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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璨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恐怕猜到了端倪,只好道,“他的目的恐怕并不是皇上的病情。”
“你知道?”
“我知道。”
平安盯着赵璨,赵璨跟他对视,片刻后,平安问,“不打算告诉我?”
赵璨无奈,“原本是不打算让你知道的。徒增担心而已,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我不说,你也可以从其他渠道知晓。倒不如我自己来说。”
“说吧。”平安抬了抬下巴。他倒要看看,赵璨隐瞒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事。
赵璨想了想,道,“这件事一时恐怕说不清楚。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你自然便会明白。”
“好。”平安总算打起精神来,揉了一把脸,站起身看着赵璨,“走吧!”
赵璨将平安安置在前厅的屏风后面,让他在这里旁听,还特意叮嘱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够发出声音,然后才十分不放心的出去了。这副作态,让平安更好好奇,他究竟在鼓捣些什么。
等到赵璨将所谓的“客人”迎进来之后,平安不由十分惊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璨去见的客人,居然是赵琨!
虽然不熟悉,但是这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声音,平安自然是认得的。
但听赵琨说,“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提示过他们了。大哥说过几日做东,请大伙儿去他府上尝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菜,想必真正的目的,是要联合大家商量,要怎么对付你。”
“你也去。”赵璨立刻毫不犹豫的道。
赵琨应该是有些犹豫或者为难,所以赵璨又道,“怎么,后悔了?”
赵琨咬牙,“七弟,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从前的事算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我已不欠你什么,接下来的事我不想参与。”
“可以啊。”赵璨的声音很轻松,“若是你不去,你想其他人会不会怀疑你?”
“赵璨!”赵琨提高了声音,含怒的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又要将过去的瓜葛一笔勾销,又要保住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赵璨语气平静的道。
沉默许久,赵琨才道,“好。但这是最后一件。”
“自然。”赵璨的声音很愉快,“我一向说到做到。对了,你加入他们之后,一定要积极的出谋划策。从小到大,你对付我最有办法,不是么?”
“你够狠!”赵琨恨恨的留下这一句,然后就直接走掉了。
这一番对话始终没有提到具体的内容,平安听得云里雾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其他皇子们打算联合起来对付赵璨,而实际上,背后的推手却是赵璨自己。
平安不是笨蛋,虽然没有具体说是怎么回事,但他已经大致可以推测到了。
所以等到赵璨绕回屏风后,便见平安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低声问,“你用自己做饵?”
“时间不多了。况且,与其让他们各自为政,暗地里准备些出人意料的手段,还不如将这一切掌控在手里。”赵璨走到平安身边坐下,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平安,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不对!”平安板着脸,“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不同意!”
“这是最好的办法。”赵璨叹气,“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平安当然明白,理智上也知道赵璨的这种做法才是正确的,将风险限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甚至完全掌控在手里,到时候自然就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其实从“生死之劫”四个字从长春真人嘴里说出来,就注定了赵璨一定要以身涉险,别无选择。
所以就算平安心里再不愿意,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忍不住憋闷得厉害。赵璨不可能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把握住,到时候肯定会有超出预料的危险。
不过,这不就是自己陪在他身边的意义吗?
平安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赵璨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其实原本没打算这么做,只是之前赵琨不知为何找上我,说是要将过往的事一笔勾销只求将来我能让他安稳度日,保住他王爷的身份,富贵一生。此事别人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让赵琨打入内部,借此掌握他们的计划?”平安想了想,道,“但是你不能保证赵琨本人就是靠得住的。”
在这种关键时候上门来投诚,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当然他或许是无辜的,但平安必须要将所有最坏的可能设想到。
“我知道。”赵璨道,“所以当然不是全然相信他。不过,具体要如何应对,还得等他将那边的计划弄到手之后再说。”
赵琨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大的计划上,他是绝对不敢伪造的,最多是隐瞒一些关键的细节,或者是自己在其中插一手,但相较于应对自己完全不知道的阴谋诡计,这样显然容易得多。
平安想了想,道,“那我去见见赵璇吧。怎么也该让他坚信所谓的死劫只是个谎言,不是吗?”
