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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碎-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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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伤还没好,休息一下再去吧。”

昨晚火灾发生之后,警察就来问过初步的情况,鉴于骆敬之身上有轻伤,情绪又受到很大冲击,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问出来。

一夜混乱过去,伤还在看得见的位置,但留院观察一晚没有大碍了,他还是打算到派出所去做个详细的笔录。

他没理会高薇的建议,站起来往门外走。病房外公共区域的电视上正在播报本地新闻,正好跳出昨晚的火灾画面,他的脚步像被黏住了似的,眼睛盯着电视画面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高薇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看他,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走廊那一头传来喧哗声,陈玉姣拨开身边好心劝阻的人,找到急诊区来,提高了嗓门哽声问:“我女儿呢,我女儿长安呢……应该是昨晚送来的,怎么会不在这里?你们再好好查一查!”

她昨晚留在殷奉良的病房陪床,没想到早晨家里王嫂打电话来说长安店里好像出了事,也联系不到长安本人,问她们母女是不是在一起。

她慌了神,点开新闻看到失火的消息,而长安最近一段时间常常住在店里,一下子就联想到最坏的状况,哭都哭不出来了。

长安电话没人接,骆敬之的电话也关机,还好警察告诉她伤者都送到这家医院来了,她都没敢把事情告诉老殷,匆匆忙忙跑到急诊区来找人,可护士说昨晚送来的伤者里根本就没有叫殷长安的女孩儿……

她急疯了,平时再温吞的好性子这时也绷不住大呼小叫地要找人。急诊区的老护士长是认得她的,好心地来劝,大概也是知道这家人为了这个痴傻却乖巧的女儿付出了多少心血,一场火可能就没了,劝着劝着自己也眼圈发红。

好在这时候碰见了骆敬之,陈玉姣远远地看到他在走廊那头站着,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过去,揪着他的衣袖道:“太好了,敬之你在这里。长安呢,长安在哪里?她是不是受伤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她人呢?”

骆敬之被她拽着,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妈,长安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陈玉姣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你不是逃出来了吗?那她人呢……你说啊,她人在哪里?”

骆敬之被连番质问压得抬不起头来——那种愧疚太深了,他想这辈子可能很难再有什么感觉能比这一刻更强烈。

陈玉姣好像懂了,她做过好多年护士,再清楚不过医生向家属宣告生死时是什么样子。

“不可能的……”她摇头,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长安不会死的,她一定逃出来了,一定逃出来了。”

“妈,对不起。”

“你别叫我妈,我也不要听对不起!我只要你把长安还给我!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明明在现场的吧,为什么不救她……”

她悲痛至极,原本抓着他衣袖的手胡乱捶打在他身上,恸哭失声。

骆敬之同样难过得说不出话,她也许只是悲伤过度把怨气撒在他头上,但他知道是真的——他是真的没有救长安。

一旁的高薇看不下去,上前将骆敬之拉开一些,对陈玉姣道:“师母,你先别激动,消防还在清理现场,还没有最后确切的消息……”

陈玉姣突然止住哭,回头凌厉地瞥了她一眼:“是你……是你让他不要救长安的吧?”

她衣冠不整,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她也是从火灾现场出来的。

高薇好笑:“您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陈玉姣一巴掌就打得她偏过头去,骆敬之这才回过神来,挡在她们中间拦住她:“妈!”

陈玉姣的手越过他指向高薇,咬牙道:“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是你答应离开敬之,奉良才又争取了公派去美国的机会送你出去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回来拆散他们?”

就算她不在现场,长安他们小两口闹成这样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想到长安,又是一阵剜心剔骨的痛,陈玉姣弯下腰去,一手还揪着骆敬之:“……你要离婚,我们都可以答应,你为什么不救她?囡囡……”

让她怎么跟重病在床的孩子爸爸交代呢?

