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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笑里藏刀
书院里每五日放一回假,若是凑上节日就再歇一日。因着中秋,沈栖难得连歇上两日,早上赖在床上被奉灯催了四五回才不情愿的起身。
眼看着快到晌午了,奉灯见她还在磨蹭,都忍不住哭出来了。“姑娘快些吧,大夫人那已经使人来催了两回了。”
“嗳……那什么薛年玉肯定也在那,一定要去吗?”沈栖惨兮兮的在那装可怜。
奉灯眼神坚定的点头,“今天是中秋,府里两房人都在一道吃饭,何况大夫人来催问过了,要是遇见那人……姑娘避开些就是了。”
沈栖心里头有些发苦。其实薛年玉她还能应对,今日再见到裴棠才真要避开。
等刚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听上房中传出阵阵笑语,站在门口的打帘丫鬟欠了欠身,“沈姑娘可来了,老夫人刚还问了一遍。”说着撩起帘子叫沈栖进去。
扑面就闻见带着甜味的桂花香,转进里间,老夫人正坐在长塌上说笑,周围或坐或站了一圈人。
大夫人沈氏先看见沈栖,笑容可掬的轻喟道:“你这丫头怎么才来,老夫人可念叨了你一回。”
沈栖先去跟前欠身做福跟老夫人请了安,才款声回道:“早上起来读书,一时忘了时辰。”
老夫人忙笑着对旁边人道:“瞧瞧,我就是喜欢这丫头,也怪不得老大媳妇疼了。”
坐在老夫人身边是是二房夫人楚氏,生得烟眉柳目,听见老夫人这样说话也开了口:“大嫂娘家调丨教出的姑娘,可不是万里挑一的。”
沈氏笑了道:“二弟妹这样说可真是捧煞了我这侄女,老祖宗身边做那位才是真真拔尖儿的。”
楚氏正端着茶,呷了口才搁下来,转过头去对老夫人说:“那也是薛老夫人教养得好。”
沈栖心中一哂,这妯娌二人也真是有趣,争着捧薛年玉。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薛年玉今日穿了一白底绣秋海棠湖绸襦裙,洒金珠蕊海棠发钗斜插云鬓间,香腮欺雪,眸光潋滟。往那一坐也不多言,面颊飞红,一副世家小姐的温婉做派。
与老夫人并排坐的薛老夫人已经满头银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起来:“你们可别夸将她夸坏了。”
这薛老夫人是老夫人娘家的长嫂,长居江南,这回带着嫡亲孙女薛年玉过来小住。沈栖也不知她这身子的原主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温柔娴淑”的薛姑娘,上回一照面就摆了自己一道。她吃了暗亏,自然往后见了她就要绕路。偏偏这会薛年玉凑了上来,一把握了她的手,语调柔柔的说道:“娆妹妹她们几个都在兰香水榭玩,咱们也一块过去吧。”
老夫人见她们两人能不计前嫌,也就放宽了心,笑容祥和的添了一句道:“玉丫头特地等你的,快去吧。”
两人退出了上房,走至回廊间,沈栖的手仍被薛年玉握着,她才稍稍起了要抽回来的念头,那薛年玉就用她一双盈盈秋水似的眼望向她,“栖妹妹不会还在记恨我吧?”
沈栖心里厌恶她装腔作势,可上了一回当她也学乖了,眨了眨眼反问道:“薛姐姐怎么会这样想?上回分明是我不对,薛姐姐手上的伤好了吗?”
