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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荆南坐下,先是十分客套的说了句,“让各位股东又跑了一趟,非常抱歉。”
其中的一位长者道,“董事长对我们一直很照顾,现在她病了,我们多跑两趟有什么关系?”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只是,董事长还是没来,这次的会议会不会又想之前那样不了了之呢?”有人提出质疑。
长者闻言,也问道,“不是说董事长不是感冒了吗?还没有好起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丢过来,贺荆南神色不便,而是看了一眼一进来就在他的下首处坐定的顾然。
“董事长没来,但是她的助理和委托律师都已经到场,他们会协助完成一切。”
闻言,顾然一愣。这家伙,还真是会随机应变,不是说不让她来吗?
思及此,她抬眼看了一眼贺荆南,没想到他也正在看自己,两人四目相对,顾然仿佛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揶揄的气息。
忙别开头,顾然心下腹诽,这很贺荆南。
贺荆南看向律师,“陈律师,可以开始了。”
陈律师见状正要起身,外面突然有人推开门会议室的门叫道,“等一下!”
伴随着那一声之后,是保安不住地道歉,“对不起贺总,他们一定要闯进来……”
贺荆南看向保安身后的人,分明是贺成材。
顾然也是一愣,怎么会是贺成材?她以为潘慧贤一定会自己来的。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在外面的眼中,她毕竟是贺荆南的母亲,要她出来指正自己的儿子,不管对不对,她都摆脱不了心狠的议论。
所以,她才将贺成材拉进来当前锋。
股东们既然能够成为股东,肯定对贺家的情况很了解。贺成材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贺家第三子。
尤其是那位比较年长的股东,不由得说道,“成材怎么来了?”
贺成材冲他点了点头,“我本来也不想来的,可是传承是我们贺家多年的基业。我不能眼看着传承就要败落而放任不管。”
贺成材这话一说,众股东都炸开了锅。
长者眉头一皱,“成材,这是什么意思?”
贺成材看了一眼贺荆南,一直没说话的贺荆南也终于出声淡淡的问道,“是啊,小叔,不知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贺荆南还叫了他一声小叔,贺成材顿时觉得自己的地位都上升了不少,于是更加的肆无忌惮,俨然就是一个出来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贺成材得意洋洋的走进来,在贺荆南另外一边的下首位置坐下。
有股东提出质疑,“这是公司的高层会议,您是分部的经理,出现在这里不妥吧?”
贺成材顿时给了他一眼白眼,“你没听到贺总刚才叫我什么吗?我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以分部经理的身份,而是贺家三爷的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贺成材见状,也不再卖关子,而是冲着身后扬了扬手,一个律师走了进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便当堂宣读起来。
“甲方贺承厚,乙方贺存希。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持有的传承集团股权转让给乙方持有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信守:
1。转让方贺承厚转让给受让方贺存希传承集团,甲方名下的所有股权……”
顾然顿时一愣,慌忙看向贺荆南。
贺承厚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股权都转让给了贺存希,那就说明现在除了奶奶,贺存希是这个公司拥有股份最多的股东。
本来,如果奶奶已经将股份转给了贺荆南,那么一切都水到渠成。可是现在奶奶还在昏迷中,拟出的协议也没有生效。
贺荆南虽然也很惊讶,但是他比顾然镇定的多。顾然见状,心下也安定了一些。
律师已经念完了,将复印件递给众人传阅。
贺荆南低头看了一眼让渡书下方的甲方签字,果然真的是贺承厚的字迹。顿时闭了闭眼睛,说不失落应该不可能吧?
毕竟是他的父亲,却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别人。
下一秒,他便将手中的让渡书递了出去。“小叔拿出这个让渡书,是想表达什么?”