她哭得几乎厥过去,周围的人仿佛看了场大戏,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看到失去孩子的母亲总是特别不忍心,一群人都围着她,想把她拉开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妈妈?”很轻的声音穿过人群,却像给陈玉姣注射了一剂强心针,她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长安站在走廊拐角处,懵懂又不无担忧地看着她。

“长安?”她以为是幻觉,但这时候就算是幻觉也巴不得紧紧抓住。她扑过去,感觉到长安身上的体温,还有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一把抱住了,哽声问:“长安……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长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母亲掉泪了,连忙伸手去擦,“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担心你,昨天你店里起火了你不知道吗?妈妈以为你没逃出来……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囡囡……”

长安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小时候病危那一次伏在她肩上颠颠荡荡地往医院赶。她意识模糊,她不再懂事,却还是能感觉到父母心的迫切和焦急。

越过妈妈的肩膀,她也看到了骆敬之和高薇,这时好像才慢慢想起来昨晚经历的那些事。原来以为是梦的情景跟眼前的人象重合了,她抱紧妈妈的手臂渐渐收紧,忽然害怕,忽然绝望。

“长安……”骆敬之看到她好好的,心头涌上狂喜,却并没有冲淡先前的那些愧疚,反而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他想上前确认她好不好、受伤没有,然而她的长睫已经垂下去,再也不看他了。

她肩上还披着男人的外套,刚才转角处分明还有左时的身影,他理应上前问个究竟的,可这时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是恨他的吧,他想。昨晚他选择救出高薇的那一刻开始,她或许就已经开始恨他了。

还好她还活着,还好她没事。

“妈妈,我们走吧。”长安轻轻拍陈玉姣的背,“我想去看看爸爸,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好,我们去看他,他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母女俩擦干眼泪,彼此搀扶着往急诊楼大门外走,没有再回头。

怔怔站在原处的骆敬之,一下子就成了外人。

高薇有点担心地叫了他一声:“敬之。”

他半晌才回头看她,仿佛打量一个陌生人般看了她一会儿,苦涩地笑了笑:“算了,走吧。”

高薇脸上挨打的地方还火辣辣的,心里也憋着气,抿了抿唇道:“你在怪我吗?”

“不是。”

“撒谎,你明明就怪我。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来。”

“我说了没有,我没有怪你。”

“敬之。”她出奇地平静,“谁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不行,知道吗?”

“高薇。”他头疼欲裂,“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薇笑笑,毫不含糊地转身就走。

骆敬之只得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这下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吧?他垂手坐在那里,心里想的却是,也好,这样也好。

第三十三章

长安坐在病床前,听妈妈说,爸爸的病情恶化; 最近疼的很厉害,可眼下似乎还算平静; 不用强忍疼痛也能坐起身跟她讲话。

她并不知道这是止痛针起了效果,以为真的是见到她才让父亲缓解了病痛,顿时自责没有早点来看他。

“爸爸……”

她一开口; 声音还是嘶哑的。殷奉良却点点头; 表示她要说的话,他全都明白。

他已经知道了咖啡馆起火的事; 看着面前如珠似玉的女儿; 简直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朝她伸手,长安顺势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伏在床边; 像乖顺的小鹿。

小动物都有灵性,她像感觉到什么了; 不用言语,眼泪已经倏倏而下。

殷奉良这时只说了一句话:“囡囡; 你要离婚的话; 就离吧。”

“爸爸?”

“嗯,你长大了,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爸爸……以后可能没办法再面面俱到地保护你,但你要记着,无论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长安很难过:“爸爸,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说什么傻话。”

“可是我要跟敬之离婚……我的店也没有了。”爸妈希望她能跟敬之好好生活,她自己也是朝这个方向去努力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水火无情不是骗小孩的话,一场大火,就把她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店没了还可以再开,你人要平平安安的才是最重要的。这回你表现得很好,很勇敢。”至于婚姻……殷奉良看了她一会儿,继续道,“囡囡啊,你跟敬之结婚这几年,开心过吗?”

