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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讽剌道:“她痛心?她开心才对吧!朕若安好,她儿子哪有机会当皇帝!”
亦蕊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却见一个太监匆匆从外走来,胤禛迎上前去,急问:“是否三阿哥平安归来?”原来,胤禛换了便服从西华门而出,策马抄捷径,相较弘时一路小心翼翼的行进龟速,提前一个时辰抵达圆明园。
那太监说:“回皇上,年贵妃娘娘、八阿哥福惠求见!”
“她们来做什么?”胤禛略有不解,他想了想,说,“蕊儿,你和老十三先回避一下。”
亦蕊与允祥对视一眼,行礼告退。
没一会,立言带着福惠出现在勤政殿门口。六岁的福惠又白又胖,可爱极了。立言却似一下子老了十岁,大大的眼睛塌陷进去,眼圈附近浮起了一圈青紫,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曳。
二人行了礼,福惠年幼,许久没见胤禛,忍不住思念之情,跑上前去,像幼时般搂住胤禛的腿,轻摇道:“皇阿玛,您怎么都不来看孩儿了?孩儿好想你啊!”
无论胤禛心里对这母子二人有多少疑虑和不满,一霎间都被福惠萌里萌气的样子给融化了,他抱起福惠,颠着他,笑道:“又重了,皇阿玛要老了,抱不动你了!”
福惠在胤禛脸上柔柔一吻,说:“不会的!皇阿玛是个大英雄,永远不会老的!”
胤禛淡淡一笑,将福惠放在肩头,叫道:“骑大马喽!快跑!”
立言踩着花盆底鞋,一路小跑地追在后面,又忧又喜地唤着:“皇上,小心呐!”
绕了勤政殿一圈,胤禛才将福惠放下,福惠却不依不挠地缠着他说:“皇阿玛,还要还要……”
胤禛无奈地笑笑,掏出龙纹手帕抹了抹额上沁出的汗。立言意识到福惠在这可能说不了正事,便唤来明玉,让她将福惠带了出去。
勤政殿里,只剩下胤禛与立言二人,经过刚才福惠那么一闹,立言准备好的悲伤自责的情绪荡然无存,张口结舌地伫在那。
胤禛望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你不是应该再晚一些来见朕么?”
立言如被雷劈中一般,脸色涨得通红,她说:“皇……皇上,您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不明白?朕以为你是太明白了,才来见朕的。”胤禛的语气中,已微微露出锐利。
立言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看了个透般,羞愧地无地自容,她双膝着地,说:“皇上!妾身恳求您,看在年氏三代立功的份上,饶了哥哥一命吧!”
“哦?饶了年羹尧?朕何时说要杀他?他不是去杭州任职么?”胤禛慢条斯理道。
立言从衣袋中取出一封书笺,颤抖地递到胤禛面前,说:“其实哥哥没去杭州,他……来了京城,乔装进宫,见了妾身一面。”
“大胆!”此事胤禛虽早已知晓,但外臣入内宫私下与妃嫔见面,视宫规视皇权如无物,他怎能不勃然大怒。
立言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皇上,哥哥他心里有委屈……不不……他是真心知错了,想要求皇上原谅,却又担心您不肯见他,故来求妾身引见。”
“年羹尧知错了?”胤禛冷笑道,“你还要替他隐瞒?”
立言低下头,说:“妾身不敢隐瞒,书笺中写明一切妾身所知,包括哥哥在京中所住的地方,共谋事人员的名单,以及哥哥此行的目的。”
“你还管他叫哥哥!”胤禛抖开书笺,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立言连连磕头道:“是是,妾身儿时顽皮,掉入水塘,是年羹尧奋不顾身救起妾身。只望皇上能看在妾身和福惠的面子上,饶了年羹尧一条贱命。”
书笺上,除了没有涉及这次剌杀行动外,其他各方面,甚至连联合允禩造成朝中舆论,都写得清清楚楚。胤禛猜测,怕是立言对剌杀的事真不知晓,否则不会不写在笺中。
恰巧此时,太监又来报:“三阿哥平安归来!”
