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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许就不用在那么小的年纪,拥有那么糟糕的经历,她也许就可以和其他侄子们一样留在B市,继续无忧无虑,而不是和妈妈一起出国,偷偷哭了无数次才融入新的环境。
苏崇礼的存在,改变了她所有的人生轨迹。而且这些轨迹带给她的,全部都是糟糕的回忆。
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呢?
况且这个人,不仅影响了之前的十几年,还要影响她之后的一辈子。
说实话,如果苏崇礼真的和她以前以为的那样,又丑又胖,性格暴躁,她就算真的和他结了婚,最后搞不好也是惨剧收场。她有段时间迷上看死亡的十万种方法,可都是拿那个腰围四尺的立体形象做带入的。
但是!
现在的苏崇礼,可她十几年来的印象立体图可完全不一样。
说她颜控也好,说她心软也罢,反正对着现在这个可爱到不行的苏三岁,她就是没办法讨厌他。
她甚至在想,幸亏她十五年前还算勇敢,帮了苏家一个大忙,不然像这样的美色,肯定落不到自己的手里。何况他还是苏家唯一的男性继承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是大赚特赚的买卖。就像她一直以来所痛恨的的那些说闲话的人说的一样,她确实很有些运气。
总之,她现在就是喜欢他了。
所以以前的那些不知所谓的情绪,就可以收拾收拾打打包,统统丢掉,当做没存在过。
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就是想,反正苏崇礼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她绝对可以把这个连秘密都算不上的过往,缜密细致地隐藏起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如此地厌恶和痛恨过他。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刚刚,他问她,“你还讨厌我吗?”
当着他的面,她从来都没有过说过讨厌他,也从来没有表露过一丁点讨厌的情绪。但在过去,她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毫不掩饰地讨厌着他。
……
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都交织在她脑海里,一条一条,慢慢拼凑出一个超出她意料的事实。
如果……
裴月半抿紧嘴唇,拿出手机,开始给裴二发消息。
她要问他一个问题。
她希望他会给她否定的答案。
因为,如果事实是她现在心里想的那样,她真的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苏崇礼才好。
“裴二,两年前,你来奥兰多看我,是带着苏崇礼一起来的吗?”
“我们中午在餐厅里的对话,我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
两年前的一个夏日。
她上完了Adam的雕塑鉴赏课,去教授的办公室给他女儿的蚕宝宝喂桑叶,然后走到校门口,和来奥兰多看望她的二侄子一起去吃午饭。
那是裴二先挑起的话题。
“对了裴胖胖,说起我那个小姑父……”
“你烦不烦呀!吃着饭能不能别恶心我,提起他我连胃口都没了。”
“裴胖胖你别……”
“别什么别?我有多讨厌那个人,你不知道吗?我警告你,再说一句,今天这饭也别吃了,我就真的吐出来了。”
……
她确实,说出了那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沙发小天使是 苹果南南!
现在,你们知道苏崇礼很久以前说的那句原谅是什么意思了吗?
第55章
58
她等了很久,裴二都没有回消息。
这天晚上,裴月半对着苏崇礼的背影,怎么都睡不着。
她开始回忆以前被她忽视掉的细节,最先想起来的,就是花铃。
花铃说,那个男孩特别开心,一个劲儿地冲着教室里笑,看了笑了一节课,才在她们下课后离开。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他当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她的呢?
偷偷地躲到窗外,好奇地探着头,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明明腿累得都发酸,却还是开心地一直一直看着她在笑。
还有裴二,那时候,他提到他,是不是就是准备让他出现,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他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忐忑又期待地藏在身后,希望能得到他的喜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听到她说出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满怀着所有的希冀和激动,光是看到她就开心得眉眼弯弯,紧张地站在她附近、不断深呼吸地等着走上前向她正式打第一次招呼,却在接下来,听到了她说的那段扭曲恶毒的评价。
他被伤的,会有多深、多痛呢?
