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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学好像切身地感觉到了那座山怎样从天上飞下来,扣在他的头顶上。
难哪!他怜悯地对自己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经理以前不也是在张保国面前低三下四吗?不也是连日带夜地陪张保国打牌吗?在牌桌上,不也大把大把地将钱输给张保国吗?贺经理输了那么多钱,说不定还直接送出去了很多钱,总得有另外的渠道把空出来的洞堵上吧!他说话不像张保国那么算数,证明他比张保国更希望利用手中的权力,捞到更大的好处。
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就能让贺经理这座山移开?也只能这么筹划了……不管结果怎样,先试试吧。陈太学抬起屁股,躬身从箱子里掏出银行卡,出门取钱去了。
晚上,他要想办法把贺经理请到八仙酒楼吃饭,八仙酒楼是高州城新开的,比金沙滩还要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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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眼
丁建顺
一
章宝麟在上午十点来到博雅堂,这令夏琦公十分高兴。他一面叫着贵客贵客,一面让儿子小阳为章先生泡上一杯西湖龙井,尔后,老兄弟俩就在博雅堂里侧的八仙桌上喝茶说话。
身为市收藏家协会副秘书长的章宝麟看夏琦公满脸喜气,含笑说道:“争取成为上海旅游节的定点景点,对七宝来说是不容易的,尔后又举办民间收藏品工艺品博览会,简直成为收藏家和你们这些古董店老板的天堂了。”
夏琦公呵呵地笑着说:“政府搭台,我们跟着唱戏而已。”
章宝麟笑着问:“博雅堂这次赚了多少?”
夏琦公伸出右手翻了一翻。
“五万?十万?”章宝麟见夏琦公笑而不语,也不刨根问底,从拎包里取出一物,拆开旧报纸说,“夏公,我不太懂玉器,请你看看这件东西真到什么份上,多少可以脱手?”
夏琦公接手一看,是件民国年间白铜镶翡翠的裤搭,于是问道:“几钿收来的?”
章宝麟做了个手势说:“八百。”
“让你捡着皮夹子了。”夏琦公让小阳取来一本朵云轩珠宝拍卖图录,翻开其中的一页让章宝麟自己看。
章宝麟看书上也印着一方白铜嵌翡翠裤搭,图下的估拍价标着两万到三万。他自说自话笑了起来,说:“天下竟有此等好事呀!”
夏琦公举起翡翠裤搭,叫小阳一起过来把眼,说:“书上这图算印得好的,你看翡翠的成色,白茫茫没啥精神。再看你收着的这方,翠色占了一半,表面浅镂着蝙蝠灵芝,寓意福寿齐天,好东西呀,碰着识货的藏家,起码可卖三万至五万。”
章宝麟收起翡翠裤搭,笑眯眯地说:“能一万块脱手,我已开心煞哉。”
夏琦公从旁指点说:“东西是好的,只是养得不好,有事没事拿出来擦擦摸摸,待养出了包浆,品相看上去还要好些。”
章宝麟点头说是,收好翡翠裤搭,起身环视一圈三开间的店堂,说:“博雅堂宽敞明亮,博雅堂主人法眼如炬,我一直以为博雅堂开在七宝有点浪费,如果开在城隍庙的华宝楼附近,生意可做大许多呢。”
“在城隍庙借这么大的店面要多少银子?我总不能让自家的店铺空关着而去城隍庙借房子吧。”夏琦公笑着说,“开在七宝自有七宝的优势,房子是自家的,没有每月交房租的压力。一条富强街上的左邻右舍大都认得,谁淘到了宝贝都会送来让我把把眼。再说,我开博雅堂并非全为做生意,有朋友想起我了,可以来博雅堂坐坐聊聊喝杯茶。博雅堂其实也是我的陈列室,可以让宝贝们见见光透透气,想白相哪一件了,下楼就可以捧到手里捏捏摸摸过把瘾。”
章宝麟说夏琦公潇洒,又问小阳什么时候出师。
夏琦公笑笑说:“毛四十岁的人了,师是早就出了。玉器铜器瓷器已会看看,字画略微差点。只是脾气有点出入,这几天还跟我犟着。”
章宝麟瞥了一眼在博古架上掸灰的夏小阳问:“为了啥事?”