胤禛撇一眼立言,说:“快传!”
弘时进园子后第一件事,便是换了寻常的衣服,此时衣着方面倒是干净整洁,只是脸颊上多了几道不浅的口子。
胤禛心疼地说:“快,快宣太医。时儿,怎么样?”
弘时大声地说:“皇阿玛,儿臣不负所望,将年党贼人全部现在抓住,现已关押在顺天府衙门里,等候发落。”
胤禛还未发话,一旁的立言已忍耐不动,脸红脖子粗地冲上来,喝道:“弘时,你胡说什么?什么年党贼人,你有证据吗?别随便冤枉人!”
弘时这才发现立言站在一旁,委屈地扁扁嘴,却意外地听到胤禛替自己解围道:“贱人!和你那畜生哥哥一模一样!你以为你不交待这些,朕就不知道年羹尧在京中的一举一动么?你何时见他,说了什么,来回几次书信,什么内容,朕无不清清楚楚!快,给朕滚出勤政殿,别脏了朕的地方!”
立言惊惧地后退几步,她痛下决心的大义灭亲,在胤禛的眼里根本不值一分一毫。看来,胤禛怀疑她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望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觉得是那么寒心、那么孤寂。立言机械地行了个礼,捂着脸,奔出勤政殿……
第215章 高处不胜寒
圆明园。勤政殿
允祥一脸愧色,道:“臣弟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原来,当允祥和弘时带领护军亲兵杀到大宅抓捕年羹尧及其同党时,发现大宅早已人去楼空。一个月过去了,无论他们如何审问剌客余孽,得到的只有两种结果,一,不堪受刑或屈辱而自尽,二,矢口否认识得年羹尧。现在,除了立言单方面提供的一封大义灭亲的书笺,和胤禛派出监视年羹尧的暗卫,没有任何一个第三方角色可以出面指证年羹尧的罪行。想到这,一向冷静的允祥额角不由沁出汗珠,揖手道:“臣弟定加紧人手,追查证据,将年羹尧抓捕到案。”
胤禛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喝道:“抓捕?你们可知,朕今晨收到浙江总督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年羹尧已于十日前抵达杭州,堂而皇之地接任他的杭州将军。”
“什么?”弘时恨恨地接口道:“亏得他还一派镇定地走马上任,领兵披甲,当真恬不知耻!”
允祥迅速敛起惊讶的脸色,说:“皇上,臣弟立刻从京杭大运河下江南,将年羹尧缉捕到案!”
弘时怎甘功劳被允祥一人抢去,忙说:“儿臣愿与十三叔一同前往。”
胤禛叹息道:“说得轻巧。年羹尧会束手待擒吗?你说他是剌客首领,可有证据。”
“皇阿玛,你是天,他是地,你要谁的性命就要谁的,何必思虑过多呢?”弘时不明白地说。
换作往常,弘时定遭训斥,可如今胤禛却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世间的人,人踩人搭成一座宝塔。时儿,你生在帝王家,一出世便站得很高,享受旖旎风光,拥有荣华富贵。古语有云,高处不胜寒!时儿,可知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弘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懂,但这和除去年羹尧有何关系?”
胤禛说:“站得高,便拥有莫大的权利,同时,也有保护自己,保护下边层层人梯的责任。年羹尧对大清有功,众臣皆知,若无凭据,便将他除死,恐怕正巧给了乱臣贼子一个最好的造反借口。”
允祥补充道:“真是权利越大,责任越大。”
胤禛说:“对了,廉亲王仍高烧未退么?”
弘时答道:“孩儿昨儿刚前往探望,的确高烧不退。”
胤禛失望地说:“原本还指望老八出来指证年羹尧,偏偏他又烧得神智不清,昏昏沉沉。时儿,你这就去太医院,带刘胜芳去廉亲王府,就说是朕派的!”
