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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用别针别整齐了。),身上穿着件蓝色红白小格的棉袄,下身是同样的花布做的大棉裤。
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道,“英子,你站住。”
声音有些沙哑,就像公鸭嗓子一样,不过喊出来的声音却是很大。
李秀英停了下来,在她身后的周兴泉离她有十米,王翠花一喊出声之后,他的步子也放慢下来。
等王翠花到了栅栏门口,正好与周兴泉碰到,王翠花笑道,“周老师这是去市里了?还是刚从镇上回来?”
有时村里的人去镇里了,也会搭从市里回来的客车回村里。
周兴泉礼貌而又客气道,“刚去镇里回来,婶子这是要做晚饭了吧?”
王翠花点了点头,眼睛上下打量了周兴泉一眼,就不再看他,把视线调到女儿那边,“你带个包袱到市里干啥去了?”
王翠花的脾气急,又有些暴燥,李秀英没有嫁人的时候,没少挨她笤帚疙瘩的打。
第4章 心虚()
换作是以前被母亲这样问,李秀英一定会小声的说实话。
王翠花也打量着女儿,眼里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虚,李秀英冷着脸扭开头,“妈,你要是没事我就先家去了,出来了一天,我公公那边又要有意见了。”
“你还知道你了去一天啊?死丫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跟人跑了呢。”王翠花见问不出什么,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李秀英憋着口气,对着母亲的背影道,“有当妈的说自己的闺女跟你跑了,你也是头一份了。”
王翠花身子停下来,扭头瞪过去,面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眼里还多了一份打量和猜疑。
李秀英却明白这份猜疑是因为什么来的,心里忍不住为自己难受,压下鼻子里的酸意,扭身就走,一刻也没有多呆。
周兴泉在一旁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身也走了。
按着王翠花以往的脾气,早就开骂了,可今天她这是心虚,哪里敢骂,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心里还在低估,是不是那死丫头知道了什么。
李秀英大步的往村里走,想着她与周兴泉私奔,母亲可能是背后推手,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心寒,一直到了村东头,到了张家的栅栏外面,李秀英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被气的起伏的胸口平静下来。
右手紧紧的握了在左胳膊上挂着的包袱,李秀英才迈步走进去,人到院子里的时候,房子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面敛黑瘦的小伙子走了出来,黑色的对襟的老棉袄,灰色涤卡裤子。
看到李秀英没有说话,先抹出一抹真心的笑来,“嫂子回来啦,正好家里要吃饭,快进屋吧。”
这人正是李秀英的小叔子张建设。
张家两个儿子,老大张建平正是李秀英的丈夫,高中毕业后就去当兵,如今一直在部队里。
张建设是小儿子,只念到初中毕业就在家里务农,十八岁就成了亲,娶的是同村豆腐西施的女儿,人长的也水灵,豆腐西施的男人又是个会看事的先生,所以说家里条件在村里也算是上等的。
如今有了个五岁的男娃,是张家唯一的孙子。
张建设人很憨厚,李秀英嫁进来之后,也只有他是真心的把李秀英当成家人。
李秀英也不吝啬的对他笑道,“回来了。又要喂马去?吃了饭再去吧,大冬天的饭菜冷的也快。”
“没事,嫂子先进屋,我去去就来。”张建设憨笑,还不好意思的抬头抓了抓头。
李秀英笑着点头进了屋,只听到东屋里是说话声和孩子的不满声,李秀英步子没有停,先去了小后屋。
李家也是三家泥草房,一进来就是左右两口大锅,两边各是一间房,在东西房的北边又隔出两个小后屋来,西屋的后房做了小仓房,里面放了杂物,东屋的小仓房是李秀英住的。
当初张建设结婚早,结婚的时候就结在了西屋。
