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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就下机了,去过一间看过,然而,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
他抬起手腕,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他本就只打算过来先看一眼,随后,他便打算返回车内。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竟瞥见了一抹似真似假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套装,那长发,披散在身后,风吹过,将她一头的乌发吹了起来。
男人的身形微顿。
在瞥见那个女人的容貌时,他的心漏了一拍,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他的叶暖。
但是,当他想迈开步伐上前时,却有了迟疑。
他记忆中的叶暖,是被叶世文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公主,她阳光明媚,脸上总是会挂着甜甜的笑,就算是狼狈的时候,她身上的光芒也不曾褪去半分。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倘若走在人群之中,轻而易举就找不着了。她太平凡了,她的身上没有他记忆中的那些光彩,就连那张脸,明明,跟叶暖是一模一样,然而,却是无比的憔悴,眉宇间,也没有了他所熟悉的神色。
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会是叶暖吗?
不管是不是,但凡是与“她”有点相似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如此想着,下一秒,他的长腿迈开,大步地上前。
褚暖走出公司大厦,本是打算走到附近的公车站去等车,没想,才走到半途,面前的光就被人挡住。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在瞥见挡路人的一刹那,她的身子僵住。
这个人,赫然就是傅臻!
曾经,她想象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画面,但唯独,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将思绪表露,面靥上,波澜不惊,随后,更是在瞥了他一眼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偏生,他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眉头紧蹙,语气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先生,麻烦让一让。”
这声音,总算是笃定了他心中所想。
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激动之余,忍不住用手攫住了她的双肩。
“叶暖!是你对不对!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不动声色,挣脱了他的手。
与他的反应相反,她的表情尽是淡漠与疏远。
“不好意思,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姓褚,不姓叶。”
她的话,让他不由得愣住,再去想拉住她的时候,她巧妙地避过了。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的清楚。
“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我说了我姓褚,不是你说的那个叶什么……还是说,现在的搭讪都用这种法子了?要是你打算跟我搭讪,那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上你的当,因为,我已经结婚了,我有丈夫孩子,没有空在这陪你玩搭讪游戏。”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说着,她就转过身离开。
傅臻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目光却始终无法收回来。
不是她吗?真的……不是她吗?
可是,明明那么像,怎么可能会不是?就连那声音,也是一模一样啊!
还是说,那是由于他太挂念叶暖了,才会导致产生了幻觉?
褚暖站在公车站前,不需要等多久,她所搭乘的公车就来了偿。
她上车,车窗外,男人的身影慢慢倒后,直到后来,再也看不见。
她靠在背椅上的身子,才终于垮了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垂下眼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轻微地颤抖。
是他,当真是他。
为什么会重遇他?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唯独他,是她最不想再次碰见的。偏生,命运却给她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她不知道,方才的那一场戏,她是否演得够足,反正,这一次,她不想再跟那个男人扯上半点的关系,因此,她是宁可装作不认识他。
只希望,那个男人亦是认为,方才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她是真的这么期盼着的。
第二天,傅臻到了新收购的公司,这是昨天晚上,他在楼下碰见跟叶暖极为熟悉背影的女人,只是,他环视了一周,却始终没能看见她。
这公司很小,只是屈指可数的人数,他并不觉得,这么少人的地方,他会找不出来。
他让人翻遍了整栋大厦,然而,结果始终是让人失望的。
办公室内,他坐在沙发上,双腿叠起,在他的面前,是这间公司的几个负责人以及高层,他的沉默,让这些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深怕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了。
男人拿出烟盒,从里头抽出了一根点燃。
白色的烟雾瞬间氤氲住眼前的视线,他紧抿着唇,那张刚韧的俊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
直到半晌以后,他才终于开口。
“你们公司,有没有昨天离职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回答他的话。
“有的,我们部门有一个人昨天离职了……”
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眯起了眼,那双如黑夜般深邃的黑眸溢出了几分浓郁。
刚要说些什么,没想,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静静地听着,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等到挂断了电话以后,他转眸望向旁边的人。
“订机票,回邑洲。”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办公室。
这男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邑洲和俞城的距离并不远,就算是坐飞机,也不过是一个半小时。
下了飞机,他坐上了前来接送的车,而后,车子离开机场,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没一会儿,车子在一处别墅前停了下来。
他下车,迈步入内,在二楼的第一间房间里,白薇一脸病殃殃地躺在那里,护士刚好给她换了吊针,她抬起头的瞬间,男人的身影就这么地晃进了视线范围内。
“阿臻……”
她的声音有些低,透着一种无力。
傅臻上前,挥手让旁边的护士退下。
随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出差前,你不是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发起高烧?现在好多了没?”