弘时嘴角一抖,恭敬地说:“是,皇阿玛!儿臣告退!”说罢,后退几步,方转身离开勤政殿。直到弘时的背影完全消失后,允祥抹抹额上的汗说道:“皇兄,下次要演戏,还是换人来做吧!臣弟宁可领兵上阵,也不喜欢骗人。”
胤禛轻轻叩着桌面,笑道:“你骗了弘时什么?”
允祥说:“皇兄特地吩咐臣弟不动声色地放了年羹尧,否则他怎么可能平平安安抵达杭州,这下,臣弟一世的英名可毁在皇兄的手中了!呵呵……”允祥与胤禛兄弟情深,在只有他二人时,便不再那么拘谨,直来直往。
胤禛笑道:“年羹尧不过是一介外臣,任他天涯海角,都跑不过朕的五指山。若草率处置,怕正合了小人之心。若稍加利用,不但可以试探人心,还可引蛇出洞。”
廉亲王府
太医院王院使早已告老回乡,现在的院使刘声芳是康熙御封的太医院院使,侍奉两代帝王,屡被嘉奖。刘声芳正坐在榻前,细细观察一脸病容的允禩,遂又用心把脉半晌,又向允禩和一旁的侍疾的庄敏问了几句,突然鼻孔一哼,起身从容地收拾背来的行医药箱。
八福晋庄敏紧张地问:“刘院使,这么快,不再仔细看看了?”
刘声芳冷笑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微臣不材,无法对症下药。”
庄敏脸色大变,吞吞吐吐地说:“你是说王爷装病?之前来看过的名医不下十位,也有太医,无一症出的不是风寒侵入心肾,造成的烧热不退。难道他们个个都医术不精?”
“非也非也……”刘声芳说,“王爷的脉象的确与这几位名医很类似,但要知道若烧三五日,仍属正常。王爷按这样的温度持续烧了一个月,说句不好听的,不办后事人也会疯疯傻傻。可王爷还能神智清明地好端端躺在这儿,好吃好喝。一个人无病无痛地生活着,却又让大夫切到了病症的脉象,难道不是心里有鬼么?”
“好!刘院使出了名的直言不讳,今日本王见识了。”前一秒故作虚弱,有气无力的允禩,一骨碌坐了起来,“不知刘院使会如何向皇上回禀?”允禩懒得和他磨花腔,单刀直入地问。
刘声芳侍候康熙和胤禛时,耳濡目染,打心眼里不喜欢假装清贤的允禩。他倍受两代帝王宠信,加上他耿直允厚的个性,实得他在这并不受侍见的允禩面前,并不十分客气。他说:“微臣受御命而来,自是实话实说喽!”
允禩向庄敏使了个眼色,对刘声芳说:“院使大人,这边请!”他不容刘声芳拒绝,与庄敏在前开路。
刘声芳略一沉思,一旁的弘时围上来,说:“刘院使,王爷叫你过去呢!他毕竟是王爷!”
刘声芳轻轻叹气,抬起脚,与弘时一起追了上去。
允禩站在一面偌大的穿衣镜前,用力一推,向三人神秘一笑,领头走了进去。
琳琅满目的珠宝随意地堆在地上,一卷卷画轴整齐地排列着,精致雕工的箱子几乎码到了屋顶,四周墙上挂着裱工精细的名人字画。随便一扫,便看到了康寅的《秋风纨扇图》,米芾的狂草等。康熙薨世后,惠太妃便出宫,奉养于廉亲王府中,而这里的宝物则大半是来自于宫中。同时,九阿哥、十四阿哥虽与允禩相隔天南地北,却不约而同将贵重的宝物赠送给允禩,助他成事。
允禩漫不经心地说:“刘院使,随便选几件自己喜欢的吧!”
刘院使说:“微臣平日受皇上赏赐足够丰厚了,不敢再受廉亲王赏,多谢王爷美意!”
