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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书商-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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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林影影绰绰摸到事情的真相。书被盗版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东家说过?姓冯的是在说冯梦龙先生吧?李良柯要抄他的书送给邢家,难道是李良柯勾结外人盗自己家的书?

李良柯终于撑不住了,断然截住杨英:“好,我不撵你,但是你把嘴给我管好,要是有一点风声透出去,到时候就不是走人那么简单了!”

杨英还未回答,李良柯便听到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不用了,风声已经透出去了!”

李良柯目瞪口呆看着隔间走出的五个人,林云浦的目光令他手脚发冷,强撑着陪笑道:“东家在呀,我跟杨英说笑呢。”

“说笑?哼哼,盗版这事我怀疑过书坊里每一个人,但从没怀疑过你!李良柯,你拍着良心说说,我可曾亏待过你?几个主事里头你拿地钱最多,手下的人最多,如今还提拔你坐了二把交椅,你还想怎么样?我真是瞎了眼才找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良柯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憋了一会儿终于也爆发了:“姓林的,你当你对我有多大恩典哪!我三十多岁跟着你干,书坊能挣下这么大家业有我一半功劳,你早该让我做掌柜了!我干了二十多年,到上个月还是主事,跟梁云林这种毛孩子平起平坐,我他妈的够窝火了!别以为你待人多有恩情,我早想好了,上回我跟你说要当掌柜,你那时候要是不答应我早拍屁股走人了!我告诉你,你这里瞧不起我压着我,外头想请我的多的是!”

若茗见林云浦气的七窍生烟,忙道:“李掌柜,我素日敬你是老人家,事事向你请教,你说的主意我们也从未不理睬,不管怎么说,我家待你不薄,若是你觉得该早些提拔你,就该早点跟我们说,为什么非要勾结邢家拆自己地台呢?”

李良柯气呼呼道:“还要我求你们才想得起?我干了这么久,你们早该想着提拔我吧!你别说地嘴响,你一个毛丫头有什么本事,不就因为是他林云浦的女儿吗?连你都骑到我头上对我发号施令,我这口气怎么咽地下!”

林云浦怒道:“要不是你时时培植自己的势力,处处让人不放心,我怎么会不提拔你?要是你像梁云林一样心地纯良,十年前你就是掌柜了!”

“呸!少拿梁云林那小子压我,他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会巴结你说好话!”

梁云林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此时讪讪站在一边,只恨没个地方躲起来。

王先生叹道:“李掌柜,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对东家有什么不满,大家这么多年老伙计,说开了不就完了吗,何苦到处拉帮结派,连我账房里的人你都要拉拢?如今还弄出个什么墨砚坊,咱家生意坏了,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哼,好多着呢!邢小姐早答应我让我主管她家的绣像和套色两部,工钱比这里多一倍!谁不知道邢家有权有势,比这个小破地方体面了一百倍!我要不是念着多年的情分,我早走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滚!”林云浦厉声喝道,“滚,立刻给我滚去无锡,顺便告诉邢萦凤,让她今后少打我家的主意!”

“我走。”李良柯怒极反笑,凑到近前对林云浦说,“不过我的徒弟我都要带走,姓林的,你有本事就自己个儿把活计全包了吧!” 

六十九 庆寿Ⅰ

李良柯这一走,除了王大器和周元,其他徒弟都跟着去了无锡,绣像部一时人去楼空,只剩下杨英、曲大华和王大器苦撑局面,林云浦不得不从梁云林手下抽出两个人来帮忙,一面紧锣密鼓筹备着再次招人。

若茗叹道:“上回邢萦凤还说最想要的就是咱家的绣像手艺,李良柯这一去,邢萦凤该心花怒放了。”

林云浦道:“眼下虽然艰难些,长远看来还是好事。李良柯心术不正,他带出来的人多半像他,与其将来时刻防备着,不如现在从根上把风气扭正了。”

正说时杨英过来回事,说完了却不走,林云浦问道:“还有什么话?”

杨英道:“如今绣像部招人,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吧,我听听合不合适。”

“绣像一直是林家书坊一面金字招牌,如今要是从外面招些已经出师的工人,难免与咱家以往的风格有所不同,手艺上可能也有高有低,所以我想,既然现有的几个人都已经够资格带徒弟了,不如现招些学徒分给各人,一边带一边做活,一来前后延续,不至于毁了咱家的声誉,二来相处起来也容易些。”

林云浦沉默不语,李良柯一事让他意识到师徒共事这件事有多少弊病,如今还要这么办吗?岂不是撵走狼又引来虎,杨英比李良柯更是个厉害角色,万一他也拉帮结派弄起来,这生意还怎么做?

