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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媚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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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景正卿便打量当地风物,康儿便跟那相家派来的小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康儿说道:“瞧你年纪也不大,什么时候进的相家?还是家养的?”

那小厮道:“是家养的,这会子外头买进来的那些个,都也走了,哪里肯留呢。”

康儿听他话中有话,便奇道:“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小厮便笑:“索性说给爷听也不打紧,横竖要知道的,自老爷去后,家里头就变了样儿了,小姐虽是个好小姐,少爷却有一宗毛病难为,就是好赌,一来二去,家里的银子都败光了。”

景正卿在旁边听得暗中皱眉,康儿道:“那怪不得人要跑了,月钱都发不下来的话,人心也散了去。”

小厮道:“可不是?老爷活着的时候,或打或骂,还有个镇吓,少爷多少收敛些,老爷一去,竟撒了欢似的,镇日泡在那赌场里头,为此小姐劝了多少回,却也没有法子。”

康儿道:“赌是个无底洞,消遣消遣还成,栽进去可就完了。”

小厮道:“这还不算完呢,如今家里头就是个烂摊子,上个月少爷因赌钱争风,跟人打起来,把人家打的半死,谁知对方也是个有来头的,反打上门来,这会儿少爷被关在牢里头,少奶奶只在家里哭闹,不时挤逼小姐想法儿,再加上一个姨娘在旁煽风点火,小姐急的要呕血,托了多少人使了多少银子也不见通融呢。”

康儿咋舌:“果然闹得不像话!”就看景正卿,却见主子神情淡淡地,并不开口,他便只引那小厮又说别的去了。

景正卿心想:“临行前母亲暗中叫了我去,盘问这一行带多少银子,又问父亲的意思……虽未明说什么,但我瞧着竟像是不愿意我来似的,难道早就知道情形不好?”转念又想:“但父亲叮嘱我务必要接到表妹,虽不曾明说,却好像是个非要她过去不可的样子,其他人倒是未曾提及,难道这表妹有什么了不得?”

景正卿心里暗中琢磨,一路随意看着些当地风光,渐渐地进了县城,那小厮前头引路,走的极快,拐了几拐,便停在一家门前。

景正卿瞧着这院落有些年头,略简朴些。康儿安排挑夫们整理行李担子,那叫黄英的小厮就领着景正卿往里,过了一堵照壁,差不多就可见内室,然而却听到一阵嘈杂声响,有人叫道:“明明是许了我们的,快把人交出来,不然的话,管你什么官宦之家,照样也去告官法办。”

景正卿忍不住皱了眉,不知是何人竟在此嚣张鼓噪。

一个女声哭道:“小姐救我!”那领路的小厮黄英闻声,撒腿就跑。

景正卿却仍不疾不徐,缓步往前,耳畔听到有人说道:“谁许了你们?丫头是我的丫头,我没开口,也没收你们银子,谁收了你们钱的,去找谁就是了。”声音似有些气得颤抖,但那一把声音清甜甘美,婉转动人,如同仙音,沁人心脾。

景正卿本带几分好奇而已,听了这个声音,顿时之间如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他本也是个风流人物,当即心尖儿上摇了摇,就想看看这说话的人物是何模样。

不看则已,一看成劫。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

说说文名,取自辛弃疾的《清平乐》: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整体读来有一种很惬意清新的氛围,用其中三字为文名,也算是某只对此的一种美好向往吧~~~

犯花

景正卿迷倒十里河塘上的采莲女,意气洋洋驾临安平小城之时,当时的卫明媚卫小姐,如你所见,正在县衙里头与人争执。

今日来的乃是当地一个财主,上门来,不由分说便要明媚的贴身丫鬟玉葫,呼呼喝喝,惊动内堂。

明媚原本在屋里头,伤春悲秋,流泪暗伤,沉浸于自己的天地之中,不知外头吵嚷什么,也不愿参与,是玉葫芦跑进来拉着她裙摆哭诉,才知道端倪。

先头她对家中之事并不上心,因外有父亲,后有长兄,如今家里却是嫂子管事,做梦也不知,竟被人算计到自个儿头上来。

明媚性子再好,也生了怒,气恼之下说了那两句话。那财主不依,就叫:“你们也算是官宦人家,怎么说话竟是这样放屁一般,又说卖又说不卖,难道是仗着曾是当官的,就要欺压坑骗我们良民?”

明媚只觉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粗俗的人,听到“放屁”两个字,只觉得两耳都污浊不堪了,一张脸也臊红起来,一直到耳朵根儿。

忽然大为后悔,觉得自己出来,乃是自取其辱,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正要再说两句,就听到身后有人出声:“确是我主张卖了的,谁说不卖了?你们纵然有几个钱,也不用在这里放肆。”

明媚忙转头,却见是自家嫂子从后出来,卫少奶奶扫她一眼,冷冷一笑,也不惊慌,却对财主说:“人不是在这里?你们自己没能耐,带不走是怎地?还要让我们送到你们府上不成?”

