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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谢安平有些难过的模样,美娘觉得不安慰他好像说不过去,可是要安慰他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于是只能奉承:“一定好吃的,猜都猜得到。”
“嘿嘿,爷也是这么觉得。”谢安平说起了兴致,滔滔不绝道:“听他们说我娘当年可是京城的第一美人儿,好多人上门求亲的,公子哥儿们抢得都打破了头。本来是怎么也轮不上我爹那种神叨叨的半仙霸占第一美人,但娇娇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娘家里闹鬼,家宅不宁的,请了好多道士都没能震住。而我爹不是一心修道么,隔三差五就穿个道袍出去晃悠,到处给人算命辟邪,就是那么巧,那天他正好去到我娘家里,然后做了场法事。哪知从此以后我娘家里就消停了,妖魔鬼怪全都没了,后来正好我爷爷差人上门说亲,我娘晓得是要嫁给侯府的那个小道士,一口就答应了。这段姻缘奇吧?捉鬼捉出来的缘分!”
美娘捂嘴直笑:“真的有鬼吗?妾身怎么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呢?”
“谁知道啊,现在也没法问了。娘身子弱,生产过后就去了,我爹嘛……哼,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今时今日是不是真的成仙了!”谢安平变得有些沮丧,把脸埋进软绵绵的枕头里面,“不说他了,爷睡觉了!”
美娘看他孩子气的模样只是笑笑,牵起被子给他盖好,轻声道:“爷做个好梦。”
现在她脑海里偶尔会迸出一个念头:其实谢安平也不算很讨厌。
第二天两人要回侯府,美娘害怕被几位姑妈看见谢安平脑袋上的伤口,于是找来顶方翅纱帽要他戴上。谢安平执拗不肯:“爷又不是唱大戏的,戴这个作甚,不戴!”
“伤口露出来不好看,爷您就戴上遮一遮,回房咱们就把帽子摘下来。”
谢安平还是不肯,把帽子当蹴鞠一脚踢飞:“就算脑袋有伤爷也一样英俊潇洒!”
美娘气得七窍生烟。
你脑袋不是有伤,你是脑子进水了!
现在她一路都在担心回家恐怕要被谢琼谢敏谢秀合力掐死了,还有商怜薇……命在旦夕岌岌可危啊!
侯府门口停了辆马车,下人正在往府里盘箱子,沉甸甸七八口大檀木箱。美娘出轿一见,心想是谁那么大派头。
谢安平问过话后对美娘道:“是三姐回来了,咱们去打个招呼。”
他口中的三姐唤作谢灵玉,是二姑妈谢琼的女儿,骆安青的亲姐姐,当时在老侯爷的主张下冠了谢姓,由此可见是个受宠的主儿。谢灵玉早些年嫁给了鸿胪寺卿家的长子,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所以骆安青年纪轻轻才能做到少卿之职。她逢年过节都要回府探望,这次大概也是回来祭拜先祖的。
“是。”美娘临走狐疑得打量了一眼门外高高垒起的马车。
如果只是回府探个亲,这些行李也太多了不是吗?
“二姑妈,三姐。”
谢安平自己撩起帘子进门喊人,只见房里只有谢琼和谢灵玉两人,连初柳都没在,美娘尾随进入,敏锐地发现谢琼脸色有些不好。
谢琼见了谢安平,很快遮掩下情绪,如常道:“我和灵玉正念叨着你,正巧你就回来了,快来坐。”
谢安平领着美娘过去,指着谢灵玉说:“娇娇,喊三姐。”
美娘福身:“三姐。”
谢灵玉约莫二十七八岁,风韵秀美雍容华贵。她半侧着身子擦了擦眼角,回头挤出有些勉强的笑意,眼睛还红红的:“你叫美娘罢,我都听娘说了,安平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的可心人在身边伺候。”说着她拿出一串红玛瑙珊瑚串赠予美娘,拉着她手说,“好好跟着安平,要是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匆忙之间美娘来不及准备回礼,只得解下腰间香囊给谢灵玉系上,羞涩道:“妾身都听三姐的。”
谢安平却不答应了:“喂喂喂,什么叫爷欺负她?爷疼她还来不及呢!”
刚好谢秀进门听见他自称“爷”,从后面就踹他小腿一脚:“在座的都是你长辈,你是哪门子爷?!小混蛋,敢跟你姑奶奶充大爷!”
“小姑妈——”谢安平回眸怒视谢秀,却不敢造次,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一转身就被谢琼看见了后脑的伤口,谢琼惊呼:“安平你脑袋怎么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美娘一惊,脸唰得就白了。
“嘿嘿,没事,没事……”谢安平摸摸后脑勺,还有些疼,他不着痕迹地瞟了美娘一样,勾勾唇道:“也不知是哪家小子顽皮,在大街上玩儿弹弓,我路过被打中了脑袋,没什么大碍,就是道小口子,明天就好了。”
谢琼道:“还是大意不得,等会子喊张御医来看看罢。”
谢秀瞪眼骂道:“这些个混蛋小子,要是被我碰到非扒了他们裤子狠狠打屁股不可!”说道这里,她话锋忽然一转问道,“灵玉,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你相公儿子呢?”