她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满满的歉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挂几瓶水,烧就能完全退了……是我不好,昨天看见外头天气不错,就打算到外面去走走。时间也不算长,就大半个钟头,没想到回来,夜里就烧起来了……我明明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怎么他们都说了?”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还有些烫,不过,还不到烫手的程度。
他的神色这才稍稍松懈了些,顺势帮她掖了掖被角。
“我让他们守在这,就是要他们随时给我汇报你的身体状况的。薇,最近天气有些凉,你就尽量减少外出吧!你的身子骨本就不好,生病起来也难受。要听话,知道么?”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见他正欲起身,她忍不住拽住了他的衣服。
他回过头,她的眼里带着几分乞求。
“阿臻,你陪在我身边哪都不去,好不好?我好怕……”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每次生病了,都会向他撒娇,要他陪着。这习惯,这么多年了,还真没改变过。
他向来宠她,因此,便摸了摸她的头。
“好,我就呆在这,哪都不去。你快休息一下,等你睡醒了,烧就退了。”
向来他说的话,都不曾违背过,所以,她总算是放下心来了,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男人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利用手机开始处理公务。
他不知道的是,床上的人,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然地睁开了眼。
白薇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傅臻,面靥上的表情难免有些复杂。
她是故意生病的。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其实,这些年来,他做的事,她都派着人暗中查着,自然也清楚他在到处寻找叶暖的事。
就连他这次所谓的出差,也是到俞城去找叶暖。
他在明,她在暗,很多时候,她自然找起来,比他容易多了。
她不会让他找到叶暖的,五年了,虽然她有意想要嫁予他为妻,可是,自从五年前叶暖走后,他就不再提起结婚的事。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用丁珏不同意他们婚事为由,一再地拖着。
丁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喜欢她,这一点,她自然清楚。但她有足够的自信傅臻是站在她这边的,毕竟,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他们是注定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认为,傅臻是会维护她的。
然而,现在,还是这样吗?
那么,她心底的这份不确定感,又是从何而来?
白薇咬着下唇,让自己发起高烧,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也就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让傅臻从俞城为了她赶回来。
可她能阻挡他一次又一次前往俞城么?不能的。
她总要想办法来解决。
白薇阖上了眼,为了留住傅臻,五年前,她能做出那样的事,五年后,她也能做出同样的事。
只要能留住傅臻,她早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了。
……
俞城,小雨连绵。
褚暖站在窗边,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难得的周末,她本是打算带着女儿到外头去逛一逛的,可是这忽如其来的一场雨,却让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花花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她转身走过去,就听见女儿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妈,我想打火锅!”
她睨了一眼,带着几分无奈。
“哪有人这时候打火锅的?”又不是冬天。
花花锗起了小嘴,小腿不住地踢腾。
“人家就是想吃嘛!我们家已经好久没有打火锅了……”
禁不住女儿的哀求,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那今晚的晚餐就火锅吧!”
花花举起手欢呼,还不等她开口,自己就跑到了电话旁边拿起了话筒。
“我要给方叔叔打电话,让他也一起过来!每次咱们家打火锅,都少不了方叔叔……”
可是她还没拨下数字键,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褚暖走过去开门,当她看见门外的人时不由得一愣。
在她的身后,花花大声喊了一声,随即扑进了来人的怀抱。
“方叔叔!人家正想打电话给你呢,你就来了!这是不是叫作心灵感应啊!”
方淮弯下腰,单手抱起了她,顺便将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给了褚暖。
“这天气,我猜花花肯定会闹腾着说要打火锅,所以,我就提前买过来了。”
花花听见他的话,是忍不住往他脸上啵了一个。
“方叔叔,你真了解我!我好喜欢你哦!”
方淮被她逗笑,她侧过身,让他进来,而后,自己才将东西拿进厨房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五年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吃过了火锅,心满意足的花花便识趣地回房去了。
离开邑洲到俞城来以后,方淮的工作便也在了俞城,他现在在这边有一间小公司,不算大,但业绩还是不错的。因此,明天他便要到外地出差了,今个儿,也是特地过来告诉她一声的。
因为是明天早上的班机,吃过了饭,褚暖便催促他赶紧回去休息。
夜里的风很凉。
褚暖送他下楼,这附近都是住宅区,夜里是有不少的大妈在跳广场舞,两人并肩地向前走,方淮瞥了她一眼,平日里,她都是只送到门口的,然而,今晚却下了楼,恐怕,是有什么事不想在花花的面前提起吧?
因此,他便率先提了起来偿。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顿步,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街灯。
那灯光微黄,因为有些老旧了,不时会闪烁几下,欲熄又不熄的。
她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方淮也不催她,静静地等待着。
直至良久以后,她才低着声音说话。
“方淮,我碰见那个男人了。”
方淮的身子微僵,随即,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碰见谁了?傅臻吗?”
她颌首。
方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年了,这五年里,他们都不会刻意提起过那个名字,原以为,只要不去提起,就不会再勾起过去的一些回忆。
可原来,有些事,不是不去提,就能不存在的。
为什么,要在五年后再次出现?明明,他和她过得安好,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打搅。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闻言,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是,并不是。”
其实,她本该在那一个晚上,就对他说的,可是,她并没有,就是抱着几分不确定。
但直到今日,陌悦给她打来电话,说那个收购了公司的新老板到公司来了,听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新老板问,他们公司是不是有新辞职的员工。
而在这段时间,辞职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这才终于相信,那天晚上她碰见的,的确是傅臻。
与她的平静相反,方淮显得有些着急。
“那么,要再搬家吗?”
