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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2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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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除了上学似乎就是玩,间或干点儿家务。学习成绩—般靠上,玩闹从不过火,吃喝穿戴无须娇惯,总是很听话的样子;无言少语,让人弄不懂,却又让人很放心。
  父子俩最激烈的一次矛盾冲突是在柳斯上初一那年——激烈也只是父亲单方面的激烈,一天,母亲突然发现抽屉里的钱无缘无故地少了许多,便开始责问孩子们,柳絮柳影都吓哭了,柳斯却平静地说:“我没拿。”柳斯的父亲为了规严家教,便命三个孩子下跪,唯有柳斯不跪,他只是一遍遍地回答父亲:“我没拿。”结果柳斯挨了打,但他一句也没求饶,就那么默默地挨着打,直至母亲泪水涟涟地扶他起来。后来钱还是在柜子里找到了——母亲往柜子里放衣服时顺手搁里面忘了。母亲问柳斯恨不恨父亲,柳斯说:“我恨他干什么?他打的是他的儿子。”父母面面相觑,自此,父亲有点儿莫名其妙地怕儿子了。
  柳斯家的房子原来在城乡结合部,单元楼很旧,但面积不小。五口人,一百平米,三室一厅。等到柳斯上初二之后,学校开始实行划片儿就读,城乡结合部没有什么像样的高中。为了能让孩子们读到赫赫有名的省重点十一中,柳斯父亲就想在十一中附近买个房子。于是就卖旧房。旧房很快找到了买主,出的价钱不错。收了钱,马上就得腾地儿。可新房左瞧右看,一直没有着落。十一中处在繁华地段,价位很高。如果急匆匆定了房子,怕后悔不说,要把这样一笔房钱筹出来,也实在是有些棘手。他和领导说了说,就在单位找了两间宿舍,先凑合着住。
  宿舍楼是坐南朝北,他们住的是五楼,一间是客厅、厨房兼餐厅,一间是卧房。卧房用两个柜子隔成三段,柳斯住最里边,两个女儿住中间,他们夫妇住外边,靠着门。
  柳斯多次要求和父母对换,父母都不同意。渐渐的,柳斯也就罢了。再后来,柳斯就喜欢上这里了。
  柳斯的床靠着北窗,窗很大,没有钢筋,上下八格窗棂,柳斯量过,足有一米宽,一米半高。窗户大了,从窗户里进来的东西也多:雷,电,风,暑热,寒流,秋意,春雨,小贩的叫卖,路人的闲聊,树叶的绿闪烁出的波浪,小鸟拍打翅膀的“噗噗”声……柳斯发现,这都是自己喜欢的。而这所有的喜欢中,他最喜欢的,是床前的月光。
  其他的都可以是别人的。只有月光,是他一个人的。有丹光的夜晚,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和月光。月光很对称地打在他的床上,像从来没有过染缸的白布。他伸出手,手就白了。他挑出脚,脚也白了。他掀开被子露出全身,全身就都白了。
  窗外长有一排白杨树。树梢顶刚好和这五楼的窗台长平。他轻轻推开窗,往外看。他看见密密稠稠的树叶利利落落地挨着,在月光下,一面阴,一面阳。一面明,一面暗。风一吹来,阴的变阳了。明的变暗了。转换得那么快,像是魔法。他往下看,一棵棵笔直的树,像是一把把饱满的剑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银灿灿的花朵。树枝们像手臂一样揽着这儿,揽着那儿,清晰而神秘。他往远处看,月光笼罩下的房子,散发出—‘种蓝白色的雾光,简直是半透明的。有鸽子在很近的电线杆上跳来跳去,它们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颗颗会飞的珍珠。
  “床前明月光,非光,疑是地上霜,非霜。举头望明月,非月,低头思故乡,非乡。”看多了这样的月夜,柳斯就如此篡改了一下这首最最经典的古诗。
  没有月亮的时候,星星也很好。漫天的繁星,夏天是凝固的霜点,冬天是迎春的碎屑,真真的冬暖夏凉。常常的,这些星星还会呈现出不同的微淡的颜色,是春天的花和深秋的叶: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斑斑驳驳,煞是悦目。
  所有这些,柳斯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三
  
  已经是他和吴曼曼到这里的第三天了。
  在柳斯眼里,千里之外这个名叫清屏的小县城,和他常年下乡的那些个小县城,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晚上,同样清冷的街道,同样稀少的人,同样简陋的面馆里映出同样温暖的火苗,也散发着同样混沌而深迷的香气。
  走着走着,他就会觉得还是没有离开家,却又恍惚为什么会和吴曼曼来到这里。
  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吴曼曼挎着他的胳膊,一家面馆一家饭店地看着,走了两个来回,柳斯终于在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面馆前停了下来,笑道:“再走也不过是巴掌大的地界,挑不出什么好饭菜来,还是在这儿将就吃一顿吧。”
  “就知道你会挑这儿。男人喜新不厌旧。”吴曼曼撇撇嘴,却还是挽着柳斯走了进去。两人在一张桌前坐定,柳斯从筷筒里取出一双卫生筷,轻轻敲了敲吴曼曼的手:“瞧你,不过是吃顿饭,倒挺会醋三醋四的!”
