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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花共眠-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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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毅闭了闭双眸,道:“是……”

平靖夫人却又点头道:“我虽厚爱你,却是偏爱怀真那孩子的,故而说这些,也非逼你如何……须知夫妻两个过活,要相知相惜,倘若当真不能相容,就彻底放开手罢。”

唐毅双拳陡然握紧:“姑奶奶……我、我……”

平靖夫人笑了一笑:“行了,你不必跟我说,只管听我说了这些,我死也放心。”

唐毅听了一个“死”,不觉揪心,才抬头看向平靖夫人:“姑奶奶说这些话,毅儿于心难安。”

平靖夫人神色平和,仍是含笑道:“你不必惊心,不过是大实话罢了。我如今是这把年纪,也知道些天命,此番你出京,或许我已看不到你重回之日了……你且记住,你既然志坚意决,为国效力,就不必再犹豫踌躇,纵然我有不测,你也不必贸然回京,我的话,且记住。”

当时唐毅惶恐,仍还不敢信。

此刻看着那白纸黑字,竟果然是临别遗言了。

唐毅含泪松手,海风劲烈,将那一纸讣信撩起,卷入背后无边无际的海涛之中,海鸟哀鸣,上下翻飞,而他将衣摆一甩,背海朝西,双膝着地跪拜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因此唐毅竟并未返京,如此又过半月,京内忽地又有一封信至,传信的却是个意外之人。

唐毅将那信使送来的匣子打开,蓦地惊住,却见鹅黄的缎子上,赫然放着那一支宫阙美人金钗,宁宁静静,宛若从来不曾离开他的手过。

旁边却放着一封信,上写着:大舜海疆使、武安侯、唐三爷尊驾亲启。

且说这数日来,来往平靖夫人府上拜祭的众人络绎不绝,此后,又有四十九日水陆道场,超度亡魂,祈念逝者早登天界。

其中,骋荣公主最是不同,只因素来视平靖夫人若神明一般,故而拜祭守灵,格外虔诚,又因见怀真操劳,便相陪左右,出入不离。

怀真虽自知有了身孕,却因种种忌惮,终究不能告诉李贤淑跟兰风等,幸而并不如何显怀,因此众人都未曾疑心。

只幸亏这一次有孕,比上回的情形要顺利些,除了身子不时倦怠、偶然胸口发闷外,并没其他的不适。

在无人之时,怀真抚着身上,喃喃带笑低语:“真是个乖乖懂事的宝宝,知道不让娘吃苦么?”十分的欣慰。

谁知纵然她百般隐瞒,可毕竟是个有身孕的人,纵然再小心翼翼,又哪里能瞒的十足?

这一日,把平靖夫人府上的账目亲自过了一遍,便觉得头晕眼花,拼命撑着,才未曾晕厥过去。

谁知笑荷夜雪因见这形状,早按捺不住,偷偷同李贤淑报知。

李贤淑爱女如命,从在平靖夫人府内之时,就早察觉怀真脸色不佳,不时流露出几分倦态……

然而起初,李贤淑并不敢往别的地方多想,只安慰自己是她身子弱的缘故,因此几番私下里跟怀真说,要请太医来看,谁知怀真一概不许。

此番听说又犯了晕,便亲自来相问,道:“你是怎么了?近来有些不思茶饭,是不是身上哪里不好?”试探了几番,怀真只是搪塞,仍一力不肯看太医。

纵然她素日里有些任性之处……也不像是这般一味讳疾忌医,故而李贤淑心中已经认定了。

李贤淑心慌意乱,压着心跳,便把怀真拉到房内,低声问道:“阿真,别瞒着娘,你说……你是不是……”底下两个字儿,咬的极轻,只盼是自己瞎想多心。

怀真料不到母亲竟然看出来了,一惊之下,本来要矢口否认,然而李贤淑既然疑心,又怎会被她再瞒过去?

怀真低下头去,死死地咬着唇,脸色更白了几分。

李贤淑见她是这般神色,虽不曾回答,却已似回答。顿时双眼发懵,直直看了怀真半晌,自知道以怀真的性情,又不是那等轻狂无知的,绝不会跟别人有什么苟且,就算亲密如郭建仪,从来都是谨慎守礼的。

细细想来,唯独对唐毅……经常两个人……只怕不知道哪一次,就做了出来。

李贤淑极快地想通了,竟立刻跳起来,二话不说往外就走。

怀真急急上前扯着袖子,将她拦下,道:“娘做什么去!”

李贤淑刚要张口,忽然又醒悟不能高声的,便咬牙切齿说道:“我去唐府,让太太把儿子叫回来!”

怀真最怕的便是如此,道:“娘不许去!”

