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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颜这话一说,底下便有人不动声色交换了眼神,夏颜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继续道:“当然,若是入不了你们的眼,我也不会强求。收了弟子的师傅,往后徒弟每销出一件衣衫,自己也可得一份利。”
这话一出,先还不接茬的几人又露出了动摇的意思,胡染娘先接口道:“旁的我不要,芝姐儿踏实肯吃苦,我是极满意的。”
夏颜见她还有话没说尽,知她是想问染布提成的事儿,便顺着她的意思说道:“这敢情好,以后芝姐儿每染出一匹良品布,你也可抽两成。”
蔡大婶挪了挪腿,身子往前倾斜着,食指敲着茶几道:“招娣一直跟着我学,就让我带她罢。”
这话一出,另一边的黄师傅立马放下了二郎腿,不悦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挑徒弟也得讲究机缘,招娣跟着我也学了不少,我已经把她当成半个入室弟子看了。”
夏颜翘着嘴角不说话,饶有兴趣看着她二人争论。招娣手艺拔尖,又得东家重用,往后定然出息,此时已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争回去。
待到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大有互不相让之势,夏颜出面转圜道:“不如让招娣自己选罢。”
叫了招娣来,把事情都讲明了,又询问她的意思。招娣脸上红红的,走到了蔡大婶身后,其态度自然不言而喻了。
黄师傅气得重重坐了回去,别过脸不再看她们师徒,扫了另几个师傅一眼,挑了挑眉头道:“我要阿香,这回可别跟我争了啊。”阿香平日里最巴结她,手艺也不错,黄师傅怕再被人抢走,只得先下手为强了。
其他几个师傅只是笑笑,浑不在意。阿香看着机灵,实则最爱挑事儿,带了这样的徒弟,恐怕日后都没的安宁了。
齐织娘的手艺是祖传的,如今虽在夏颜铺子里帮工,可到底还是织锦庄的人,夏颜本希望她也能挑一个学徒,可这半日也不见她开口,可见是不乐意了,心中不免叹息一回,也不做强求了。
另两个小学徒资质平平,就被落下了,几个师傅都不松口,此事便作罢了。
夏颜先对收徒的师傅们说了几句恭喜之语,而后舌头打了个弯儿,转过话锋道:“既然收了徒,往后少不得请各位多费些心思了,我这儿可有一点得叮嘱,徒弟的言行就是师傅的脸面,还请各位多加管束,若是徒弟犯了错儿,那我可是要治师傅管教不力之罪的。”
第59章 出手
竹屉笼架在大锅灶里,热气袅袅。包子馒头和甜角,屉屉相接摞得有一人高。另一端案上,手巧的师傅们擀面筋包饺子,小学徒把新剪的窗花贴到窗纸上,红白相映,与院墙外的白雪红梅遥遥呼应。
何漾站高贴上了新对联,都是些辞旧迎新的好意头,又俗又粗浅,是夏颜从庙会上买回来的,为此何漾没少笑话她,反倒是他亲自写的对子,因夏颜看不懂被丢到了一边。
贴完最后一联,何漾一跃蹦到地上,把冻硬的浆糊桶拾掇好,回到里间烤火。
“爹爹念叨了半日,你今年果真不回去守岁?”何漾口渴,将手中的果子掰开,吃下一瓣酸得直皱眉头,把剩下的都塞进了她的手中,嘀咕道,“这个酸劲儿你准爱吃。”
“不回去了,明儿个一早我去拜年,趁天色还早,你赶紧回了,顺道把芝姐儿也带回去。”铺子里的小学徒留下来过年的只有两个,家里有人的都回去了。夏颜立了女户,也成了“孤家寡人”,便留下来和落单的雇工们做伴儿。
今日事多,芝姐儿还得早早回去干活儿,待铺子里都冷清了下来,一桌席面也铺好了。
“我在凌州呆了有二三年了,当年夫家把我扫地出门,儿子不得见,嫁妆被吞没,在外做工又遇奸商卷款潜逃,想想那些日子真是生不如死。”胡染娘多喝了两杯酒水,回想往事,忍不住落泪哭诉起来。
夏颜替她斟了一杯酒,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咱们好好做活挣钱,总有出头的一日,过不了大富大贵的日子,养活自己总不在话下,你瞧这两个小的,”夏颜指指对面的小学徒,竖了竖大拇指,“姊妹俩卖身葬父,被我领了回来,现如今不也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这世道做女人不易,可只要有一丝信念,就有脱离苦海的希望,最可怕的是连这点念头也无,那可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胡染娘深感赞同,举着杯子同夏颜碰了碰,将酒一饮而尽,挤眉咂嘴品味一番。
夏颜想起戏文话本子里常提到的女首富,更是百般感慨道:“想当年穆娘子能做到国之首富,自是我等指路明灯,虽不能与之比肩,也可效仿一二,方不负来此世间一遭。”
另几人迟钝点头,说了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几人都喝得醺醺然,夏颜觉着脑袋有些木了,便起身告辞,回屋歇息去了。
二楼夹道昏暗,夏颜举着油灯,脚下虚浮,踩在木板上一脚深一脚浅。推开门,一阵凉风铺面,手上的油灯摇摇曳曳,顿时清醒了大半,她明明记得出门时已经关了窗户!