  吴曼曼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老板从里间出来,一边沏茶,报菜,一边寒暄:“二位是度假的吧?来这个小地方瞧个新鲜?”柳斯笑笑,没接话。吴曼曼道:“就是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老板笑道:“有什么好玩的,总不过是一块残碑二座破庙一个旧祠堂。再好玩的风光,日子久了,也就没了味儿了。”
  吴曼曼的脸色阴沉下去。柳斯忙道:“您快备菜吧。”
  两人吃过饭,接着散步,小街很短,他们已经逛了两天,早就把沿街的景物背熟了。柳斯便拉着吴曼曼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岔道里。默默地走了一段,吴曼曼说:“人生地不熟的,咱们还是回去吧。”柳斯笑道:“怕什么,不顾前不顾后地跑出了几千里,还怕这点儿路?”
  吴曼曼顿了顿,低声道:“你不顾前不顾后,谁又是顾前顾后的?我虽然没结婚,可也是有父母的人,丢下的心事儿不比你少。”话音里竟然带了哭腔。柳斯忙把她揽到怀里笑道:“你瞧你,又多心了不是?我说的不顾前不顾后,自然指的是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在这里,哪里还分那么清。你这张利嘴用来割我,可就没意思了。”吴曼曼不再说话。两人转回身折上原路。吴曼曼像个孩子似的攀着柳斯的肩,一步一步地朝宾馆踱来。
  宾馆是五层的,大约是这个小城最高的建筑了。他们的房间在五楼。
  五楼这个楼层,柳斯是熟悉的。他一直有个想法:什么时候,能好好地从五楼的窗口爬下去一次。
  这个想法,算起来,少说也已经在他心里痒了二十年。
  
  四
  
  柳斯第一次萌生从这个窗口爬下去的想法,是在第一次发现父亲和母亲吵架的时候。
  以前的房子宽敞,柳斯几个从没见父亲和母亲干过仗。就是有闹别扭的时候,也从不当着他们。只是躲在他们的卧室里解决。从卧室出来之后还都笑意盈盈,脸颊红润,如同进行了一场质量不错的夫妻生活。搬到税务局宿舍之后,因为是在单位,打开门就时时刻刻要注意影响,关上门又有三个孩子盯着,得树立形象。即使睡着了,也还有六只耳朵在旁边支楞,连夫妻生活都很委屈,不但次数大大减少,还十分克制。互相之间也不能撒个娇发个嗲什么的,总体情绪就很压抑。压抑时间久了,就得发泄。
  大约搬到这里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柳斯—觉醒来,想去小解,却听到他们在拌嘴。原因是八月十五快到了,按规矩是要到两边的老人那里坐一坐的。母亲买了两只烧鸡,一边一个。可烧鸡的牌子不一样。一家是郑家烧鸡,一家是王家烧鸡。郑家烧鸡在省里获过奖,名气大一些。每斤就比王家烧鸡贵两块钱;晚上睡觉时,柳斯听见母亲说去娘家时拎郑家的,去婆家时拎王家的,父亲就不乐意了。问为什么不买一样的牌子。
  “我不是说了吗?郑家的没有了。”
  “那明天再买也不迟。显得有厚有薄。”
  “怎么有厚有薄?厚薄就差出这几块钱了?听说我们要买房,我妈赶紧给我们拿了五千,你们那边一分没有,你就不说有厚有薄了?”
  “他们要是有,不会不拿。”
  “那你说我娘家是该着了?谁让他们有呢?”