李秀英嫁过来之后,张建平又常年不在家,原本说李家老两口要移到小后屋把东屋给他们腾出来结婚后,结果也没有腾,就成了李秀英住在小后屋里。
冬天的天很短,虽然才三点多,不过外面已经开始变黑,李秀英住的是小后屋,只有一个小北窗,白天的时候屋子都黑暗,现在这个时候早就全黑。
她到门口先摸了门框旁的拉线,四十瓦的灯泡不怎么亮,昏黄的灯光下,迈一步就能坐到炕上,李秀英随手把拉门拉上,坐在炕沿边上发呆。
小后屋原本就很小,一张小炕也就像1。8*1。5的床那么大,小后屋的门朝西开,炕上是芦苇草编的坑席,靠着炕的最里面的东墙是一口红色画着黄的大柜,上面叠着李秀英结婚时张家给做的一床被褥。
黑色面红黑花的褥子,还有一床白棉布和粉色缎面的被子,除了这点东西,屋子里啥也没有。
李秀英听到外面的开门声,知道是张建设回来了,又听到他喊了一声‘嫂子’,这才起身去了前屋。
除了在部队里没有回来的张建平,算上李秀英,张家现在是六口人,只有一张炕桌,也正好能坐下。
不过张父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张家吃饭一向是他自己坐在一边,觉得这样才能显出他是一家之长的地位置,这样一来就有些挤了,李秀嫁英进来之后,几乎都是拿碗筷站在地上吃一口,张母是个瞎子,三十多岁的时候得了白内障双眼失明了,李秀英嫁过来之后,伺候婆婆的一切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李秀英站在地上吃饭,一边还要给婆婆夹菜,她从来都没有上过桌子,张家的人似乎也习惯了。
今天李秀英一进来,弟媳夏如金就先开了口,“嫂子可算回来了,我这又是弄小龙,还要照顾妈,两只手都忙不过来。”
她嘴里说的小龙正是张家下辈唯一的男丁张庆龙,今年五岁。
李秀英扫了一眼,就见那孩子正在自己用勺子往嘴里塞鸡蛋糕呢,嘴的一脸都是,哪里用人喂。
这孩子长的虎头虎脑的看着很可爱,眼睛双黑双大,张家人都捧着来,什么好吃的都可着他来。
只可惜小孩子被哄坏了,只要不让他做的,他就躺在地上打滚的哭,李秀英并不喜欢。
“嫂子出门一天才回来,让嫂子先吃饭吧。”张建设不喜欢媳妇这副做派,可他性子又憨厚,也不敢太深说。
夏如金也不生气,她长的好看,圆圆的脸,一双大眼睛似会说话,“我锅里还温着热水,想天黑之前把衣服洗出来,这样也能省点电。”
李秀英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媳是个会说的,一句话就让公婆满意的,毕竟一句话就会让公婆觉得她是个会过的。
抬眼看了夏如金身上穿的深红条绒的褂子,李秀英淡淡道,“冬天衣服不爱干,我给弟妹洗的这件衣服四天才干,弟媳爱干净的这是好事,可家里的肥皂可不多了。”
李秀英没在看她,只和公婆打了声招呼,“爸、妈。”
一边去拿碗筷,盛了碗大碴粥端在手里,也没有先往嘴里吃,而是夹菜往婆婆的碗里放。
张父是个古板的人,平日里话很少,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拿着小酒盅继续小口的抿酒。
张母到是开口道,“金子说省电也没有错,英子说的也对,咱们家就是娶了你们两个会过又能干的媳妇,这日子才能过的这么好。对了英子,你不是说要在城里住一天吗?没找到活计啊?”
张母是个老好人,哪个儿媳妇的也不说不好。
李秀英去城里的借口是想找个活,毕竟农村冬天也没有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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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离意()
李秀英在坐客车回村里的路上就想了这些,所以被婆婆问起来的时候,到也没有发慌,“妈,城里现在工作也不好找,我想了一下,想到建平那里去看看,从我们俩结婚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他一直也没有回过家,这又进了腊月,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我想问他能不能回来,还有他先前一直说部队里提到要转业的事,现在也没有动静,你和我爸也没少为他操心这个事,我想这次过去看看,再把咱们家里腌的咸菜给他带点过去,你不是说建平最爱吃你腌的咸黄瓜吗?”