“荆南,你不会吧?”贺成材说道,“自古以来,不管是什么行业,股份最高的人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宋媛顿时气不过,“公司里现在股份最高的人还是老董事长,而且她已经属意了董事长的继任人选。”
其余股东听罢,也都纷纷点头,支持宋媛的说法。
贺成材轻蔑一笑,“那是你们都被骗了!”说罢,他又亮出了杀手锏。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单薄的纸片,那是一张医院的病历单。
“你们看清楚了,上面的名字,就是你们的董事长。再看清楚入院原因,乙酰氨基酚过量中毒,董事长是被人毒害的。”
贺成材说完,全场哗然。
虽然自从董事长入院以来,一直也都有流传。可是贺荆南亲自解释,让他们选择了相信。有些私下里不信的人,也去医院里做过确认,可是都没有得到不利的证明,只能半信半疑。现在大家看到了证据,全都炸了锅。”
“是谁毒害的董事长?”股东当中,年级最大的才五十多岁,相当于是董事长看着长大的,当即就红了眼。
贺成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顾然。
众人一结合之前的传言,顿时便将这个罪魁祸首定到了顾然的头上。也就是一下子,顾然变成了众矢之的。
有情绪激动的便嚷嚷着要报警,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几乎喧闹的像是菜市场一般。
“各位!”顾然在喧闹中起身道,“董事长早已经叫我通知大家召开股东大会转让股份一事,甚至还联系了陈律师做好了股权让渡书。试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毒害董事长?这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众人闻言,都静默了一秒钟。
贺成材忙道,“谁知道是不是董事长叫你安排的?说不定是你自己安排的,你哄着董事长给了你特别助理的身份,便想为所欲为。”
贺成材的质疑一出来,便马上也有人跟着提出了疑问。“是啊,从来董事长助理也都是要经过董事会的选定的,为什么她直接就可以胜任?”
顾然一怔,那都是因为当初董事长早已经对公司的事情放权多年。只是顶着一个名号,实际处理事务的还是贺承厚。
所以,当时她的存在也是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
只是这话顾然却不能说出来,他们存心要找茬,她说出来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难道各位比警察还清楚?”喧闹中,贺荆南凉凉的开口。
众人皆错愕,警察?
“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报警,是非对错,警察局自会给出真相,无须各位费心!”
“那是!”贺成材占据了上风,本来很高兴,可是一转头看见贺荆南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仿佛他这全都是小儿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一生纵横商场,所向披靡,可三个儿子,在他的口中就是资质平平。尤其是他,不是长子,也不像二哥那样乖巧。
从小,就被他嫌弃,可是他一直将他当作偶像。他还记得那一次,一个生意上的对手来家里找他谈事情。
他捉迷藏在书房的柜子后面睡着了,全程听完了两人的谈话。
父亲他喜怒不行于色,说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博古通今,让他惊叹不已,尤其是他面对对方时的那种气势。
他很想像大哥一样,可以跟着他学习经商,也很想可以每天跟着他出去应酬。可是就因为他不是长子,就没有任何机会。
于是,他自己去制造机会,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小成绩。他开心的告诉他,得到的却是失望的责骂。
他告诫他,不要觊觎家里的产业。因为贺家的家规是,长子为尊。
可是他不甘心,依旧我行我素的去为公司卖力。直到最后,二哥成家立业,大哥顺利继承,可是他仍旧一无所有。
临终前,他将最小的分公司给他,叫他好好守一辈子,还叫他坚守本分。
开始,他还想好好努力,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看看。可是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真的只能守住本分,于是他放弃了。
也就是最近,他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所谓的努力全都白费,根本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他的父亲不想让他有能力,给他身边安插了一个一直看着他的人。
他的父亲,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他做出任何吗?亏得那时候,他知道爸爸给了他一个分部,还以为是爸爸肯定了自己,所以宁愿打破规定,也要支持自己。
想想,真是太可笑。
思及此,贺成材身体里多年来的压抑,几乎要喷涌而出。
霍的一声起身,他开门走了出去,众人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须臾,门再一次打开,贺承厚拉着贺存希走了进来。
“想必大家也都认识存希,荆南在美国的那几年,他为公司里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他的能力,大家应该是没有异议的吧?如今,董事长还昏迷不醒。而他是除了董事长意外股份最多的股东,我强烈要求,大家选择他为代理董事,在董事长醒来之前,由他带领大家!”
