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乐声唱诗声接连不断。
天已经大亮了。
爆竹声已经散去,山下道观传来的钟声唱经声,更添了几分安宁。
身后传来脚步声,晋安郡王回过头,见程娇娘走过来。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他问道。
“我昨晚睡过了。”程娇娘说道。
“这过年你也不守一守。”晋安郡王笑道,怪不得吃过饭她就告辞了,只留下婢女随从们和他们的人一起守夜,还以为她是回避呢,原来是睡觉去了。
“你怎么不去睡?”程娇娘问道。
“昨日下午已经睡过了,晚上虽然没睡,现在倒也不困。”晋安郡王说道,“多谢你的茶汤,六哥儿睡的很好,我适才看了还在睡。”
程娇娘略一施礼,没有说话戴上兜帽抬脚迈步。
“你去哪?”晋安郡王忙问道。
“我去走一走。”程娇娘说道。
还要走?心情不好的时候走一走,那难道总是心情不好吗?
晋安郡王微微皱眉抬脚跟上,昨日心中有事未静心看,此时看去,那女子的神情的确跟以前不同,虽然神情依旧木然,但眼底的萧索藏也藏不住。
这不会仅仅是因为她被家人离弃的缘故。
“程昉。”他喊道。
程娇娘回头看他。
“出什么事了?”晋安郡王看着她问道。
“我的事。”程娇娘说道。
我的事…出了事但是是我自己的事…所以不会说给别人听么?
晋安郡王走近几步,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看看我,我这么惨。”他笑了笑说道,伸手指着自己,“是不是会觉得世道也不是那么艰难?”
程娇娘看着他摇摇头。
“我比你惨。”她说道。
“我从小就离开父母,虽然知道父母也是没办法,但正是这种无奈,才更惨,我连怨恨都没地方怨恨。”晋安郡王接着说道,“我那时候虽然是小孩子,但小孩子可是更敏感的,你虽然也是被家人嫌弃,但你还有母亲和外祖母呢,再说,我不是取笑你啊,就是单纯的感慨一下,你小时候那样,倒也是一种幸运…不知不痛,无恐无怖,不像我,这么惨,就好像眼睁睁看着铡刀落下,倒数死亡的那种恐惧无助。”
程娇娘还是摇摇头。
“至少你的家人都在。”她说道,“我比你惨。”
“在,不在乎的再多也没什么,再乎的只有一个,却没了。”晋安郡王吐口气说道。
“你才一个…”她说道,话说一半停下。
你才失去一个在乎的人,而我…。
“我比你惨。”她最终只是说道。
晋安郡王看着她,噗哧笑了,笑得眼睛有些闪光,视线有些模糊。
“喂,我们难道是要比惨的吗?”他说道,“连这种事也要比,这世道可真是太艰难了。”
第八十四章再别
世上攀富比贵,论才争高,人人都想踩别人高一头,这样比谁更倒霉更惨的还真是稀奇古怪。
程娇娘也笑了。
“方伯琮。”她说道,“所以你要知道这世上惨的人不止你一个,世道艰难的也不止你一个,都是这样的,只要是人,都难免的。”
“所以程昉,你别难过。”晋安郡王看着她,也是微微一笑说道。
程娇娘摇摇头。
“我不难过,难过不可怕,能难过说明你还存在。”她说道,“不怕难,怕的是,不过。”
晋安郡王笑了笑,伸出手,迟疑一下拍了下她的肩头,一下便忙收回,负手先一步向前走去。
程娇娘抬脚跟上。
半芹披着斗篷追出来的时候,山路上那二人一前一后已经走远了。
“曹大叔,大叔。”她忙喊道。
曹管事在一旁应了声。
“有人跟去了吗?那些人…还在四周吗?”半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四下看说道。
曹管事点点头。
“有人跟着,放心吧。”他说道,“娘子说得对,不用担心,要是那些人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半芹点点头,忙跑着追上去。
日近午时的时候,山路上车马济济,孙观主领着观中所有人也都站在路边,神情哀伤。
半芹将一张方子捧过来。
“这是安神的茶汤。”程娇娘说道,“虽然我不能治他的病,这些茶汤给他日常用些,可以减缓他的烦躁。”
晋安郡王点点头,一旁的随从伸手接过。
“你要去凉州多久?”他问道。
“还不知道。”程娇娘说道。
我能给你写信吗…可是她自己大约也不知道落脚在哪里,你能给我写信吗?…可是深宫之中怎么能送到。
晋安郡王最终点点头。
“一路顺风。”他说道。
程娇娘屈膝施礼。
“一路顺风。”她说道。
晋安郡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程昉。”他说道,笑了笑,“其实,我大约也是想见见你才来的。”
说完这句话不待程娇娘说话便大步而行。
大约也是想见见你…
伤心难过的时候想要有这么一个想见的也能见的人吧。
半芹不由抿嘴一笑。虽然苦了点,但好歹还能笑一笑。