43
43、中元节笑里藏刀
谢灵玉推说夫君衙门事忙无暇陪她回府;而且公公婆婆舍不得孙子离家,于是只她一人回来探亲。众人不疑有他;聚在一处说了会子话便各自散去。
中元节临近,美娘这几日都忙着扎河灯还有叠元宝纸钱;备下等着祭奠的时候用。一早送走了谢安平;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放下手里的事来帮忙,黄莺香槐齐齐上阵,还另有两个刚买进来的小丫头;分别唤作喜鹊和芳梅的,也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
做到晌午;河灯装了满满两大竹筐子;还有锡纸叠的元宝也堆成了小山;美娘瞅着时候差不多了,遂道:“行了,这么多应该够使了。你们都下去歇着罢,下午就不用过来了。”
黄莺问道:“姑娘,这些东西搁哪儿?”
美娘揉揉肩,心想可不能乱放,万一出了岔子害得祭祀时没东西烧,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弥补不了。于是她说:“总不能就这么放院子里罢,万一晚上下雨怎么办?你们抬到屋子里去,仔细别弄坏了。”
香槐提议:“放到前院儿的偏房里罢,要使的时候也方便抬出去。我去取钥匙。”
前院的小偏房堆了些杂物,房门一开灰尘扑鼻,还有股霉湿味道。美娘呛得咳了两声,手绢掩住口鼻退出来:“咳咳……什么味儿,你们还是先扫扫罢。”
黄莺她们打扫起来,先把里面堆积的杂物搬到外面,扫了土擦了灰,又打水来清洗地面。美娘踢开一个破旧藤箱,看见里面都是些小破烂玩意儿,估计是谢安平年幼的玩具。
除此之外还有个圆滚滚的花布包袱,挺旧的了。
美娘指着问香槐:“里面是什么?”
香槐摇头:“奴婢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前是放爷房间里的,爷从来都不许咱们碰。还是姨娘您进府之后,爷才亲自把东西挪到这儿来的。”
“什么宝贝还不许人碰。”美娘好奇,伸手去牵开包袱皮,不料里面却钻出一只蟑螂,吓得她跳开老远。
“踩死踩死!”美娘指着蟑螂跳脚,“还有那个破包袱,快拿出去扔了!”
香槐阻止:“还是等侯爷回来再说罢,就这么扔了爷会发火的。”
美娘觉得胳膊上还有虫子爬似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嫌恶道:“那么脏的东西还留着,又不是要饭的叫花子。赶紧给我丢了,看见都恶心,黄莺你去。”
“好嘞。”黄莺一脚踏死蟑螂,拎着包袱就走了出去。
香槐还是忧心忡忡的,美娘见状安慰道:“怕什么,爷问起来就都说不知道,反正你不说我不说黄莺不说,谁晓得包袱是怎么没的。”
在深宅大院里讨生活,欺上瞒下是必须的伎俩。
七月十五,侯府阖家上下都起了个大早,谢琼请了一众法师来家里诵经,铜钹敲得乒乒乓乓,闹得谢安平拿枕头堵住耳朵,捏起拳头捶床板。
“吵死了!行雁,给爷砸了他们手里的家伙!”
美娘已经去帮过忙又回来了,见谢安平赖在被窝里没起床,甚至嘴里还要打要杀的,赶紧劝道:“爷快起了吧,姑妈们都等着您行祭礼呢。”
谢安平一脸不快地坐起来,美娘给他穿衣:“一年也就这一回,您暂且忍一忍。”
“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甚么意思,反正也看不到了……”
谢安平咕哝两句,美娘没听清:“爷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们吵他们的,咱们乐咱们的。”谢安平一转眼嬉皮笑脸地搂住美娘,拿手去撩她的裙子,“爷疼你。”
美娘使劲儿推他:“不行,不行侯爷……小姑妈在外面呢!”
谢安平还是有点忌惮谢秀的,于是他极不甘心地放开美娘,爪子在她胸口捏来揉去:“爷等晚上,哼!”
谁说这混蛋不那么讨厌了?他讨厌得要死!