她真的无法想象。
她只觉得心口发堵,堵得她喘不上气。
……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又是一白天艰难的登山。
邻近黄昏,他们一行七人,终于成功登上了山顶。
虽然事情多到让裴月半的大脑没有一刻平静,但她还记得自己上山的目的。等走上山顶和其他众多的登山者汇合,她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Robert。
Robert比照片里的更加胖一些,脸板着,眉毛还自然地倒竖,看起来就是个凶巴巴的胖老头。标志性的小羊胡子也没有因为登山这项艰辛的运动而改变,还是精致地分成几股编起来,用黑色的细丝带扎起来,丝带也像以前一样,被系成了蝴蝶结。
面对一位一直以来都崇敬的画家,裴月半少有的产生了胆怯的心理,想打招呼,却又因为犹豫着第一句话的台词而不敢靠近。
但是有人不一样。
苏崇礼走到圈定好的营地,丢下背包,挥着手就大喊着朝Robert冲去。
“Hey!Robert!I am here!”
Robert竟然回了头,而且还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等苏崇礼跑到跟前,他用一种比加拿大五人组清楚得多的中文,边亲热拍着他的肩膀,边不停断着句的大声回应道:“这不是、我的中国朋友、su吗?”
“你竟然、如此英俊!比、视频里,还要英俊!”
说着,他还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裴月半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回不过神。直到看到苏崇礼朝她挥手,她才晕晕地走过去。
苏崇礼跑向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Robert身边,把她介绍给Robert。
“这是luna!”
他顿了顿,得意地又补充了一句:“我的luna!”
“Oh,luna!”
Robert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热情地和她握了握手:“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既然、你开了画廊,我愿意、把我最得意的画、给你!”
“……谢谢。”
本来以为很艰难的交涉和请求,突然变得如此轻而易举,裴月半第一次遇到这样让她无措的场景,但心底却又非常开心。
她可是做梦都想不到,向来板着脸露面的Robert,会有这种和蔼可亲的一面。
虽然这样一来,她就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不过她还有苏崇礼。
苏崇礼像是很习惯跟Robert交流一样,连说带比划,跟Robert聊得非常开心,不时能听到Robert声音洪亮的开怀大笑。裴月半陪在旁边,近距离接触着平时难以触及的偶像,只是看着,就满足得不得了。
只是直到夜晚降临,大家纷纷回帐篷睡觉,Robert和苏崇礼的聊天都兴致盎然的无法结束,以至于她都没能找到机会问一问,为什么苏崇礼会认识Robert。
~
第二天的凌晨,为了看日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提早了起床的时间。
裴月半想过来的时候,苏崇礼还在睡。
她戳了戳他的脸,想叫他起来看日出。但是苏崇礼紧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嗯~”。她只好让他继续睡,自己换好衣服外出散步。
慢慢跑着步热身,中途,电话响了。
是她等了一整天的裴二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裴二立马先谢罪:“我在国外,刚下飞机就给你回电话了。”
然后,没等裴月半出声,他就先做了回答:“是我带他去的。”
这下,裴月半彻底出不了声了。
裴二听她没说话,就利索地开始回顾:“是这么回事……他那时候刚能出远门,就找到我,说想去看你。我是真不该答应……答应下来以后,他买了一大堆的礼物,每天每天不停地问我你会不会喜欢。我受不了整天被个男人缠着,就把你想要画的那件事告诉他了。就是你今天去找的……Rabbit还是Robert?反正我就是把这事跟他说了。然后他还真的消失了好几天,临出发的前一天,才垂头丧气的出现跟我说,画没要到。还保证说虽然现在没要到,但是他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会帮你把画要到。……不过看样子是没给你要到,不然你今天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那他最后准备了什么礼物?”裴月半的鼻尖有点发酸。
“好像是想带你一起去奥兰多的那个游乐园?”
裴二笑:“他那时候刚到16岁。16岁的小男孩儿,能想出什么讨女孩子开心的方法?无非就是弹个吉他唱个歌,带人去游乐园玩一玩。”
笑完,他静了静,叹了一口气:“前两天,你问我们为什么愿意帮他?裴胖胖,不提别人,小九为什么帮他,我不知道,咱们就说我。你别觉得我是因为他是苏家人,所以才帮他的忙。我这个人,做人是挺混的,但我向来帮亲不帮理,对谁都是这样。这点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苏崇礼……我愿意叫他一句小姑父,开玩笑的意思有,但更多的,是我愿意认他这个人。”
他的语气正经起来:“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说他想约你去游乐园这事,他提前把那天全天的安排,写了满满一个本子,密密麻麻的,相当厚,就是生怕有一点儿安排得不好、让你不满意,反复地改来改去,觉都顾不得睡。”
“我呀,见过太多表面上对女孩子爱得死去活来、其实真正付出也就针尖大的男人,也见过默默付出的比得到的回报更多的男人,但是像苏崇礼对你这样,从来没得到过回报、却还是一个劲儿付出的,我这辈子,就见过这一个。”
“男人看男人,有时候比女人看男人看的更准,尤其像我这种自己就渣的,哪个男人能信,哪个男人能靠得住,几句话的功夫我就能看透。今天在这儿,我就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苏崇礼这个人,别的不说,就说对你这份心,值得我喊一句小姑父。我裴二从来没服过谁,真的,你别看以前我爸拿棍子揍我的时候,我喊‘服了服了’,那都是装的,我真心服的,也就只有苏崇礼这一个。”
说着说着,裴二爱贫的毛病就又犯了。
他就此打住,休息休息嗓子,才发现裴月半半天都没了声。
“胖胖?”