那边晋安郡王刚要上车,却见车上的二皇子跳了下来,蹒跚的笑着沿着路跑去。随从们忙要去抓住。
“让他跑吧,我跟着。”他说道,果然不再上车大步跟了上去。
“六哥儿,慢点,别急。”
看着二人沿着路一前一后,一走一跑,身后车马随从呼喝跟过去,程娇娘也转过身。
“娘子。”
孙观主忙上前神情依依不舍。
“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太平观都给你日日收拾好。”
程娇娘点头道谢,半芹扶着她上车。
车马隆隆向西而去。孙观主一直在路边站到看不到影子。
出城十里后,半芹掀开了车帘子,曹管事立刻催马过来。
“曹贵,你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程娇娘说道。
曹管事的脸色满是犹豫。
“娘子。那些人还跟着呢。”他低声说道。
“没事。”程娇娘说道,“他们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我想他们应该是轻易不愿意惹麻烦的。”
曹管事点点头应声是,看看正月初一空荡荡的原野大路,孤零零的只有他们一行远行人,怎么看都有些凄凉。
“娘子,我还是跟去吧。你这样走我真不放心。”他说道。
程娇娘收回了嫁妆,因为要出门远行不能照顾,总不能荒废着,便让曹管事留下全权负责经营,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曹管事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惊喜的是他竟然被娘子委以如此大权。这些两个铺子两个田庄是他亲自接收盘点的,有多少收益再清楚不过,忐忑的是一下子成为这四个产业的大掌柜,这是以前在周家想都没敢想的事,后来一想京城里管着那三个产业的小丫头半芹。他也就稍微镇定点了。
那小丫头比他可小好多呢,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吗?
只是留在这里不能护送娘子鞍前马后的打点,心里还是很不安。
这些产业都是娘子筹划得来的,她去奔波辛苦,他们却在身后安享生意,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程娇娘笑了,“你也说了,这些都是我筹划来的,并没有靠你们,那么没有你们我依旧能够筹划奔波自如,你还担心什么?”
曹管事讪讪笑了。
“跟在我身边你做的事都是我安排的,是你做还是别人做都没什么区别。”程娇娘说道,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其他随从。
见她指过来,随从们顿时下意识的催马上前一步,挺胸抬头,就差将那句看到我看到我喊出来了。
曹管事不由失笑。
“他们都可以的。”程娇娘说道,又看着曹管事,“但是我不在,这里就需要人了,需要一个能看住摊子,自己能做主也敢做主还能不胡乱做主的人。”
曹管事不由也挺起胸膛抬头。
我,我,说我呢,夸我呢这是!
“所以你跟在我身边才是我不放心的,你留下来,你放心,我也放心。”程娇娘说道。
曹管事带着几分激动,端正了神情重重的点头。
“娘子你放心,小的一定不辱使命。”他重重说道。
怎么也得比京城那个小丫头要做得好。
半芹含笑放下车帘子,曹管事转头又再次交代随从们。
随从们笑着将他围住。
“曹哥,你也太霸道了,你已经得道了,还想占着路,兄弟们还等着成事呢。”
“就是,你就安心的当你的大掌柜吧,别再想跟我们争了啊。”
“你好好干,别不如京城那个大姐儿。丢了男人的脸面。”
曹管事笑骂几句。
“你们好好的,听娘子的话,做什么都要干净利索。”他说道,“钱交给我。人就交给你们了,都好好的,好日子可等着呢。”
可不是嘛,自从跟着这娘子,日子过的可真是舒心,不用思前虑后揣测主家真实心意,那种说打就打说怎么就怎么的畅快,可不是金钱能换来的,大家哈哈笑着抱拳应声作别。
大路悠远,天空晴长。
院子里高通事伸手。空中一只鹰扑棱落下来。
“果然没治?”他转头问身后的随从。
“是,那娘子说庆王殿下病不致死,而且好得很,这摔傻不是她治病的规矩,所以不治。”随从说道。
“哟。还真守规矩啊。”高通事笑道,将手中的鹰交给仆从,一面擦手一面抬脚迈步。
“规矩也就是治不了,当时郡王都气疯了,差点打了那娘子,问那娘子是规矩不治呢还是治不了,那娘子一点也不怕。说规矩就是治不了,治不了才立了规矩。”随从添油加醋的说道。
高通事果然听到哈哈笑了,一面又点头。
“所以说这些什么神医神棍的,可能把自己摘出来了,怎么说最后都是他们有理。”他说道,“守规矩好。守规矩就好,去哪里了?”