祠堂外头用竹竿斫成三棚,高三五尺,上织灯窝之状,挂搭衣服冥钱在上焚之。这唤作盂兰盆,是因佛家又称中元节为盂兰盆节的缘故。尚留在侯府的谢氏子孙也就剩下这几个人,等谢安平一到,谢琼他们就一起入祠堂祭拜。美娘是侍妾不能进祠堂,便在外面点香烛烧冥钱,而商怜薇也不是谢氏血脉,所以跟她一起留在了祠堂外。
自从那日当众“无心”落了商怜薇的面子,美娘倒是许久不曾见她了。本以为商怜薇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可美娘见她缓缓走来似乎要搭话的样子,于是抢先一步笑脸迎人:“四姐。”
商怜薇轻轻点头,和以前一样温温柔柔:“妹妹。”
对方笑里藏刀,美娘就绵里藏针,也愈发亲切起来:“四姐最近怎么都没过来串门?妾身都好久不见您了。”
商怜薇道:“我病了几日,吃药吃得昏昏沉沉的,又不想一身药味儿熏着大伙儿,所以我连房门也没出。妹妹可别怪我,四姐不是故意跟你疏远。”
敢情还被气出病来了?美娘暗地里笑她自作自受,可嘴上却谦让道:“四姐待妾身怎么样,妾身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哪儿会怪罪您呢。”
两个人都是虚以委蛇,说了几句就无言以对,于是只顾往盂兰盆里撒冥钱楮衣,东西烧得越多,就越能证明对先祖的尊敬。
烧着烧着,美娘发现火堆底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纳闷道:“那是什么?”
下人害怕火堆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烧了触霉头,赶紧使竹竿子刨出来,只见那团东西已经被烧糊了,面目全非,勉强辨认得出是个裹了东西的包袱。
美娘走上前仔细一瞧那些碎花布,心头“咯噔”一下。
她不是让黄莺把这玩意儿扔了吗?怎么在这儿?
商怜薇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是什么?”
美娘睨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团旧棉絮,我让他们丢了便是。”
且不论这包袱里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价值,就冲它莫名其妙出现在火堆里,美娘就晓得肯定要坏事。趁那煞星看见之前赶紧处理了,兴许还能瞒天过海。
但商怜薇一把拉住美娘的手:“别忙,打开让我瞧瞧,千万别大意毁了什么重要物件。”
于是下人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黑白黄灰交织的玩意儿。下人禀告:“四姑娘,姨娘,好像是块皮袄子,不过已经被烧坏了。”
“什么皮袄子?你说谁的皮袄子被烧坏了!”
恰逢谢安平从祠堂里出来,一听“皮袄子”三个字就冲过来,他看见地上乱糟糟的皮袄,一把抓起来抱在怀里,瞪眼吼道:“谁动了爷的包袱!”
美娘后背一僵,咬住唇不敢说话。
这时商怜薇劝道:“没有人动,是我和美娘在烧冥钱,就发现了这个包袱。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去的罢。”
行雁也道:“对对,一开始冥钱纸衣都是放在小偏房里的,说不定是搬出来的时候不慎把包袱落进去了。”
“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干的!给爷捆起来!”谢安平心疼地抱着一堆破烂,气得脸庞通红,瞪眼咬牙道:“爷非抽死他不可!”
好在还有其他祭祀的事情要忙,众人劝了谢安平几句,总算暂且让他熄了火,可他不打算就此作罢,而是命令行雁:“抓到人就押回院子里等爷亲自审问,爷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直到回房美娘还浑浑噩噩的,全身冷得裹棉被也不抵事。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包袱对谢安平竟然这么重要,如果她早知道的话,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扔呀!现在是真惹到这煞星了,听他那口气简直恨不得把始作俑者剥皮抽筋,她想瞒是瞒不过了,因为香槐那丫头的心是向着谢安平的,一问肯定说实话。
美娘心慌意乱,想起谢安平提过的那些金吾卫折磨犯人的手段,哪一样黄莺也遭受不住。她现在根本无暇细想是谁设计害她,当务之急是保住黄莺的小命儿!
美娘急忙叫来黄莺:“你马上收拾东西去我娘那儿,陪她老人家住几天,过几天我再去接你。”
黄莺一头雾水:“为什么?”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叫你去你就去!”美娘搡着黄莺要她赶紧走,“你去小厨房拣两盒点心带上,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我让你给我娘送过节的东西。还有,碰见侯爷你千万别跟他说话,能走多远走多远!记住,除了我谁去接你你都不许跟他走,千万记着!”
“哦哦……哦!”黄莺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也不敢多问,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送走了黄莺,美娘抚着胸口稍微松了口气,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黄莺走了就剩她了,现在她颇有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感觉。
不过怕也没用,该来的总要来。美娘深觉这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用了,她得主动出击。
“香槐,”于是美娘喊来香槐,吩咐道:“你去给小厨房说备些酒菜等爷晚上回来吃,再记得煮碗寿面。还有,把我没做完的狐狸毛披氅拿来,我现在要做。”
菩萨保佑,希望那煞星回来之前她能缝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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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吃寿面喜新厌旧
美娘抱着披氅飞针走线。狐狸皮厚实;她摘了戒指戴上顶针,拾起两寸长的铁针穿上双股银线;费力地缝合毛皮;把手指头都扎破了。好不容易做出了形状,可披氅里面还需要置一层好看耐用的里子;于是美娘喊香槐抱了几匹缎子来选;挑出一匹织暗竹叶纹的霜白色蜀锦;和雪白的狐狸毛披氅很是相配。美娘正要动剪子裁一块,谢安平的声音就在屋外嚷嚷起来。
“那只小雀儿鸟呢?揪过来爷拔了她的鸟毛!”
