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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苏格拉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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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思思不同意:“为什么不是摔下来后溅上去的?”

“溅上去的泥土不足以把彩色纸屑糅进纹路里。死者从有彩色纸屑的地方走过后,去了有泥巴的地方。”

董思思仍然质疑:“也有可能是她从楼上掉下来,脚跟先着地。掉下来力量那么大,把泥巴踩进纹路里轻而易举。”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死者脚边的水泥地上就有几处车辙留下的泥巴。

北风呼啸而过,甄暖没戴围巾,冷得缩一下脖子,她坚定地摇摇头:

“不是,她不可能脚跟先着地。”

她深呼吸,成团的热气蓬蓬地呼在空气里,衬得眼睛雾气蒙蒙的。

她蹲着,仰头看众人,

“如果脚跟先着地,巨大的冲击力会沿身体往上造成连锁骨折。力量从腿骨冲到脊椎,最后落到头部。严重会全身骨折;轻一点,最常也会造成枕骨大孔骨折。”

她说完一大串,呼了口气,见董思思等人疑惑不解,解释:“枕骨大孔在脑勺后边,就是颅脑和颈椎的连接处。”

她站起来,翘起脚前掌,脚跟使力,狠狠蹦一下,演示:“明白了吗?”

她突然孩子气般笨笨地一蹦,面前两个男人都愣了愣。

她演得太真,脚后跟和水泥地一撞,力量自上而下冲上头脑,脑后筋骨一扯,痛得耳朵像被人拧了。她轻轻地“嘶”一声,赶紧揉揉耳朵和后脑勺。

言焓看她一眼:“不错,很可爱。”

“……”

甄暖微窘,也觉得刚才的动作有些幼稚。

申泽天看她的眼神多了丝趣味,董思思则隐约不爽。

刚才一蹦,发髻稍微松散,几缕碎发从鬓角悬下来,甄暖并未在意,继续认认真真解释:

“像我演示的那样,后脚跟着地,力度会往上冲。可我初步检查过,死者并没有出现我说的那一类骨折。而且,”她指死者的头部,

“从伤情看,头部是着力点,很可能是倒立,至少平躺,而不是站姿。当然,具体情况要等尸检才知道。”

大家都明白了。

“尸检?你的意思是解剖吗?”申泽天问。

“是的。”

“我不同意。姜晓很爱美,她不会希望被解剖。”

甄暖抿抿唇,声音不大:“抱歉,你的前男友身份,无权向我们提要求。何况刑事案件,是否解剖,你无权置喙。”

申泽天稍稍抬眉,俯身迁就她的身高,笑:“好,我听你的话。”

甄暖面对他放大的脸,猝不及防,立刻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胆怯和讶异。

他得逞般勾了勾唇角。

董思思看在眼里,表情不动声色:“自杀也是刑事案件吗?”

甄暖没说话,言焓道:“是否自杀会由警方判断。现在请你们配合做笔录。”

两人离开。

言焓瞥他俩背影一眼,低头对关小瑜说:“鞋子。”又对另一位刑警谭哥说,“鞋子。”

一样的词,两人心领神会,给了个“OK”的手势,各自跑了。

刑侦队的人多年磨合过来,默契不是外人能领会的。

痕检员在坠楼地取证完毕后,警察把姜晓的尸体收走。

甄暖准备跟着离开,却听言焓吩咐:“一起上楼顶看看。”

甄暖不解,她是搞病理学的,细节侦察并不是她的职责;但她不敢反驳boss的话,只得跟着大伙儿一起上楼。

楼顶的北风刮得更大;

甄暖冷得浑身发抖,牙齿乒乒乓乓打颤。

刚才下去一楼忘了拿围巾,风从脖子里钻进去一路透透地吹到肚皮,她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肩膀里。

细雨停了,楼顶还是湿的。

栏杆约1米,符合建筑物安全标准,半米的水泥墩,半米的铝合金栏杆;有一截栏杆破开了。边上有四五米宽的露天花圃,正值冬季,花枝枯败,地里铺着塑料薄膜。

干枯的花枝大片地东倒西歪,塑料薄膜上脚印凌乱不堪。

大家都在忙碌。

这不是甄暖的工作范围,她有些心不在焉,双手插兜立在原地,四处瞄瞄,恍惚走神。

言焓蹲在花圃边的下水口检查,他叫人来挖滤网,一抬头见她立着发蒙,冲她勾勾手指,嗓音不太客气:“甄暖。”

“诶?”她立刻精神集中。

“过来。”

她顺从地小跑过去,等待命令的样子。

言焓起身,顿时高了她大半个头,冷风也被挡走一半。他往外走了一步,给检查下水管的同事留位置。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上来吗?”声音和风一样冷。