允禩向庄敏使个眼色,后者捧上来两个大盒子,一一打开,其中一个是儿臂般粗的看似人形的人参,另一个是本古书,枯黄得连封皮都剥落了,允禩说:“千年人参的功效,刘院使定然比本王清楚。这本书是张仲景著作的《汤液经传》,与他的《金匮要略》和《伤寒论》大有互相印证之功效。”
《汤液经传》是本失传著作,据说张仲景的《伤寒论》中的药方都是来自于《汤液经传》,刘声芳自幼学医,金银珠宝他可以视若砾石,但一听说有古方奇药,如酒鬼闻酒香而下马,书痴闻书香而驻足。不知不觉中,刘声芳的手便向庄敏捧着的古书探去。忽得,他与庄敏之间插进一个人来,正是允禩。允禩笑吟吟地说:“刘院使别急嘛,您要看书,也是为了救济天下百姓,本王怎会不从?只是,书要慢慢看……不如……”
刘声芳正色道:“不必了。若想用此物收卖吾,妄想!”
允禩看着刘声芳紧闭着双眼,暗暗笑道:“此物价值连城,本王也舍不得送给大人。”
刘声芳以为允禩要用书和人参来收买自己,瞒天过海,乍一听,他并无意送出,莫非自己猜错了?他不由睁开眼,奇怪地看着允禩。
允禩含笑答道:“王府东厢书房幽静,适合读书,大人可以在那借阅本书。”
这倒是合情合理,刘声芳看着那薄薄的书册,快速读完应该花不了几个时辰,晚些入宫回禀也不妨事。禀报实情后,定会得罪允禩,下次他就未必肯借了。
允禩最后一句话,让他吃了定心丸:“本王还可以提供文房四宝,以供大人抄录……”
刘声芳大喜,揖手连连称谢后,便跟着人前往东厢。
允禩看着角落里望着珠宝一脸痴迷的弘时,露出讽剌的笑,他说:“时儿,喜欢什么,随便挑,亚父的,就是你的!”
弘时喜上眉梢,说:“真的吗?”话音未落,手已不住地抓起,塞到怀中。寻常珠宝,弘时是看不上的,他选的尽是御用物件,如康熙曾用的朝珠串、皇后所佩的金凤步摇等。抓了五六件,衣袋装满了,腰带也挂齐了,颈上也戴上了,弘时方依依不舍地随允禩离开了宝库。
允禩随手一指,说:“时儿,这些东西,还喜欢吗?”
弘时两眼放光,呵呵笑道:“当然,当然!”
“你可知,紫禁城中的宝库,比这丰盛百倍!”允禩说。
弘时兴奋地说:“亚父,近来皇阿玛对孩儿常耳提面命,频频赏赐,似乎比这二十年来的更多,连圆明园的那班狗奴才,见到本阿哥腰弯的弧度也更低了许多。相信用不了多久,孩儿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了!”
“哈哈哈……”允禩放声大笑,“就这一个月,就这点小恩小惠,你就觉得自个能当太子,那本王,早就做了太上皇了!”
弘时顺杆爬,恭维道:“待孩儿做了皇上,亚父自然就是太上皇!”
允禩止住笑,咳嗽几声,道:“切不说你亲爱的皇阿玛,并不知道你并非他的亲生孩儿。今天他要可以宠爱你,你是否能保证他不器重弘历、弘昼、福惠,以及后面出世的小阿哥?”
。。。
第216章 蛊毒伤汝腹
允禩病容全消,斥道:“让你引老十三的人到年羹尧躲藏的大宅,却扑了个空?抓到上百人,怎会无一人招供?居然还让年羹尧跑到杭州上任?功劳放到你面前,都不会领,没用的家伙!”他哪里知道,有允祥从中作梗,暗中放走年羹尧。允祥是不分日夜的审问,弘时只是“偶尔”来查岗,弘时来时,早备好一场漂亮的戏码了。
弘时喏喏道:“孩儿没用……是是……可是现在该怎么做?”
