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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异境三部曲-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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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到顶端时,其中一个施力点却突然崩塌,他差点失去平衡。

还好在往下掉之前,他就稳住了自己。

伊森可以感觉到风从斜道的开口处吹过。

前方的金属板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好冷。

往下看。

他差一点就错过解救自己的机会。

那只怪物离他只剩十五英尺,还有两只已经爬上斜道紧跟在后。伊森往下摸,将手伸到那个差点害死他的崩塌施力点里。

他把小石块从施力点的岩壁上拔下来,握在手里,高举过头。

它的尺寸比他想像中还大,差不多两磅重、握满他整只手的混色花岗岩。

他将自己挤进岩石间,瞄准目标,扔出去。

在那只怪物伸手抓住一个新的施力点时,石块准确地击中了它的太阳穴。

它的手没抓牢。

从斜道上翻身坠落。

爪子刮过岩壁。

它前进的速度太快,快到来不及自救。

它撞向紧跟在后的另一只,力道大到让它失去平衡。两只滚成一团,一起撞向第三只,然后三只一边长声尖叫,一边从斜道的底部摔出去,碰向第三个凸出石块,加速坠落峡谷地面,四肢以奇怪的角度折断,头骨也跌个粉碎。

伊森从斜道伸出头来,瞄着只在他头顶上方几英尺的亮晶晶金属板。

他现在离峡谷地面至少一百英尺,他的胃很不舒服。从这个新的高度看出去,对面峭壁还要再往上五、六百尺才会到达锯齿状的峰顶,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如果他这边的岩壁也一样,他不如直接跳下去算了。因为他连再爬一百英尺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要爬上五百英尺。

岩壁上还剩下的那两只怪物将他从绝望的思绪中拉出来。它们不再像其他三只在斜道上爬行,反而一只一边地攀爬在侧边岩壁上,虽然它们接近他的速度很缓慢,但它们还活着,而且就挂在他下方三十尺处。

他伸出手抓住发光金属板下的一块石头,将两只手肘撑上他所见到的最宽的岩壁,把自己拉上去后,发现脸几乎贴上一根凸出岩石五六英寸的钢制通气管。正方形的通气管一边大约有二十四英寸长,里头的风扇以反时针方向不停转动着。

他听到爪子在下面的岩壁上移动的声音。

伊森抓住通气管的两侧,用力往上提。

动也不动,显然和输送管焊在一起了。

他站在凸出的石块上,两只手在岩壁上不断摸索,直到找到一块约两磅重、看起来快掉落的花岗岩才住手。

他把花岗岩拔出来,用力将它撞向通气管和输送管的焊接处。

接合处破裂,通风管左上方的边缘碰!一声地松脱了。

那两只怪物现在攀在他下方十英尺处,距离近到他可以闻到它们上次捕杀的猎物的腐臭味,像一种思心的古龙水,随着它们四处飘散。

他再度举起花岗岩,这次用力击向右上角。

通气管跳起来,从岩壁上滚落,在石块上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差点将其中一只怪物撞下去。

现在挡在伊森和黑暗的通气管之间的,只剩那个转个不停的送气扇了。

他用花岗岩重挝风扇。送气扇应声停下,再也不动了。

用力再撞三次,风扇便从接缝处掉下来。伊森伸手抓住扇叶,将它扔飞盘似地抛下峭壁。

其中一只怪物的爪子已经攀到他站的石块。他拿起花岗岩,举高,投下。

它尖叫坠落。

它的同伙看着它掉到地面,才转头看向伊森。

伊森微笑,对它说:下一个就是你!

那东西观察他,歪着头,仿佛听得懂,或至少想听懂他在说什么。它抓住伊森站立的大石块下的岩壁,距离很近,伊森等着它采取下一步行动,可是它只是待在那里。

伊森转身,想在附近的岩壁上找另一块松脱的石块,可是没有找到。

当他转回去时,那怪物仍然攀附在岩壁上。

等待着。

伊森开始考虑他是否应该继续往上爬,好找到另一个两磅大小的石块来攻击它。

不行。那么事后你就得往下爬,才能回到这个大石块。

伊森伏低身子,解开他左脚靴子的鞋带。将它脱下,然后右脚。

他把它握在手里,嗯……不如花岗岩那么重,不过应该可以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吧?他抓住鞋跟,然后一边故意将手臂夸张地后举,一边瞪着那只怪物混浊的眼睛。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对不对?