李贤淑瞪着道:“不然又怎么样?既然是他的……你算算这已经多少日子了,难道真要不明不白的藏着,直到……”

怀真摇摇头道:“娘你不要乱来,先前太姑奶奶仙逝,唐府里早送了消息过去……然而他竟没有回来,可见必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不然的话,他素来最敬重太姑奶奶,又如何不回来尽孝?正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娘现在若是去了,又算什么?何况他不知道这件事的。”

李贤淑听了这些话,捶胸顿足:“你是要急死娘了,若不这样,还能哪样儿?”

怀真原本藏着此事,心中还有些惶惑不安,此刻被李贤淑窥破,说开了……心反而安定下来,便一笑,竟安抚道:“娘别急,横竖车到山前必有路呢。”

李贤淑呆呆看了怀真半天,又气又恼又且心疼,心乱如麻,便道:“罢了,罢了罢了,我想不出主意来,我去跟你爹说就知道了。”

怀真道:“娘!”

李贤淑忍不住呵斥道:“不许再拦着我!亏得我多心、毕竟发觉了,若是一直被你瞒下去,将来你爹也要怪我是个瞎子了!这会子既然知道了,这样天大的事儿……难道还不跟他说?你知道他最疼你的,必然会给你想个妥帖的法子……”

怀真听这数句,缄默无言。

李贤淑心中本是气恼,然而看着怀真微白的脸色,慢慢地又怜惜压上来,就抱住她,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道:“阿真,你总该知道,爹娘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好好的就成……你别怕,我知道你怕我们张扬出去,让唐毅为难,可这回事哪里是能乱张扬的,你说的的确不错,他一时半会儿只怕也回不来,可是纵然没了他……也要想个两全的法子才好,绝不能委屈了我的乖女儿。”

李贤淑说着,抬手在怀真发上抚过,道:“好孩子……有爹娘在呢,什么都不必担心。”

怀真私下藏掖了这许多日子,忽闻这句,眼泪刷地便涌了出来,只得点头。

当下李贤淑出门,掏出帕子把眼睛擦了擦,又深深呼吸稳住心神,才问丫鬟道:“王爷可回来了?”

小丫头道:“才回来,正跟表舅爷在书房内说话呢。”

李贤淑听说郭建仪也在,心中一动,一边儿走着,一边儿在心底极快地盘算。

顷刻李贤淑到了书房,门口小丫鬟站着,还要通报,李贤淑使了个眼色,便悄声打发了丫头们去。

下人们都退下后,李贤淑在门口一站,这才迈步进内,果然见兰风跟郭建仪对面儿坐着,不知在说什么。

李贤淑便笑道:“不知道建仪也在这儿,我是不是来的不巧呢?”

郭建仪早站起来行礼,李贤淑道:“别如此,快坐下,都是一家人,每次见了还是这样客套。”

郭建仪不觉一笑,原来“应兰风”变成了“赵兰风”,郭建仪跟这贤王府,自然也更没什么所谓的亲戚关系了。

然而毕竟他为人甚好,兰风跟李贤淑又从来对他另眼相看,且他跟怀真也是打小儿的情谊,因此门上一任上下,竟仍当他是亲戚一般看待,李贤淑兰风也一直以表弟称呼,怀真也始终唤一声“小表舅”,郭建仪起初虽要改口,却总觉得有些不惯,因此仍是按照旧日称呼罢了。

当下三人又坐了,郭建仪见李贤淑唐突来到,又看她脸色不对,知道她必然有事,便起身告辞。

李贤淑只随口挽留了几句,郭建仪行礼过后,迈步出门。

兰风早也见出李贤淑的举止神情有些异样,便问道:“是怎么了?”

李贤淑却不等他再问,已故意含恼似的略提高声音,道:“是你那宝贝闺女!……若没有要人命的大事,我何必这样来找你!”

兰风猝不及防,听是这样的声气,被她吓了一跳。

李贤淑说了这句,却微微转头,扫了一眼门口,此刻心中,却也是有些忐忑的,不知自己所想的……是否可行,也不知是否是对的,然而如今,却仿佛已经顾不得了。

且说李贤淑前去找兰风商议,这边儿门上却报骋荣公主来到。怀真正洗了脸,闻言便出来相见。

骋荣公主见她脂粉不施,宛若芙蓉出水,只双眸微红,便道:“是怎么了,又为了平靖夫人伤感了?”

怀真摇了摇头,道:“公主且坐。”又命丫鬟奉茶。

骋荣落座,因笑说道:“你别嫌我来的太勤,只怕以后咱们彼此相见,也是难得的了。”

怀真不解,便问缘故。骋荣道:“你也知道的,起初我们这些人来到大舜,虽名为交好,实则是做质子罢了,如今两国安泰,承蒙皇帝开恩,许我们回国,因此过不几日,我跟莽古就回詹民了,以后再相见,岂不是很不易的?”