美娘心头一紧,剪子一歪裁坏了锦缎不说;还把自己的手背戳出个口子。
“嘶!”
香槐赶紧丢了锦缎去看美娘伤口:“哎呀!姨娘您流血了。”
谢安平气鼓气涨地跨进来,正巧撞见美娘满手鲜血地站在那里,而香槐手忙脚乱地拿手绢给她按住伤口。
美娘惨白着一张小脸儿,冲谢安平展露出勉强的微笑:“爷回来了……”
披氅没缝好还把自个儿弄伤了,看来今晚真是出师不利。
“娇娇你怎么了!”谢安平大惊,把怀里的破皮袄子扔到半边,冲上来拉起美娘的手左看右看,颇为心疼地说:“好长的一道口子,幸好不深,不然可要伤着筋骨了。香槐你还愣着干嘛,找止血的金疮药来啊!”
香槐两只小腿儿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送来了药和棉布条。谢安平牵着美娘坐下,亲自给她包扎手掌,包好以后他还亲了亲她手指。
美娘猜测她的“惨状”大概勾起了他的一丝丝怜悯心,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便主动坦白:“爷,妾身要告诉您一件事,但您得先答应听了不会生气,不然妾身不敢说。”
谢安平捧着美娘的柔荑看来看去,满脸疼惜:“说吧说吧,爷从来都不生你的气。”
“那妾身真的说了,您千万千万别生气,更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美娘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其实……那个小包袱,是妾身让黄莺扔的。”
说了说了说了!他会不会掐死她!
美娘警惕地观察谢安平的神色,只见他闻言明显有些意外,然后眉宇之间腾起一股不悦,缓缓抬眼望过来:“真的……是你扔的?”
美娘怕得骨头发软,偏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半分讨好半分撒娇道:“妾身也是无心的嘛,去小偏房收拾东西看见包袱破破旧旧的,还以为是您不要的东西,一时手快就扔了。所谓不知者无罪,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妾身这回。喏!您看,妾身已经给您做了件儿新的披氅了。”
她邀功地把狐狸毛氅衣递给谢安平看,故意展示手背上的伤。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厮是十分好哄的,一般她服个软就算了。
哪晓得今天谢安平就像中了邪,偏偏跟她在这件事上杠上了,他冷淡地推开披氅:“不是原来的那件了,爷要原来的。”
美娘嗲声嗲气地哄他:“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件,但更胜原来的那件呀!爷,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妾身瞧那件小皮袄子都很旧了,而且您现在长大也不能穿了,所以给您做了一件新的,保证比原来的好!”
“没有原来的好,原来的是最好的!”谢安平生气甩手,头一回给美娘甩脸色,郁郁走开趴到了床上,抱着破破烂烂的小皮袄生闷气,“爷才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哼哼哼!”
哼哼唧唧你个头!这厮是猪圈里拱槽的那玩意儿吗?!
唤作旁人美娘早一顿骂招呼上去了,可她不敢得罪谢安平,因为她在侯府的一切都要仰仗这煞星。所以美娘厚起脸皮跟过去,坐在床沿轻声软语哄道:“爷,妾身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嘛,爷——”
谢安平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把头都捂在被子里,半天不出来。
憋死你算了!美娘冲那团拱起的被窝狠狠瞪了一眼,继续软声软气儿哄道:“爷您跟妾身说句话嘛,就说一句……要不这样,妾身重新赔您件小皮袄好吗?一模一样的。”
“才没有一模一样的。”谢安平的声音听起来瓮瓮的,他在被窝里嗤道:“就算看起来一样实际上也不一样!爷不要!”
这熊孩子……呸呸呸,是臭混蛋恶霸王!
美娘打算再哄他最后一回就算了,他要是还这么不知好歹,她就以后都不理他了!他爱咋咋的,撕破脸就撕破脸,一拍两散拉倒!
“爷,”美娘软哒哒把身子靠上去,隔着被子挨上那个像脑袋的形状,采用了迂回的战术,“要不您给妾身说说,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件儿小皮袄呀?”
被角掀开了,谢安平把脑袋露出来,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盯着她。
美娘又开始头皮发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笑容肯定很僵硬:“爷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因为没有那件皮袄子,爷就活不成了。”
谢安平徐徐开口,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倒让美娘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