贺存希整个人都愣住了,“小叔……”
贺成材拍了拍他的肩膀。“存希,这是你应得的。”
贺存希看着面前的一切,忽而明白一切。一直以来,潘慧贤都教导他要成为公司的栋梁之才,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传承未来的继承人。
可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他早已经看开。虽然他心里知道潘慧贤还没放弃,他也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劝动她,只是还是太迟了。
心下突然万般凌乱,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潘慧贤给她安排的一切。可是如果他接受了,那么他计划好的人生就会再一次被打乱。
“存希!”身后又有人走进来,潘慧贤一身素色的刺绣旗袍,身上是蕾丝的白色披肩,整个人十分憔悴,就连嘴唇也透着白,看起来尤为可怜。
“存希,贺家就靠你了。”潘慧贤淡淡的说道,眼底是浓浓的企盼。
贺存希心下一凛,从他五岁开始,潘慧贤便让他接触各种企业里需要用到的知识。从产品的研发制作,到营销广告,再到管理账目无一漏掉。
她说,你可以不精通,但是你不能不知道。
每当他懈怠疲惫的时候,她总是抱着他流眼泪,她说,“存希,妈妈以后就靠你了。”
“妈……”贺存希动了动唇,“您怎么来了?”
“你爸爸叫我来的,他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来,叫我来看看你,我也想来看看你。”说罢,她慈祥又带着一丝复杂的看向贺荆南,“也看看你哥哥。”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便将身为一个母亲此刻的犹豫和自责全部都表现了出来。就连原本对她一个不在职的人员进入公司颇有微词的股东也都噤了声。
顾然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演技真好。再看贺荆南,和她一样的表情。
潘慧贤也不生气,又将她的全部目光都放在了贺存希的身上。就连她一向讨厌的顾然,她也没有给予一点点的目光。
不得不说,要不是顾然深知她的脾性,还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殷切的母亲。
顾然再一次看向贺荆南,今天这场闹剧越发浓烈。她真的十分担心这样下去,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只是贺荆南依旧淡定,顾然还以为他有什么对策。可是再一看,他的秘书宋媛一脸的担心,她也不由得没了底。
“存希,事到如今,你要顾全大局。”潘慧贤表演完毕后,语带双关的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功成身退。
贺存希默默的拿起桌上的股权让渡书,贺成材见他终于开始伸手了,心下暗喜。
门外有保安道,“贺总,楼下来了几个警察。”
贺成材忙啧了一声,“一定是查清楚了下毒的案子了,大家这下可以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是凶手。”
话毕,一众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人亮出了证件。
“今天上午,有人在我局自首。关于你们之前立案的下毒事件,现在我们来带嫌疑人。”
顾然蹙了蹙眉,自首?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都定在了顾然身上,好像她真的就是那个嫌疑犯似得。
贺成材却已经出声,“嫌疑犯就在那里,你们现在就可以带走。”
闻言,贺荆南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贺成材只觉得手指一颤,好像被冻住了一般。
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顾然,摇了摇头,“自首的人举报的是贺潘慧贤女士。”
贺存希一愣,手中刚才拿起来的纸张,又掉在了地上。
“是不是弄错了,我妈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警察十分镇定,“有没有做,跟我们回去调查便清楚了。”说罢,他环视了一圈,“贺家的佣人说,贺潘慧贤女士在这里,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警察说完,随他一起来的同事上前道,“头,前后都查看过了,人已经走了。”
为首的警察蹙了蹙眉,“再回去贺家找,其余的人去交通局,将各个路口的监控调出来查看。”众警察得令后便分开行动。
贺存希也顾不上什么会议了,慌忙追了出去。
顾然看了一眼贺荆南,“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不然刚才他怎么那么淡定。
贺荆南摇了摇头,“意外。”
“你觉得自首的人是……”顾然没有说下去,但是两人目光交汇,贺荆南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
“我们也回去看看。”贺荆南起身看了一眼宋媛,“你带陈律师去休息一下,然后送他回去,其他的事情改天再说。”
众股东们也都是错愕不已,这贺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事情这么多呢?