“他想把这三开间店堂隔成楼上楼下单独的三套,说自家留一套,另两套借给别人,楼下开古董店,楼上住人。”
“这样也不错么。以房租养店,以房租养收藏,这也是本地人惯常的做法呀。”
“这是他的思路,可我不想这么做。我都快七十了,还要钱做什么。我只想守着这些宝贝,时时看到它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年轻人脑子活络,只要肯学,今后肯定是要大大超过我们的。现在的社会里子继父业的不多,小阳能够接你的班也是你夏公的福气呀。”
“小阳叫你一声爷叔,你也要帮着点拨点拨。”夏琦公瞥一眼博古架上的南京钟,看时间已到吃饭时辰,拿起拐杖说:“走,请你去吃七宝的特色菜,一路看看七宝老街。”
两人出了博雅堂,到富强街上朝东走,夏琦公指点说本地人客帮人来七宝开古董店的大都集中在这条街上。章宝麟看沿街店招,玲珑斋、雅玩轩、小朴堂、宝云阁、博艺苑、四宝堂、顺昌阁、墨缘堂、龙凤古玩、七宝当铺、玉石馆等等,扳着指头一数,竟也有十余家了。顺昌阁刚挂出木匾,店内还在摆布,夏琦公介绍此店开张在即,说老板人蛮好但老板的阿舅人称二老板的有点冲头的味道。被人家斩过几刀就会学乖的,章宝麟笑笑说。古董店老板们看到夏琦公路过,都邀请他到店内坐坐。夏琦公知道这一坐是没底的,肯定会捧出这样那样请你鉴定,于是笑笑说今朝不坐了,要陪市里来的朋友吃七宝的羊肉烧酒去。
章宝麟觉得游人很多,走到南街口千里香油汆臭豆腐摊位时,简直有些人山人海的味道了。夏琦公边引章宝麟游走,边介绍七宝老街的修复基本上做到了修旧如旧,格局还是这个格局,房子还是这些房子,只是把老房子扶扶正作作漏油漆一下而已。章宝麟说他已注意到沿街没有一幢风格不一致的建筑,下车时看到“百年上海看外滩,千年上海看七宝”这句广告词真叫绝,这么一说不是把松江华亭抹去了吗。夏琦公含糊一笑。周围人声嘈杂,章宝麟以为他未必就听明白了。
夏琦公陪着章宝麟转入南大街,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走过糕团店、羊肉店、汤团店、熟食店等。转入南西街后,章宝麟看到两边有不少烧烤店火锅店,还以为会跨入哪一家就餐,殊料夏琦公拄着手杖还是走,转弯走到康乐桥上,指点朋友朝东看。章宝麟放眼望去,但见河水清澈的蒲汇塘两岸错落排列着高矮不一的明清民居,塘桥似一弯彩虹般横亘南北。循着咿咿呀呀的橹声往东看,几棵老樟树和一片有些年月的粉墙黛瓦映入眼帘,七宝教寺的高塔似耸立在天边……章宝麟不觉说好,说上海又多了一处四季皆可游玩的好地方。
夏琦公引章宝麟看戏台和嵌在墙上的七宝胜景图,看张充仁纪念馆。朝东走到北大街,缓步登上明朝正德年间筑造的塘桥,然后移步走入桥堍的宝丰饭店。
夏琦公和章宝麟走上二楼,看西北角一张八仙桌上两个客人吃得差不多了,略微等了一下,叫服务员揩了台面,然后坐下。夏琦公接过菜谱点菜,章宝麟一边说只有两个人,菜水尽量简单些,一边东张西望看窗外风景。夏琦公常来宝丰饭店小酌,什么菜什么味都装在心里,看菜谱其实只是在客人面前摆摆功架而已。服务员很快端来一大盆羊肝羊肚羊心羊羊脚圈等等的拼盆,一碟甜面酱和一碟浓酱油,顺手开了一瓶七宝大曲。夏琦公往两只汤盅里各倒了二两半白酒,乐哈哈地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
章宝麟端起汤盅与夏琦公碰一下,咪了一口,闷在舌尖上品味一番,然后咽下肚去,待细微的烧灼感蹿入胃里,轻叩桌面说:“满口流芳,好酒!”