长安点头:“嗯,开心的。”

对此,她丝毫没有怀疑。婚后他吃她做的早餐,跟她同床共枕,帮她开起咖啡店,陪她去巴黎度蜜月……无论哪一桩哪一件想起来,都是开心的事。

即使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其他不开心的事,但都不能抹杀这些美好的记忆在她心中刻下的痕迹。

她不恨敬之,他只是不爱她……他只是没有选择她,而已。

“那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吧。”殷奉良摸摸她的头,“爸爸就是有点不放心,今后……谁来保护你、照顾你呢?”

“我还有妈妈啊。”长安回头看了看身后悄悄拭泪的母亲,“还有左大哥和妍姐,他们一直都很照顾我。爸爸,我现在也有朋友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嗯。”

“爸爸,左大哥……左时,他就是在巴黎救过我的那个人,这次大火也是他救我出来的,你能相信吗?”

“我相信。”

“真的?”她多怕父亲也像敬之一样,认为那是她的白日梦。

殷奉良笑笑:“真的,我家囡囡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长安展臂抱他:“所以,爸爸你不要担心我,要养好身体。”

殷奉良点头。

“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也有点累,何况好像还有很多人和事在等着她出现。

殷奉良说好,目送着她走到门口,又叫住她:“囡囡,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遇到挫折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做什么?”

长安偏头想了想:“记得,可以去旅行。”

“嗯,跟敬之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出去旅行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你喜欢的地方。”

等长安走了,陈玉姣才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让她一个人出远门怎么放心?”

殷奉良靠在床头叹了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以前就放心吗?还是像上回那样,请专业的私人安保公司吧。我的病……也就是最近的事,我不想让孩子太难过。”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不要让长安再承担更多痛苦了。

…

长安跟骆敬之从民政局出来,外面是艳阳高照、清风徐徐的好天气。

长安微微仰起头感叹:“天气真好,夏天就快要来了吧?”

见骆敬之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她说:“敬之,我们结婚的时候也是夏天呢。”

是啊,也是夏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几轮寒暑,他们从今往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我还记得我婚纱的样子,这里是露肩的,没有衣袖,下面裙摆很长。”她比划着,问他,“你还记得吗?”

骆敬之点了点头:“嗯,记得。”

或许每个女孩儿穿婚纱的模样都是最美的,长安也不例外。他一直记得她穿着婚纱徐徐走到他面前时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就这样吧,就这样牵着这个傻姑娘的手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又改变了初衷?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像以前那样去牵她的手,她也没有抗拒。

“我还不想回家,我要到咖啡店去一趟。”

他看她一眼:“那我送你过去。”

即使被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那也还是她的精神寄托。

骆敬之照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她从车窗遥遥看着对面焦黑的一片,没有勇气打开车门走下去。

“消防认定起火原因是电路老化短路,不是你的错。房东那边如果还要求赔偿,我可以帮忙。”

长安摇头:“左时说,店里买了保险,我不用赔偿。”

又是左时。骆敬之蹙眉,忍不住提醒她:“长安,离这个人远一点,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左大哥说,每个人活着都有目的。”

“不是那个意思。”骆敬之这才发觉左时对她的影响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他忽然有种束手无策的紧张感,不得不对她说,“这场大火可能跟他有关。”

“可是你刚刚说是因为短路……”

“不是,那不是真的,是有人做了手脚。”骆敬之没法跟她解释得太细,只能直接告诉她结论,“你忘了你被人捆住了手脚吗?那是有人故意放火烧掉你的店,却伪装成意外事故。”

长安不懂:“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事。”他终于向她坦诚,“有人想报复,想让我们都痛苦。”

“你是说左时吗?”

他没吭声,长安已经否定了:“不会的,他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是他救了我。”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点到了骆敬之的命门。他苦笑:“你怪我吗,长安?”

她摇头,虽然不知道他指什么,但无论怎样,她没有怪他的意思。

“那晚我不该丢下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自己留下,让你和高薇走。但我没办法……高薇的腿不方便,她走不了。而且当年我们分手的事让她几乎丢了半条命,是我对不起她,我总要还她一次。我以为一定来得及赶回去救你的……对不起。”

长安看着他,眼睛里不是历经变故时的那种迟滞了,而是真正的平静:“嗯,我知道呀。”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

长安不否认,但想了想,又说:“可是我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我以为是做梦。”

做了噩梦虽然也会伤心,但总归不会太当真,梦醒了,哭过了,好像也就过去了。

那他们的婚姻呢,这三年当中尝过的酸甜苦辣,她是不是也能洒脱地当一场大梦?

