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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后的日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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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严静思一目十行飞快阅读着书信,挽月和莺时陪侍在侧,只发觉主子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眼神阴鸷得极为骇人,侍奉主子身侧这么多年,她们从未见过她这般表情。

忽然,严静思猛然一挥手,桌上的茶盏应声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挽月和莺时,以及刚返回书房内的康保见状,齐齐跪地低呼:“娘娘息怒!”

严静思的视线从书信中抽离出来,发现自己的失控,很快按捺住心里升腾而上的怒气,“与你们无关,都起来吧。”

“娘娘,恕奴才多嘴,可是夫人出了什么意外?”康保起身,问道。

严静思毫不掩饰眼里森森的寒意,随手将书信凑近身边的烛台,火苗攒动,雀跃着将单薄的纸张飞快吞噬。

“严侍郎执意要将他的庶长子过继到我父亲名下,传继我们二房的香火,甚至还要奏禀皇上,承袭我父亲定远侯的爵位。母亲坚决不同意,悲愤之下,一头撞上了长房院门口的影壁墙,好在身边的兰嬷嬷及时拉了母亲一把,母亲现在伤势不轻,但总算没有性命之忧。”

严静思嘴角忽的噙上一抹嗜血的笑意,问道:“来人可有消息?”

“刚刚收到消息,严家的马车昨日入夜进的县城。”康保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这次来的不是严侍郎,而是阁老本人。”

“哦?”严静思挑眉,“如此更好,我倒要看看,祖父他是个什么态度。”

看着盛怒至极而愈发沉敛的主子,挽月和莺时相视一眼,双双为即将到来的祖孙会面悬起了心。

前朝、后宫,本就互为依附互为荣辱,皇后娘娘本就圣宠不固,若是再和娘家生出龃龉嫌隙,那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更加举步维艰了。

这个道理,严静思岂会不知。可有另一件事情,她更清楚。这也是她敢走出离宫这一步的最主要原因。

对会面的迫切,严阁老显然丝毫不输于严静思。这不,严家的马车昨晚才进的汤平县县城,今日早膳时间刚过,前院就有人来报,严阁老请见。

严静思早已整装以待,听到通禀后当即摆驾前院书房。

“老臣严端,拜见皇后娘娘!”

严阁老一身常服,却恭谨地行了个君臣大礼。屈膝时明显顿了一下,预料中的阻拦并没有出现,只得硬着头皮完成大礼。

严静思看着眼前的“祖父”,花白头发,长须髯,身形稍显消瘦,一身素锦常服,看似朴素,腰间的那方价值连城的镂空吉兽乌木挂佩却低调奢华地彰显了他的尊荣地位。

“阁老请起。”与严阁老不同,严静思今日却是凤袍凤冠的正装打扮。

严阁老应声而起,随侍在他身后的大管家严梁起身后上前搀扶着严阁老坐到了一侧。

“老臣今日前来,有些话想私下和娘娘说道说道,不知可否?”严阁老坐定后,看了看侍候在严静思身侧的挽月、莺时和康保等几个人,出声说道。

严静思微微一笑,挥手示意挽月几人退下。

严静思摩挲着捏在手里的温热茶盏,状似闲适地问道:“阁老不辞辛苦地从京城赶来皇庄,不知有什么话要私下里与本宫说。”

徐阁老此时终于发觉到严静思的反常。

私下里,她从来都是以严家女的身份自称,而今日却固称“本宫”。

徐阁老阴下脸,沉声中气十足道:“娘娘今日真是好大的威仪,奈何此处不是皇宫,稍显遗憾!”

严静思面不改色,淡淡看向坐在下首的严阁老,轻笑道:“在皇宫也好,不在皇宫也罢,本宫都是皇后。是皇后,就该有个皇后的样子,不是吗?祖父的训诫,本宫从未敢忘。”

“难得皇后还认我这个祖父。”严阁老冷哼一声,正色道:“离宫之事事关重大,娘娘但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可曾为严家想过因为你的任性之举而要承受的后果?你是否还当自己是严家人?!”

“所以呢?”严静思嘴边的笑意渐次凉薄,“为了告诫我,或者说,为了惩罚我,您就放任长房过继一个妾生子到我父亲名下,还要让他承袭我父亲的爵位,逼得我母亲血溅长房门口?!”

严静思怒极大笑,“祖父您责问我是否还当自己是严家人,那么,我也想问祖父您一句,可还当我、当我娘,甚至我二房一家是严家人?!”

☆、第6章 取舍之间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翻旧账?”严阁老脸色愈发难看,“严家走到今时今日,流洒的不仅是你们一房的血泪,享受严家荫蔽的其中也有娘娘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道理娘娘难道不知?!”