“勿要客气,吃。”夏琦公边示意边用竹筷夹起一段羊脚圈蘸了浓酱油。
服务员接着端来冒着热气的红焖羊肉、特色面筋、咸菜豆瓣和羊杂碎粉丝汤等等,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两人边吃边谈,说些收藏界的奇闻轶事,说些七宝镇上的民俗风情,不知不觉吃到了下午2点,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瓶七宝大曲。待服务员倒上茶来,章宝麟脸泛红光说:“吃得适意,在家里或在别的饭局上,从来也没有喝过这么多的烧酒。”章宝麟起身看了看楼下的街景,又一屁股坐下说,“在老饭店楼上吃酒,你知道我的感觉吗?我就像坐在《清明上河图》的彩虹桥旁边的酒楼里,我又觉得自己是西门庆,真想跳到楼下挟一个女子上来再开一桌。”
夏琦公乜斜着眼睛看章宝麟,知老朋友有些醉了。
“阿爸,有人送货来,等着你回去。”夏小阳从南大街跑来,站在塘桥台阶上喊着。
夏琦公探到窖产:“是什么东西啦,你看掉算了。”
“人家勿肯,定归要等你回来。”夏小阳朝宝丰饭店楼上白着眼睛。
“好好,请客人等一会,我与章老师马上就回来。”夏琦公邀章宝麟回博雅堂吃茶去,章宝麟推辞,说回市区还有其他事约好了其他人。
结了账下楼,夏琦公又买了一包白切羊肉两方糯米蒸糕送给章宝麟,说带回家让章太太尝尝七宝风味。两人脚步踉跄地登上塘桥,穿过北大街,看了北栅口外的钟楼牌楼,然后招了辆出租车。
送走章宝麟后,夏琦公拄着拐杖嘀哚嘀哚往回走,沿街认得的人看他喝得满脸通红,都打哈哈说吃得好啊——他含糊应答,心里还怪小阳大惊小怪扛不住气,回去快了作甚,慢慢踱步好了,送货来的无非是些古董贩子,让他们在店堂里等上一等,杀杀心气,再谈价钿就知趣多了。
二
博雅堂门口聚集着几个探头张望的人,有伙计也有老板,听着嘀哚嘀哚的拐杖声,便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夏琦公走进博雅堂时,坐在硬木沙发上的两位来客马上起身相迎。瘦的一位五十来岁,穿一件小花格夹克衫,夏琦公记得他来过博雅堂,在艺博会民博会上也都见过。胖的一位三十多岁,剃平顶头,留一撮小胡子,穿一件暗红立领长袖T恤,一看就知道是位来上海混过几年的北方朋友。宾主交换名片,夏琦公始知瘦者姓廖名鸿海,名片上印着鸿海堂主人,古玩店开在老西门附近的东台路上。瘦者姓高名峰,名片上印着是新东方文化传播公司的副总经理,办公地点在陆家嘴金融区的东方大厦楼上。
夏小阳端来茶杯,夏琦公在八仙桌右手坐下,廖鸿海自动移坐到左边,说:“听小阳说,刚才夏公招待章老师在宝丰饭店吃羊肉烧酒,可惜我们来得晚了,不然倒可以拼一桌的。”
夏琦公喝了口茶问道:“廖先生也认得章宝麟章老师?”
“岂止是认得,我们还是老朋友呢。敝店鸿海堂章老师也是经常去的。”廖鸿海夸张地笑了下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老兄弟俩一定喝爽快了。”
夏琦公眯起眼睛说:“木知木觉拿掉了一瓶七宝大曲。”
廖鸿海惊叹道:“章老师酒量并不大,至多喝四两,如此说来,夏琦公竟喝了六两。乖乖隆地咚不得了了!”
“章宝麟兴趣蛮高,半斤八两而已。”
“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夏琦公到七十岁还能喝半斤高粱,真是好身板好口福了。”廖鸿海凑近了挤眉弄眼说,“只要政策允许,我看夏琦公讨房姨太太,再养个把儿子是没问题的。”
夏琦公举起一根手指头说:“吃我老豆腐呀。”
廖鸿海笑了起来:“不敢不敢,看到夏琦公身板硬朗我们群众就高兴。”
夏琦公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与廖鸿海的活络不同,小胡子坐在硬木沙发上恭听,两手搁上膝盖,眼神涣散,脸上甚至流露着痛苦的表情。
“这位年轻朋友怎么啦?”夏琦公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小胡子只是深深喘了口气。
廖鸿海压低声音说:“他们新东方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总出事了。”
夏琦公亦低声问道:“总经理被双规了?”
“不是。新东方文化传播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如果出事,老板吃官司就是了,是用不到双规的。”廖鸿海悄声说,“新东方的老总在北方被人绑票了,今天让我陪他来,就是为了请夏琦公帮个大忙。”
夏琦公怔了下说:“我一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在七宝开着一家古董铺子,白道上没有大的靠山,于黑道又素无往来,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夏公是一位高人,好口碑传遍四方,与白道黑道不搭界的。”廖鸿海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加重语气说,“谁会仗义直言又帮了朋友的大忙呢?只有夏琦公一人而已!”