再定睛一瞧,瞬时有个黑影窜出窗外,夏颜惊得一身冷汗,静立片刻才大喊出声:“快来人!遭贼了!”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夏颜迅速跑到窗边,探头往下望去,屋外已不见人影,旁边的巨幅广告布帘被拉扯变了形,看来贼人是通过这个攀爬上来的。
夏颜第一反应是跑到缝纫机边查看,桌椅都有移动过,缝纫机也有被搬挪的痕迹,所幸机器依旧完好无损。楼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夏颜急忙扯过一块布巾遮住了机子。
“东家,贼人呢!”胡染娘双颊通红,举着木棍四下张望。
“跑了!”夏颜扶住炕沿坐下,没人知道她心中的恐慌。
此人身手极其敏捷,从二楼跃下竟也悄无声息,看来不是寻常窃贼,且屋内整洁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可见这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缝纫机。
至于为何没有带走机器,夏颜猜测一来机器过重,以他飞檐走壁的习惯带着不便;二是闯入时间不久,还没来得及作案,无论是哪种,夏颜都在心中默念多谢老天爷保佑。
这机子丢了事小,被人怀疑了身份才危险。当下她只得强作镇定,朝几双关切的眼睛虚弱地笑笑:“不妨事,没准是我喝高了,酒意上头看错了。”
经此一事,她也不敢睡踏实了,把缝纫机收回了空间,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又拿出铃铛串在线上,在屋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抱着擀面杖和衣而睡,拽着被子角迷迷瞪瞪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夏颜就没了睡意,把自己收拾清爽,难得在眼下扑了些妆粉,又抹了胭脂膏子,瞧上去气色红润了些。
拎着一早就备好的节礼,往何家赶去。
送给何大林的金丝烟和汤氏刨木刀,是她费了许多心思才得的。而给何漾的云头墨也是一年仅出百块的精品,就连青丫,都备了些姑娘家喜欢的脂粉膏油。至于何家二房的年礼,除了芝姐儿的精心些,那夫妻俩的节礼就把平日收罗来的样子货挑了些来充数。
青丫在厨下忙活,何大林也去试手新工具了,一想起昨晚那场惊险,夏颜还心有余悸,便趁左右无人之时,把这件事同何漾说了,只略过了缝纫机的话不提。
“从二楼跃下消失无踪?”何漾一脸凝重,将一颗花生放在桌面上按捏,低头沉思。
欢颜的小楼比寻常商铺还高些,爬上去已是不易,要瞬间跃下落地精准更是困难,观此人身手显然是练家子,对此他不得不重视起来:“这几日你回来住罢,在我跟前也能安心些。”
夏颜咬了唇不做声,既然立了女户,她便想把界限划清些,登门做客和留宿过夜是两码事,她不想越过这个鸿沟。
“罢了,我知你现在顾虑颇多,不会勉强你。这几日我让巡防班的人多留意那带,再雇几个人照看你。”何漾这般打算犹觉不放心,又去研墨写帖子,请托家中有门路的同案相助。
夏颜也不打扰他忙碌,兀自将这屋子四处打量一番。离开了一段日子,何漾的屋子变化不小,多了一张大立架,里头堆满了文书案本,还有一排新置的书籍。
“这本《山堂肆考》你得了?先前不是跑了大半年也没寻着?我还替你问过一回,书肆伙计说是给方岱川买回去了。”
“是么,可巧这本便是他借我的,待我看完还得还回去。他也是个惜书爱书之人,气度见识都不俗。”
“你怎会认识他?此人深藏不露,寻常不露真颜呢!”
“官商本就牵扯不清,在几次应酬中接触过,而后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我俩意趣相投,他便借出了这本爱书。此次征税,他也出力颇多,空缺的那一千两,就是他补齐的。”
“前段日子官府那般对他,他还有如此风度?”夏颜把这本书抽出,随意翻开几页,见都是些看不懂的句子,又默默放了回去。
“此人心中有丘壑,若是为官作宰,必有一番大作为,可惜了。”何漾在纸笺末端落了款,通读无误才收进信封中。
“梅记那边,最近可有消息?”夏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自打上回相谈,夏颜便再也没见过梅廉,平日里书信往来也是他二人居多,虽知何漾定会护她周全,可她总有种被这二人边缘化的感觉。
何漾糊信封的手一顿,抬起头思索了半晌:“丽尚坊最近有些动作,你那铺子里可有存货?”