薛年玉怔愣了片刻,才轻声软语款款笑着道:“并无大碍,当时看着吓人罢了,也不过蹭破了些皮。”
那日在众人面前,她可不是这么讲的呢,沈栖悄悄撇嘴。之前那回是老夫人做东开了蟹宴,原本她一个人在水池子边上喂鱼,也不知怎么薛年玉就在她身旁跌倒了,手臂磕在石栏上。薛老夫人过来问原委,薛年玉只说是踩了她的裙子,可这事最后也不知怎么就说成是她故意的了。沈栖当时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数落了一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水榭。老国公和老夫人夫妻鹣鲽情深,这一脉就只有两房裴林和裴礼两个儿子,都是嫡子。再底下又共有四位姑娘,六姑娘裴娆,七姑娘裴姗都已经在里头了。
“呀,栖表姐可算来了。”坐在进门位置正在发呆的裴姍过来拉着沈栖的衣袖,“上回你讲的那故事还没说完呢,挠得我这几晚都睡不着。”
沈栖还没开口,另一人就冷笑着哼了声,“什么故事就能挠得五妹你晚上睡不着觉?说出这样轻浮的话,也不怕二婶骂你。”说话的不是裴娆还能是谁,此时正皱着脸显出一丝烦躁。
裴姍脸上微微绯红了起来,撅着嘴道:“姐姐不说,薛姐姐不说,母亲又怎么知道?”这话也算是软绵绵的回击了裴娆。
裴娆俏目一瞪,显然是没想到裴姍会这样呛声,目光又在沈栖的面上转了一道,仿佛认定了是她教唆了裴姍说的这些话一样。
沈栖真是……要来脾气了,怎么这都能怪到自己身上来!
“栖表姐,咱们这边来说话。”裴姍拉着沈栖去到窗子边上,浑然不在意裴娆那边传来的怒意。她今年不过十一岁,着半臂短襦配丁香纱罗裙,腰间悬着葱绿如意结丝绦,更显活波俏丽。“上回说到那个小燕回台上唱戏叫人砸了场子……”
沈栖哪清楚是什么故事,正一脸犯难的时候,那裴娆不阴不阳的添了一句道:“你昨日不是还说在云州的时候听过不少戏剧说书吗?”
裴姍晃着沈栖的手臂,更加娇缠起来:“栖表姐你快说快说!”薛年玉坐在那也投了目光过来,嘴角衔笑的在那候着。
“嗯……”沈栖托腮想了想,“那我新讲个东海鲛人的故事。”
裴娆翻了白眼哂哂一笑,“我还当你要说什么,不过就是精怪魅鬼之类的,朝廷可早就颁下了禁令,不许言妖言怪的。在你那云州听听也就算了,在京都还敢说也真是胆子够大的!”
沈栖瞠目结舌,她倒是真的不知道这儿的朝廷竟还颁布过这样的禁令,顿时觉得无趣得很,皱着眉道:“那我可就没旁的可说了,只有时下……”
裴娆一听这话不大对,怕她要说淮生的话本,当即慌慌张张的拦道:“别讲那什么了,你们两也不嫌无聊。”转眼又对着薛年玉道:“薛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害我在这巴巴等了半晌。”
薛年玉歉然一笑,还未解释什么眼光就往沈栖那儿飘去了。
裴娆这也就知道是为等沈栖的缘故了,当即抱怨着道:“她就是这样,回回都磨磨蹭蹭的!”转瞬又一脸讨好的问薛年玉,“薛姐姐,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先做诗玩的嘛。”
裴姗背着身,对面前的沈栖吐了吐舌头表示不屑,无声唇语道:六姐要找人捉笔写诗了,可下一瞬嘴上又说了旁的话:“栖表姐,咱们去园子里折桂花去。”
裴娆已经在手脚勤快的铺纸,薛年玉出声道:“今晚圣上要亲自出诗题,你们不一起先想几首备着?”
沈栖避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跟她腻在一块写诗,立即摇头道:“现在也不一定能蒙对题,何必花这功夫去?”
这话刺得裴娆不痛快了,皱了眉头起来,“薛姐姐早弄到了试题,要不是她要让你们一块来,我才不想跟你们说这事。”
“栖妹妹,这就当是我上一回的赔罪,我心里头也愧疚得很。”薛年玉说着亲自站了起来去拉沈栖和裴姗两人回头。
裴姗年纪小也几分动心,看了看沈栖,又问:“真是晚上赏月时圣人要出的诗题?”
裴娆厌烦她这二房的庶妹叽歪个不停,“这是薛姐姐花了好大功夫才能从内监手里头买来的,你们来不来?”