  声音越来越大。两个妹妹都醒了,悄悄地嘟噜着。柳斯不动。然后他听到母亲向父亲哭诉自己如何被亏待,父亲斥责母亲多么不知足。母亲说父亲多么不体贴,父亲说母亲多么市侩气。最后,母亲起床,把烧鸡扯得粉碎,东一块,西一块,纷纷喂到被子上,墙上,柜子上,有一块鸡皮,柳斯清清楚楚地看见:隔着两个大柜,居然跳到了窗台上。
  等他们平静下来,沉沉睡去。柳斯起身,去捡那块鸡皮。他不能容忍窗台上有鸡皮,那真让他受不了。
  柳斯捡到鸡皮,打开窗,想把鸡皮扔到窗外。可是打开窗之后,他怔住了。昨天下了一场雨,他看见,月光打在一汪一汪的水面上,像一面又一面闪亮的镜子。有人在照这镜子吗?有。那是谁在穿着月光?有点儿泛淡绿色的月光,难道不是女孩子的纱裙吗?最轻最透的那种纱裙。纱裙下,什么都看见了。一团一团的树影,是她的胸。一条一条笔直的树干,是她的腿。哗啦哗啦的声音,是她的笑。还有她的沉默。她的寂静。
  她是个千手千眼佛。
  柳斯突然想:如果拿一根绳子套住自己的腰,再拿一根绳子圈个圈儿,套到对面白杨树的树枝上,自已是不是就能在这样的月光下荡秋千呢?在这样的月光下荡秋千,不就是在那个这个千手千眼佛的怀里荡秋千了吗?当然,这么想想是不错,但要去试就太蠢了。一荡荡过去,准把自己荡得五颜六色,不人不鬼。
  荡是不行。那么爬呢?他忽然想。
  这个倒可以试一次呢。
  
  后来,父母亲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真正琐屑得很。比如为一盆剩水。天渐渐冷了,洗脸都要用热水了。母亲要求家人把用完的洗脸水都倒在一个桶了,她可以在里面涮抹布。父亲就常常忘,用完了就端出去朝着下面一泼,风度潇洒。几次之后,母亲没耐性了,就说父亲。父亲反而驳斥母亲太不可理喻:这算个事吗?这算个什么事!我们家虽然等着买房子,可也没有穷到那个份儿上,多烧点儿水就是了。母亲说不是钱的事。她又不是家庭妇女,也有工作,没时间尽等着水开。又质问父亲:五楼的煤气,你往上背过几回?又说这不是经济问题,是观念问题,意识问题,原则问题。
  为一盆剩水,他们吵了一个冬天。这是比较大的争吵项目。其他的零碎就不必说了:母亲说父亲吃蒜没清理蒜皮,父亲说母亲看电视爱议论比五百只鸭子还聒噪,母亲说父亲抽烟是害一家人,父亲说母亲在包子馅里放那么多姜末纯粹是想辣死人……但当了人,他们还是一点儿什么不露,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心照不宣地享受着人们的夸赞。柳斯在一边听不下去,就回到自己的床前,在窗台那里站一会儿。他想,如果这就是所谓幸福的话,那他宁可不要。
  他有他的幸福,那就是:想一想往下爬的事儿:
  楼层的选定。三四层太低,不刺激。六七层又太高。他会怕。怕了就有压力,有压力就会影响,陕感。那么就五层最好。他见天在五层住,五层的高度是他熟悉的。熟悉了心里就塌实,塌实了就没有心理障碍,就既不遮蔽乐趣,也不折扣水平。每层楼按三米算,五层的地面也不过是四层的楼顶,十二米。再加上地面到窗台的高度一米,共十三米。不高。以前他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跳过,没事儿。再说,他又不是跳,是爬。
  窗户。像他床前这样的木窗户就很好,那些塑钢的和铝合金的估计也不错。但有一条,窗外决不能有防盗网或钢筋。
  承重物。房间里最重的东西是柜子。既比窗宽,也比窗长,即使是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柜子被他的体重牵动,也决不会从窗口破框而出。
  绳子。要两根。一根系在腰上做保险绳,一根做攀爬绳。粗尼龙绳就可以。攀爬绳当然要超过十三米。腰上绕两圈,他的腰两尺三,柜子上绕两圈,绳子每隔半米要打出一个结,便于脚踩和手抓。这样至少就得多算出五米来。十八米大约该够了。保险绳不能太长,得比攀爬绳少上一两米,这样即使攀爬绳出了问题,他被保险绳悠着直线坠落,也不至于砸到地面上,让脑袋开出白色的花。
  爬下去的方法。绕着柜子拴好绳,把承重绳垂下,把保险绳系好,上了窗台,屈蹲,双手把住墙壁里侧的砖棱,先放下一条腿,再放下另一条。放完了腿,手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挪。挪到哪一层就踩着哪一层的窗户定定神,喘口气——喘气的次数要比楼的层数少一回,因为到了第一层,“扑通”一声跳到地面,就用不着喘了。
  其他重要细节。绳子,鞋子和运动衣都要白色的,既符合爬楼的气氛和心情,也和楼的颜色浑然一体,不易被人发觉。防滑粉是没有,那就用土吧。抓两把就够了。还要带上打火机和香烟,爬得舒服的话,就在半路抽上一支。
  柳斯琢磨着这件事,越琢磨越入迷。这件事的详尽程度和父母的吵架频率一起深入着。然而,功课很紧张,他没有时间一直想,只能偶尔,一天,几天,十几天,几十天,在晚上,独自站在窗前时,想那么一次。一次想那么一小会儿。高兴的时候想一想,郁闷的时候想一想,有时候正做着物理题和方程式,脑子里也会开个小差,用数学和物理的角度,把这件事情想一想。
  想着想着,看着看着,柳斯就觉得:这个窗,渐渐就像他的门一样了。
  
  五 
  后来,新房子买好了,也是白墙,也是五楼,也是坐南朝北,塑钢窗外没有防盗网。