“支撑四个月无碍。”
何漾点了点头,把笔墨纸砚收拾好,拉着她坐到椅子上,拿过炒货碟子,一颗颗替她剥干果。
“眼下不必着急,一切静观其变,那边若是出手了,我们定能提前知晓的。”夏颜也没问他为何这般有底气,不过这件事既然有何漾相助,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何漾仔仔细细剥着瓜子壳,只挑那饱满肉厚的剥。不多会儿,碟子里就聚集了一小撮瓜子仁,夏颜也不客气,抓了一把送进嘴里,嚼了几齿顿觉满口香,“东海的战事如何了?听说倭寇都撤了?”
何漾嗯了一声,把堆得尖尖的瓜子壳扫捋进簸箕里,拿起抹布将茶几面擦拭地一尘不染,“朝廷损失惨重,新造的战船被打得七零八落,上面若是怪罪下来,往后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夏颜也跟着叹息一声,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总有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也不知道洋外是个甚么模样,若是能出去走走瞧瞧就好了。”
何漾笑笑,点了她一头,打趣道:“大好山河还没走遍,心思竟然野到洋外去了。”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家常,直到外间叫饭了,这边谈天说地才作罢。
正如何漾所承诺的,这几日欢颜周边确实加强了巡防,夜里再也没有窃贼敢来骚扰了,夏颜这才睡了个踏实觉。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正是春暖花开之际,欢颜成衣的生意也日渐升温。换下了厚重的棉袄大氅,精致的腰襦披肩渐渐在凌州城内风行起来。
欢颜的新品每每都有新意,既雅致悦目,又不突兀异类,爱俏的女子们都爱来添置一件新鲜靓丽的衣裳。
如今店内盈利每月多达千两,如此下去,不出几月,凌州成衣铺子的头把交椅就要换人了。
而正在形势大好之际,织云坊的白老板却突然登门拜访,同夏颜密谈了许久,便断供了欢颜的货源。
第60章 细作
丽尚坊出手了,首先断了欢颜的货源,和当初夏颜的手段如出一辙。
白老板亲自登门致歉,几月不见却像老了十岁。他此番前来语焉不详,只不住地道歉,说自家遇到了难处无法履行当初的承诺。夏颜猜测白家可能卷入了某种丑闻之中,毕竟蓝馨芳的营生,大家都心照不宣。
如今的局面,夏颜也早有预料,是以并不慌张。丽尚坊手段越下作,对自己反而越有利。这些有头有脸的商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一时不留神载了跟头,可总有翻身的时候,将来逮住了机会,定会狠狠清算这笔账,织锦庄葛家就一直憋着股气呢。而夏颜此时要表现的,就是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气度。
夏颜听了白老板的话后,佯装万分苦恼道:“商场如战场,本就诡谲多变,白老板不必自责。要怪就怪我德不配位,承受不了贵店的抬举。”
这话说得白老板满脸羞红,弯腰躬身几乎触到了地,闷着脸颤声道:“夏老板通情达理,明月入怀,实在令我等相形见绌,无地自容。若他日还有机缘,白某定当回报今日体谅之恩,以弥补我此番背信之举。”
白老板离开之前,留下了几封手信,上面提到了几家同行布庄,若夏颜在进货之时出示书信,想来也能有所让利,可如此一来,反倒陷织云坊于不义了,是以夏颜并没有打算利用这个人情。
那边突然断了供货,自家的织染作坊又刚起步,是以供应链便有些紧,夏颜心知情况紧急,正是需要众志成城度过难关之时,便将所有雇工聚在一起做“誓师会”。
“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白云坊今后不向咱家供货了,我会寻找其他门路,大家不必惊慌,再不然,咱们就自给自足,也能转圜,就是要劳累胡染娘和齐织娘了。”
话音刚落,下面便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有猜测个中缘由的,也有担忧将来的,夏颜见军心不稳,便鼓气道:“大家稍安勿躁,商号之间,分分合合本就是常事,眼下我们库存丰裕,足够支撑到谈拢下一家货商。”
早在发现丽尚坊有小动作之时,夏颜就试着接触其他几家布庄了,可如此一来,又回到了受制于人的老路,且供货成本也会大大提升,以夏颜的打算,还是希望扩大自己的织染坊。
早先招人之时,夏颜的观念就是宁缺毋滥,是以自家作坊规模虽微小,可手艺都是拔尖的,这段时日以来也陆陆续续试过几个匠人,但水平都不出挑便婉拒了。托人寻访了大半年,才稍稍有了些眉目。