“去凉州,好像是找什么人。”随从说道。
高通事摇摇头,带着几分不悦。
“都是不听话自以为是的小孩子啊,这大过年的就胡乱的出门。总觉得家里不好,闹点别扭就一副剔骨还肉。”他说道,“有这样的孩子,家人也都是头疼啊。”
随从应声是。
“那咱们的人…”他又请示道。
“回来吧,咱又不是程家的人,还得管着护送他家的孩子啊。”高通事笑道。
随从忙应声是。
“人手都去郡王那里,好好的相护着。”高通事说道,一面叹气,“也不想想真要在外边出点什么事,陛下和娘娘心里会多难受,本来就不好受,你们可看好了,他们掉一根汗毛也不许。”
就像对于那些弱兽家宠一样,对于弱者孩童,他一向是很富有爱心的。
随从应声是退了出去。
高通事负手在身后,踱着四方步,哼唱着好事近慢悠悠的而去。
正月十五,不止京城上元佳节热闹,天下所有州府县村都是如此。
看着这个小城里堆起的灯山,虽然比不上京城那般精巧,但想来晚上点燃时也必然璀璨生辉。
很多孩童围着灯山笑闹,站在晋安郡王身边被牵着的二皇子也啊啊的喊着要过去。
晋安郡王便拉着他过去。
二皇子围着灯山笑嘻嘻的转着看,然后便伸手去扯。
一旁的店铺掌柜顿时心疼,虽然看这些随从相护的二人身份不凡,但还是去阻拦。
“官人,我们这晚上还要用,好些人费了半月的心血呢。”他委婉说道。
晋安郡王点点头,上前拉住二皇子,低声的哄劝。
四周的人都看着这个脚步蹒跚一颠一颠,流涎水咧嘴傻笑目光神情呆滞的孩童,认得出是个痴傻儿,再看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温柔呵护,不由满是好奇。
“这孩子…”掌柜的忍不住问道。
“这孩子是个傻子。”晋安郡王答道。
这般直白的回答倒让掌柜的神情讪讪。
“他是个傻子,但也是我的弟弟。”晋安郡王神情淡然,微微一笑说道,伸手牵住二皇子,“六哥儿,我们去前边看,前边还有更好的。”
孩童啊啊呀呀的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歪歪斜斜的向前走。
“把一个傻儿养这么好,看的这么亲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看着走开的二人,掌柜的摇头感叹。
这个小城不大,一条街很快走完了,二皇子也似乎累了,直接就坐在地上哼哼啊啊的不走了。
“公子,我们换船还是坐车?”随从过来请示道。
晋安郡王看了看前方,又低头看地上的孩童,想到什么蹲下来。
“六哥儿。”他喊道。
孩童自然不会理会,继续把玩自己的手指。
“六哥儿,你不是喜欢看舆图吗?”晋安郡王拉住他的手说道,“哥哥带你去看看真正大山河川是什么样好不好?”