甄暖摇头,隐隐有即将挨训的预感。

“我刚做刑警时,郑容老师总和我们一起看现场。平白给自己增加工作时间。有人议论他管太宽。”

甄暖冻得脸发白,缩着脖子看他。

“有次车祸,他拒绝照片,坚持亲自去案发道路看肇事车辆。他说,分析现场的车身伤痕可以让他在尸检时有所侧重,提醒他检查那些可能会忽略的身体部位。尸体是最可靠的证据,可很多时候,法医只看尸体本身,会有遗漏。”

语气没有起伏,在她听来却分外刺耳,

“实验室破案率高不是偶然,也不止是科技,在人。”

“希望将来你能媲美实验室里的每一位同事。”他说,“西方的法医通常叫病理学家,记住学和家,记住你身上的责任。”

甄暖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她学业生活皆顺利,从没被否定过,出勤第一天就被不轻不重地提醒一番。

无关专业,而是态度方法。

她立在北风中的楼顶,像热锅上的蚂蚁,羞耻得脸上起火。

但她不会因此沉浸在羞辱和受伤中,她很快认识到言焓是对的,她羞惭而认真,重重地点点头:“对不起,我会改正错误。”

这样坦然的态度,让言焓微微有些意外。

他没再说什么,侧身从她身边走了。

甄暖捋捋头发,收好心思,和其他人一起观察现场。

……

天色暗了,警察们准备收工。

甄暖从地上站起来,手脚都麻了。

她小心地四处看,言焓不在,可能先走了。她大舒了一口气,他不在附近,她就不紧张了。

甄暖觉得差不多了,搓搓冻得僵硬的手,一边哈气一边快步跑,才进楼梯间便被人影吓了一跳,一下弹回去撞到铁门上。

言焓单手插兜,正低头靠着墙壁抽烟。

她把铁门撞得轰隆响,楼梯间里震耳欲聋。

言焓散散地偏了一下脑袋,隔着虚渺的烟雾,微微眯眼看她;

看了半晌,有些好笑:“我是鬼吗?”

甄暖瞪大眼睛,一句话说不出,只懵懵地摇头。

言焓想,他才真是见了鬼了。

除了琥珀色的眼睛,这女人连习性都和他的女人很像,很容易被吓到。

有次,少年的他翻墙爬进夏时的房间,缩在她的小床上睡觉,她进来时被床上的人形吓得捂住脸尖叫跳脚,声音在整个青石巷上空回荡。

甄暖愣了好一会儿,又再度摇头,道:“不是鬼。”

他笑一声,挪开目光去,渐渐,声音低了些:“脸都白了。”

她又一愣,小声道:“不是吓的啊,是冷的。”

他扭头,看她脖子露在外边,唇角微扬:“真蠢。天气冷不会躲在楼梯间里避风吗?”

甄暖:“……”

是谁非把她拎上楼来的啊?

言焓远离她走了几步,冲她扬扬手,示意他在抽烟,让她离远点儿。甄暖其实已经离得够远,但还是依命令退后了几步。

狭窄的楼道里天光昏暗,有好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他安静地抽烟,她木木地站着看。

冷风关在外边,她身体渐渐浮起一丝反转的温暖,有点暖洋洋的舒服。

忽地,他又笑了一声,毫无预兆地说:“女人好像都怕冷。”

嗓音沉磁,坠入楼道消散了。

甄暖:“诶?”

言焓没继续说了,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深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呼出来。分明是呼气的动作,嘴唇却微微抿着,莫名克制而隐忍。

烟雾一点点溢出,弥漫在他的脸庞边。

长长久久的安静,只有冰冷铁门外灰白的天空和呼啸的北风。

隔着袅袅的烟雾和昏暗的天光,甄暖忽然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蚀骨的寂寞,眼神放空一瞬,似乎在想念什么。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伤悲。

☆、chapter6

暮色。降临,甄暖背靠着漏风的铁门,温暖褪去,又浮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言焓仍靠着墙壁抽烟,侧脸平静;甄暖想,刚才或许是她眼花看错。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多少有些尴尬;

他定力强,无所谓;

她却脸皮薄,又想起之前的事:他是她上司,但她和他在黑暗的房间里较劲,滚在一起,嘴巴还撞上他的脖子。

越沉默越困窘,

她没话找话:“队长,您觉得这……”

言焓笑出声,被烟雾呛到,眼睛微湿地咳了咳:“我有那么老吗?”