一个是江南织造出身,一个是印染世家首席,两人打小便是手帕之交,这些年来也赚了一些家资,因无子女家人牵挂,便商量着一同回老家颐养天年。夏颜得了信儿,尽心竭诚相邀,可依旧被拒了,绕是如此,她也不气馁,打起万分精神和耐心去磨。
古有三顾茅庐、程门立雪,今有契而不舍、孜孜不倦。虽然劳苦,可她乐在其中。
一日日礼品不辍亲自登门赠送,都是些不名贵却花心思的小物件,又或者投其所好请她二人看戏听书,相处时也顺其自然,并不功利,很得她二人好感。
“二位也都是我祖母辈的人物了,容我托大说一句,现如今再让您二位去搬抬染织,那可真是不长眼了,不如就请您二位赏脸,去敝店消遣休养些时日,闲暇了就替我指点教导几个小徒弟,二位意下如何?”夏颜一开始打的就是请她们带学徒的主意,也没指望真能拿出看家本领来,可这两人手指缝里漏出些东西,也很能够拿得上台面了。
老姐妹俩互送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有了笑意。临老了到底孤清,若是有几个徒弟养老送终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何况欢颜成衣里卧虎藏龙,看了夏颜带来的精品衣料,也都技痒了想切磋一番。
又磨了大半月,才总算松了口,夏颜喜不自禁,忙回去整理屋宇,不日即刻接她们入店。
除了丰厚的工钱,真正打动她们的还是夏颜心虔志诚的态度。老姐妹俩私下谈天说地时也会聊到这位小东家,每每提起都赞不绝口,赞着赞着这心思就变了,原本打算封山养老的念头也动摇了。
老师傅点了头,新学徒也该招进来了。这次招徒,夏颜便让她二人全权做主,如此挑出来的徒弟,才能让人尽心尽意去教。
三月中旬,八个学徒和两名新师傅,一起住进了欢颜后院,至此,原本还略显空旷的小院子骤然热闹了起来。
而另一厢,何漾带领的春耕也如火如荼展开了,年前兴修的水利派上了大用场,干涸了几年的水渠重新灌满了水,农人浇灌省去了大半脚程。
知府大人下乡慰农,见到此情此景很是赞赏,写了一封赞举文书派发到凌州各县。雷蚂蝗接到这个消息之时,很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春寒料峭,迎春花吐出了黄嫩嫩的芯子,小小一朵点缀在绿油油的枝条中,迎风招展。
夏颜坐在绿茵地上,握着自制的薄画板,捏着寸长的炭笔,对几朵小花描绘勾勒。这个习惯断了好几年,今日又重新拾起,竟有种久违的熟悉之情,仿佛时空交错,又回到了往日情景。
宣纸并不适合炭笔作画,可夏颜不在意,她甚至不需涂改,几笔轻描点缀就绘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这份功夫和心性也是后来磨练出的,用毛笔作画一笔也错不得,练的时日久了,也能做到落笔不悔了。
“我在你铺子里等了大半天,茶水都灌下两壶,也不见你回来,还当你在外遇见了要紧事,想不到你竟在这里躲懒?”何漾从老远处就抱怨道,拿了一包戳了红印的纸包,轻轻展开,里面都是些果脯甜嘴。
夏颜嘴馋,对着他灿然一笑,因手上沾了炭灰,便把嘴巴大张,等着他来喂。
何漾无奈笑笑,捏起一颗话梅,放到了她的舌尖上。夏颜舌头一卷,脸颊上鼓出一个小包,细细吮吸着滋味。
“听说你得到上峰的夸赞了?还是凌州城这位的亲笔?”夏颜竖起了大拇指,暗指知府大人。
何漾只嗯了一声,淡淡笑着,并没有多言。
夏颜见他眉间还有忧色,便捡好听的说:“你好好把这次春耕办好,想来迁升之日也不远了。”
“这可不见得,上面若想压你一头,也难冒尖。”何漾见她吐出了梅核,又捏了一块桃脯给她吃。
夏颜嚼了两口,觉着太甜,直皱眉道:“若是欺人太甚,不妨顶一顶,没准还能推他个跟头。”
何漾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夏颜见他还有犹疑,忍不住补充道:“官商之道,异曲同工,若是让我逮住了机会,定然把丽尚坊拉下马来,叫她永不得翻身。”
夏颜握紧了拳头,目露狠色道。
何漾见她这副狼崽般的神情,不禁被逗笑,取过她手中的画板,细细欣赏起纸上的画作,不禁连连点头:“不错,有些我的风骨了。”
“呸,好的都成了你的功劳,自鸣得意,”夏颜白了他一眼,把工具都收进布兜里,拍拍手站起身,“走罢,天儿快黑了,今日不留你用饭了,我约了几个布庄老板谈事。”
织云坊虽断了货,却正好给其他几个布庄可趁之机。欢颜的招牌响当当,愿意与其合作的人大有人在。这些布庄虽没有织云坊的门脸儿大,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