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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2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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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雁听了,一愣,心里仿佛塞了几根茅草,尖尖糙糙的很是扎人,拔也拔不出,咽又咽不下,却碍着司机,没有发作,只淡淡地说妈妈下乡的时候见多了,所以不奇怪。你没见过,当然是少见多怪。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冷冷一笑,用英文添了一句:“你爸爸的意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假如你没忘记的话。”
  母女俩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正前方劈劈啪啪一阵爆响,碎纸屑红雨般从空中纷纷坠落——原来是有人在放鞭炮。行人吓了一跳,四下飞散开来,瞬间又如饿鹰朝着热闹围聚过来。司机嘎的一声将车停在路边,推了推末雁,说到了。
  末雁吃了一惊,问这么快吗?司机摇摇头,说这只是第一个凉亭——从温州到藻溪,一路上四个凉亭,个个都要停的。
  这时人群破开一个小口,流出一队身着孝服的人马来。领头的是个黑瘦的老头,走近来,见了末雁和灵灵,也不招呼,却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末雁手中的骨灰盒,低低地将头磕了下去,口中喃喃说道:“信月妹妹我来接你,接晚了……”后边的半句,是末雁j顶着意思猜测出来的——老头的声音已如枯柴从正中折断了,丝丝缕缕的全是裂纹。末雁心想这大概就是妹妹说的那个财求伯了。
  末雁不懂乡下的规矩,只见财求伯的裤腿上粘了几团湿潮的泥土,脑勺近得几乎抵到了母亲的骨灰盒,一头稀疏的头发在晨风里秋叶似的颤簌,一时不知该和他一起下跪,还是该去扶他起来。正犹豫间,老头已经自己起身了,从怀里抖抖地掏出两片麻布条子来,换下了末雁和灵灵胳膊上的黑布条:“近亲戴麻,远亲才戴黑。”末雁发现老头戴的是麻。
  末雁跟着老头挤过人群,进了凉亭。只见凉亭正中放了一张母亲的放大黑白照片,是二十几年前的样子,穿了一件中式棉袄,围了一条方格子围巾。一丝笑意,从嘴角凉凉地流下,流得脸上也有了凉意。再看地上白花花地跪了一群人,衣袖上裹的都是麻布,便暗暗惊诧母亲在老家竟有这么多的亲戚。
  这时财求伯在末雁肩上轻轻拍了一拍,末雁身子一软,就情不自禁地在母亲遗像前跪了下来。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斜后方,发现灵灵不知什么时候也跪下了。一路上末雁再三交代过灵灵要入乡随俗,却没想到这么一个八岁就离开了中国的孩子,竟肯跟着她当众下跪,也算是给足她面子了。
  有人端过一杯清茶来,财求伯接了,拿手试过了热度,高高地举起来,对着照片说:“信月妹妹,五十几年了,哥今天总算把你请回来了。喝了这杯茶,哥带你回家……”话到了末尾,又颤颤的要断。老头扬手将那杯茶往地上一泼,一线粉尘细细地飞扬起来,人群里便渐渐响起一片嘤嘤嗡嗡的哭声。末雁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发现哭的居多是老人,虽然不是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嚎法,却也哀哀切切眼泪婆娑的似乎有那么几分真情。她知道乡下有雇人“哭灵”的习俗,却没想到哭灵的人竞有这样的专业水准。
