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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城里女人吧,又不可能,高州城的市民都把农民叫“弯弯儿”,这名字是怎么叫来的,陈太学不懂,反正是个蔑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就只有慢慢碰了。陈太学最担心的是工地上那些女子,现在他工地上有八个女子,多半都没结婚,陈太学害怕儿子被她们勾引了。说到底,那些人再勤快,再灵巧,模样儿再俏,不也就是穷弯儿吗?弯弯儿跟弯弯儿是不一样的,即便是要找个弯弯儿做儿媳妇,也必须是发了财的富弯弯儿。陈太学说这就叫强强联合。
他警告儿子:你听清楚,要是你跟工地上那些小妖精混,老子打断你的腿!
陈福并没跟那些“小妖精”混,但他的确爱听她们说话,他也知道其中一个很喜欢他,只要他走过去,她就水盈盈地瞄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脸颊绯红,一声不吭地做活。那是一个身体瘦弱头发泛黄的女子,陈福开始并没注意她,可是,那双眼睛让陈福心疼,慢慢地,陈福就不仅心疼她的眼睛,还心疼她的瘦,她的黄头发,以及她卖力劳动的样子。晚上睡觉,陈福也要想上她一阵。现在,陈太学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很陈旧,但毕竟像个样子了。陈福睡在床上,心想我住在这里,可她却睡在拥挤不堪夏天闷热冬天寒冷的工棚里,这其中蕴含着某种让人很不愉快的因素。只是父亲警告他之后,他就不敢想了……
陈太学到底遂了自己找“富弯弯儿”的心愿。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张保国。那年秋天,有一次张保国透露,说他夫人近日身体不太利索,陈太学记在心上,两天过后,他就抽空到距高州城十五公里外的乡下给张保国买鳖。那里有个养鳖大王,远近闻名的。大老远的,陈太学就能认出养鳖大王的住处,那是坐落在平坝里的一栋三层小洋楼,傲立于低矮芜杂的民舍之间。以前,这里很多人都养鳖,唯独这家有养鳖的秘诀,别人养的鳖又瘦又小,他养的又肥又大。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别人的鳖无论怎样烹制都有一股土腥味儿,而他的鳖刚刚下锅,就能闻到一股玫瑰花香。久而久之,他的鳖出了名,外面来进货的,根本不往别处走,直接就到了他的池塘边。这样,别的人都被他挤垮了,他成了坝上首屈一指的富人。他的池塘有两亩多,塘边芳草萋萋,上面架了铁丝网天棚,那些鳖们,有的没在塘中,有的歇在岸边草丛里,有的还爬到铁丝网上,无忧无虑地倒挂着,让秋天的太阳晒热它们的肚皮。陈太学选了几个大的,共有三十多斤重,花去四千多块钱,买回去送给了张副局长。
张保国翘起好看的嘴角笑了一下:你这个陈太学呀!
过了两天,张保国给陈太学打电话,说陈太学,你那些玩意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好吃,我准备再去买些。陈太学说,嗨呀张局长,这些事你交给我办就是嘛!张保国说,那就辛苦你哟。陈太学一听,情绪更激烈了,说张局长你这是……好像张保国说他辛苦,是批评他。放了电话,陈太学沉了脸,抹了几把头发。他的头发越见稀少,寡黄寡黄的头皮一坡一坡地露出来。三十多斤鳖,说啥也不该两天就吃完的,张保国一定是拿去送人了。
想到这点,陈太学几乎有些同情张保国了——我给他当孙子,他又给别人当孙子,就跟狼吃羊、羊又吃草没啥区别。娘的,这世上谁都不好过。
认识到这一点,陈太学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让自己的心变成石头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内,陈太学连续三次去为张保国买鳖。去得多了,他就跟养鳖大王熟了,两人不但说场面上的话,还说私事。没想到这一说,竟成就了一桩婚姻!养鳖大王有个女儿,名叫秀莲,已二十三岁了,还没找到婆家。当然并不是找不到,而是跟陈福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的。陈太学一听就动了心,说他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七,也未婚娶。
两人暗地里对彼此的家底作了一番细致的调查,就私自定了下来。
照养鳖大王的意思,由他们各出一半钱,在高州新城给儿女买一套好房子。对出这一半钱,陈太学倒一点不为难,他感到难的是选定买房的地方。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是,他为什么会对高州城有一种来自精神内部的抗拒。他说,何必在高州城买房呢,去我们巴川县城不行吗?养鳖大王嗤笑了一声:那鬼地方,一泡尿就淹死全城!养鳖大王是一个特别喜欢扁嘴的人,他有棱有角的嘴一扁起来,眉宇间就透出一股子藐视一切的傲气。陈太学瞧不起他的这股傲气,觉得他到底是土财主,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同时,陈太学又特别佩服他的傲气,他从养鳖大王的嘴角,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他从骨子里向往的人生。