王财主语塞。明媚见卫少奶奶话锋不对,便问:“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玉葫芦是我的丫鬟,好好地,你为何要把她卖了?”

卫少奶奶瞥着明媚,一笑:“姑娘,谁不知道你哥哥被捉了,要银子周旋,这家里又一空二白的,我又有什么法子,自然要卖人了。且这是在咱们家,什么你的我的,能用便是了。”

明媚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她从未见过卫少奶奶这样冷酷苛刻的嘴脸,先前在卫县主跟长兄面前,卫少奶奶对她都是甜蜜蜜地笑脸,哪会是这样尖酸,跟削尖了头的涩甘蔗似的,又苦又戳人心窝子。

明媚一时发怔:“你、你这是什么话?”

卫少奶奶冷笑:“我这是大实话,姑娘也别在这儿装没事人了,如果真心疼这个丫头,不如就把老爷临去前给了姑娘的钱拿出来,我又何苦折腾的卖人换银子使,你哥哥也不用蹲在那黑牢里头受苦了。然而谁叫姑娘心狠呢,自始至终都不透分毫,莫非是想着留做以后当嫁妆?”

明媚这才明白她是在图谋什么,从头到脚一阵地发麻,气得说道:“爹爹哪里给过我钱?你又哪只眼睛见到了,原来是惦记着爹给我的东西,才这么使坏要卖人,人是我的人,轮不到你卖,爹给我的东西,也轮不到你伸手。”

卫少奶奶一听,大怒,便要杀鸡给猴看,向着姓王的说道:“王财主,你还不带这丫头走,难道要我绑起来给你送过去不成?”

王财主见状,狐假虎威,发飙道:“把人带走!”

明媚见他们要硬来,不由一阵惶恐,这么多男人,她怎么扛得住?总不能跟他们大闹,像什么话!

偏玉葫芦又抱住明媚:“小姐,我不要走。”

明媚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一刻心也乱了,只觉得大祸临头,满眼发昏。

正在无限凄惶里头,却听有人叫道:“小姐,小姐,表少爷来了!”

在场之人听了,都回头看。

明媚也跟着昏头昏脑地看过去,一看之下,只觉眼前的景物都为之亮了一亮。

却见在清晨的阳光里,有一张可入画的脸,长眉入鬓,双眸璀璨,鼻直唇朱,整个安平县、甚至渝州都找不出这样俊俏的男子来。

景正卿露面,明媚心里惊诧这人似从天而降,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其他在场诸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卫少奶奶更是目瞪口呆。

王财主叉腰道:“你是谁?”他自然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还要继续发飙。

景正卿看他一眼,笑得像是一道艳阳:“在下自京城而来,姓景,乃是这府上的亲戚。”

明媚站在旁边,连一声“表哥”都忘了叫。

王财主眨了眨眼:“我管你姓井还是姓河,我买了人,就要带人走。”

景正卿道:“你买了人?有何凭证?”

王财主掏出一张卖身契,鼻孔朝天,当空抖了抖,景正卿分毫不惊:“上面可有手印画押?”

王财主道:“自然是有……”

玉葫哭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明媚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悄悄问:“怎么回事?”

玉葫拉着明媚:“小姐,是少奶奶让人押着我按上去的,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明媚气得要打她:“你怎么不使劲挣扎?你……你真给我丢脸!”

玉葫只是哭,明媚急忙又拧了她一把:“别叫,别慌!别让他们看出来。”

玉葫芦哭丧着脸,果真不叫了。

那边景正卿凑过来,跟王财主并头看那张卖身契:“哪里?哪里……哦,这里?”然后众人听到“嗤啦”一声响,随即是王财主的大叫:“你干什么?”

景正卿双手连扯,把那张卖身契撕得跟雪片似的,目测已经看不出是何物,就算王财主有一千只手恐怕也难拼凑起来,景正卿当空一扬,卖身契像是一阵雪花一扬纷纷落下,落了王财主一头脸,王财主惊呆之余大叫:“你这无耻的恶贼……”

身后的众家丁忙扑上来,景正卿却闲闲地负手不动,明媚的心突突乱跳,差点叫出声来,景正卿却冲她一笑,笑影灿烂,更胜头顶艳阳。

明媚恍惚间,景正卿身后那蓝衣青年一个眼神,在他身边的两个黑衣人闪身往前,出手极快,雷霆万钧似的,顿时之间便掀翻四五个王府家丁。

一刹那,院子里满是恶狗腿们的哎吆之声,王财主见状,不由后退一步,露出几分色厉内荏的神情来。

此刻景正卿才负手,淡淡说道:“县主刚身故,你便逼上门来,私自买卖人口,逼迫画押,欺瞒主人,你真当卫家主事的人都不在了,一干妇孺可由得你欺负?你打错了主意,你只管骂!只不过你若再敢骂一句,我即刻叫你血溅当场,你若想去告,我也奉陪,你听好了,我唤作景正卿,是京城威远侯景家来人,已故县主卫凌是我姑父,你告的话告准了,别找错了人!”