薛年玉过来亲亲热热的环起沈栖的手臂,“咱们一块来琢磨写什么,有福同享才不枉咱们的姐妹情谊。”她从腰间荷袋中取出小纸卷,展开了摊在长案上看——上头写了“月影”两个字。
裴娆一见到就抱怨起来,“怎么年年都是跟‘月’字有关的!就算是我肚子里头再有多少好诗也不经住年年都来一样的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薛年玉就已经写了三四首,沈栖哪里会这些,索性都没去接丫鬟准备好的笔,远远的站着。裴娆好歹也磨出了半首,见薛年玉还在那疾笔写着不禁神情低落,再垂头想那接下去的句子,愈发觉得写不出好的来。
沈栖已经往旁边坐了坐,用茶盖撇了撇浮在上面的浮叶,一派气定神闲。裴姗、裴娆聚在薛年玉的身边商讨诗句,末了薛年玉又将视线睇了过来,捧着几张写了诗的到她跟前。“栖妹妹,我这还有几首诗,你若不嫌弃……”
沈栖真是意外,可转念一想她这温良无害的面孔下指不定还藏着算计心思,遂一脸迟钝的回道:“不是说……也不一定要人人都交诗上去吗?我想着我总归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索性不去凑那热闹了。”
薛年玉不想她竟然回绝了自己,更有些摸不清这人底细了。“咱们几个姐妹都在这,栖妹妹若是想不出好句子咱们也能一块想。莫不是……栖妹妹早有了妙句,不肯事先拿出来给我们瞧?”
“……”沈栖真是一脸懵然。
裴娆跟她同窗了一个月,最清楚沈栖多少斤两,对着薛年玉摇头道:“那倒不可能,她是有自知之明不肯露丑。不要就算了,薛姐姐别管了,随她去。”
沈栖觉得裴娆这话劝阻得极好,恨不得抚掌称好。可薛年玉却好像赖上了她,不肯松开,“栖妹妹真没句子,就在这里头捡一首拿去,倘若到时候真是拿不出句子才真是招人问……呀!”薛年玉眼尾扫见自己裙子上染了墨惊呼了一声,将手中诗顺手递给身边的裴娆,慌张说道:“娆妹妹你给栖妹妹挑一首,我先回去换条裙子。”
裴娆才没薛年玉那样有耐心的哄,直接在里头抽了一张塞到了沈栖手里头,“快别磨蹭了,咱们也是时候去花厅用饭了。”
☆、第6章 诗题有误
用过饭,众人也就各自散去,园子里搭了戏台一直连续不断的唱着。和往年一样,晚上才是中秋节的重头活动,国公府自备了画舫要在运河上赏月。
傍晚时分,府中女眷就在府门外登上了青帷车,前往港口。大夫人沈氏特意叫丫鬟去喊了沈栖过来坐同一辆车。马车中宽敞,雀织锦方毯上摆放了张黄梨酸枝的小案,上头有只妃色琉璃盘,装满了水果。
沈氏拿了手枕垫在自己腰后,斜斜的依靠着坐。裴娆侧着身在那给她捏着腰背,一脸献媚似得腻歪着道:“娘……舒不舒服?”
马车缓缓驶动了起来。
沈氏半掀开眼皮朝着睇了她一眼,声音悠长道:“不许去。”
裴娆立马撅嘴,“为什么不许去!明日难得书院多放一天,何况还是跟着祖母和薛老夫人还有薛姐姐去白马寺,又能有什么,娘怎么不许女儿去?”
“她们自有她们要去的原因,你跟着去做什么?”沈氏坐正了身子,语气也不由放严了些,“早叫你不要同那薛年玉亲近,你还整日里得空就跟她黏糊在一处。”
“娘!我哪里成日里跟她在一处?我跟栖表姐一道上学,才是同去同回的。”裴娆一听沈氏要动怒,立即转了口风,人也往着沈栖那靠了靠。
沈氏却不是个好忽悠的,端着茶斯条慢理的呷了口,才缓声道:“我怎么看你今天下午就拉了薛年玉的手一道在唱春台听戏的?”