伊森做了个假动作。

但是它并没有如伊森所希望的那样退缩或逃走,只是将身体紧紧地靠向岩壁。

下一次就不是假动作了,可是伊森掷得太用力,靴子飞过怪物的头,连碰都没碰到,就直接掉下地面。

他举起另一只靴子,瞄准,丢。

正中它的脸。

靴子碰到脸后跳开,沿着岩壁滚落,可是那只怪物仍抓着岩壁,抬头看向伊森,龇牙咧嘴地恫吓他。

它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它很想杀了伊森。

你觉得你可以在那里抓多久?伊森问。你一定已经累了吧?他弯腰,假装要伸手拉它。我可以拉你上来喔!不过你要先学会信任我。它看他的眼神让他胆战心惊。它显然是有智慧的,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它到底多聪明。

伊森坐在岩石上。

我就坐在这儿。他说:直到看见你掉下去才离开。

他看着它的心脏在跳。

他看着它眨眼睛。

你真是丑得不得了。伊森咯咯笑。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那是一句电影台词。说实在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十五分钟过去了。

已经快黄昏了。

太阳开始西落,峡谷的地面渐渐变暗。

坐在岩壁上感觉很冷。

头上有几朵很淡的云,很快地被湛蓝的天空吞没,仿佛它们没搞清楚状况就跑出来,现在被抓了回去。

那只怪物左手的五只爪子开始在它抓住的小岩缝中发抖。它的眼神变了。虽然仍旧愤怒,但现在还有点新的什么……是畏惧吗?

它转动头颅,观察附近的其他石块。

伊森早就做过同样的事了,他相信他们两个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对,就是这样,兄弟。只有这个石块。我的石块。你唯一的选择。

它的右腿开始发抖。伊森正要张开嘴建议它干脆放弃的时候,它从抓住的岩壁跳了起来,大约跳高了三尺,同时伸出右手扫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如果他没低头闪过,他的脸一定皮开肉绽了。爪子从他的头顶擦过。伊森两腿站直,准备好要将那只怪物踢下峭壁。

不过他用不着这么做了。

那东西太虚弱,根本没机会上到这个大石块来。那只是死前的最后一击,想将伊森一起拉下去,同归于尽。

它显然知道自己一定会掉下去,因为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挥动手脚。

它只是直勾勾地瞪着伊森,任由身体坠入峡谷黑暗的地面。它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正在表演高空跳水。

它乖乖的顺从,甚至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14

昨天,她整天都没有离开卧室。

甚至没有离开床。

她已经为他的死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知道它终究会发生。

可是看到太阳在一个没有伊森的世界升起,还是让她痛不欲生。不知为什么,阳光让一切变得好真实。人们照常晨间散步。连侧院喂鸟器也传来鹊鸟开心的啁啾声。所有的事物如常运作让她已经破碎的心更加悲痛。他不再存在的事实像一个黑色肿瘤长在她的胸口,可是世界却还继续前行,她实在太伤心了,伤心到连呼吸都觉得好费力。

今天,她至少出了门,无精打采地坐在后院柔软的草地上晒太阳,她望着周围的岩壁已经好几个小时,只是看着阳光在它们上头移动,试着放空脑袋,什么都不去想。

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她转身往后看。

碧尔雀向她走来。

在搬到松林镇后,她曾经在镇上见过他几次,可是他们从不交谈。从一开始,她就被警告过了。自从五年前在西雅图的那个雨夜他出现在她家门口,对她提出最不寻常的提议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碧尔雀在她身旁的草地坐下。

他拿下眼镜,将它放在大腿上,说:有人告诉我你没参加那天的狂欢会。

我两天没出过门了。

那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

我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忍受人们看我的眼光。当然我们不能公开讨论他。可是我还是会看到他们眼中的同情。或者,他们可能对我视而不见,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会更让我受不了。我甚至还没告诉我儿子,他父亲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黄昏很快就会降临。

天空里一片云都没有。

她家和邻居后院分界处的白杨树篱前一天还是绿的,今天全变成金色,圆圆的树叶随着微风摆动。她听到后阳台门边挂的木头风铃清脆地响着。她的日子有很多时候就像这样,表面看起来非常完美,可是她害怕隐藏于完美之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实终有一天会让她发疯。

你在这儿过得不错。碧尔雀说:我也不愿意你为伊森的事痛苦。我希望你相信我。

她看着碧尔雀。直直地看进他黑色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她说。

你儿子在吗?