“胖胖你在听吗?是不是山上信号不好你听不到啊?我这边收到的全是杂音……”
“我听到了……”
裴月半哑着嗓子低声说:“你干嘛也欺负他?我当时那么费劲都没要到的画,他怎么可能要的到。”
裴二嗤笑:“小姑姑你这样可不地道。为了个男人来训亲侄子,以后你要是被他欺负了,谁给你出气呀?”
“他才不敢欺负我呢。“她抽抽鼻子,“我前天问他,他还说他两年前没去看过我。”
“男人怎么可能把那种事说出来。”裴二倒觉得这事理所应当的,“你要他怎么说?哦,我去了,但是因为听到你骂我,所以我就又跑了?……他要是真说出来,你得有多难过?
被裴二这么一说,裴月半的泪直接就掉了出来。
“就是因为他不说,所以我才更难过……”
她捏了捏自己哽住的喉咙。
在她问出来以后,他肯定又被迫再次想起了她说的那些,可就算这样,他却还是善良地摇头回答说“没有”。
明明被她恶毒地对待了,却为了不让她自责,还在拼尽全力地为她掩盖……
“哭鼻子呢?”裴二又叹气,“我说这些出来,是怕你想东想西,不是为了惹你哭的。”
裴月半哭自己的,说不出话理他。
“得得得,为了安慰你,我还是决定把那辆车还给你。”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没正经的调调,“我家钥匙你也有,放车钥匙的抽屉在哪儿你也知道,找时间自己去拿去。”
裴月半吸着鼻子,没太注意裴二话里的字眼。
她擦干眼泪,哭腔很重的说:“我都说了我不要那么显眼的车……”
“喂?不行胖胖,你那边信号太烂,我先挂了。”裴二吆喝着,“车的事就这么定了,记得去拿啊。”
……
挂断了。
裴月半摸摸心口。堵得更凶了。
缓了好久,确认眼睛看不出异样,她才慢慢走回了帐篷。
帐篷里,苏崇礼已经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但他还是赖着不想起床,所以正躺在睡袋上面,闭着眼睛,砸吧着嘴,慢慢地挠肚皮。
裴月半拿出毛毯,展开盖到他身上。
毯边拉到他脸边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真的去了,也真的听到了……
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记恨呢?
也许并不是一点都不生气。
她刚做上他助理的时候,他和别人说话时好好的,一和她说话就哼哼哼。这里不满意,那里也不满意,桔子不把脉络挑干净,就会扭开脸不吃,脸颊气得一鼓鼓,还经常傻乎乎地炸毛。
但他除了表现了那点虚张声势,甚至是有点可爱的“你是坏蛋、我讨厌你”以外,从没有对她做出什么真正伤害的事。
连他对她改变态度的契机,也不过是他的一场发烧。她只是照顾了他一个还是两个晚上,他就彻底原谅了她,没有一点的介怀,全心全意地对她好。
和他相比,自己简直糟糕透顶。
这些年来,她努力地积极生活,愿意向全世界散发善意,却唯独对他充满敌意。
在最最开始,她八///九岁的那几年,她因为自己的无力,就把遇到的所有不公和艰难都归罪到苏崇礼的身上,每次想到他,胸腔里的恨意都会膨胀到浑身战栗。
可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和苏崇礼根本就没有关系,但她没有面对事实和责怪别人的勇气,只敢地把矛头对准苏崇礼一个人。只因为苏崇礼欠了她的,她有责怪他的底气。
后来,她适应了环境,交了朋友,遇到了很多有趣和感兴趣的事情,心理也慢慢成熟。
她变得健康、活泼、惹人喜欢,到哪里都是中心和焦点,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刻意地忘记了和苏崇礼有关的这段过去。
可是当订婚的时间临近,她的情绪又再度变得糟糕、再度不受控制。一想到回国,她要面对哪些她不愿见到的人,她甚至连着一个周,每晚都在做噩梦。也是因为她几斤崩溃的情绪,所以在裴二提出要来奥兰多和她见面以后,她才会在裴二的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听到那种话的人是她,她会怎么做呢?