王财主本正要跳脚,听到这里,一张脸从红转白:“景家……是开国元勋那个景家?”

跟随景正卿身后的小厮冷笑,挺身出来,指着王财主的鼻子,大声地说:“真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家少爷在跟前都不认得,还敢跟我们少爷说嘴呢,你活找死!实话跟你说,就像是你这种货色,不用我们少爷,我们家的奴婢们伸伸手,你这样的随随便便也能捏死十几个呢!”

景正卿微微冷笑,并不做声,神态倨傲,偏又极为高贵慑人。

周遭众人越发呆了,觉得自己如春雷下的蛙,震惊,惶惑,如痴如醉。

王财主汗如雨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煞神,景正卿面色冷峭,寒意凛然,他身边的蓝衣青年跟几个护卫不动声色,却虎视眈眈,小厮康儿面露鄙夷,俯视似地看着王财主。

王财主汗出如浆,可怜见儿的,一个人竟能出那么多汗,活像淋了一场急雨,他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当下噗通跪地:“求、求少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我、我本不知情的……是、是卫家少奶奶非要卖人,原本我也是不敢买的,是她保证……”

卫少奶奶见他临阵倒戈,便又恼又怕,道:“你、你住口!”

景正卿这才出声:“你若不想买人了,我们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家,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我自给你,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王财主战战兢兢,不知真假:“自然是全凭少爷吩咐!”

那小厮便又喝道:“算你好狗命!少爷不与你计较,还不赶紧起来,快些滚!还让我们少爷请着您呐?”

王财主才起身,倒退数步,才逃命似地没了踪影。

那人去后,景正卿才换了一张脸,带笑地看向明媚,目光所及,又扫了一扫在场诸人。

众人一时竟无人应声,而明媚正被他拿捏王财主的手段震慑,此刻对上他的笑容,只觉如许温暖,瞬间眼中发酸,就涌了泪。

终于卫少奶奶先过来,她见王财主败退,又有些忌惮景正卿,便皱着眉问:“这位当真是表少爷?”

景正卿冲她一笑:“这位是表嫂?唤我名字便可。”

卫少奶奶咳嗽了声:“方才的事,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哥哥入了牢房,需要银子周转,连我的嫁妆都早用没了,娘家也借了不少,正好那人要娶个小妾,看上咱们玉葫,于是就……表少爷,正卿你可别误会。”

景正卿道:“明白明白,表嫂大可不必跟我解释。”

卫少奶奶见他言语和蔼,便放了心,扫了明媚一眼,脸上重带了几分得意:“其实老爷去世之前,给了姑娘一笔银子,想必是当嫁妆的,姑娘死活不肯拿出来,宁肯眼睁睁看她哥哥受罪吃苦,所以我才迫不得已的……谁知道,如今竟让我当了恶人。”

明媚见她竟恶人先告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当着景正卿的面,又不好跟她赤眉白眼吵起来,瞬间泪涌,掏出帕子转身擦拭。

玉葫芦气道:“小姐哪里收了银子,少奶奶只管胡缠!”

卫少奶奶见她说话,便呵斥:“小骚蹄子,没把你卖了,你倒是猖狂起来了,还敢跟我拌嘴?何况我说你家小姐,你家小姐还没回嘴呢,你算什么东西,仗着你又能留在这家里勾引主子,就又蹦跶起来了?”

明媚听了这些话,越发吃惊,竟不知真假。

玉葫辩白了两句,明媚浑身冒汗,一时连这丫鬟也恨上了,心想:“什么勾引主子,难道玉葫芦真有过?我竟不知道,怪道嫂子处心积虑要卖了她……这家里头,我是呆不下了,净是这些龌龊的……”心里气苦,眼前越发发黑了。

玉葫只顾跟卫少奶奶争辩去了,也难管明媚,明媚身子晃动,几乎跌倒,却有个人过来,及时地将她拦腰抱住,轻轻问道:“妹妹怎么了?”声音极为温和。

明媚竭力睁开眼睛,却见到他头顶蓝天白云,霞光万道,双眸看着她,带着关切,明媚心头却越发酸,只叫了声“表哥”,眼前阵阵发黑。

明媚急怒又加伤怀,两相交加晕厥过去,卫少奶奶还在争辩,又骂玉葫,还要挟要打她。

乱糟糟里,是景正卿又开了口,冷冷地说道:“你们少奶奶累了,还不扶她回房?”