“你自己注意安全。”赵璨道。
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平安危险多了,当然也就没什么立场去说他了。
赵璇跟平安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地点就在之前他们曾经见过面的酒楼。大概他是想要提醒平安以前的事?
平安微微一笑,迈步上楼。
面对赵璇,他并没有说长春真人的话是真是假,而是给赵璇讲了一个故事。
秦浩然的故事。
长春真人也曾经预言过他当时会有一劫,所以才特意让他出门游历,说不准便会遇到变数,度过劫难。而结果就是,现在秦浩然还好好的活在终南山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所谓劫难是可以度过的,只要找到那一线之机,变数所在。
第160章
虽然平安没有明白的说出所谓劫难也不一定会死人的话,但这个意思,赵璇已经领会到了。
这下他决定彻底不去管那劫难究竟是真是假了。毕竟知道了这一点也并没有意义,不管它是真是假,只要他们相信是真的,并且让它成为真的不就可以了?
于是几日之后,诸皇子聚集在了卫王赵瑢的府邸,商议此事。
既然决定要对赵璨动手,那就宜早不宜迟。毕竟夜长梦多,赵璨也并非无能之辈,万一时间长了被他察觉端倪,反倒不美。
现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很快就要入年。虽说过年的时候,京中和宫中的防备都会增加,但毕竟人多眼杂,容易有疏漏的地方。
况且如今皇帝病重,也就没有那么多精神去抓宫中的事务了。郑贵妃是嫔妃之中位分最高的,这些年来宫务也是由她协理,到时候自然能够帮得上忙。
况且既然是要出事,当然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看到赵璨遭遇生死之劫才好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赵璨如今皇宫王府两边跑,除此之外什么地方都不去。他的王府被自己弄得铁桶一般,连个人都插不进去,更别说是要对他动手了。至于在路上动手,仓促之间很容易给人逃掉,反不如宫里,可以重重布置。
如此,众人便商定,等到除夕宫宴时动手。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便需要大家集思广益了。不过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三缄其口。自己出了主意,自然免不了就要动用自己的人手,给别人窥探到自身实力的机会。
一旦暴露在众人面前,这部分的势力便算是白费了。
所以大家都只等着其他人先开口。
赵琨左右看看,见众人都不动,想起赵璨的叮嘱,咬了咬牙,起身道,“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都退缩了?若只是这样,我看着所谓的联手,也实在没有必要,不如约定好了时间,到时候各自为战便是。”
“三弟这话就重了,大家不过只是还没有想到最妥当的法子罢了,总要有点儿时间。”赵瑢开口打圆场。他既然开口请了众人过来,自然不可能让这件事流产,否则的话就是打他的脸面了。
赵琨讽刺一笑,隔了好几天时间才聚在一起,怎么可能是没有想好?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
赵瑢便道,“既如此,还是我先抛砖引玉。依我看,未免落人把柄,还是做成意外的比较好。如此,只要将痕迹全都抹掉,就算之后有人怀疑,也查不出什么来。”
如果做得太明显的话,即便查不出来,也能将嫌疑锁定在他们的身上了。所以什么刺杀、下药之类的办法,是不能用了。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都点头赞同了这个办法。
有人开了头,之后便慢慢有人开始说具体的办法了。既然是要做成意外,那么需要动用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多,因势利导就可以。况且赵瑢这个时候站出来,分明是要做领头的,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出最大的力。
不过,实际上能够致人死地的意外,也不过那么几种。一,落水。如今是冬日,京城里已经下过了雪,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到除夕时自然气温最低,可谓滴水成冰。若是赵璨落水,即便当时侥幸不死,恐怕也会感染风寒缠绵病榻。只要将身子拖垮了,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然而赵璨身为皇子王爷,出行必然前呼后拥,想要趁机接近并令他落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二,高空坠物。从高处坠落下来的重物,若是砸到人,很有可能造成人命,尤其是砸到头的话。即使没有砸断了胳膊腿,赵璨仪容有缺,当然就担不起那个位置了。