  这时财求伯又在末雁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一拍,末雁猛然醒觉,意识到这一屋的排场其实都是背景。那些眼泪,那些表情,那些声音,都是为了她的来临而做的铺垫。她才是雷声后边的那场大雨,龙套之后的那个主角。她紧闭双眸,试图回忆母亲的点点滴滴。然而在失去了母亲照片的参照物时,她竟然完全记不起母亲的模样了。她渴望能想起母亲的一个温存的眼神,一句关切的话语,甚至一次狠毒的责骂,任何一个可以让她流出泪来的温馨的或者委屈的时刻。可是记忆如掌中的散沙,纵使握了满满的一把,却始终无法在她渴望的那一刻聚拢成团。随着年华的老去,这几年她发觉自己的泪腺如一条原本就营养不良的细弱河流,渐渐地干涸在沙漠的重围之中。即使是在绝对的独处时,悲喜之类的情绪都很难让她流泪,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众目睽睽的公众场合。
  “雁,哪天你能哭了,你就好了。”
  末雁突然想起在北极考察时,那个叫汉斯的德国科学家对她说过的话。
  她现在还不能哭,不愿哭,不会哭。她知道她离“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就在这一刻,她的腰被人抵了一下,一个男人低低地对她说:“跟我学。”那声音轻得如同树叶间漏下的一缕风,痒痒地抚过她的颈子,与其说她听到了,倒不如说她感觉到了。那风停了一停,又吹了过来,这次是一阵低沉而含混的喉音。那喉音如同一口被堵塞了的泉眼,又如同一阵被拦截在死角里的风,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又似乎蕴涵了多种意义,在那种场合听起来,竟就有几分接近悲凉的呜咽了。
  末雁清了一下喉咙,也开始含混地发出声音来。末雁的声音攀缘在男人的声音之上,羞羞答答高高低低地走过了几圈,就渐渐地找着了感觉,有些平展自如起来。众人终于放下心来,哭声便达到了高潮。
  趁着混乱,末雁腾出一只手来探灵灵,发觉灵灵的位置空了。睁开眼睛,看见灵灵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拿着数码照相机在拍照。虽然看不见灵灵的表情,末雁却有了一种在女儿面前赤身裸体般的羞愧。
  末雁一程又一程地送完了母亲,下了坟山,天就傍黑了。财求公说你母女两个不如就在我家里歇了吧,明天早上再赶回温州误不了你的事。末雁已经累得浑身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的确不想赶夜车回去。却不知这老头家里干不干净,女儿住不住得习惯。正在心里打着小九九,老头就说本来就打算留你们两个过夜的,屋子都找了婆姨们打扫消毒过了。非典刚过,我们乡下人也知道害怕,都讲点卫生了。末雁听了这话,就不好推辞了。
  老头从人群里招出一个人来,说这是我孙子百川,他先带你们回去洗把脸,歇一歇,我去菜馆端几个下酒菜回来——我家婆姨死得早,没人做饭,你们将就点儿。
  末雁和灵灵跟在百川后头,拖拖趿趿地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财求的家。是一幢两层的砖房,方方正正‘的,外墙镶了一层白花花的马赛克,在暮色里新得有些龇牙咧嘴。铁门上贴了一对大福娃娃,两边的春联已经有了些风吹雨淋的痕迹,字迹却还可辨。上联是:一世人生有炎凉,晨也担当暮也担当;下联是:丈夫遇事似山岗,毁也端庄誉也端庄;横批是:稳如泰山。末雁觉得这副春联和寻常的喜庆春联很有些不同,就问百川这是你爷爷写的吗?百川哼了一声,说他知道个球,这是汪小子的诗,汪国真,你知道吗?见末雁摇头,就笑:“不知道也好,省得受骗。”
  末雁心想这个叫百川的男人论辈分应该叫她一声姑,说话却完全没有拘泥礼节,虽有几分鲁莽,倒也叫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跟着他无拘无束起来。灵灵从书包里掏照相机,掏了一半又放回去了,说一路上怎么都是这些一模一样的新房子呢?妈妈你下乡时照片上的那些老房子,怎么这里都没有呢?