“没错,为严家流血流泪的不仅仅我们一房,可是,没有哪房像我们这样断绝了香火,最后还落得被逼接受一个妾生子代继香火承继爵位的下场!”严静思直视严阁老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炬,脸色却阴冷如坠冰窖。

“昔年,我父兄征战北疆为国捐躯,这是他们选择的大义,我虽心痛他们的离去,却也深以他们为荣。然,父亲与哥哥尸骨未寒,姐姐的亲事突然生变,大伯母所谓的‘因缘巧合’迫使姐姐匆忙在热孝期内嫁入了宁王府。而孝期堪堪将满,大伯父又在祖母面前力争,执意将我嫁入安王府。皇上尚未封王时,痴心倾付徐家女,人尽皆知,而我严家,却在他困厄之际以正妻之位相挟,祖父可曾想过,我该如何自处?!”

“三王之乱平定,宁王牵连其中,姐姐自戕于天牢,若非我以当年救驾之功挟恩图报,为姐姐求得一寸葬身之地,怕是她在死后都不得入土为安。祖父您再清楚不过,宁王罪不及死,姐姐更不用死,可罪王之妻,出身严家,即便流放千里之外,皇上对严家难免心生嫌隙。我姐姐为何突然在牢中自戕,个中龃龉,难道祖父以为我心里就没有数吗?之所以吞针般隐忍,所为的,也不过是祖父您口中所说的俱荣俱损,毕竟,我还有母亲在这人世间。”

“可我的隐忍、我的退让又换来了什么?只有更大的耻辱,和更深重的伤害。”严静思眼底浮上血丝,咬牙沉声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连带着那些隐忍,那些求全,那些俱荣俱损的念头,统统都死在了过去。往后,我只求自己痛快,只求我母亲痛快。所以,祖父您之前与我提过的,让七妹进宫之事,今日我便给您答复:绝不可能。”

严阁老历经两朝,大风大浪中走过来自认何种场面都能稳得住心神,万没想到今日竟被自己的孙女打了个措手不及。甫进门时的愤怒此时已被震惊、羞愤、难堪以及深深的忧虑和不安所取代。不安的是,这些尘封之事究竟是谁告诉皇后的。忧虑的是,自以为牢牢掌控的人一经脱缰,将会给前路带来多少变数。长房长子作为严家下一任的家主,与皇后之间的嫌隙已无可修复,前途一时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饶是如此,有些努力严阁老还是硬着头皮也要试一试的。譬如,送严七娘入宫。

“送七丫头进宫,固宠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你也多了一个可以倚信之人。”严阁老低头敛目,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皇上现年已二十有七,膝下却只得两位公主,任是徐贵妃圣眷再浓,也抵不过无皇嗣为继的现实。七丫头自请入宫为你分忧,你们姐妹二人互相扶持,在后宫里也能走得更稳些。”

严阁老复又叹息道:“你父亲当年若能纳上一两房妾室,膝下多添三两男丁,你娘也不至像现在这般孤寂清冷。你大伯父做事是鲁莽了些,然初衷确是为你母亲、为你们一房的香火传继考虑,总不能让你父亲一脉自此在家谱上断了承继。至于这过继的人选,咱们总还有商量的余地,严家旁支也有不少优秀的儿郎。所谓多子多福,寻常百姓家如此,天家亦然。”

严静思唤挽月进来换了壶热茶。滚烫的茶汤斟进釉色青润的茶盏中,严静思不饮,只是将茶盏握在掌中,感受着不断升温的杯壁由暖转烫,熨烫着她的掌心,然后又由烫转暖转凉,再无法伤害她手掌分毫。

沉默就这么持续了一盏茶冷掉的时间。

严静思眼底的红丝消散,恢复清明适淡,平静地看着严阁老,道:“好,七妹入宫一事,本宫答应。不过,也请祖父应允,过继的人选由我和母亲挑选,旁人不得干涉。”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最后,严阁老妥协,叹了口气,道:“就如此吧。”

自此,皇后怕是要与严家离心了!

严阁老思及此处,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悲凉无奈。皇后虽不得宠,然而在宫中稳坐后位,其中固然有严家在前朝的助力,可最重要的是,皇后于皇上有深厚的困厄之谊、救命之恩。皇上倾心徐贵妃甚重,可在即位后仍毫不犹豫地册立了皇后,信守当年与严家的承诺是其一,更根本的是,皇上重颜面与丹青铁笔,故而,皇后必须是严氏静思。

当然,也只能是严静思。若有朝一日后位悬空,皇上定会毫不犹豫扶徐贵妃为后。

严阁老深谙此道理,奈何长房勘不破,屡屡动作,为了保全长房,他不得不从旁善后,终还是与皇后走到了今日积重难返的地步。

如今再追究孰是孰非,已经全然无意义了。

院门口,严静思目送严阁老的软轿消失在视线所及,忽的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只朦胧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住。