贺荆南和顾然出来的时候,警察和贺存希都不见了,他们走的太快,两人便跟着驱车先回了贺家。
到家的时候,警察已经开始在园子里搜索了。
据门卫说的,潘慧贤确实回来过,但是谁也找不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找完了潘慧贤他们所住的那栋楼,一无所获,就连一直在家里醉生梦死的贺承厚也不见了。
于是,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便扩张到了顾然他们那栋楼。
小福带着冉冉从花园里回来,看见门口一群人,顿时上前阻拦,“这是怎么回事?”
赶上来的顾然忙冲她摇了摇头,小福这才让开,警察便马上推开门冲了进去。
小福走到顾然身边,“顾姐,怎么了?”
“刚才有看到夫人吗?”顾然问道。
小福摇了摇头,“我刚才带冉冉去散步了,没有看见。”
两人话一落音,有人在楼上喊道,“找到了!”
其余众人慌忙跟了进去,一时间木质的楼梯上全都是脚步蹬蹬的声音。
贺存希跑在最前面,等到顾然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突然听见他颤着声音大叫了一声,“妈!”
顾然心下一凛,快速的跑了上去。
☆、第117章 我让她失望了
二楼的客厅,一直以来都有专人打扫,还原着贺聘婷还在世时候的模样。.。墙上还挂着贺聘婷的大幅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眉眼带笑,永远的停留在了最年轻的时刻。
顾然听见声音快速的跑上去,看见贺存希半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呼唤着潘慧贤,而在潘慧贤的另外一边,赫然还有一个人也躺在那里,正是一直醉生梦死的贺承厚。
贺荆南走进去在他的身边蹲下,一言不发。
贺承厚的表情看起来很安详,甚至还带着笑,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和潘慧贤手牵着手,潘慧贤也同样带着笑容。
两个人双目紧闭,在他们的脚下,凌乱的摆放着几只酒瓶。
“叫救护车!”顾然忙回头跟小福说道。
旋即,转过身来看向贺荆南,他虽然没像贺存希那样痛哭,但是很明显,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也微红。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画,画上的贺聘婷还是笑着,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人间的疾苦。
救护车很快便赶来了,但是也只是证实了两人已经死亡的消息,连急救都不需要做了。
领头的警察,迅速调来的法医对死者进行了检验,以及对现场暂时封锁。
剩下的警察,则是对贺家所有的佣人进行了审讯。
从白楼出来之后,贺荆南一直一言不发。顾然也不说话,就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也不知道绕着花园走了多少圈,贺荆南走到了一个十几厘米粗的意大利杨树旁,抬头看着那高高的树梢。
有风吹过,便可以听见树叶哗啦啦的作响。
顾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索性走上去与他并肩而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贺荆南的脸上,顾然突然鼻子一酸。便听见他低沉道,“这棵树,是他亲手带我种下的。”
他没说是谁,但是顾然知道,她说的是贺承厚,没想到贺承厚曾经也是慈父。
仿佛是在回答顾然的想法似得,贺荆南说道。“他本来不愿,是奶奶要求的。”
“”顾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可是那天,他看起来也是很高兴的。”贺荆南眸光深邃的看着那树根的位置,仿佛眼前又重现了当年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才这么高吧?”贺荆南说罢,抬手比了一下,“那时候这棵树和我一样高,他说做人就像种树,只有你好好地栽培,从小就给它足够的养料,它就会很快成材。”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后来我才发现,那都是假象,他就是个骗子。”
贺荆南声音很低沉,叙述的语言也很淡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这种滋味她感同身受,他们都是孤独的一个人。默默的在心里恨着自己的亲人,可是那毕竟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像苏国锋一样,她一直恨他在自己坐牢的时候,就放弃了她,可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她一定也会很难过。
更何况,贺承厚虽说没有对贺荆南多么好,毕竟也没对他多么坏。
两人就那样傻站了一会儿便有警察来叫了他们,说是有事情要宣布。
见面的地点是在顾然和贺荆南所住的白楼的一楼客厅里,两人走进去的时候,贺存希已经在那里了。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是整个人已经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刘警官先是邀请两人坐下,才表情凝重的拿出了一份检验报告,递到两人面前。
“法医在死者的胃液里提取出了乙酰氨基酚,随后在她们身边的酒瓶中也发现了同样的物质。经过现场侦查,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其余可疑的证据。所以我们初步认定,两位死者是自杀。”
刘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