  “好房子。”柳斯说。
  “咱们是没钱,要是有钱,买二楼三楼的,才叫好呢。”父亲说。
  有两间卧室挨着北窗,一大一小。另一间面积最小的,挨着南窗。搬家进去的时候,父母亲自然要住最大的。柳斯挑了挨南窗的那间。母亲悄悄问他:“你怎么不挑北窗那间?面积比这个大,风景还好。一入眼就是小区的中心花园,有喷泉和雕塑呢。”柳斯说:“我不要。”母亲问为什么,柳斯说:“我是一个人一间,妹妹们是两个人一间,我怎么还能要大的?风景好就更该让她们看,我是哥哥,该有着点儿气度。”把母亲说得又欢喜又惭愧。
  这当然是最堂而皇之的理由。然而自然还是另有隐秘不能说的:一是他不想和父母亲并排隔壁。二是他习惯了南窗夜晚的光线。三是只有一个人住在这边,他才好找时机实施爬楼计划。
  大凡心有所想,不仅夜有所现,日也会有所现。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说国庆节去哪里玩,大家说东说西,问柳斯,柳斯说他哪儿也不想去。小妹妹柳影抨击柳斯:“你这个人真没劲。你说说你有爱好吗?你喜欢什么?”柳斯说:“我喜欢站在窗前看。”说完柳斯就有点儿后悔了,心想和她较什么劲呢?
  “看什么?”大家—起追问。
  “能看什么就看什么。”
  “你不是……”母亲想问,又停住。
  “我是开玩笑。”柳斯连忙说。
  “我说呢,一个大男人家没事在窗前腻味什么。”父亲说,“千万可别学成那样,神经有毛病。”
  一天晚上,柳斯在深夜在窗户边站着的时候,母亲偷偷推开了他的门。她怕柳斯用望远镜偷窥对面的人家。柳斯的门是反锁的,母亲配有一把钥匙。她进来,看见柳斯的背影,像一尊雕塑一般。忍不住叫出声来:
  “小斯,你在看什么?”
  “妈。”柳斯回头笑道。他的笑突然让母亲有些恐怖。
  “妈,你过来。”柳斯说。
  母亲走过去。柳斯让她和自己并排站着,指着远处:“你能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了什么。”
  “这有什么好看的?”
  柳斯笑笑:“我就是喜欢看这些。”
  母亲摸了摸柳斯的脸:“没发烧吧?”
  柳斯笑笑:“三十六度五。”
  这天晚上,母亲和父亲讨论了一夜,研究柳斯为什么会这样。父亲说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柳斯精神有毛病,可他柳家好像从没有什么家庭精神病史,母亲呸他,说自己娘家也没有;又说他是乌鸦嘴:说自己儿子精神有毛病,以后还要他怎么做人?!
  谁都不能说!母亲强调。
  是谁都不能说。父亲也说。
  静静的夜晚,两个人的手挽在一起,有些悲壮。他们都心如明镜: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今后很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机会终于来了。一天晚上,父母亲都不在家:父亲下午出差走了,母亲回娘家照顾看望生病的姥姥,说好晚上在那里过夜。就柳斯和柳絮柳影在家。柳斯晚自习回来,她们两个已经睡了。柳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月亮很好。柳斯决定了:就是今晚。
  绳子,衣服,鞋,他早就都准备好了。一切都按他设想的一样。不,比他设想得还要好:就硬件来讲,小区的墙壁不像宿舍楼一样一光到底,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搁空调的水泥板,可以借力。就软件来讲,他的心理状态也是平静极了,没有预先估计的那些微微的紧张。
  他把绳子在大柜上和自己身上拴好。看看表。
  十二点了。开始吧。
  上了窗台,屈蹲,双手把住墙壁里侧的砖棱,先放下一条腿,再放下另一条……在双腿离开窗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微微的失重。但很快就好了。他往下看了看直直的绳子,预感到下面的行程会如电视上的洗发水广告一样“如丝般顺滑”。
  突然,他发现哪点儿好像不对劲儿。他又往下看了一眼。绳子下面有一块阴影。人的阴影。再一定睛,这阴影是他熟悉的。
  是母亲。
  母亲回来了。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在夜色中,他看不清母亲的表情。但他不用看。他可以猜得到。他把母亲吓住了。母亲在被吓的同时又怕把他吓住。所以她只有用最后的力气,沉默。
  柳斯双臂一撑,又爬上了窗台。母亲“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那一声,柳斯觉得她肯定有哪根骨头被震碎了。
  母亲在床上躺了三天。每天晚上,柳斯夜自习一回来,她就要求柳斯睡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她一遍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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