第八十五章小事
京城,正月末里一场大雪,带来瑞雪兆丰年的喜气。
清晨的时候大街上的积雪已经被衙门组织的人力清扫干净,皇城前更是干干净净。
大殿里御史已经站在座位前,朝臣们也都各自站定,只是皇帝还是没有出现。
那边有人忍不住低声交谈一句,殿中角落的便立刻响起御史的呵斥声。
再等一刻,终于听到乐声高扬,伴着侍从官宦官先出,皇帝也走出来了,群臣跪拜,这个月的朝会便开始了。
陈绍在队列中看去,微微皱眉,皇帝的形容更加消瘦了,以往还能打起精神参加朝会,但近日看来连装精神都懒的装了。
朝会很快散了,相公大人以及三司使内制翰林等两制官被传唤进议事殿。
他们过来的时候有大太监正在和皇帝说什么,隐隐传来皇帝一声带着几分恼怒的胡闹。
“…。两个皇子在外游荡,成何体统。”
“。。殿下说是要接着再寻找好大夫…。”
虽然只有这两句话,但就听殿下,大夫,在外三个字,陈绍等相公大人们心里都立刻明白了,这是说带着庆王外出求医的晋安郡王。
听闻过年也没回来,此时看来一时半日也回不来了。
门被推开了,大家忙收正神情,内侍躬身施礼做请,皇帝坐在御座上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诸位大人们便开始汇报朝事,因为涉及到西北军事,殿中很快气氛变得不太和悦。
“…。。钟承布狂生,仗着家世与军中将官不和,的确应该调任。”
“……郭大人,这姜文元一个人的言辞不可轻信啊,周监使可是夸赞钟承布锋锐正盛。调任西北这几个月,已经立下战功了。”
西北路的将帅之争依旧在继续,皇帝伸手按了按额头。
“此事稍后再议。”他打断了二人的争执,看向诸人。“下一个。”
三司使计财官员便站出来。
“…。冯林报太仓路转运司的监察…。”
听着念来亏空和贪墨数目人员,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
“查办,查办,全部都查办,让御史台,审行院,大理寺,都去,都去,一个都不许放过。”他喝道。
这案子是要往大了办了。
对于这一点陈绍等人自然没有意见。而有意见的人也不会捡着这个时候顶撞皇帝找不自在,大殿里除了应声便是沉默。
没有一件称心如意的事,皇帝吐口气,目光扫过殿中的重臣们。
“还有什么事?”他带着几分郁郁问道。
殿中还没回话,有内侍走进来回禀高通事求见。鉴于官职以及尚未获得知制诰头衔,高大人并没有陈绍等人这般不待传唤便议事的资格。
如果搁在别的时候,高通事只能等候,但此时皇帝觉得有些闷,便让传进来,或许会有一些不那么郁闷的消息呢。
内侍的通传声传出来时,一个内侍正和高通事低语。
“…就是这般。。”内侍低声说道。退后几步,“大人斟酌。”
高通事点点头,看了看手里的奏折,迟疑一下收起来,如今这个时候再说这件事只怕不合适,那应该说什么让陛下高兴一点?
关键最近真没什么高兴大事…。大事不成。小事…。
高大人一面迈步一面皱了眉头,想到什么神情大喜。
对,小事倒真有一件喜事,此时陛下可不管什么大事小事,只要是好事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欢喜的神情。
“陛下…好消息啊…”
这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来。让陈绍等人皱眉,但龙椅上的皇帝则神情缓和。
“…。群牧司的好消息。”
高通事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失笑。
“群牧司今年的马粪又卖了大价钱了吗?”有人低声跟陈绍说道,带着几分嘲笑。
陈绍却没说话,他倒没注意高通事说什么,而是注意皇帝竟然让高通事进来议事,换作以前是不会让他进来的,最多待他们朝事议完之后。
看来高通事很快就能如愿加封知制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外戚就应该放出去,让他们留在京里已经是祸事的开端,还要得以名验证顺的参与朝事,陛下如今要糊涂了吗?
陈绍拉着脸,高通事的话断断续续的传入耳内。
“……西北的军马损失减少了一些…”
军马?陈绍立刻一个机灵。
一些?
“这算什么大喜。”皇帝摇头说道,不过神情还是缓和一些。
“陛下,一些虽然少不足道,但这却说明他们采用的新法子很得到了验证,原本牧监每年只能供三百匹战马,供不应求时因为损耗太大,如果真的减少了损耗,那我们的战马供给数目不变,但总数却相当于增加了,陛下,我们西北的骑兵也就可以增加了…”高通事说道。
骑兵!
对于军队来说骑兵一向是将官们的心头肉,为什么会如此呢,因为他们能战却稀少,物以稀为贵,在这里也不例外。
为什么西贼的骑兵厉害,因为他们有马,一个骑兵能配三匹马,而他们一个骑兵却只能一匹马,如果有了充足的马,西贼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找到了避免军马损耗过大的办法!这果然是大喜事,
皇帝坐正了身子,陈绍等人也肃正了神情。
“这个东西叫什么?”皇帝问道。
高通事打个磕绊。
“也是胡乱想出来的,没个正经名字,群牧司请陛下赐名。”他笑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呸了声。
什么没个正经名字,是你根本就不记得了吧,顿时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高通事本来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件事,因为通秉之后得知皇帝心情不好,才临时换了要说的事,而这件事他或许是听别人提了。但原本就没当回事。
“既然是马蹄子上穿铁,那就叫马蹄铁吧。”皇帝笑道。
因为这件马蹄子的小事,议事会在愉悦中结束了,看着得意洋洋被几个官员围住的高通事。陈绍叫住了三司使。
“群牧司的事,你们三司怎么不知道?让这小人抢了先。”他沉脸说道。
谁想到群牧司除了卖马粪还能有别的作为,三司使心中说道。
“我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