杨英观察他的神色,接着又说:“《三国》、《西游》这批稿子基本上做完了,后续活计不紧张,如果招学徒的话,正好趁这个机会练练手。当初李良柯在的时候,绣像部全都是他的徒弟,所以这次他猝然一走才闹的青黄不接的。东家,从这事看来一人带许多徒弟的做法不是很妥当。所以我想,这次招学徒就不限定谁跟谁,我们三个谁有空谁就去指点一下,三个人都是他们的师傅,这样就不至于有什么派别之争了。”

林云浦起初觉得此话极有道理,跟着又想到曲大华是个直筒子。王大器又是半个草包,他们三个一起做师傅,徒弟岂不是全要被杨英收服,到底不还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不由又踌躇起来。

若茗在这件事上也考虑过多时,杨英这个主意倒让她灵机一动,如今见林云浦面带犹豫,想到林云浦大概是忌惮杨英的本事,于是笑道:“杨师傅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这样弄地话又显得师徒之间的情分太淡薄了。爹爹。我有个主意,咱们把杨师傅的做法稍改一改,专招有些功底却还不能**做工的半大小子。这些人有基础有主张,师傅们也好带。也不要全不指定师父,咱们只把这些人分成三组,一组跟一个师傅学手艺,隔一两个月就轮换一次,这样既时时有专人指点,又能学到每个师傅的独到之处,岂不是更好?”

林云浦边听边点头。笑向杨英道:“你觉得呢?”

“小姐地主意更妥当。”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云浦终于松了一口气。

父女俩正在商议招学徒等诸项事宜。忽然看见端卿走了进来。笑道:“父亲让我来告诉一声。要是绣像那边缺人手地话先从修竹堂调几个来用。我们那边这段时间都没有绣像活计。”

林云浦笑道:“好啊。我正愁着呢。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端卿笑道:“不敢劳烦叔父。不过侄儿来此正是要请叔父大人到我家一趟。”

“什么事?”

“家母后天五十初度,小小摆了几桌宴席。想请些至亲朋友一起玩一天。”

“啊呀,这么大事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告诉你婶子去准备一份大礼了!”

端卿笑说不必,又聊了几句便要告辞,若茗忙道:“我送哥哥出去。”两人出了书坊,若茗道:“现在正缺人手,伯父如此大方,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端卿道:“他们在修竹堂也没多少活,到你这里还能练练手。”

“修竹堂不做绣像活吗?”

端卿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修竹堂整天不是刻乐谱就是刻诗集、文集。有几处需要绣像?套色部更是形同虚设。到现在只招了一个工人。”

“这么做的话利润能保证吗?”

“勉强收支相抵罢了,只好指望有什么父亲看得上又卖的动的书。或者还能回些利润。”端卿笑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估计到最后还得把乡下那些田亩折卖了来堵书坊的窟窿,文人刻书,多半都是这个结果。”

若茗见他说得轻松,不由得也笑了:“这么说别人做买卖是赚钱,你们倒是赔钱?亏你也不着急。”

端卿笑道:“只要父亲喜欢就行。如今他有了修竹堂这个去处,不用老呆在家里弄乐器,精神比过去好多了,俗话说千金难买人安乐,只要他老人家好,多花点钱怕什么。”

若茗由不得心里一动,此前的《喻世明言》和《警世通言》叶林两家都小小的赚了一笔,之后《情史》是林家单独刻印的,既然修竹堂现在是这种情况,何不就将《醒世恒言》单交给修竹堂去做,这些利润岂不是能稍稍填补下亏空?父亲与叶水心多年交好,肯定会同意这个主张。

她正在心内盘算,忽然听见端卿问道:“方儿他们地事,你可曾探过家人的口风?”

“娘那里我试探过,不行,我爹那边我也说起过,听起来也没有通融的余地。”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家也是屡屡碰壁,方儿在旁边听着都快急哭了。我想趁后天寿宴两家人都在之时再旁敲侧击探探口风,如果还是不行,干脆就挑明了说。”

“挑明说?不是说实在不行就送他们走吗?”