有人开了头,大家越说越热闹,倒的确是想出了不少阴损的办法。
比如将赵璨灌醉,然后趁机让他跟别人起冲突,或者是意外撞见宫妃,轻薄宫女……也不一定要伤他性命,只要将名声败坏了,自然便能达到效果。不过这个需要别人配合,未必就能够成事。
“依我看,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赵玘咬着牙道,“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形,万一一样不中,总还有别的。他能躲得过一件,不可能全都躲过。如此更加保险。”
由此便可见他对赵璨的恨意,是真的要利用这件事彻底毁掉他,最好是取了他的性命。
原本答应赵璨要多出主意的赵琨在一旁听得冷汗淋漓,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说几句话。好在他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人去在意他的意见。
实际上,赵琨之前开口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也不是没有人怀疑他。只是他从小就跟赵璨关系不睦,不过是后来彼此之间差距越来越大,赵琨才彻底沉寂下去罢了。要说他心中不满意赵璨,也情有可原。
况且那么多人,没有被他忽悠了去的道理,倒也不必怕他。
赵璨很快从赵琨那里得知了这次聚会的底细。如他之前所说,赵琨并不敢隐瞒,毕竟他不知道赵璨还有没有别的眼线,万一两相对质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少了一点,赵璨肯定不会放过他。
“好歹毒的心思,这是一定要置你于死地的意思吗?”平安看着他们的计划,不由暗暗心惊。
赵璨说得对,如果毫无防备的对上这些手段,就算能够躲得过一部分,也难以全部躲开。到时候势必会中招,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赵璨却只是哂然一笑,“不过如此而已。”
说真的,这些阴谋诡计,在赵璨眼中不过小道尔。正因为在明面上不能够堂堂正正的胜过自己,甚至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才会用处这样的手段。这也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所以赵璨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需要小心应对,却并不能真正对自己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尤其是想要毁掉他名声的那一段,更是令赵璨啼笑皆非。
名声如过眼烟云,等他真的站到那个位置上,这一切都只能成为他道路上的一番装点,并不能成为真正的污点和罪证。历史上做得比这更过分许多的帝王不知凡几,不是一样青史留名,被人歌功颂德?
这点成王败寇的道理,他们竟然都不懂,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呢?
相较而言,平安比较担心赵璨的安危,“即使你心里有数,也不可以大意。不知道多少大江大河都趟过来了,若是最后在这阴沟里翻了船,那就真的让人看笑话了。”
“我心里有数。”赵璨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平安,除夕当夜你就别进宫了。”
他并不认为这件事能威胁到他的安危,但是涉及到平安,又不一样了。但凡有一点点危险,他都不希望平安涉足。最好是离得远远的,安安全全的才好。
平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才说了没有危险,又不让我去,这前后矛盾未免太快了些。”
“我不让你去,并不是因为有危险……”赵璨意图辩解,但是对上平安的视线,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易地而处,若是自己是平安,又能放心对方一个人去面对吗?不能。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够强求平安。只好无奈的道,“那你到时候跟在皇上身边。他们冲着我来,总不至于胆大到要对皇上下手,你站在那边更安全。”
“好。”平安答应着。心里却想,等到时候我要去哪里,还不是随我自己?
他怎么可能真的只顾自己的安危,丢下赵璨一个人呢?