裴娆皱着脸,“娘也常夸薛姐姐的好,怎么私底下就变了。”
沈氏真是拿这个女儿没法子,“那不过都是场面上的话,她是你什么姐姐,这儿的才是你姐姐。”
沈栖见她向裴娆点着自己,心中一默。其实她又哪里是裴娆什么表姐,不过是假身份罢了。可就算是假的也能被沈氏当真侄女一样护着疼,她也是蛮佩服的。
“明个老祖宗和薛老夫人是带着她去相看祭酒许大人家的公子,要你跟着去做什么?”
裴娆脸上一红,这回再不敢吱声了。
原来是去私下相看,沈栖离魂前也这样被家里头老祖宗拉着去相看过,当时那什么公子没瞧上,反而一眼看中了骑着银鞍宝马引得满楼红袖招的新科探花郎裴棠。
沈氏早看出了那薛年玉是个有心机,时时妨着她跟自己一房人多接近了图谋什么。这会看裴娆还是稀里糊涂的,恨不得摇醒了这丫头。她又看向沈栖,见她神情怯弱柔顺,可真是比那个薛年玉好应付多了。虽不是自己真侄女,可这时候为防着薛年玉,沈氏也只好对她多点拨几句。“今儿你几个表哥都在,若功课上真有吃力的地方也大可问问他们几个。”
这话虽是没有明言,可也算是透了让沈栖能去裴棠跟前说话的意思。沈栖听见裴棠两个字就有些胸闷气短,碍着沈氏的面只能点了头。
说话间,马车就已经停了下来,有仆妇打起帘子:“夫人,已经到了。”
登船的港口昨个夜里头起就已经戒严了,各家各府下了车都站在一处,叫禁军盘查了才能进去。今日照例宫中贵人也要出来赏月的,方圆百里的河面上都清了场。国公府地位尊贵才能用自家的画舫开到河面上去。
沈栖头一回见识这样的场面,等登上了画舫,再回看岸上看,只见入眼贵妇娇娥都是华衣彩服,勋贵官员也都器宇轩昂,再远些的沿河两岸就是临时搭建的五彩幔帐,里头已经陆续坐满了人。
国公府的人都陆续上来了,然而画舫却没有驶动。大少奶奶蒋氏在甲板前端问话:“使人在岸上候着了吗?”
被问话的仆妇答道:“都已经去了。”
大少奶奶蒋氏又转身去料理旁的事,转眼见沈栖还没进里头,便过去问道:“沈姑娘怎么还不进去,大老爷还请了几位客人,画舫还要过会才能开。”
沈栖知道蒋氏这会忙,也就点了点头笑着往里头走了,裴娆身边伺候的丫头正从上一层下来寻她。裴娆一见沈栖上来了,就忍不住嘟囔道:“待会还有客人来,你在下头磨蹭什么?”
这画舫第二层,也是十分宽敞,里面隔开几步便悬了琉璃灯,此时还没天暗,只将两侧的窗子都逐一打开着。再外头的甲板上用秋香色的纱帐扎了个幔帐,裴姍和她同一房的五姐裴妩还有薛年玉三个已经坐在那了。
裴娆见沈栖脸上神色,忍不住得意道:“你在云州可没经历过这个吧?”
沈栖离魂前倒是真没经历过这样的中秋夜,问道:“晚上宫里的贵人也出来游湖?”