陈太学扳不过养鳖大王的手腕子,只好同意在高州新城买房。
这些事情都谈妥了,才让两个年轻人见面。
不过没什么好说的。陈福啥都听父亲的,那次远走浙江的叛逆,是他灵魂的河流里唯一冒出水面的礁石。至于养鳖大王的女儿秀莲,自她醒事之后,就深深浸染在与周围邻居有意隔膜的气氛之中,从血液里就认同她要嫁人就必须嫁富人的观念。养鳖大王和秀莲对陈福满意到什么程度,陈太学没有把握,陈福也没有把握,那个脸上长满小痘痘的女子,跟她父亲一样干练,谈恋爱就像养鳖卖鳖,做得一板一眼的,从不表露儿女情长。反过来,陈太学对秀莲倒是特别满意,他满意的不仅是她父亲的财富,还因为她说一口普通话!来她家买货的,高州人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重庆、成都等地来的,而且又多不是成、渝本地人,而是来这些地方做生意的外省人。这些人能听懂一般的四川话,对高州方言就听不懂了。为了做买卖,秀莲主动学起了普通话,她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生,学普通话很困难,至今也只能说“川普”,但至少外地客人能听懂了。只要有外地客人来,就是她跟他们谈生意。她的干练就是这么操出来的。为了强化训练,她平时也说普通话。能找一个说普通话的儿媳,陈太学感到透心的满足。
听说何奎在重庆找了个女人,就算那女人是城里人,可她会说普通话吗?
给两个年轻人的房子很快买上了,到一月中旬就结了婚。娶儿媳那天,陈太学分做两拨请客,上午,他又把几十斤鳖送到了张副局长家里,中午在金沙滩请张副局长等人吃饭,晚上在工地上请工人。陈太学对工人们说,尽管吃,尽管喝,晚上这顿不要钱!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喝得满面通红,工地弄得喜气洋洋的。
但有一个人没来。就是那个身体瘦弱的黄头发女子,她独自躲在工棚里,静静地抹泪水。
夜里,马芬熟睡之后,陈太学就把今天送给张保国的鳖钱记在那个秘密的小本子上,对着那个小本子说,张保国呀张保国,我送你那么多鳖,换回一个说普通话的媳妇,也算值了!
到后半夜,陈太学的心就发痒了,早被搁置一边的大荒村,在他心里轰轰烈烈地复活过来。
他决定,今年春节,一定要带着全家人回去一趟。
旧历腊月二十九这天,陈福夫妇天没亮就到父母的租房里,那时候陈太学早已起床,烟都抽了两三支了。大家就等着马芬。马芬来到高州城,比在家里更累,她本想找女儿来食堂帮忙,可女儿一家都跑到新疆落户去了,食堂就靠她一个人撑持,好不容易等到工人放了假,就只想睡个懒觉。陈太学不停地催她:婆娘家的,就是罗嗦!他恨不得打个喷嚏就回到大荒村去了。陈福一副度蜜月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时更羞涩,倒是秀莲大大方方的。秀莲说爸,让妈慢慢穿嘛。秀莲又说,爸,你们也买套房子吧,我们住那么好,你们住这么烂,我们这心里堵。陈太学使劲地吧嗒了几口烟,说秀莲呢,我们住猪窝狗窝有啥关系?只要你们好就行了,你们好,当爹妈的就宽心了……
从巴川县城开出的船,本可以直接在老君山脚停靠,但陈太学先就计划好了,不在这里下,去镇上再下。这是今年的最后一个赶场天,村里上街办年货的一定多。陈太学一家到镇上,已是下午三点过,但集市上的人还很稠。陈太学直接就带着家人去了榨油厂。大荒村人来赶场,回家之前都喜欢聚在榨油厂外面的小坝上歇口气。那里果然有好几个,除了小兵,别的都是从外面打工回来的。鼻子冻得通红的小兵首先看见了陈太学,大声叫,学爸!陈太学那天穿了件前两天才买来的呢子大衣,他将肩膀一抖,大衣差点落到地上。他并没回应小兵,把步子放慢了。朝村里人走去,摸出烟来,挨个发。他发的是十四块钱一包的娇子,他知道哪怕你就是到北京打工,也只能跟他在高州城一样,抽两块钱一包的烟就不得了。那些人接过陈太学的烟,自以为比陈太学见过世面的眼神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们把烟点上,问陈太学一家路上辛苦,并好奇地打量站在陈福身边的秀莲。陈太学说,这是陈福屋头的,言毕就看着秀莲,意思是希望她说几句普通话,可秀莲只是笑了笑,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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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见陈太学带了些包裹,就将一个最大的放在自己背篼里,说走吧。
陈太学说,莫慌嘛,你们吃饮食没有?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说这点路,吃啥饮食哟。陈太学说这咋成呢,反正时间还早,吃了再上路。小兵本来不想去的,由于父亲得了麻风病,他和母亲都很自觉,一般不跟人同桌吃饭,尽管他和母亲既不脱眉毛也不烂指甲,而且经过多次检查都确诊无病。但陈太学说,走走走,都去!