夏琦公听了有些受用,廖鸿海说的是好几年之前的一个故事。他的一位在龙华古玩市场开店的朋友欲以十万元收一件郑板桥的六尺整幅《墨竹图》。朋友还算是小心的,在付钱前持画来七宝请夏琦公把眼。也是在这博雅堂里,当朋友打开画面发灰,布满蛀眼,一半酥成豆瓣大小的古画,夏琦公只扫了一眼,便说是假画,连谭子犹刘敬尹的仿画也不是。当时画贩子也在旁边,夏琦公如此下结论是要有些胆量的。朋友不信,他被画贩子迷惑住了,回到龙华借钱,仍以十万买下,又花数万元请补画的老法师修复。待旧画搬到家里再请专家鉴定,结论自然还是假画。这朋友欲寻画贩,可茫茫人海到何处去寻呢!正当债主讨债,老婆寻死觅活闹离婚,小店要被市场收回,朋友急得要找绳子上吊之际,夏琦公到他的小店里踅摸了半天,终于寻着一件刻工精细的雕成笑弥勒的玉器,说是一件有些年头的上等翡翠,兴许能换一大笔钱。朋友不信,说那仅仅是块玻璃罢了。夏琦公再不多说,陪他到一位收藏家处,确认是一块罕见的玻璃翠,以八万元做成了这笔生意。这笔钱救了朋友的命,仗义直言和慧眼识宝也令夏琦公的名声大振。
夏琦公摆摆手,有些英雄不话当年勇的意思。
廖鸿海凑近了说:“这位新东方的老总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与夏琦公有点相似,喜欢仗义直言,乐为朋友两肋插力,因此也遭到许多人的忌恨。这次被人绑票分明是遭到仇家的暗算。绑匪开价一百万,后来谈到五十万,可是短短三天里到哪儿凑齐这五十万呢?真是把我们高峰兄弟急坏了。”
夏琦公看了下名片说:“公司开在陆家嘴的东方大厦内,没有实力是做不到的,大公司还凑不齐这50万现钞么?”
“夏琦公你说对了。”廖鸿海仍然压低声音说,“这种公司看起来很有实力,看起来生意兴隆,银根其实是很紧的。向银行贷款时间上来不及,向私人拆借,又怕走漏消息吓退广告大户,于是想到了请夏琦公帮忙。”
夏琦公摸着下巴说:“我势单力薄,这个忙恐怕……”
“平常了无往来,想拆借一笔资金是有难度的。”廖鸿海干咳一声,又笑笑说,“好在高峰的这位兄弟还雅好收藏,且品位不低,可以以藏品作抵押向夏琦公借一笔钱应急,十天半个月内调转了头寸马上归还。”
夏琦公再看小胡子,果然在沙发下看到一只黑背包。
廖鸿海抬手示意,小胡子的喉节滑动一下,像挣脱窘迫似地咬了下牙,托起黑包放到八仙桌上,吱的一声拉开拉链,捧出一个精美的锦盒。
在夏琦公与廖鸿海交谈时,围聚在门口的人是听不清在谈些什么的,都是吃古董饭的,听不到谈什么但揣摸得到一定是在谈一笔大生意,现在看到小胡子现宝了,便不由自主地跨过门槛,渐渐围到了八仙桌四周。
小胡子的手有些哆嗦,他瞥了一眼夏琦公,那意思是要他屏退众人。夏琦公纹丝不动,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手上。小胡子只得打开锦盒,捧出一对红釉胆瓶放到桌上,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随即“呀”了一声。
众人发一声惊叹是知道这东西器型虽小但肯定是一对宝贝。夏琦公也觉得眼前一亮,但夏琦公在锦盒开启的刹那间就知道这是一对大清康熙年间制的郎窑红胆瓶。夏琦公不露声色地站起身,和颜悦色地说东西看到了,他要和客人谈生意了,请大家嗯——众人已满足了眼睛的好奇,知道价格是商业秘密,于是悄然退出了博雅堂。夏琦公关照小阳拉上卷帘门,又请客人跟他走。小胡子极仔细地把郎窑红胆瓶放回锦盒,插上牙签,捧着锦盒跟着夏琦公和廖鸿海,从照壁后的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楼上两间相通,沿墙放着博古架,中间摆着些旧家具。走到底的一间是夏琦公的书房兼卧室,靠墙摆着一架铜床和一只书橱,南窗下摆着一只老式写字台。夏琦公在藤椅上落了座,请客人也坐下。小胡子又仔细取出了胆瓶。在明亮的光线中,郎窑红胆瓶不啻造型优美,釉面莹润透亮,色泽恰如初凝的牛血。夏琦公托起一只胆瓶掂了掂分量,觉得挺沉,侧过来看器口,看内胎,反过手看胆瓶的圈足,拿放大镜看底款,看红釉——不错,夏琦公在放大镜下看到了能显示郎窑红特征的浓艳如血的牛血红和底款中一笔不苟的青花楷书。只有清三代的官窑才能烧制出如此精美的传世宝器来,夏琦公不由得暗暗惊叹。他低声说:“东西是不错,不知两位是什么意思?”
廖鸿海低声说:“夏公是行家,知道这对宝瓶的身价,不到万不得已,藏家是决不会拿出来现眼的。”
夏琦公点了下头说:“两位开个价吧。”
廖鸿海微笑着说:“夏公,这对郎窑红胆瓶在拍卖行可以拍到上百万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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