裴娆点头,眉目间越发得意起来,“可不是,往年宫船上都要赐月饼下来的。”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朝着另外一头看过去,见大夫人背着她们坐着才拉着沈栖去了薛年玉那桌。
沈栖心道这小姑娘真是顶风作案,刚在车上沈氏才训过她,这会又往薛年玉跟前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薛年玉会使什么妖法,能哄得这娇气的国公府小姐跟着团团转。
五姑娘裴妩也终于露了面,正侧脸看向河面上,听见动静才转过神,对着沈栖抿嘴笑了一下。裴妩是二房嫡女,今年已经十六了,是裴府里头学问做得最好的,极有可能考上女官。她自己也十分努力,等闲都不荒废时间在玩乐上。跟自己姐妹几个差着岁数,相处得也少,不算上多亲近。
天色将暗,画舫也缓缓动了起来,仆妇举着黄铜陶豆灯去逐一点亮船舱内外悬着的彩灯,转眼灯火辉明,亮如白昼。
圆月升于东方,投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望过去满眼都是浮光跃金。原本泊在港口的舫舟也都开到了河中央,依稀可见盛装的贵人在推杯换盏。还有几只小舫专门载了官妓行首,带珠翠朵玉冠儿,销金衫儿裙儿,各执花斗鼓儿,或捧龙阮琴瑟。叫人只觉得香风浮动,仙乐环伺。
到了戌时初开席,一众仆妇端着托盘第次而来,这回是请了大观楼的师傅在画舫上现做的,端上桌的时候正冒着袅袅热气。
裴娆道:“这大观楼的席面从来都难定,怎么这回能请到他们掌勺师傅来的?”
老夫人听了这话便笑了道:“还不是你那嫂子本事。”
蒋氏是新媳妇,不敢贪功谦虚着推辞了两句。
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薛老夫人略嚼了一口便搁下了筷子,脸上闪过不满道:“到底是年轻,不知道这菜做得好不好吃厨子手艺倒还其次,顶要紧的还是这食材。就刚才那虾仁,肉又老又松,哪里是新剥的活虾。”
沈栖看那蒋氏面上的笑僵了僵,她原是能言善道的人,约莫被这样挑了刺也心中不痛快,虽然没发作出来可也没应话,继续喝着手中喝着桂花酒。
席上的气氛就有些冷了下来。
这桌菜,饶是沈栖这样千娇万宠的挑剔人吃了也觉得不错,想这蒋氏也颇费了一番功夫。薛老夫人这样一说,反倒更加显得为人刻薄。正当这时候,船身晃了一晃,沈栖筷子恰夹着只酱肘子,上头的浓汁就直直的滴下落在了裙子上。擦也擦不干净,这会也没个替换,就只将帕子盖在了上头将就挡着。
伺候的仆妇到甲板看了一圈回来道:“宫闸开了,宫里头的贵人要出来了。”此话一出,就是老夫人也叫人扶着往外头甲板上去了。
沈栖不敢托大坐着不动,跟着人群呼啦啦的出去了。只见画舫船头正对的方向,明光耀目,正缓缓使出一艘约莫高三丈有余的楼船,流光溢彩,彩幔翻飞。船首攀着宝相庄严的升龙,口衔一盏散着明光的圆灯笼。这船才刚出来,两岸百姓就已传出震天山呼。国公府这艘画舫上的老老少少也一应跪了下来,做足了大礼才起身。
此时宴席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时仆妇们已经麻利的撤去碗碟又重新换了茶上来。
老夫人便让裴妩姐妹几个连带沈栖和薛年玉都过去她身边说话。薛年玉将大大小小一络人哄得喜笑颜开,相比之下同时寄居国公府的沈栖逊色了不少。大夫人沈氏有些心急,朝着沈栖一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过去。
坐在沈氏旁边的二夫人楚氏故作关切的问:“大嫂这是眼里头进了沙子还是怎么了,为何一个眨个不停?”
沈栖之前喝了些桂花酒,这时和众人围在一起更觉酒气发得快,头中发沉,正想寻个借口出去甲板上吹风,忽然听见外头想起三道钟鸣。
老夫人听着便道:“圣人的题拟出来了,你们这几个也都快去试试。”
沈栖也叫裴姍拉着一道往外头甲板上去了。只见天家龙船的四周散开二十余条的扁舟,每只舟上都点了灯笼,另有一名太监专程举着横幅,横幅上写了几个海斗大字。
有眼尖的早就念了出来:“‘螃蟹’?那上头怎么是螃蟹这两个字?往年不都是和月亮有关的嘛。”
“中秋吃螃蟹,圣人这回的题出得也应景呢。”
沈栖也不在意,早上裴娆塞给她的纸她自己也记不清搁哪里去了,反正也没对这个抱希望,所以现在见诗题不对也没惊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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