原谅?
怎么可能?
当时她凉薄的语调和厌恶的眼神,连她自己看来,都觉得恶毒至极。
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奥兰多……
想到这,裴月半怔了怔。
她想起了从未被她留意的、夹在本子后置袋里那两张游乐园的票。
两年前的日期。
一张是用过剩下的票根。
一张则是完整的、从未被使用过。
他在他做了十足计划的那天,一个人独自去了游乐园。把他所有想和她一起玩的,全都一个人,孤独地,玩了一遍。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段段'的地雷。
上章的沙发小天使是 熊孩纸。
这章比防盗增加了1000字,希望能让你们忘记我昨晚的请假条。
哭着给你们比颗心。
写这章写得一直在哭,好累……
第56章
59
没等她平复情绪,苏崇礼就醒了过来。
“日出了吗?”他揉着眼睛,声音软到不行。
“还没有,”裴月半赶紧眨着眼睛把泪收回去。“你回睡袋再睡一会儿吧,快日出的时候,我叫你。”
苏崇礼听话地点点头,半闭眼睛钻回睡袋,摸了摸裴月半的冰凉的脸颊,然后伸出两只手想帮她捂热。手不热了,就搓一搓,往肚子上放一放,等手变热了再继续捂。
但就这么捂了好一会儿,裴月半的脸都还是凉的。
苏崇礼皱着眉,低头拉开自己的睡袋:“快进来。”
苏崇礼买的睡袋虽然偏大,但还是单人的,裴月半好容易侧着身挤进去,和苏崇礼面对面,就像挤在真空袋里的咸鱼干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苏崇礼使劲地挣呀挣,直到抱住她,他才满意地停下动作。
“我身上很热,肯定能把你变暖和!”
“我已经狠暖和了。”
裴月半把脸贴到他脖颈,轻声说。
真的。我的心,已经因为你变得很暖和了。
……
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裴月半想起问他:“你刚刚怎么自己起来了?”
主动早起的苏崇礼很少见呢。
苏崇礼老实回答:“锦绣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项目组已经调查出了几个造血干细胞捐献者现在的住址或者单位。”
“没问你的牙吗?”她仰起脸,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问了。我说我好了!”
他强调:“是真的好了!”
“棒棒的。”裴月半表扬了他,然后:“那回去以后,就要去拔牙了。”
“……”
苏崇礼:“太阳是不是要出来了?”
裴月半:“我一会儿要跟锦绣姐打电话商量一下,得先带你去拔牙。”
苏崇礼:“我们去看太阳吧?”
裴月半:“拔牙找之前帮你看牙的于医生就行。”
苏崇礼:QAQ
裴月半:“好啦,我们去看日出。开心一点?”
苏崇礼:“哼。”
……
……
看完日出下了山,这次Q市的登山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托苏崇礼的福,裴月半不仅和Robert成为了朋友,还得到了拥有他两幅作品的特权。
要知道,只有大型的城市级公益画展,才有可能拿到他的两幅作品。
她这可是大大的破例!
满载而归,回到B市一下飞机,裴月半就直接带着苏崇礼往牙科诊所走。
天空飘着一点很小的雪花,落到手里瞬间就会融化不见。
快要过年,街道的小摊位也开始摆出瓜子花生等一筐筐干果炒货。
苏崇礼看到那些东西,眼睛挪都挪不开。
裴月半拖着他走:“别看了,等拔完牙,你肯定就不想吃了。”
苏崇礼抗议:“不行,过年就是要吃瓜子!”
“冬至你也没见你包饺子吃。”
“哼!”
……
大概是为了缓解紧张,路上苏崇礼一直在不停地和裴月半说话。
到了诊所,由于前面还有人,他们和上次一样,被小护士接待到了挂着电视的外面房间。
而房间里面的患者,好巧不巧,就是上次排在他们前面、和苏崇礼一样肿了脸却不停鬼哭狼嚎的成年妈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