挽月关键时刻撑住了场面,当即让两个随行嬷嬷将皇后背进寝房,唤太医,封锁消息,一应动作忙而不乱。

严静思昏昏沉沉中觉得自己走过了炽烈的荒漠,趟过了冰冷的溪河,困乏至极却停不下脚步,直至力竭。

再度清醒过来时,室内已是烛影斑驳。

“娘娘,您醒了?”莺时趴伏在榻前,见主子终于醒来,忙低声唤了守在屏风外间的几人,挽月嘱咐槐夏赶紧去叫太医,落后一步进到内室,就看到绀香站在床边扯着帕子呜呜低泣。娘娘几番出事,着实吓到了她们。

“别怕,我没事。”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堪比破锣。

莺时将茶盏凑到她嘴边,伺候着她润了润嗓子,“娘娘您晕倒了,还发了高热,这会儿刚退热,还是再歇歇吧。”

严静思知道,自己这是气的。陈年旧事里的那些腌臜龌龊,都在她的记忆里清晰存在,她无法想象,原来的严静思是如何守着这些怨恨、不甘和无能为力在那后宫中忍着寂冷煎熬度日的。

哀莫大于心死,堕马之时,原本的严静思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放弃求生的念头吧?

紧捂着的伤口今日被揭开,脓疮剔除痛彻肌骨,却也意味着新生肌骨指日可待。

只是,严静思没想到,消化原主的情绪会如此艰难,盖因积怨太深啊。

好在总算是熬过来了!

严静思虽然现在体虚无力,手脚发软,但心情却格外轻松。人一放松,胃口也回来了,沈太医在屏风外面就听到皇后娘娘在跟丫头们要饭吃。

☆、第7章 韬光养晦

诚如严静思自己所料,沈太医请过脉后,说她突然晕厥,一是急火攻心所致,二是旧伤尚未痊愈。除了继续服用现在的药方,沈太医又加开了一份,固气培元,滋养心肺。

挽月等人听到这样的结果喜忧参半,少刻不敢耽搁地按照沈太医的嘱咐,先伺候着娘娘用了一碗鸡片粥,然后又接连灌了两碗浓稠的药汁。

严静思咂了咂嘴,新增的药方中添加了一味甘草,量放得挺足,喝到嘴里苦甜苦甜的,味道极为*。

“娘娘,您再忍忍,身体早日养好了,这药就不用喝了。”挽月先一步堵住了严静思的嘴。

严静思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药效没有那么快发作,严静思本想看本书打发时间,却被挽月拦了下来,“娘娘,烛光下看书总是累眼,而且,您现在的身体也不宜伤神。若是无聊,不如跟奴婢们说说话儿吧。”

严静思想想也是,索性起身靠坐在床头,莺时取了个松软的靠枕塞到她背后。

“今儿您晕倒的事,奴婢虽然当即下了封口令,可终究是在院门口,不少庄里的人都看见了,想来这消息是瞒不住的。”挽月蹙眉说道。严阁老来时神色不愉,走时脸色更是难看,想来和娘娘的谈话是不欢而散。而阁老前脚刚走,后脚娘娘就晕倒,不用想也知道,外间的传言定要大肆渲染皇后与严家失和,甚至决裂,之类云云。

后宫之中,无论主子,还是奴才,惯常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皇后娘娘在宫中不得圣宠,但好歹有严家在前朝的威望撑腰,虽背后里少不了被人嚼舌根,但明面上却没人敢苛待。可若是真和严家失了心,将来的日子恐怕要愈发艰难了,皇庄虽远离皇宫,幽僻清静,但总不能一直住在皇庄里吧?更何况,这皇庄里也不是那么让人自在。

这样的忧心,就连平素大大咧咧的绀香也想得到,更何况是挽月和莺时。

严静思当然知道她们的心思,打量了屋里最信任的四个人,视线最后定在了一脸坦然从容、不见丝毫愁色的槐夏身上,“槐夏,你怎的一点担心也没有?”