在。为什么这样问?

我要你进去叫他。我准备了一辆车,就停在你家前面。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他摇摇头。

你会伤害班恩吗?

碧尔雀挣扎地站起身来。

他从上往下看着她,

如果我有心伤害你们,泰瑞莎,我会选在半夜时来带走你和你儿子,然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看到你们。但这些你都知道了。现在,去叫他。两分钟后,在你家前院碰面。

15

伊森探头看进通气管里。

可以钻得进去,不过很勉强,穿着连身帽棉衫大概没办法。

他将手从袖子里拉出来,脱掉棉衫后直接把它从峭壁扔下去。裸露的手臂立刻冷得起鸡皮疙瘩。想到他的双脚必须负责制造出大部分的阻力,于是他将袜子也脱了,免得待会儿一路下滑。

他先把头伸进开口。

一开始时,他的肩膀挤不进去,不过挣扎了一分钟后,他终于将半个身子塞了进去,两只手伸在最前面,脚则还在外面施力将自己往里推,脚趾头抵着薄薄的金属片,冻得要死。

当全身都进到通气管后,他突然感到一阵惶恐。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肩膀紧紧挤在两面墙之间,而且他到这时才发现他不能后退,至少没办法将肩膀从管子里推出去。

能让他移动的唯一力量来自他的脚趾。显然它们只能往前推,没有后退的能力。

他一寸一寸地往前进,在通气管的光滑内面移动,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开始感觉到攀爬岩壁所造成的肌肉酸痛,神经麻痹。

这段距离里没有一点点光线,他陷入完全的黑暗,听着自己缓慢移动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只有他停下时,回音才会消失。

然后便剩下全然的静寂。有时,金属反应温度的热胀冷缩会让管子突然发出很大的碰!一声,总会突然吓他一跳。

五分钟后,伊森想要回头看看开口处。他的内心很渴望再看到一点光线,从中得到一丝慰藉,可是他没办法将脖子转到那么后面,于是他仍旧陷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像乌龟一样,一直爬,一直爬,一直爬。

黑暗往四面八方延伸,将他包裹在里面。

爬到某种程度后,也许过了三十分钟,也许五个小时,也许一整天……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的脚趾头因为一直用力而抽筋了。

他消沉地躺在金属板上。

发着抖。

渴得不得了。

饿得不得了,却没办法把口袋里的食物拿出来。

他听到他的心脏在金属板上喘息,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睡着了。

或者,昏倒了。

或者,死了几分钟。

当他醒来时,他发狂似地敲打着通气管的四面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的眼睛是开着的,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伊森怕自己被活埋了,他以为自己过度换气的声音是有人在他耳朵旁尖叫。

他继续爬,觉得自己已经爬了好几天了。

他待在黑暗中愈久,看到的光影幻象就愈频繁。

鲜明艳丽的色彩。

虚构的北极光。

在黑暗中萦绕不散的璀璨。

他在密闭的漆黑中爬行得愈久,就愈难克制脑袋里浮现的一个疯狂念头。这一切都臣疋假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松林镇是假的。峡谷是假的。那些怪物是假的。连自己也是假的。

那么,这是什么?那么,我在哪里?

在一个又长又黑的通道里。可是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你是谁?

伊森·布尔克。

不,说真的。你是谁?

我是班恩的爸爸。泰瑞莎的丈夫。我住在西雅囤的上安皇后区。我在第二次波斯湾战争时负责驾驶黑鹰直升机。退役之后,我是特勤局的探员。七天之前,我来到松林镇——

这些都只是事实。和你的身分、你的个性没有关系。

我爱我的太太,虽然我曾经对她不忠。

很好。

我爱我的儿子,虽然我几乎都没陪在他身边。只是他天空里一颗遥远的星星。

非常好。

我无意伤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总是失败。我伤害了所有我受的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发疯了吗?

我有时候会以为我还在那间行羽室里。以为我从没离开过。

你发疯了吗?