“不试试我不甘心,总希望父母看在亲情地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可万一要是不行,再想送他们走就难了。”

“有你我做内应,应该会好些。”端卿笑了笑,“等母亲寿辰之后我准备去趟苏州与凌大哥商议一下,万一父母不同意,就趁夜送他两个出门,尽快到苏州把婚事办了,生米做成熟饭就难以反悔了,在外面暂避一阵子,等父母气消了再回来。”

若茗惆怅说道:“只是那样的话,再想见他们就难了。”

“如果去苏州倒还好,就是怕距离太近容易走漏风声。要是去乌程,真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他们一面。”端卿怅然道,“世间事总是如此难以两全,想见他们就得拆散他们,若是遂了他们的心愿,从此又要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像从前一样相聚。”

若茗见他心情沉重,忙笑道:“说不定父母会同意呢,现在发愁太早了些。”

“可能性不大,不过先抱着希望吧。若茗,后天的寿宴除了你家之外还请了间壁刘家和其他几个朋友,你说话时要小心些,不要让旁人听出端倪。”

两人又并肩走了多时,始终没再开口,临别时端卿忽然道:“你是不是把李良柯的事告诉一下天锡?这样便能消除先前的误会了。”

若茗摇头道:“算了,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达成,也不是一两件事就能破除的,让天锡自己慢慢发现吧。”

端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也罢,那就后天再会吧。”

若茗向黄杏娘禀明庆寿之事,未免又要一同筹备些贺仪,正在商议之时刘桃儿也走了过来,叽叽喳喳出主意,若茗正觉不耐烦,忽听她笑道:“大姐,前儿我听老爷说要留心给大姑娘找个人家,我倒有个合适的。”

黄杏娘心想她娘家并不显赫,她自己也没有多少相识,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只是不好却她一番好意,因微笑说道:“是那里地人家?”

“是我娘家一个财主,虽说是乡下,他爷爷头先也做过官的,现在人见了都还叫他员外。这财主四十来岁年纪,刚死了老婆,正要寻一个好人家的儿女续弦。”

黄杏娘立刻摇头道:“不好,咱们大姑娘才二十不到,这年纪差的太远了。”

若茗也帮腔道:“再说还是续弦。”

刘桃儿笑道:“年纪大点怕什么,五十岁的老头子娶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还多的是呢!说到续弦,二姑娘,这你就不懂了,你姐姐到底嫁过人,难道还想找个未娶的后生?除非是那外来没根基的。这种人又配不上咱家了。”

黄杏娘道:“续弦倒无妨,但总要是读书人家,年纪差不太远地,像这样远天远地从未听说过的人家,别说我,老爷也不会答应的。”

刘桃儿忙道:“路是远些,可也没出了苏州府,就算是近了。这财主说了,按正头夫人的礼数娶,进门就掌管房奁,当家作主的,多大的体面!我听我兄弟说,他家好体面好排场,差不多的乡绅人家还比不上他呢!”

若茗正要还口,黄杏娘轻轻压了下她的手,笑道:“我猜老爷不会答应。大姑娘年纪轻轻,知书识字的,最好找个三十岁以里地读书种子。要不你跟老爷提一下,看他怎么说?”

刘桃儿一腔欢喜化作泡影,讪讪笑道:“算了,大姐说不行,肯定不行。” 

庆寿Ⅱ

五十虽寿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要认真端起排场来,未免让人觉得小题大做,但若是平平淡淡过了,未免又觉对不起这偌大的年纪,怎么说这岁数也是华发初生,儿女长成的时候。因此上叶水心为夫人精心安排的这场庆寿宴,上午请的是邻里和好友,晚上请的是至亲的兄弟,既不铺张,又不简陋,正合黄夫人心意。

林云浦向来不当自己是叶家的外人,何况已结成儿女亲家,更觉应该亲近几分,所以林家献上的寿礼比别家分外丰厚,就连来赴宴的人也比别家多,别人家无非是夫妻两个,一坐男席一坐女席,林家除了老两口亲自捧场,两个大女儿也跟着母亲前来赴宴,一进门光是寒暄问候,就花去了一刻钟的功夫。

因叶水心说过生日这天一定要黄夫人歇好,半点家事不做,所以寿宴的一应事务都是端卿张罗,从未办过此事,不免数好杯子少了椅子,顾得住外面罩不住里面,黄杏娘来的早些,指挥着两个女儿帮着张罗了一阵子,黄夫人几番想要起身帮手,都被她按了下了,到最后黄夫人笑道:“到底还是女儿好,儿子中看不中吃,在娘跟前一点忙也帮不上。”

端卿闻言笑道:“可怜我一大早忙到如今,居然连句好话都没听见。”

黄夫人笑道:“若一开始就是忆茗和若茗经手,早弄好了,哪像你忙的一头大汗还道三不着两的。”

黄杏娘笑道:“儿子是干大事的,有几个会打点这些琐碎事?”

说话间席面都已摆好,诸般装饰也都一一安插妥当,黄夫人拉着黄杏娘的手,低低笑道:“要不怎么盼着端儿早些成亲呢!等媳妇进了门,我这当娘的才能歇一歇呢!”一边说,一边笑着看若茗。

黄杏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快了。不就是几个月的事吗,等端儿秋天里考完试,金榜提名之时咱们来个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加喜庆?”