张母说起这个,话也多了起来,“可不正是,建平平时啥也不爱吃,就爱吃腌黄瓜剁碎了做卤就着面条吃,怎么吃都吃不够,打小就爱吃,从部队里回来探亲的时候,回到家里就吃那个,那个时候家里穷啊,只能用苞米面做面条,这两年他在部队里越来越好,咱们家也好了起来,他却回来的越来越少了。”
那边张父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比刚刚看着脸色好看多了,“嗯,你妈说的对,老大这两年回来的越来越少,你过去看看也行,把腌黄瓜多带点,再跟他说即便是转业回来也没事,那也是有工作的人,村里的人谁能看不起他。”
张父的语气里透着抹骄傲。
自己的儿子争气,在部队里干这么多年,即便转业那回来也是有工作的,可不是务农,有哪个敢看不起的。
这些年来张父在村里的腰板也硬,走到哪里都恨不得告诉人他有个儿子在部队里当连长。。
以前李秀英就看不惯公公这副样子,大家一个村里住着,又是祖祖辈辈都认识的,谁家不认识谁?何必非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些话以前李秀英不会说出来,现在她要去部队那边找张建平离婚,就更不会多说什么。
只笑着点头应下,她以前就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所以这样的反应张父也没有挑理。
到是一旁的夏如金被冷落了,心里有几分不舒服,目光上下在李秀英的身上扫了一眼,才哼了哼扭开头。
张建设到是憨憨的笑着,“嫂子到那边后多住些日子,我听说那边是部队的招待所,吃住都不花钱,你和大哥分开这么久,也该好好聚聚。”
“老二说的对,你在那边多呆些天,你看小龙都五岁了,你们也该要个娃了。”张母也觉得该这样。
那边夏如金插话道,“咱家的牛和猪都要喂,我又要带小龙,嫂子去那么久,家里咋办?”
一边看向公公,平日里公公可是站在她这边的。
夏如金也不傻,看得出来公公不太喜欢大嫂,平日里只要是大嫂提的意见,公公都会反驳,所以这个时候也把目光放在了公公的身上。
张老汉下放了酒盅,一边把身旁放着的旱烟袋拿起来用打火石的火机点着,慢慢的抽了一口才道,“家里的牛和猪有老二喂就行,你妈这边也不用啥你,等再冷冷这猪也该杀了,老二这边也就能腾出手来帮你打打下手。”
夏如金笑道,“那就听爸的。”
回头又道,“家里的猪是嫂子喂大的,嫂子虽然是去见大哥,那也早点回来,这吃猪吃可不能少了你。”
结果张老汉脸上刚刚升起来的点笑模样就没了。
李秀英眼皮一耷,边往婆婆碗里夹菜边道,“这猪仔是家里买的,我又是这家里的人,喂点猪又算啥,这村里哪个妇女不干活?就是妈眼睛不好使,那还是能做点啥帮着做点啥呢。”
以前李秀英嘴笨,明明活干的最多,最后却还不得公公喜欢,她明白是有弟媳妇在一旁挑拨,可也不去计较。
现在重生回来,她不想委屈自己,做什么不反驳过去。
夏如金的脸色一变,马上又笑道,“我嘴笨,不会说,就想着让嫂子回来吃肉。哪像嫂子这么会说,难怪妈这么疼你。”
李秀英想着她反应到是挺快,现在到是弄的像她在这里挑拨是非,结果刚要还回去,婆婆就开了口,“我不偏心,你们两个都好,我都疼。”
夏如金笑道,“妈,你偏疼大嫂我也不生气。我生小龙之后,就一心带孩子,家里的事都是大嫂干,我都记在心里呢。”
“你这孩子,你说的这是啥话,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的说头,你哄孩子你大嫂也知道,她哪里会和你计较这个。”张母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咱们是一家人,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
“妈,吃饭吧,饭都要凉了。”张建设偷看了嫂子一眼,在一旁开了口打断了两个人的说话。
这饭桌上才安静下来。
李秀英只低头吃饭,心下却是冷笑,说什么一家人又不偏疼,可是婆婆处处拦着不让她说话,看似谁也不偏着,可明眼的又哪个看不出来婆婆偏着夏如金那边。
原本她是不打算给婆婆面子,就接着再反驳回去的,不过小叔子却是个好的,在这个家里面,对她好把她当成家人的,也就是这人憨厚的小叔子了。
何况既然要离开张家了,也没有必要与他们再争红了脸。
当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张建设到了小后屋,“嫂子,这你拿着吧。”
第6章 门外()
李秀英看着眼前皱皱巴巴的两块钱,笑着摇了摇头,又往他身后看一眼,张建设本能的脸上闪过几丝的慌乱。
人也回头看了一眼,见并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声道,“嫂子,你嫁进我家一年有多辛苦我是知道的,我是个嘴笨的,也不会说啥,这钱是我平时自己偷偷攒的,出门在外万一有啥事也能应个急,嫂子拿着吧,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真是你们两口子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明天也和弟妹道声谢。”李秀英笑意的看着他,却没有伸手接钱。
张建平一脸的尴尬,吭哧了半天,“不……不用去谢她,一家人……”
李秀英抿嘴笑了,等收住笑声之后,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建设,嫂子多谢你的心意了,可是这钱嫂子不能拿,你收起来吧。”
张建设急的直抓头,他还想说些什么,西屋那边夏如金已经开始喊人了,“建设,你干啥呢?”