你告诉我。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

一开始,他以为那不过是他的另一个幻想,可是却不像其他幻想那么光怪陆离,不像烟火那么缤纷。

只是前头一点持续的蓝光,就像快消失的星星一样的微弱。

当他闭上眼睛时,它就不见了。

当他睁开眼睛,它又回来了,仿佛成了他幽闭恐惧症的世界里唯一理性的残点。只是一个光点,可是他可以让它消失,也可以让它回来,即使只是这么微小的控制权,也够让他兴奋许久了。

那是一个锚。一个灯塔。

伊森心里想着,拜托,请让它是真的。

微弱的蓝星愈来愈大,而且随着它的扩张,他还听到了小小的嗡鸣声。

伊森停下来休息,感觉通风管似乎在轻轻震动,震波甚至流窜过他的身体。

在黑暗中独处了好几个小时后,这个新的感官刺激对他产生极大的慰藉,宛如听见了妈妈的心跳。

一段时间后,蓝色星星改变形状,成了小小的正方形。

它愈来愈大,占据伊森全部的视线。他的五脏六腑全在期待,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然后,和它的距离拉到只剩十英尺了。

然后,五英尺。

接着,他将双臂伸出通风管的洞口,他的肩膀喀喀作响,新来的空间自由实在太棒了。大概就像他如果能喝到水那么棒吧?

他挂在通风管的尾端,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比这根管子宽两倍、并和其他管子相接的另一根通风管。

主要通风管里充满了柔和的蓝光,光源来自下方非常遥远的一颗灯泡。

他在管子的最底部看到一个抽气风扇。

要到达那些扇叶至少还要再往下爬一百英尺。

简直就像从地面望向井底。

每隔十英尺,就有更多的通气管连接到这根主要通气管,其中有好几根看起来尺寸更大。

伊森往上看,金属板离他的头顶大约只有两英尺。

该死!

他知道他下一步得要做什么,而他一点都不喜欢他接下来非做不可的事。

伊森爬进主要通风管,他采取和爬斜道时一样的策略,左脚、右脚压在相对的墙面上,制造出足够的压力挡住身体下滑。

他的赤脚在金属板上产生了不错的阻力,即使他知道要是他不小心犯了错,不管多么微小,都有可能会让他滑进转个不停的锐利扇叶里,但能脱离那个窄小的通风管,还是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他下降的速度很慢,几乎让人难以忍受的慢,一次只移动一步,用双手压住墙面,再小心降下脚,然后再将重心压回脚底。

四十英尺后,他坐进遇到的第一根横向大通风管休息。他坐在边缘,一边瞪着下面转个不停的风户,一边吃掉他仅剩的红萝卜和面包。

之前他的脑子只想着要活下来,到了此时,他才突然想到不知道这些建设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目的。

他没继续往下爬,反而回头看进这条通风管里,注意到黑暗的通道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光线射入。通道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伊森转身,四肢往下,手脚并用地爬过横向的金属板,二十英尺后他到达第一个光源。

他在边缘停住,心里既害怕又兴奋。

它不是一个灯光板。

而是一个排气孔。

他透过它往下看,看见一大片黑白相间的亚麻地板。

吹过排气孔的空气很温暖舒适,就像燥热的七月天吹过的清凉海风。

他等在那里。很久。

观察着。

没有任何事发生。

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金属热胀冷缩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伊森抓住通风口的格子栅栏。

很轻易地就将它取下。没有螺丝、没有铁钉、没有固定的焊接。

他将格子栅栏放进通风口内部,抓住它的边缘,深呼吸,试着累积足够的勇气,然后一鼓作气爬下去。

16

伊森穿过通风口,直到他的赤脚碰到黑白相间的亚麻地板。他站在一条又长又空旷的走廊中央。头顶的日光灯持续嗡鸣,空气经过通气孔不停地嗖嗖嗖,可是没有其他的声音。

他开始走,赤脚在亚麻上发出小小的啪啪声。

每隔;十英尺就有一扇上面贴着号码牌的门。其中有一扇在他前方右手边稍微开了一条小缝,一点点光从里头流泄到走廊上。

他走到门前,三十七号房,将手放在门把上。

静静听着。

没有说话的声音。没有移动的声音。没有会让他提高警觉,转身离开的声音。

他轻轻将门再推开一寸,然后往里头窥伺。

一张金属床架的单人床靠着对面的墙摆放,收拾得非常整齐。书桌上摆了好几个相框,还有一只插着郁金香的花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的大书架、马谛斯(Matisse)的画,还有一个画架。墙壁的勾子上挂着一件毛巾质料的浴袍,底下放了一双粉红毛绒兔子室内拖鞋。

他继续在安静的走廊上前进。

所有的门都没上锁。每一扇他冒险打开的门里头都是一个很简单的居住空间。不同的只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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