允禩说:“请缨去杭州捉拿年羹尧吧!路上,就将他除掉!”他巴不得胤禛不明不白地宰了年羹尧,这样,允禩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年羹尧旧部组起来,成为一支“仁德之师”,向胤禛讨伐这笔血债。此时年羹尧刚离开青海不久,威信残存,若是去了杭州一段时间,新的抚远大将军深入人心后,允禩就无能为力了。
弘时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皇阿玛说了,正巧给了乱臣贼子一个最好的造反借口。”他偷眼看着允禩,语音越来越弱。
允禩嘿嘿几声冷笑,道:“怎么?不敢承认吗?我们是乱臣贼子!是要造反!不是吗?”嘴上这么说,心中的算盘却快速地打了起来。年羹尧一事,胤禛处理地太过冷静,刘声芳已看出自己装病,怕是心中的小九九早已被胤禛识穿。看来,组仁德之师这条路不通,还得从面前这个少年傀儡打主意。允禩脸色顿时如沐春风,他说:“孩儿,亚父也是紧张你。算了,年羹尧命不该绝,此乃天意。”
弘时搀着允禩走到西窗榻前,庄敏面色担忧地为二人端上茶,允禩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她虽一脸惊乍,呆了一会,还是退了下去。
允禩撇着茶沫,说:“最近你在皇上面前很是得宠,本王认为这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弘时挠挠头,垂头丧气地说:“亚父已多次劝告孩儿,但孩儿真的下不了手!”
允禩抿了一口茶,说:“机会稍纵即逝……年羹尧未除,还能将这盆脏水泼在他身上。你也不知道那刘伯堃,什么时候会出来散播你们的关系吧!”
弘时心头一紧,虽额娘再三强调他定是胤禛亲子,但若真惹出这等绯闻,定会招惹胤禛不喜。
允禩摇头晃脑地说:“皇上还是每晚服用既济丹么?”
弘时说:“是的,甚为有效,皇阿玛已封张真人为‘紫阳真人’。”
允禩神色严肃地说:“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这么快!”弘时的手不由开始发颤。
“难道你还没准备好么?”允禩不满地说,“本王装病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帮你立功、拖延时间。”其实允禩称病,主要是不愿帮胤禛指证年羹尧,这样还如何组仁德之师,一面又在等弘时下手毒害胤禛,自己病倒在床,可以尽可能避过责任。“现在被刘声芳看出破绽,若你再不动手,你我等同坐以待毙。”
弘时有点懵懵懂懂,不过最后一句他听明白了。
许久,当二人一起出屋时,一贯走在允禩身后卑躬的弘时,挺背抬头走在前面,脚步既轻快、又自信,连对允禩说话的态度表情都大有不同。而允禩也无一丝不悦,反而一别甘之若饴的模样,用鼓励的眼神目送弘时远去。
转身回府,回到自己房中,允禩一眼便看到了痴痴而坐的庄敏:“敏儿……”
庄敏转过泪流满面的脸,向他伸出布满血痕的手掌。
允禩细细查看庄敏的手掌,发现她身上也溅了不少血点,他惊道:“敏儿,不是拿蒙汗药迷倒刘声芳吗?怎么会弄得伤痕累累?”
庄敏扑倒在他怀中,哆嗦地讲了事情经过。原来,允禩不愿让刘声芳那么快离府,便吩咐庄敏亲手端了碗加了蒙汗药的银耳汤。谁料到刘声芳一嗅之下,便知汤里加药,闹着要马上离府。庄敏知道事关重大,不敢破坏允禩的计划,不知哪来的勇气,顺手抄起一个瓷花瓶,狠狠地向刘声芳后脑勺上砸去。那刘声芳医术高明,却手无缚鸡之力,那敌得过急红眼的庄敏。庄敏像发了疯一样狂砸一气,刘声芳倒下了,花瓶碎了,庄敏的手上、身上沾满了自己和刘声芳的血渍。
允禩又心疼,又感动,让人端来热水亲自为庄敏沐浴更衣,又派心腹去查看刘声芳伤势。
夜,慢慢降临了。
初夏的夜,月明星稀,薄薄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