  百川开了门锁,屋里嗖地蹿出一条其丑无比的大黄狗,一阵恶吼,震得铁门铁窗嗡嗡地抖,几欲将灵灵扑倒在地。百川噌地脱下一只鞋,照着狗脸就掮:“客人来了,你知不知道?嚎你个嚎。”那狗挨了揍,顿时就蔫了,蹲在地上,软得像一摊水。偏偏灵灵从小就养狗,最是不怕狗的,就往地上一坐,将狗一搂,两个立时就玩成了一团。
  百川进了屋,三下两下脱掉了身上的丧服,胡乱卷成一团,往门后一扔,拖过一张板凳,坐下来挤脚上的水泡。一边挤一边叹气:“我说信月姑婆啊,我与你一面都没见过,你就这么整治我。我自己的葬礼,都不用走这么多的路呀。”
  说得末雁忍不住笑了起来。
  百川又转身对灵灵说:“灵灵你跟你妈坐车,我跟我老爷子走路,这叫阶级区分,你懂吗?”灵灵问什么是阶级?百川朝末雁咧了咧嘴:“那你得问你妈,不过你妈也是前清的中国人了,你也别全信她的话。你想看旧房子呀,藻溪有得是。你要是明天不走,我就带你去看你外婆家的老宅——三进的院子,正间、西厢、东厢,旧是旧了,却全是古书上的样式呢。不过,千万别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
  灵灵就拿眼睛来试探末雁。末雁不说话。
  百川依旧在挑泡,挑得一脚是血,就随手扯过一张纸来擦。擦一下,咝一声,眉上轻轻地挂上了个结。脱了那一身的布景衣装,只剩了一件汗衫,就看出人的高壮来了。肩头如犁过的田垄,一丝一绺的全是硬肉。戴了一副宽边眼镜,目光从镜片后头穿过来,刀片似的锐利清爽。胡子散漫地爬了一脸,像疯长了一季的藤蔓,虽是秋了,却让人看上一眼就津津地冒汗。
  末雁擦着额上的汗,说灵灵我们明天一定要赶回温州的。
  百川终于挤完了泡,找了几张创可贴横七竖八地贴上,鸭蹼一样扁平的脚掌上就有了些错乱的景致。
  “藻溪的妙处,你连个边都还没擦到呢。”百川的眼睛看着灵灵,话却是对末雁说的,“你要是多住几天,你学到的就不只是怎么哭丧了。要是呆到头七,那‘哭七’才真正有意思呢。”
  末雁恍然大悟,那个在凉亭里教她怎么哭丧的男人原来就是百川。一路四个凉亭,她一程比一程哭得自然。刚开始时,眼泪流过嘴角的那丝辛咸味道让她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她哭了。
  汉斯,汉斯,我终于,有了眼泪。她喃喃地对自己说。
  待到坟山封口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已经像使坏了的车闸,想停都停不住了。那眼泪仿佛不是从她眼中生出的,只是借了她的脸,惶惶地赶路。她起先是在哭母亲的,哭那些与命运阴差阳错擦肩而过却让妹妹毫不费心地拿走了的母爱。后来又似乎在哭自己,哭的是自己生活河床里边那些细细碎碎石子似的不如意。虽然是真性情的流露,却因了开坏了那个头,后面的一切多多少少就有了些世故的味道了。
  “‘哭七’是什么东西?”灵灵追着百川问。
  “总结,评估,鉴定,你懂吗?”