卫少奶奶停了停,却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印帕乘档溃骸拔一共焕邸!�

景正卿的小厮特特冷笑两声,声音颇高:“少奶奶说了这半天,我这耳朵听得都累了,少奶奶怎会不累?”卫少奶奶这才听出不对来,大概是羞得没脸,却没法儿发作,讪讪地同丫鬟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孤鸾

景正卿凝视那女人离开,转头看向怀中之人,见明媚闭着双眸,眼角噙着泪,脸色白里泛红,淡淡阳光之下,长睫如两排小扇,肌肤仿佛透明一般,显得十分脆弱可怜,却偏掩不住那天生绝色。

景正卿看着面前丽容,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玉葫这才忙过来,连唤两声:“姑娘,姑娘!”又急又愧,也落了泪。

景正卿见她着急,便说:“你们姑娘大概是劳心劳力地,才晕了,少不得先让她好好安心歇息。劳你带路,我抱她入房,再叫个好的大夫,替她看看,妹妹年纪还小,这身子可万万亏不得。”

玉葫十分感激,擦干了泪:“多谢表少爷。”

景正卿轻轻一抱,将明媚拥入怀中,心中却陡然一惊,觉得怀中所抱的人竟是极轻,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忍不住把人搂的紧了些,却又不敢十分用力。

玉葫头前带路,景正卿心思都在明媚身上,他的小厮康儿便嘀嘀咕咕,说:“瞧这位少奶奶,好个没心肝的,姑娘这么小的年纪,这样娇弱的身子,她丝毫不怜惜,只是催逼。”

景正卿闻言,便笑:“你这才一照面,就看出好歹来了?”

康儿道:“方才姑娘维护这丫鬟姐姐,小人在旁边听得清楚着呢,姑娘倒是心好,就是年纪小点儿,不然的话,可比得上咱们府里的三奶奶了。”

景正卿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便咳嗽了声:“罢了你,才见了小姐一面儿,就开始评头论足,这哪是你插嘴的?在我跟前还如此,外头不知说多少嘴去!”

康儿抬手打了自个儿一个嘴巴,赔着笑说:“二爷英明,小人这不过是当着二爷,话就多了,在外头可是半个字也不敢多说的。”

景正卿笑了笑,没吱声。

倒是景正卿身后那蓝衣青年,冷道:“你够了,只顾在这儿杵着说嘴,哄主子开心,还不赶紧出去办正经事?”

康儿应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景正卿才又说:“三郎,你留在这儿稍等片刻,我把表妹抱进去。”

三郎道:“是,你去吧。”

玉葫引路,景正卿把明媚抱到屋里头,轻轻放下,还有些恋恋不舍,大手拢着明媚腰的时候,只觉楚腰纤纤,不盈一握。

玉葫芦十分感激他:“二爷,真真有劳您了。姑娘有常吃的药,待会儿安稳些了,便会向二爷道谢。”

景正卿笑道:“要那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只要我明媚妹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明媚睁开眼睛的时候,朦朦胧胧里看到一个模糊人影,坐在床边上。

直到眼前变得清楚了些,却瞧见他正盯着自个儿瞧,一双眼睛定定地,仿佛出神,又仿佛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对上那种炽热的眼神,明媚竟觉得心头一跳,莫名竟有些惧怕,一时又赶紧闭了眼睛。

景正卿见了她这般,不由暗笑,这才露出笑容:“明媚妹妹,你醒了?觉得哪里不适?”

明媚见他察觉,便才又睁眼:“卿哥……”支撑起身,才要说话,没想到景正卿探臂来扶,于是,她半个身子便被圈在他臂弯里。

身子依偎在陌生男人怀中,明媚十分羞怕,张皇四看,却看不到玉葫芦何在,大概出去熬药了。

明媚无法反应,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响,一点一点,在耳畔响起,从小到大,连哥哥也不曾这样亲近,现在却……

明媚只好低了头,用蚊吶一般的声音道:“我、我失礼了,头一次见面,便叫二哥哥看了笑话。”顺便悄悄往里缩了缩身子。

景正卿这才察觉似的,慌忙放手:“我看妹妹年纪小,就格外怜惜,一时失礼,妹妹不会见怪吧?”

明媚自觉只是不适应如此的亲近罢了,便说:“不曾,就是给二哥哥添麻烦了。”

景正卿便轻轻地在床边坐下,他的声音很温和:“妹妹万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晚来了,才知道妹妹竟受这等天大的委屈……若是早知道,便不至于让妹妹受这些苦了。”

明媚一听,眼中的泪便滴落下来,急忙掏了帕子去擦,手一动,却被景正卿握住。

明媚吓得一缩手,忽然想到这也没什么,且妄动的话,反叫他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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