怀真诧异道:“真的要回国了?然而……公主这样喜欢大舜,我还以为你要留在此地。”

骋荣笑道:“多半是母妃的缘故,我格外喜欢大舜的人物、风土等……然而毕竟我在这儿,仍是个外人身份似的……”

怀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骋荣见她若有忧色,便又说道:“可是在为以后不能相见而生忧呢?然而你不必忧虑,要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两国又且这样好了,以后自然也会常来舜走动……或者,你可以跟我一块儿回詹民去……也呆上些时日,毕竟我看你在这京内,也闷得很了,你若去,我带你去看格桑梅朵跟大将军花如何?”

怀真本有些走神,有些笑叹人生别离无常,忽然听骋荣公主这般说,心中一个闪念,猛然抬眸看向骋荣。

骋荣见她如此怔怔注视,只以为她是不愿之意,便又笑道:“罢了,不过是玩笑话……要知道你如今也是郡主娘娘,且又有小瑾儿……怎能随意山高水远的出去呢。”

不料怀真道:“倘若我想要出去呢?”

骋荣大为意外:“什么?”

怀真拧眉,低头飞快地想了一会儿,才缓声说道:“我原本有心要出去走一走……开阔些眼界倒也是好的……”

骋荣见她沉吟说来,不似信口玩笑,一时喜出望外,便站起身来道:“你若真的有这意思,我却是求之不得的!”

怀真眸中带笑,莞尔道:“只是我什么也不会,只怕是拖累,若到异国他乡,还不知怎么着呢,倒还要细细想想。”

骋荣大笑,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道:“你哪里什么也不会了?处处妄自菲薄,何况纵然真个儿不会又如何?你且放心,你若肯去,所有事都在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怀真见骋荣双眸之中均是喜悦笑意,怀真不由也笑说:“公主别只顾捧我,我反倒心虚害怕起来了。”

骋荣还待要说,却听外间丫鬟的声音隐隐传来,道:“表舅爷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便停了口。

此刻郭建仪已经匆匆走了进来,见骋荣公主在场,微微一怔,骋荣见他匆匆而来,担心是有事,当即告辞,又嘱咐怀真道:“方才所说之事,若是当真的,且仔细再斟酌,我等你的话。”

怀真笑道:“知道了。”亲自送她出了门口,骋荣又道:“快回去罢,郭侍郎急急而来,不知是有何事。”

怀真目送她去了,才返回屋中,却见郭建仪坐在炕沿上,垂着头一声不吭,怀真便笑问道:“小表舅,你怎么了?”

郭建仪静静垂首,隐约见双眉微扬,宁静庄重。

怀真因方才跟骋荣一番话,仿佛眼前豁然开朗,有了一条新的出路,因此放开心结,便笑吟吟道:“你面有忧色,难不成是户部又缺了银子了?我也正有件好事跟你说……只是你又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第352章

怀真笑说罢,便看郭建仪,本以为他会问自己是何好事,不料他竟霍然站起,径直来至身边儿。

直到此刻,怀真才察觉不对,只得抬头看他:“到底……怎么了?”

郭建仪垂眸,见她目若秋水,雪肤上只有很淡的一抹粉色,看来宛若初春的樱花瓣,透着几许不经风雨的柔弱,然而偏偏竟是个这样闷犟独绝之极的人。

郭建仪道:“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怀真眨了眨眼,本来不知怎么样,忽地想到方才李贤淑匆匆而去之事……陡然之间,脸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都抽尽了,本想起身,奈何他人在身前,几乎贴着她的膝站着,叫她避无可避。

一刹那,怀真心中极快地合计了一番,只怕李贤淑不至于将这般事情告诉他人,尤其是他。

怀真便强做无事,笑道:“什么话?我竟不明白。”

而郭建仪打量她躲闪的眼色,回想方才,李贤淑进了书房,同兰风说了那句……

那时候他才出门口,走了不几步,自然听得分明。

虽然从来君子,也不肯做偷听别人之举,然而因听见跟怀真相关,又看门边上并无别人,因此竟站住脚。

屋内,兰风因问究竟,李贤淑却放低了声儿,隐约听她说什么道:“怀真……有……唐毅偏偏……如何是好……”等言语,断断续续,并不真切。

只是兰风却忍不住失声道:“这是什么话!如何竟有了身……”

这一句高声未说完,就仿佛被人捂住了嘴似的,支吾不出。

郭建仪听到这里,心念一转,脚下几乎不稳,当下不敢再逗留,头也不回,疾步出了廊下。

一直出了院落,站在那月门边角上,又略理了理那震动的心神,左右来回踱步许久,才打定了主意,又进来见怀真。

郭建仪见怀真假作不知,便故意道:“你不必瞒着我了,王妃都跟我说了。”

他暗中一咬牙:“你已经有了……”

怀真听了这一句,蓦地合了双眸,竟抬手捂住脸。

怀真本笃定李贤淑不会说及此事,然而又哪里知道君子如郭建仪者,也能故意使诈。

顿时嘴里仿佛塞了一个青皮核桃,涩麻之极,羞窘难堪,无法做声,逼得人只想流泪。

郭建仪见她这般情形,才终于确信是真,双眸之中透出几分怒意,陡然转身,却又生生止步。

怀真用力揉了揉眼,把泪揉碎抹去,颤声问道:“我娘……怎么会跟你说这种事?”