槐夏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有娘娘在,奴婢就什么也不怕。”

“你这马屁拍得,我甚是喜欢!”严静思哈哈大笑。

槐夏赧然,低声替自己辩解,“奴婢说的是心里的实话,并不是拍马屁。。。。。。”

“你们啊,在心境上都该和槐夏学学。”严静思调整了一下坐姿,长舒口气,说道:“不出意外,我和阁老密谈失和后晕倒的消息这会儿已经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挽月几人大感意外,不解其用意。

严静思欣赏了一下心腹们吃惊的表情,“其中用意,日后你们慢慢自会知晓。你们要做的只有两件,相信我,办好我交代的差事。这样就够了,剩下的尽管放宽心过日子。”

严静思说得笃定,挽月几人脸色转霁,吊着心也踏实下来。

翌日一早,明泉带着下属的四个官校前来给严静思请安。皇庄辖内,每个庄子设置一名管庄官校,官校下按照庄子规模设三至六人不等的庄头,庄头下设置十人左右的伴当。这些人由皇上委派,对皇庄进行“自行管业”,每年耕种经营所得的皇庄子粒和子粒银皆收归皇上的私库,由皇上自行支配。身为皇上的私人钱袋子,皇庄的管庄属官们享有很大的自主权,便于他们行事的同时,也滋长了他们的胆量和气焰。

譬如明泉。

恭而不敬,应而不从,摆明了是敷衍走过场。

然而不管实际如何,明泉的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差强人意,严静思顺水推舟,除却让康保带着绀香到账房审了审账,并无其他动作,竟然真的在皇庄里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静养的悠闲日子。

“公公,方县丞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您看,这次咱们是不是先缓缓,待皇后娘娘回宫之后再继续?”东庄管庄官校吴达请示道。

明泉端坐在太师椅上,呷了口茶,薄唇噙上一抹无谓的嘲讽,“皇后娘娘在又如何,皇上那道管庄明诏不过是照拂皇后娘娘的颜面罢了,你还真当真了!再说,皇后娘娘这次来了皇庄,何时能回去还是个未知,难不成咱们要一直拖着?年中查账的日子说远不远,出了纰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公公教训的极是,那我稍后就去和方县丞商讨细情。”吴达忙应道。

明泉满意地嗯了一声,呷着茶慢悠悠补充了句:“告诉方知有,今年风头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关系,哪一样不使银子,所以啊,挂靠的‘便利银’得多加一成才行。”

“这。。。。。。”吴达稍显犹疑,但观明公公颜色,心知此事已是定局,遂应道:“下官明白。”

明泉看着吴达匆匆而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霾。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属意已久的均田令很快就能通过廷议,推行之日必不会远。他岂不知此时增加“便利银”会引起不满和非议,可账簿下的那些窟窿总要想办法填补上,否则年中盘账出了纰漏,那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严静思这边握着管庄的诏书不作为,明泉乐见其成,省了应付周旋的心力,只交代下边的人好生伺候着内庄那位,要什么吃的用的一应捡好的供应。

严静思老老实实按顿吃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莺时更是换着法儿地给她补充营养,最后还是沈太医看不过去,嘱咐她可以适量增加运动。

如此猪一般的日子晃晃悠悠过了小半个月,严静思的身体基本康复,严家那边也送来了回信:二夫人身体已大好,不日即可动身前往法岩寺进香。

“挽月,准备一下,三日后咱们动身法岩寺。”

☆、第8章 母女相见

法岩寺乃大宁三大名寺之一,坐落于皇庄西北约六十里外的云岩山。寺内梵宫林立,香客云集,缓步徜徉其中,苍松古柏间仿佛都萦绕着缕缕禅意。

严静思微服而来,并未惊动寺中任何人。轻车简从地在寺门外下车,随着香客们的脚步一路到正殿进香祈愿,并在偏殿中请了一盏长明灯,并未道明名字,只留了生辰八字。是原严后严静思的。

严二夫人郭氏以静养为名,几日前已抵达法岩寺,严静思寻到法岩寺专门为接待香客而设的客院,母女两人相见百感交集、垂泪执手的情形自不用提。

前一世里,她是母亲立身豪门的工具,是在父亲面前邀宠的砝码,更是母亲克制外室子们的武器。在她的意识里,亲情寡淡,有的只是利用、挟制和怨憎。

可在被严二夫人握住手的刹那,严静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软软地撞了一下,胸膛中涌上的温热酸胀,陌生,却又让人眷恋不已。

委屈,来的突然而热烈。

这种任性的情绪,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滋生、生长,然后想要倾诉。

血缘的羁绊真是神奇,尽管摆在她们寡母孤儿面前的路并不坦途,但严静思更加有勇气、有动力去开拓,去绸缪。

母女二人皆满心委屈,但都将对方摆在自己前面,舍不得倾诉出来后惹得对方伤怀。彼此境况,两人都大致了解,感伤过后,便开始商议正事。

摆在眼前最关键的,便是二房过继子嗣一事。

郭氏出身泉州郭家长房,是郭大老爷的嫡幺女。郭家数代经营船运、商行,现与齐家、谢家、娄家并称为东南“大四象”,家资颇丰。

郭氏未出阁时颇受郭大老爷宠爱,近半数生意都交由她来打理,只可惜嫁与严二爷后深锁于后院,上面又有婆母和长嫂压制,一双点石成金之手就此被埋没。

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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