甄暖短路几秒,发觉他反应特快;

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换掉人称代词:“队长,你觉得姜晓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重新倚着墙,闲散道:“这是你的工作。”

甄暖噎住,判断自杀他杀是法医的基本功。

言焓从墙上站直了身子,走到垃圾桶边摁灭烟头。

他立起衣领,转身下楼:“明早8点开会,我需要你的报告。”

明早?甄暖看一眼手表,今晚要熬夜了。

言焓下了几级台阶,忽地停住,回头:“自杀错判成他杀,浪费警力;他杀错判成自杀,死者含冤。试用期3个月,希望你熬得过。”

甄暖被他的话弄得陡然压力大增。

他却扬起一边唇角:“甄暖小姐,欢迎来到誉城公安。”

甄暖根本笑不出来。

是走是留,全看他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辆,却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

言焓冷着脸大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门坐进去,静止了很久,都没开动汽车。

他双手死死摁着方向盘,眼瞳深幽凝望着挡风玻璃,仿佛看到了10多年的画面:

一队沉默坚韧的小分队,40多天的跋涉和蹲守,漫无边际的灰绿色的丛林,蚊蝇毒虫,走兽蛇蟒……

直到有一天,火光冲天,枪林弹雨,负隅顽抗的敌人,被击穿的头颅,烧焦的尸体,鲜血横流的村庄,还有手无寸铁的……

他一直记得,‘寒冰’说:“这个窝点要一锅端掉,一个都不能留。”

狡猾的敌人一人抓着一个平民装扮的人做盾牌,开枪朝他们射击,两边交火。

他也记得少年时的自己声嘶力竭的声音:“你们都疯了!那是人质!”

可脸颊上很快迎来‘飞鹰’重重的一拳:“是你疯了,那些全是毒贩的线人和制毒者。”

少年红了眼睛,扑上去和‘飞鹰’格斗。

他被他的队友们围殴得几乎爬不起来,‘千阳’对他说:“他们在利用自己的同伙。上次烈火队就是上了他们的当,那些平民全是毒贩装的。”

那次行动后,小分队很快解散。

他作为储备干部调来誉城警校学习。

和所有人一样,他以为那件事会烟消云散。

直到一年后夏时失踪,两年后,她的骨头被挖了出来。

终究是他害了她。

回归平静生活的那一年,他曾暗中调查当年他们获得的情报来源。有一条线走到当时金盆洗手的纪家老大纪霆身上时,可他突然车祸去世。

从此再无消息。

这么多年,他稍稍明白了‘寒冰’的话,和毒有关的嫌疑人,他们的组织一定会记住你的脸,然后穷尽一切追杀复仇。

而当年他拖着被队友围殴得浑身是伤的身体,抱着一个小女孩离队隐藏时,那7岁多的小女孩突然用蹩脚的中文说:“他们在找你,喊你‘小火’?”,然后,

她抬手扯下了他的面罩。

……

言焓低下头,手从方向盘上松开,用力揉了揉鼻梁。

为什么那个边境之国小村庄里的小女孩会成了纪家的大小姐?时隔十年,这次会是新的线索吗?

而他,当时为什么用阿时对他的昵称‘小火’做代号?

小火。

言小火。

……

言焓极长极缓地呼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怔怔出身,耳边就莫名回想起她一串串的声音:

“小火哥哥”“小火哥哥”

或稚嫩、或黏腻,随着年龄增大,渐渐娇软、羞涩。

那是多大时候的事了。

……

夏天,青石巷,

深城只有夏天,所以他和她的记忆永远缠绕着夏天的味道。

幼年的他腻烦于她成天叫他“小火哥哥”,拉着她蹲到泥巴堆里,用树枝一笔一划的写名字。

写完“言”字,想不到“焓”怎么写了。

正苦思冥想之际,他看见小夏时蹲在一旁,吊带小短裙下露出白白的内。裤,上边画着粉嫩嫩的kitty猫。

他一下子捂住眼睛,又有些好奇地张开指缝偷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心痒痒,手指伸过去戳了戳Kitty猫咪的脸,软乎乎的。

女孩子的那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于是一本正经教训她:“夏家阿时,女孩子的内裤是不能露出来让人看见的。”

“啊,是吗?”小夏时张开腿,把脑袋扎下去一看,“哇,真的露出来了哦。”

小火哥哥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小夏时立刻扭啊扭,小手揪住裙摆扯啊拽啊,一直拉到地上。双腿光溜溜地和胸脯贴在一起裹进了裙子里。

“好啦。”

小言焓满意了,继续写名字,写了一个“言火占”,然后告诉她:“看清楚了,我叫言焓,不叫言小火,以后不许叫我小火哥哥了。”

小夏时歪着头拧眉看,小小的手指戳着她唯一认识的字:“火~这是火~小火哥哥的火~”

“这是焓!和寒冷的寒读音一样。”

她揪着细细的眉毛,纳闷极了:“有火怎么会冷呢?就是小火哥哥的火。”

“言焓。”

“言小火。”

“言焓!”

“言小火!”

“……”(⊙_⊙)

“……”(⊙_⊙)

“言焓!”

“言小火!”