  百川见灵灵一头雾水的样子,就甩开灵灵,直接对末雁说:“死人下葬第七日叫‘过七’,那天,就有唱鼓词的来,在你家门前支起鼓,唱死人的事。唱鼓词的是不请自来的,你还不能赶他走,他吃的就是死人这碗饭。当然,唱的还不见得都是好事,得看你给的是什么样的赏钱,当然,现在叫红包。给得多,唱的自然就是花红柳绿的好风光。那给得少的,还有不给的,人家就先给你点破一层皮,无非是你们家那点鸡零狗碎的小玩艺,不痛不痒的,可就让你坐不住了。懂事的,就赶紧端茶递水,茶杯底下悄悄把赏钱添上。遇见那不懂事的,就渐渐进入剥皮见血的阶段了。若到了那时还不肯拔毛,接下来唱的就是你们家公公扒灰儿媳妇偷人的事了。”
  “扒灰是什么东西?”灵灵问。
  百川看了末雁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你妈绐你这中文教育,关键的都没学好。”
  灵灵听出这大概不是一句好话,也就不敢往下追问了。“妈妈你看百川哥哥的脚趾头,和你一样呢。”
  末雁凑过去看,只见百川的小脚趾头旁边,突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圆骨,仿佛是多长了半个趾头。末雁的脚上,也有一块这样的骨头,从前和越明谈恋爱的时候,越明曾经给她起过一个外号,叫五点五,笑的就是这半个趾头。
  百川就嘿嘿地笑,说这是遗传,我们家的人,我爷爷、我爸爸、我,都长这球玩艺,还都在左脚。说宪,又问末雁:“你真要走?不可惜?那些好鼓词,字字珠玑的,我可没时间汇报给你听。红包你爱给不给,有的是愿给的人,我家老爷子就是一个。你没看出来,我家老爷子对你妈可是一往情深哪。”
  末雁听百川说话,有时慢悠悠的,有时急吼吼的,慢时如闲云,急时如疾雨,说粗俗也不全是粗俗,说雅致又说不上是雅致,却有那么点小意思,总之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便忍不住问百川你到底是于什么的?
  “早些年杀人越货,这些年老了,就写诗。”
  “你是诗人?”灵灵兴奋得大叫起来,“我最喜欢读诗了,你是我这一辈子见到的第一个诗人。”
  “但愿你永远也不会见到第二个。”
  “百川你别胡闹,在国外长大的孩子都天真,你说什么她信什么。”
  百川对灵灵挤了挤眼睛,说瞧你妈不相信我是个诗人,咱俩得另找个机会,背地里再切磋诗的事,现在先别招她惹她。说得灵灵咯咯直笑,笑得末雁越发地烦了。
  “得了,得了,百川你赶紧趁你爷爷回来之前收拾收拾你这张嘴。你爷爷是我妈的堂兄,你刚才说那话不是乱伦吗?”
  百川瞪了宋雁一眼,半晌,才悠悠地说:“我看你的中文,简直退步到负数水平了。你才需要好好收拾你那张嘴。我爷爷要和你妈有什么事,最多也只是近亲恋爱,国家虽然不提倡,还不至于犯法。你要跟我有什么事,那才叫乱伦呢。不过,这两样罪行你大概想犯都犯不成——我爷爷是我太爷爷认领妁儿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懂吗?”
  百川的那一眼,如同一块黏热的糍糕,横横地飞在末雁的脸上,让她扒也扒不下,甩也甩不掉。突然间,末雁就觉得自己的五官跑错了位置,僵僵的,竟挪移不动了。
  灵灵见状抚案大笑:“妈妈你说不过百川哥哥。你那张嘴,也只够对付我。”
  末雁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留下来在藻溪过七的。
  她当然没有预料到,她这一停,就停出了一个故事的开头,和另外一个故事的结尾。
  灵灵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夜,早上梦见脸上爬了一堆虫于,湿痒难熬。睁开眼睛,发现大黄狗正蹲在她的床前,伸出一条肉乎乎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她的脸。摸了摸身边,妈妈不在了。坐起来,看见太阳挤进窗帘缝,光亮在屋里炸开一条白带,灰尘满屋飞舞。窗外不知谁家的录音机开得山响,沙沙地唱着一首歌。灵灵听得似懂非懂的,只听清了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心太软,心太软”。