黄夫人心情大好,含笑道:“我早说该办的事早些办了,不要理会什么会试。偏这孩子如此执拗,非要先温完了书再说,又得拖延一些时日了。”

若茗在旁听着,少不得一番面红耳赤。偷眼看端卿,他低着头似乎心无旁骛在查点菜单,这些话也不知听没听见。若茗暗自责怪自己沉不住气,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滋味,有迷茫惆怅,却又夹着一丝欢喜。

忆茗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在旁忙着。但一想起要在寿宴之上试探母亲的反应,心里也是怦怦乱跳。两个黄夫人的话她零零碎碎听了几句,些许起了些疑心。然而一想到自己和方卿的将来或许就在今日决定,顿时又将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日色近午。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寿桃寿面累累拜了一桌。外有送金线挑绣寿星图地。有赠各色玩器地。礼薄地无非是寿面外加缎匹。有那些家道殷实又好排场地送地一色鎏金器皿。富丽堂皇摆在香案跟前。黄夫人低声向黄杏娘道:“好大手笔。等他家有事时还不知道得还多大地礼!”

宴席摆办齐楚。好一番推拉谦让之后。总算坐定。女眷刚好凑够一桌。是以若茗姊妹两个便跟着黄杏娘坐了下首。黄夫人道过谢后通桌敬了一杯。跟着叶水心过来答谢。然后是端卿和方卿。几轮下来不觉都有些红晕上脸。等男人们出去后。这里一众妇女七嘴八舌开始述说起邻里间地长短。

若茗一席话在腹中筹划多时。只是辈分低。不好先开口地。谁知恰巧便有一家媳妇提气道:“你们听说没有。银器王家定下地儿媳妇是别家休了地。听说她爹从前是太仓地推事。”

早有人接口道:“听说了。方圆几里早就传遍了。都说这门亲事配地奇怪。”

黄夫人笑道:“只要她两家觉得合适就行。外人也说不上话。”

若茗松了一口气。黄夫人说话到十分开通。或者在方卿地事上也会听从儿子地意愿?

又一人笑道:“听说也不是夫家休了地。竟是女家瞧不上原先的夫家破落了,仗势硬判的和离。银器王家有钱,女家有官,因此上做的亲。”

另一人叹道:“可见这世道变了,咱们年轻时慢说是休弃了的女人再嫁,就是望门寡也总要过了两三年才另外寻人家。”

先一人道:“咱们年轻时也没听说谁家没娶过的年轻后生寻一个二婚呀。”

忆茗此时如坐针毡,只觉众人口口声声都是指着自己,只恨没有地方可以暂躲一躲。若茗悄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管她们,只听黄夫人怎么说吧。”

果然听见黄夫人道:“倒也不用那么苛刻,现在嫁过两三次的越来越多,世情不同了,老用咱们年轻时的眼光看是行不通地。”

若茗猛地松一口气,看着忆茗时,脸上也有明显的喜色。

又一人笑道:“银器王家倒也罢了,毕竟这媳妇是官家小姐,能给他家带来不少好处,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前儿我听说,清水桥那边韩家的女儿,丈夫死了才三个月就又嫁了,亏他娘家人也不管管,这成何体统!”

若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黄夫人道:“的确太不成体统了。如今民风放纵,不像过去那样遵守礼法,也是拦不住的事。只是再嫁这件事非比寻常,至少也要守够三年,也算是对夫家一个交待,哪有这样心急的!”

忆茗顿时面如死灰,手脚发冷,低着头不敢看人。仿佛席间众人都在指着她道:没羞没臊,才几天就盘算着找男人!

跟着便有人道:“亏得她夫家不追究,这要是告到官里,再碰见一个明白事理的老爷,至少要判她在家守三年!”

又一人叹道:“如今越来越没礼数了,先不说再嫁这事,只说眼下许多寡妇整天浓妆艳抹到处抛头露面这事,足可见世道一天不如一天了!就算女儿家年轻不懂事,爹娘居然也不好好教导!”

她说话时原没有针对谁,话一出口才想起席上正坐着一个年轻寡妇,顿时后悔不及。黄杏娘饶是涵养好,仍然禁不住红了脸,忆茗更是将头深深埋在两肩之间,又羞惭又委屈,恨不得立刻逃走。

黄夫人觉察到席间的尴尬气氛,忙笑道:“咱们只顾着说话,菜都凉了,该动动筷子了!”又唤丫头添换上新温地菊花酒。

众人纷纷动筷,相邻之人又忙着互相劝酒,一时只听见手镯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伴着貌似和暖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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