赵瑢等人在宫里有人,赵璨自然也有。要查一查这段时间都有些什么异动,哪些地方可能会被他们做手脚,还算是容易。
首先是落水这个招数,虽然成功之后效果最好,但是赵璨也最容易避开。大不了自己就始终不往水边去,难不成他们还能强求?当然强求也可以,但是事后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等于是将嫌疑往自己身上揽,谁也不是傻子,会做这种事。
当然也不排除中间发生什么自己不得不前往水边的意外。不过有了防备,一个意识清醒身体也不错的成年人要“失足”跌进水里,也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
倒是高空坠物比较难以防备。毕竟既然是宫宴,当晚必定会有数不尽的宫灯高悬,用以照明。赵璨不可能将这些地方一一记下来,更不可能特意避开。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每一处都控制住,多半只是在必经之路上安排几盏,还要不着痕迹的让它掉下来,并不容易。过程越是复杂,就越是可能会留下痕迹,只要将人盯紧,自然能够发现规律。
所以赵璨表现得十分从容。
转眼就到了除夕之夜。
其实今年皇帝身体不好,精力不济本不该再开这个宫宴。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大约觉得自己时日不久,所以想要再热闹一番吧?所以居然命人准备起来,要大办一场。
这也算是一种粉饰太平的方法。至少除了灵醒的朝廷官员之外,其他人还完全没有察觉到端倪,只以为皇帝是生了小病。普通百姓更是连皇帝病了都不知道。
这一晚平安本来不当值。不过这种特殊的节日,因为忙不过来,许多人都要过去帮忙。况且皇帝的身体不好,就需要更多的人照看。所以平安最后成功的留了下来。
虽然还没有到上元灯节,但是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种种造型各异、精美绝伦的宫灯悬挂在各处,看上去便十分喜庆热闹。
平安因为之前看到了赵璨那边调查的资料,所以特意多看了几眼,发现四处都挂着宫灯,数量根本数不清楚。这么多灯,就是其中一两盏坠落,恐怕的确也只能被认为是意外。
不过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到底哪里的宫灯有可能掉下来。
张东远在一旁问,“平安,你这是在看什么?”
平安回过神来,连忙收敛视线,含笑道,“只是觉得今晚十分热闹,我许久不在京中,都快不习惯这么张灯结彩了。”
“民间的花灯会岂不是更加热闹?”张东远道。
平安摇头,“只是京城的而已,外地虽然也放灯,但几乎都没有这样热闹的。”
这也难怪,首先外地的工匠,便不可能如京城这般巧手。毕竟达官贵人多了,对这些奇巧物件的要求也多,自然工匠们都会聚集在京城。二来外地的官府,没有朝廷这样财大气粗,也办不出这样的大手笔。
京城里衙门会在御街上撘几层楼高的灯山,这份手艺,其他地方是做不来的。
若说能跟京城媲美的,恐怕也唯有江南了。那里豪商富贾云集,不吝惜钱财,自然什么样的好东西都做得出来,虽然典雅上不及京城,但奇巧处恐怕犹有过之。
“原来如此。”张东远道,“那等上元节的时候,找个人换班,到时候出宫去看便是。”
“张总管说得对。”平安便走过来,跟他站在一处,“我在这里盯着,您老回陛下那里去吧?我看也来了不少人,应该快到开席的时候了。”
皇帝身份尊贵,自然是需要最后一个到达,但也不好让人等太久。现在过去准备着,然后过来,便刚刚好。
张东远点点头,便去了。
平安游目四顾,寻找着赵璨的位置。
今日的摆宴的地方是一处水榭。整个楼阁几乎有一半的地方是建在水上的,三面都是墙壁,唯有临水的那一边敞开,显得视野十分开阔。这会儿虽然并没有什么美景可看,但因为用宫灯将沿河两岸的树上都装点了起来,灯光烛影,倒映在河面上,亦别有一番风味。
就连水榭里的灯也并不放在地上,而是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绳子吊起来,高高低低的甚是好看。
听说挑选这个地方的人是郑贵妃,而且最后还成功说服了皇帝。说不准就是故意挑选了这么个地方。在这里落水,总要正常得多。
虽然座位上没写着名字,这会儿距离皇帝的位置近处的地方也都空着。但是按照各人的品级推算一番,也能大致算出来是在什么方位。让平安心惊的是,赵璨座位的正上方,果然正吊着一盏灯,看上去非常不安全。
平安正担忧时,参加宴席的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先是低品官员,然后品级越来越高,之后才是勋贵之臣,宗室子弟等。平安忙着上前迎接,也就顾不得心头的担忧了。
不多时连几位皇子也到齐了,就只剩下皇帝还未到。平安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抬头往上看了看,赵璨顺着他的动作往上看去,便见一盏宫灯高悬在头顶。虽然宫灯看上去是木制的,但是重量想来不轻。若是掉下来砸到人,也是非常危险的。
赵璨安抚般的看了看平安,用眼神暗示他稍安勿躁。
对方没有那么蠢,直接对他座位上的灯动手。毕竟看上去太明显了,到时候肯定会追查。虽说未必就能够查到他们,但是有这个嫌疑也就够了。
平安只能努力按下心来,免得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