李秀英对着欲言又止的他点了点头,伸手拉上拉门,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不过马上就又重新打起精神来,这一次去部队是和张建平谈离婚的事,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能呆几天,况且离了婚之后她也不打算回村里,先不说被村里笑话,就是自己那样的妈也不会让她好过。
李秀英掀开柜子在里面翻了翻,除了她那几件带补丁的衣服,整个柜子空空的。
里面一件张建平的衣物都没有,等把衣服叠好用包袱皮包好,李秀英苦笑一下,她得多傻,才让自己落得这样的境地,公公不喜欢,亲人不爱,丈夫又当她是个摆设。
这一晚李秀英一闭上眼睛连个梦都没有做就到天亮,客车是每天早上六点到村口,她习惯每天四点多起来做饭,虽然今天要出门,李秀英还是起大早给一家人做了早饭。
用苞米面做了窝头,又煮了萝卜和土豆条的汤,她就站在灶台上端着碗吃了一口,等收拾好要出门了,张家一家才起来。
张母交代了很多,一脸的不放心,“你自己出门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谁知道现在的人安的什么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到了那边告诉建平好好在部队做贡献,咱们村里的人都以他为荣。”这是张老汉说的话。
李秀英一一的应下,这才出了屋往村西头去。
他们所处的这村子在东北偏远的地方,而要去的地方还要往北,要在大兴安岭那附近,坐两天的火车还要倒客车,李秀英没有去过,不过嫁过来之后,从公公的话里总是能听到公公说起,公公这些年到是去过部队几次,听的多了便也就记在了心下。
进了腊月,东北这边雪厚还总是刮烟炮,平常人很少出屋,特别是这个时候,村里家家几乎还没有起来,冬天没有什么活计,家家都是两顿饭,只有张家一向春夏秋冬起来的都早,所以李秀英胳膊挎着包袱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看到。
寒风刮在脸上似刀子般,李秀英没有觉得冷,却觉得只要往前迈一步,新的生活就在等着自己。
一直在晚上七点多上了火车之后,被人挤着只有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让她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反而随着火车的鸣笛声阵阵传来,李秀英有些黑胖的脸上才露出抹慧心的笑容来。
一天两晚的火车,李秀英除了人看着有些疲惫之外,并没有太憔悴。
她下站的地方是处小站,只有一座小房子里有个守路口的铁路工人,连个大点的站台都没有,放眼望去一片荒芜,除了山就是山,四下里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
那守着站台的工人到是个好心的,让李秀英先进屋里暖暖,等近中午的时候,正好有马车经过,都是去镇里买东西的林业局里的人,而张建平的部队就在那里。
在马车上裹着老乡的狍子皮大袄,赶马车的老乡有四十多岁,本姓王,人看着是个性子爽朗的,从他的口中李秀英也大体知道了这林口乡的情况。
林口乡没有多少耕田,多是山地,这里的人也归林业局,都算是工人的身份,每个月有工资开。
从市里到这边要开车过来,也要走一小天的路,所以说这里挺偏僻的,不过这里人口少,所以大家几乎都认识。
第7章 拦住()
李秀英说她是来部队探亲的,赶车的王大对她也就更热情了,而且从他的口中,李秀英也听说了前阵子这边的事情。
“大雪封山,有一处林场被雪封了路,外面的物资送不进去,眼看着就要断粮了,是部队里派人去进行了抢修,可是我们山里面的这雪你可是没有见过,那有些地方人一掉进去,那就把人给没过去了。这些解放军战士可真是辛苦他们了,后来路打通,物资送了进去,不过还是有几个解放军受了重伤,人现在正在医院里养着。”
“怎么还能受伤呢?”李秀英确实很好奇。
大不了就是人掉进雪洞里,再拉上来就行了。
王大有些卖关子的一扬下巴,还有几分说评书的派头,“这就说来话长,不过咱们长话短说,进林场的路不宽,两边是下坡路,只是被雪盖着,这有人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踩到下坡那里就从上面滚下去,有个连长为了救一个小战士,把对方扯上来,自己掉了下去。咱们解释军同志的素质,那是一个捧。”王老一只拿着鞭子赶马车,另一只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