然而,她却拒绝了。
“方淮,我不想再因为那个男人的到来而搬来搬去了,这样太累了。”
就像之前他曾经问过她的,她究竟还要逃避多久,当时,她没有回答,是因为她找不到那个答案,如今,她可以回答他了,而她的回答就是,这一次,她不再逃避了,就算,傅臻下一秒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也决意不再逃了。
对待一个人,最好不过的,就是漠视。
即便再见,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办法令平静的心湖在泛起一丝的涟漪,因为,那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陌生人。
不在乎了,没有任何的感情了,那么,就算到来了,又有何惧怕?
褚暖抬起头,笑着看着他。
“你放心,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叶暖了。”
方淮看了她老半晌,到底,也只能是点了点头。
送走了方淮,她便上了楼。
推开房间的门,女儿正坐在桌子前看童话书。
这小女娃,似乎从以前开始就特别爱看童话书,甚至每天晚上,都要缠着她,要她给她讲床前故事。
她走到了女儿的身边,花花对着她一笑。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头发。
那句话,憋在心里许久了,如今,该是时候问出来了。
“花花,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妈妈,好不好?”
花花眨巴眨巴眼睛,她看着女儿的脸,突然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
“你希望方叔叔成为你的爸爸吗?”
“方叔叔终于要成为我的爸爸了吗?”
花花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凑过去抱住了她的脖子,往她的身上一个劲地蹭。
“花花很喜欢方叔叔,所以,不介意方叔叔成为我的爸爸。”
女儿的话,仿佛给她打了强心针,她宛然一笑,或许,这无论对她还是对方淮,都是最好不过的了。
五年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包括人的心。
邑洲,环城路上。
Lamborghini在路上飞驰,经过了几天的休息,白薇是终于痊愈了,他便也放下心来,打算另外找时间再去一趟俞城。
那抹身影,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想要找到那个人,找到那个五年前,他想找的答案。
只是,在去俞城之前,他却接到了丁珏的电话。
这些年间,丁珏一直都住在傅家,若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现在的丁珏一心想佛吧?
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丁珏都是在傅家附设的佛堂里,每天给傅明辉念经。
那放在方向盘的手轻敲,他眯起了眼,不由得加重了油门。
Lamborghini的速度更快了些。
直到半个小时以后,Lamborghini终于驶进了傅家的前院。
他打开车门下车,直接就向着佛堂而去。
佛堂里,烟雾弥漫。
其中,丁珏就在一尊白玉观音前双掌合十,他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步,低声地唤了一声。
“妈。”
丁珏听见声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来,与他走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中,两人分别而坐。
丁珏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儿子,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满。
“阿臻,你都快半个月没过来看我了。”
他的身子往后靠,双腿叠起。
“最近有些忙。”
丁珏摇了摇头,儿子的性格,她还不清楚么?怕他所谓的忙,是陪着那个叫白薇的女人吧?
她当真觉得,那个女人就是一个祸害,偏生,傅臻是说什么都不肯听她的话把白薇赶走。
“阿臻,你到底还要留那个女人在身边多长时间?”
她的面靥上隐隐有着恼怒。
“我已经把话撂在这了,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允许那个女人进门的。你不要忘了,你十岁那年发生过的事!那个女人,可是那个绑架你的绑匪的女儿!他们跟二房是一伙的!况且,那女人孱弱的身子骨,怎能给我们傅家开枝散叶?”
她是绝对不会要一个连蛋都下不了的女人,若是那个女人能生孩子,五年前,又怎么可能会有叶暖?
“如果你非要娶她,那么就从我的尸体跨过去!”
“妈!”
傅臻觉得是头疼极了,每一次,丁珏都只会说这样的话,但意思很清楚,无非就是不愿意让白薇进傅家的门。
这,也是白薇五年间,都无法成为傅家一员的原因。
在丁珏这里,态度是坚定的,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在某些时候,他还是会顺着她的。
丁珏冷哼一声,将这次找他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娶个妻子,你妈我是要两条腿都踩进棺材里了,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说着,她将旁边的一张照片丢给了他。
“这是安家的独生女,这个月刚从国外回来,与我们傅家,是门当户对。”
他觉得,自己的头是更加疼了。
“妈,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这种话,丁珏可听不得。
“反正我不管!我已经约好了,月底的时候,你跟这安小姐见上一面!阿臻啊,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得为我想一想啊!我岁数已经不小了,我还想在去见你爸之前,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孙子。”
说到“孙子”这两个字,她突然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
丁珏挥去了脑子里浮现的往事,看着儿子的脸,她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阿臻,我就不懂,这白薇究竟有哪里好,身体那么孱弱,好像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似的。就跟那个叶暖一样,没地方是令我满意的……”
他的眉心一跳,薄唇不自觉地抿起。
她自然是看见了,便也不再说下去。
傅臻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