饮食店大都不营业了,一行人找到中街,才看到一家没关门的。店里冷目秋眼,额头上长了个大瘤子的老板正在清扫灶台,看来也是准备收拾妥帖好回家过陈太学细声说,有啥好吃的?老板看也不看他一眼,边抹灶台边说,新年大节的,好吃的都弄到家里去了。可这时陈福叫了声,好大一条鲢鱼!在厨房的正中间,放着一个紫色塑料盆,盆里装满了水,那条鲢鱼却丝毫也不能动弹,因为它长长的身子像铁丝一样被圈在了盆里,只露出幽黑的脊背。陈太学听见儿子叫,走过去看了,出来说,就把那条鱼给我们弄来吃了。老板说,那不是拿来卖的。陈太学的脸色很不好看了,说我给你一百块一斤卖不卖?老板嗤了一声,显富啊?两百也不卖!陈太学的手又出汗了,脸上的皱纹鼓起老高。小兵和那几个人就劝:他不卖就算了,我们不吃就是。可陈太学不愿出门,嘴唇风快地哆嗦着。老板见状,终于放下抹帕,语气和缓地说,师傅,我不是不卖给你,这是我留下来明天团年的,我女儿女婿要带着小外孙从西藏回来,他们多年没回来过了。可陈太学的嘴唇还在哆嗦,不愿走,马芬把他推了出去。
街上的摊子都还没收,陈太学让陈福给每人买了一袋饼干,又买了一瓶矿泉水。接着又买带回家的鞭炮、花生、糖果。他买了两麻袋鞭炮,花生和糖果又各买了一麻袋。两几个村里人见他这阵势,唬得大气都不敢出了,争相把沉重的麻袋往自己的背篼上放。
刚从中街出来,陈太学的肩膀就被重重地碰了一下。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餐馆老板,他想我当时应该摸出一大扎钱来,扔到他脸上!由于后悔没那样做,他的愤怒就越发的浓烈,被人这么一碰,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骂人。他抬起头(碰他的人比他高出许多),说你他……还没把最难听的话骂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个人正朝他笑。这是谁呢?陈太学不认识,可那个人认识他,他说太学,好些年没碰见你了,你还是这么精干。陈太学脸上的肌肉松弛了,唔了一声。那人又看着陈太学身后的陈福,说这是你娃娃吧?陈福笑了一下。那人说,太学,那年你带他来农机站的时候,又瘦又矮的,现在长这么高了,像绳绳儿拉起来的一样。这时候陈太学才明白了,这个人是老蒲,就是曾借给他十块钱并让他打借条的老蒲。他的年龄跟陈太学差不多,可怎么显得这么老了?他戴着鸭舌帽,头上没盖住的部分全是白发,还掉了好几颗牙齿,说话时关不住风。陈太学的心里像突然停电的灯泡。尽管那十块钱老早就还了,但既然老蒲提到去农机站的事,证明他记得自己曾经帮助过陈太学。
陈太学不想回忆过去那些苦痛的经历,同时也怕老蒲在秀莲面前多话,很想马上脱身。可老蒲却热情得不得了,他以前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人一老,话也就多了起来。他望着陈福说,大学早毕业了吧?在哪里工作?陈福的脸红了,陈太学却把话抢了过去,小声说,在高州城。老蒲说不错不错!接着又问,在干啥?陈太学望了一眼后面,秀莲和婆妈在说什么,但是小兵他们几个背着沉重的麻袋或包裹,正低眉顺首地站在他身边,他跟老蒲的对话,小兵们一定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陈太学觉得脸都丢尽了,没回老蒲的话,反过去问老蒲的孩子,老蒲将头一昂头说,我的娃娃不成器呀,我儿子在复旦大学读了博士,就留在学校教书,女儿就更没出息了,大学都没考起呀,就在我们镇上的百货商场当售货员。
陈太学的太阳穴像敲鼓一样,说老蒲,我要赶路,空了再摆谈。话音未落,就迈开了步子。
直到走出上街,陈太学都如在梦里。
上街尾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坝,土坝对面就是百货商场。商场里面有不少人,买碗,买灶具,买来年犁春水田用的铁铧。陈太学朝那边望了望,心里突然涌起一潮渴望。
他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就过了土坝,进到商场里去。后面的人也只好跟去。
虽然叫商场,其实只有一层楼,只是比较大,里面的售货员,有十多个,有的忙得不可开交,有的闲得在怀里抱个暖水袋。这十多个售货员,男的占了多半,女的只有一个是年轻人,毫无疑问,年轻的这个就是老蒲的女儿了,她跟老蒲的父女关系一眼就看出来了。老蒲的女儿就属于闲得抱暖水袋的人,倒不是她偷懒,而是她卖的都是高档品,没有买主。
陈太学点燃一支烟,朝那边走了过去。他走到柜台前,往货架上瞅了两眼,看准一床标价八百六十元的毛毯,说,那个拿一床。
老蒲的女儿把身子靠在柜台上,细声细气地说,你把价看清楚哟,贵哟。
她是真心实意地提醒陈太学。陈太学虽然披着呢子大衣,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呢子。最特殊的标志是陈太学把毛衣扎到了裤腰里,他穿了两件毛衣,两件都扎到裤腰里。老蒲的女儿觉得,只有山里的农民才这样穿,一是山风太烈,二是毛衣质量差,扎起来才能保暖。
陈太学一口就吸掉了半支烟,见老蒲的女儿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取毛毯的意思,他猛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再贵也是要钱不是要命嘛!