  下楼来,只见财求坐在楼梯脚上干活。听得楼梯响,老头转过身来,脸上漾出一朵油汪汪的笑:“娃啊,你妈跟百川上山烧纸去了,见你睡得死,就没叫你。阿公给你买了豆浆糯米糍饭,热在锅里。”
  灵灵不着急去吃饭,却在楼梯上坐了下来,看财求干活。财求手里拿了一把细细的刀,正把一段窄扁的竹条,劈成更窄更扁的竹片。老头弓着腰,耸着肩,下巴几乎抵在膝盖上,刀捏在手里死死的,看不出动静,却有竹片如细水似的从刀下缓缓流出,在地上蠕成一条青绿色的长虫。
  灵灵就问阿公这竹片是干什么用的?老头说:“这竹片在我们乡下叫篾,从前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做凉席。现在用途就多了。”老头朝饭桌那头努了努嘴:“桌上这些玩艺,都是篾编的。百川他爸在广州开了个公司,专门批发这个,卖到国外去的。听说洋人就认手工做的,运气好的时候一套能给六七个美金呢。”
  灵灵走过去,就看见饭桌上摆了一堆各式的篾编家具,有四张椅子配一张茶几的茶馆摆设,有一张大床配一副屏风两个脚凳的卧室摆设,有两张躺椅配两个脚垫的花园摆设,也有两张沙发配一张咖啡桌的客厅摆设。中式西式的都有,中的像中,西的像西,小小巧巧的,摆拢来,也就比一个掌心略大一些,却都是精巧工整之极的。灵灵看得呆呆的,半晌才说阿公你的手真巧。
  财求笑笑,说这算什么,全藻溪的人,只要有一双眼睛一双手,谁都会做一两样的。百川他爸年年从广州带回新款式来,只要有款式,没有仿做不了的。你以为这镇上的新屋,都是怎么盖起来的?靠的就是这个手艺。
  灵灵听了就来了灵感,说我正好有个社会调查报告要做,就写你们这个公司,好不好?
  老头连连说:“别别别,咱们一个小公司,哪经得起你调查?还报告呢,你这不是给你阿公惹麻烦吗?”
  灵灵扁了嘴,说你不帮我我去找百川哥哥。百川哥哥也会做这种家具吗?
  老头摇头,说:“娃呀,你阿公家也不能三代就靠这个手艺吃饭。我们百川和你妈一样,也是读书人,在杭州大学教化学。这次是阿公专门让他请假回来的,就为了见见你和你妈。”
  灵灵愣了一愣,才哼了一声,说:“他骗我,他原来不是诗人。”
  老头嗬嗬地笑了起来,篾片颤颤地抖了一地,“什么湿呀干的,那是他的业余爱好,做不得正业的。”
  灵灵不服气,说凭什么写诗就是不务正业,全世界科学家多的去了,诗人有几个?罗斯福总统说过,没有诗人的国家就不叫国家。
  老头越发笑得嗬嗬的,说你这外国养大的娃就是和中国娃不一样。好好,你喜欢诗就让百川给你写,他要是闲着也得惹祸。说完就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壁柜,从里头窸窸窣窣地摸出一个纸包来,递给灵灵:“那些家具都是糙货,是阿公随便做了骗口饭吃的。只有这一样,倒是阿公知道你要来,专门做了给你的。”
  灵灵将那外头包的报纸层层撕开了,里头原来是幢小屋子——当然也是篾条编的。是江南常见的民居样式:矮矮平平的屋顶,上面有一只烟囱;门是对开的两扇,正中有两个小铁环;铁环只有一粒钮扣那么大小,上面却雕着兽头;窗也是两扇。透过窗,就看见了屋里的景致:屋里放了一张饭桌,桌旁坐了两个大人一个孩子——都是布做的。那男人戴了一顶蓝帽子,唇边黑黑的一圈胡子,脸上架了一副眼镜,是黑铁丝弯出来的;女人剪了一头齐肩的直头发,围了一条花围裙;孩子是个女孩,白衣红裙,辫子上扎了两个蝴蝶结;饭桌上杯盘碗筷应有尽有。那屋里的摆设和人物的衣装细节,没有一样不是惟妙惟肖,鬼斧神工。
  灵灵觉得桌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甚至有几分像自己的爸爸越明。便想起自己这两天还没和爸爸通过电话,也不知爸爸一个人在多伦多怎么样了?又记起从前在自己家的时候,一家人也是这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妈妈给她舀汤,爸爸给她夹菜。两人极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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