有时候真羡慕她。为什么他就做不到像她这样无怨无悔?

他还想再说什么,长安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对面有人从烧得乱七八糟的店址走出来,黑衣黑帽,正是左时。

长安朝他跑过去,像刚刚获得自由新生的小鸟。

左时看到她,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你要多休息。”

这是齐妍说的,照理她应该遵医嘱。

长安摇头:“我没事了,今天跟敬之去民政局,我就想顺便过来看看。”

左时这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骆敬之,大概猜到他们今天是正式离婚了。

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恭喜?还是没关系?

这是火灾发生后长安第一次到现场来,因为过火面积大,对视觉观感的冲击还是挺大的,她站在门口,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长安?”

“真的是长安啊,你没事吧?我们听说火灾那天你在店里,吓都吓死了。”

阿元和米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拉住长安关切地问长问短。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店没了,店员们就失去了工作。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我们前两天就来过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而且我们也很担心你。”阿元说,“今天是左时叫我们来的,说是想商量一下重新开店的事。长安你别难过,能帮的我们一定帮你,我们也是这个店的一份子。”

米娅连忙点头附和。

“重新开店?”长安有些惊讶,没人跟她提过啊?

她回过头看左时,他却避开她的目光,说:“里面该收拾的都收拾过了,没剩下什么。你还要进去看吗?”

长安犹豫了一下,米娅拉住她说:“哎呀,里面黑漆漆的,还有一股怪味儿,我们不要进去了。我们到前面的麦当劳去坐坐吧,我男朋友现在在里面打工,我请你吃草莓圣代。”

长安心软,被他们的热心一感动,就只有被拉着走的份。身后两个男人却都还站在那里不动,左时对他们道:“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骆敬之眯起眼睛,知道该是把一切都说说清楚的时候了。

第三十四章

两人站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店里,左时拿出烟来; 烟盒递向骆敬之道:“要不要来一支?”

骆敬之没有接; 直截了当地问:“火是你放的?”

左时给自己点了烟,吐出一口烟圈才道:“不是。”

“不是吗?”骆敬之冷笑; “那你怎么知道店里起了火,还恰到好处地出现; 在最后关头把长安救出来?”

“你也说了,是最后关头。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左时看他一眼,“再晚一步,她就没命了。”

骆敬之的手在身侧握紧; 猛的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边; 绷紧了声音问:“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会害死她的知不知道?”

左时笑笑:“什么时候你还关心起殷长安来了?你不是一直把她当成累赘吗?她死了,你就彻底解脱了。哦; 当然; 你们现在离婚了,她的死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骆敬之瞪视着他; 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似乎恨不得就此拧断他的脖子。

“你是董小雨的什么人?”他突然问道,“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吧?”

这前因后果,连起来其实已经能想的很明白。这些年尽力逃避的事,说出口反而轻松多了。

左时的神色肃穆起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沉声道:“放手。”

“呵呵呵,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她是因为我的判断失误死在手术台,所以你是回来为她讨回公道的吗?那你是她什么人?情人,哥哥,还是单纯的仰慕者?”

过了那么多年,他仍然记得那个花样年纪的女孩漂亮大方,在病房休息时总喜欢捧一本时尚杂志,直言不讳地谈及梦想是要成为顶尖的时尚模特。

如果还活着,她是有这样的素质和条件的,现在说不定已经站上巴黎和米兰的t台。

如果还活着,她也差不多到了长安嫁他时的年纪,说不定已经遇上了对的人,成为人家的妻子,做了母亲。

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又怎么能怨怪有人终究意难平?

左时没吭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推一转,就反将他的后背抵在了墙上:“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的良心,害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不会愧疚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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