“……”(⊙_⊙)

“……”(⊙_⊙)

“言焓!”

“言小火!”

“言焓。”

“言小火。”

无数个循环之后……

“啪!”

(⊙o⊙):“……???……!!!……小火哥哥打我~~”

她呜呜着要起来去找妈妈,可两条腿被裙子裹住了,一下子像小球一样滚到地上。

她傻愣愣了一下,两只脚丫和屁屁全露在外边。

“咦~”小言焓捂住眼睛,又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偷偷看。

小夏时忘记了哭,像只小桶一样在地上滚滚,哼哧哼哧着费力把自己的脚从裙子里蹬出来,随手拍拍泥土,又飞跑着跟小火哥哥去抓知了去了。

她总是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飞跑,从会走路到成年,尽管很多时候他跑得太快,让她追不上,让她迷了路,让她走丢。

言焓的小尾巴,言焓的跟屁虫,言焓的小媳妇……从小到大,青石巷子里的孩子们都这么叫她。

……

如果她在,现在他们的孩子也早已有小小的青梅与竹马了。

如果是那样……

坐在车内的言焓缓缓弯了弯唇角,低低地念:“……阿时……”

夏家的阿时,他的阿时。

☆、chapter7

离开酒店前,甄暖去看纪法拉。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婚礼上死了人,记者争相报道申泽天的风流史,申家正危机公关,纪法拉不知多乐呵,一个人在自助餐厅享用美餐。

甄暖见她没事,准备回去工作。

纪法拉忙拉住:“暖暖姐,这么晚,吃了饭再走。”说着端盘子给她夹菜,全是她喜欢的。甄暖笑:“你还记得。”

“我们喜欢的都一样呀。”纪法拉眨眨眼。

甄暖出国前,纪法拉还是小学生,脾气乖张,不喜生人。时隔多年,她没怎么变,有几个大哥哥宠着,不用长大。

纪法拉似乎对甄暖的工作很好奇,问东问西的,问到女痕检员。

甄暖:“你说关小瑜?”

“鱼?名字里居然有动物,切。”

“她哪儿惹你了?”甄暖迷茫地捧着汤碗喝一大口,身体里暖和了点。

纪法拉也喝汤,勺子敲得乒乓响,绕一大圈忍不了,干脆直言:“他干嘛护着那个鱼,新欢?公安局怎么那么多女人?同一单位上下关系不准恋爱。”

“关小瑜是犯罪技术实验室的,编制外。”甄暖说完,抬起眼皮,“他?你说言……”人际交往困难症让她说不出全名,挣扎了半刻,“……队长……”

“那个混蛋!”纪法拉气得歪了嘴巴,红了脸,“以前受那么重的伤。还背着我在原始森林里走那么远的路呢,没想到现在翻脸就不认。”

“你们认识?”

“化成灰都认得。”

甄暖稍懵:“看你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是苦大仇深,是纠结。”纪法拉皱眉,“你不知道,他以前救过我的命,可他居然不记得我。”

“或许是你认错人了?”

“就是他。”纪法拉很确定。

“他在什么情况下救了你?”

这一下,纪法拉也些迷茫,她10年前生过一场重病,据说是高烧,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可她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她在人间地狱里,一个大哥哥救了她。大哥哥受了很重的伤,却背着她抱着她跋山涉水,给她水喝,喂她果子吃。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很多火,很多人在哭。真的有这回事儿,我以后一定会想起来的。”纪法拉说,“不过,我只知道别人叫他‘小火’,诶,暖暖姐,他叫什么名字呀?”

“……言……焓。”

“言焓?”纪法拉皱眉,觉得这名字很熟悉,“火字旁的焓?”

“是啊。”

“言焓,言焓,”纪法拉默默念叨着名字,猛地想起来,“以前,誉城有一个他的新闻,很有名的。”

“什么?”

“听说他女朋友被人剁碎喂狗了。很多人猜测是寻仇。”

甄暖一口汤呛住,抽了纸巾不住地咳嗽。

“你被吓到啦?”纪法拉给她拍背,“估计是惹了什么仇人,结果女朋友被人杀了吧。”

“有人恨他,所以杀了他女朋友?”

“嗯,一开始是失踪,他一直找,可几年后有人在河边遛狗,狗把一根骨头和一团碎肉刨出来了。报纸上说法医们研究了几个星期,就是他女朋友。

肯定是寻仇,不然谁会把好好的人剁碎?”

甄暖毛骨悚然,想到言焓淡淡微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难受。

“好惨。”她呐呐地说。

纪法拉失神片刻,语气也缓和了,不像刚才牙尖嘴利。

她鼓着嘴,不开心地拿筷子戳盘里的饭粒,想生气,可说出来的话很忧伤:“我也只是在电视里看到,当时觉得那个叫夏时的姐姐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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