郭建仪依稀笑了声,道:“王妃自然并没有跟我说。”

怀真一惊,忙撤了手,只顾呆呆地瞪着郭建仪,却又极快醒悟:只怕他不知怎地听了只言片语,故而来诈自个儿的。

举手用力抚过额上,此刻竟欲哭无泪。

忽地见门口帘子一动,却是昔日张珍所送的那只黄猫,自帘儿底下钻了进来,拱到怀真脚下,竖起尾巴蹭来蹭去,嘴里喵喵而叫,仿佛撒娇。

怀真低头看着黄猫,心才渐渐平缓。

顷刻,郭建仪回过身来,望着怀真说道:“他大概是不知道此事的?”

怀真双足落地,弯腰摸了那黄猫两把:“他不知。”

郭建仪道:“这倒也好,这一辈子也不必叫他知道才好。”

怀真站起身来:“小表舅,我们不必提此事了……是了,我有正经事要同你说。”

郭建仪笑了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如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正经的?”

怀真张了张口,自嘲似的轻笑:“这又算什么正经的了。”

郭建仪走到跟前儿,凝视着她道:“你听好了,现在对我而言,再无其他正经事情。如今唐毅在海疆不说,这种品性,也很不值得你再惦记着他。”

怀真皱眉,轻声道:“我并没惦记。”

郭建仪点头:“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怀真疑惑,蓦地,郭建仪张手将她拥入怀中,沉声说道:“我要娶你,以后,你就是郭家的人,孩子也是郭家的子嗣,听明白了?”

这一句句话入耳,突如其来,又有几分不由分说,怀真几乎无法反应,隔了会儿才叫道:“小表舅!”

郭建仪知道她必不肯听,见她欲挣扎,便举手在她颈后轻轻一按,将她压在怀中,不许她乱动,又说道:“先前我如何容忍都使得,也从来以你的心意为准,不肯勉强你,然而已经是这会子了,我不会再听你的,也不会再顾忌什么。——你只乖乖地做一件事,嫁给我,做我的内人,我的娘子。”

怀真睁大双眸,这些言语,仿佛是秋日极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迎头砸下,令她无所适从,想避却也无从躲避,只觉得那股湿湿地雨点打在头脸身上,却又带着微凉的润泽之意。

只因她知道,郭建仪因何说出这些话来,故而竟不觉着这些话霸道强横,反而感念他此心温柔。

起初的怔忪之后,怀真便欣慰一笑:“小表舅,多谢……”

郭建仪听她仍这般相唤,便道:“不许这样叫我,原本你跟我也没有这种劳什子亲戚相关,叫我建仪,或者哥哥。”

怀真忍不住又是一笑:“不成的,我心里早当你是亲人了,这辈子也改不了的。”

郭建仪不以为忤,自顾自点头道:“也罢,那就不用改,以后嫁了我,再慢慢地改就是了。”

怀真见他仍是执意这般说,才敛了笑:“小表舅,别说了……其实、你不必为我担忧,我方才跟骋荣公主说过了,我想、想离开舜,跟她一块儿去詹民国。”

郭建仪眯起双眸:“你说什么?”

怀真道:“其实很久之前,听公主说起詹民国的民俗风情等,我就心向往之,很想出去走走,只是一直不得闲,这会子却正是个时候。”

郭建仪道:“你又要任性?”

怀真道:“并不是任性,只是这两年内发生了好些事儿,若是出去走一走,长些见识,对自个儿也自能好些。”

郭建仪道:“只怕是你自己乱想的,可问过王爷王妃的意思?”

怀真笑说:“你不是不知道的,爹爹跟娘自来最疼我,我若认真求,他们为了我好……哪里会不答应?”

这倒是真话,郭建仪道:“你宁肯跑出去,也不肯嫁给我?”

怀真一瞬有些恍惚,望着郭建仪的双眸,想到前世那淡然疏离之人,便说道:“我只是不想再跟人结缘了……倘若我一早儿便固执己身,当初并未再许了人……这会子,又何必是这个境地呢?”

重活一世,本不愿再陷入情劫之中,谁知却竟比上一辈子,陷入的更深更狠。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家人都好端端地在,相比较而言,她个人如何,是痛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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