柜台的玻璃裂开了一条口子,老蒲的女儿吓得浑身一颤,暖水袋掉在地上,摔得哎哟一声。很多人围了过来。商场经理也过来了。那时候,老蒲的女儿早站在方凳上,将货架顶端的毛毯往外拉。当她把毛毯放在陈太学面前时,陈太学又将柜台拍了一巴掌:再拿一床!柜台上的玻璃终于被震裂一块,簸到地上,碎成一包渣。经理对陈太学说,同志,莫发气,有啥事好商量。接着转过脸,朝痴站着的老蒲的女儿吼,傻了哇,还不快取!老蒲的女儿慌脚忙手地又往凳上站,一只脚踏上去,凳子就翻了,她一个前扑,头差点撞在货架上。待她终于费劲地将毛毯取下来,早是一脸的泪水。陈太学摸出十八张百元大钞,说不找了,零钱算我赔你们的玻璃。经理腰一弯,随后命令老蒲的女儿:还不快给赔个罪!老蒲的女儿挂着泪水,对昂首阔步走出老远的陈太学说,同志,对不起。
跟在陈太学后面的小兵几人,再一次被他镇住了。可陈太学的老婆、儿子和儿媳却不理解,尤其是马芬,此前商量过要来镇上买鞭炮、花生、糖果,从没说过要买毛毯的呀。虽添了一个秀莲,可死了一个老太婆,家里的被具是够用的,就算要买床新的给儿子儿媳盖,也没必要买那么贵的毛毯呀,更没必要买两床呀!尤其是,那块一巴掌就能拍烂的玻璃能值几个钱?二十块不得了么,丈夫却扔出去八十块!马芬觉得,陈太学今天简直是疯了!
可她并没制止他,因为她被丈夫的怒火和架势镇住了。
她哪里知道,她的丈夫陈太学,现在才感到心里舒服了些……
除夕的晚上,陈太学就要放鞭炮了。那是冬日里一个少见的晴天,只是空气干冷。陈太学家很早就吃了晚饭(粮食都是村民送的,陈太学要给钱,可送粮食的人说啥也不要),陈福就照父亲的吩咐搭一架楼梯,搁在院坝边那棵古老的杏树上,爬上去绑架子。村民一问,才知道他是去搭“炮台”。天光刚刚收尽,星星还没出来,如战火般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陈福坐在绑好的架子上,手里支一根长长的竹竿,让鞭炮在那竹竿上炸响。那根竹竿上的爆完了,站在树下的陈太学又把另一根捆上鞭炮的竹竿递上去。
那天夜里,除了陈太学家,整个大荒村没一家敢放鞭炮,即便买了几颗的,也不敢拿出来放,更不要说烧爆竹了。陈太学家的鞭炮放了几个小时,硫磺硝烟笼罩了整个村落。那棵见证了岁月沧桑的老杏树,年年春天都要开一树粉红的花朵,夏季奉献硕大的白果,可从那以后,它就没再发芽,更没开花——它死掉了!里人说,那棵杏树是被它主人家的富贵吓死的……
鞭炮声停下来后,村里很多人都陆陆续续挤到陈太学家去了,连那些想打麻将想得手痒的人,也暂时不上牌桌,先去陈家看看。陈太学家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陈太学把进来的人暗地里数了数,他发现,除了何奎一家,差不多都来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