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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书2-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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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君玄却着一身云夏汉人最正统的素白晋衣,坦然又无惧地立在连澜清面前。

她眉眼中有着帝家人独有的桀骜,墨黑的长发大片洒落在肩上,极致的黑白在晕暖的烛火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慵懒瑰丽。

君玄立着的时候懒散而悠闲,偏她弄茶时的神态手势又极为认真。她似真的只是在对一个敌国的将军以茶报恩,但又像是在为最熟悉的挚友弄茶,极端迥异的态度在君玄身上奇异般融合,让人无法分辨。

连澜清从未见过这样锋芒毕露又温华内敛的君玄。

他静静看着她,从额角到眉眼,从眉眼到嘴唇,十足的珍惜又小心翼翼。

清雅熟悉的茶香和君玄弄茶的模样让连澜清以为……他仍是秦景。

他战场浴血杀敌而归,她在君子楼翘首以盼,为归来的他煮一壶清茶。

连澜清想,若时光能静止,他这一生,只求这一瞬。

连澜清仿佛陷入了迷蒙中,他合在膝上的手缓缓抬起,朝君玄拨弄茶盏的手伸去。

“阿……”玄。他嘴唇微张,干涩的喉咙还未发出声音,一声极低的笑声却突然响起。

“将军既熟知我君家的茶艺,不知可听说过这一品茶还有个名字?”

连澜清猛地清醒,他不漏痕迹地收回自己已堪堪触到君玄衣袖的手。他见君玄全神贯注烹茶,仿佛没察觉他的失态。连澜清轻轻舒了口气,“君……”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君玄。

说她是一家小姐,可君家偌大的家业早已由她掌舵。唤一声君掌柜,又实在太陌生了。

“将军不必拘小节,唤我君玄即可。”明明君玄连眼都未抬,可她偏偏只听了一个字,就知道了连澜清的窘状。

连澜清心底有些奇异的微妙感,颔首,“我曾听闻此茶以晋南千竹叶制成,又名君子。”

君玄拨弄茶盏的手一顿,抬眼朝连澜清看去,自进屋后第一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连将军好本事,仅凭气味便知此千竹叶来自晋南……”她眉宇轻扬,仿佛意有所指,“将军果然是爱茶之人,更对我君子楼知之甚深。”

千竹叶性微甘,长于苦寒之地,云夏之上北秦、东骞、大靖皆有,不同地域生长的千竹叶制成茶时味亦不同,是以即便漠北大地上人人皆知君子楼的一品茶以千竹叶制成,却无人知晓这茶到底采自何处,更无一家可仿出相似的味道。

说起来晋南乃帝家属地,自然只有君家有这个能耐从晋南的十万大山里采叶。

连澜清瞳孔一缩,却面不改色,回:“我不过听得传闻如此,胡乱一猜罢了。”当初君玄曾告诉他君家千竹叶取自晋南,他随口一答,差点露了形迹。

“看来君家的生意做不长久了。”君玄笑笑,也不在意连澜清的敷衍,将茶盅放在他身前,自己端了一杯坐到他对面。

“为何?”

“做生意讲究个独门独道,生财路的秘密被人窥了去,还怎么做生意?”君玄朝后仰了仰,下巴微扬,“咱们家老头子是个实诚人,早些年遍天下的交友救人,也不知对谁这么诚心,竟连家底都给说了出去。”

她说得漫不经心,仿佛真的是在谴责她那个早已故去的老父。

“算了,如今这乱世,能多活一日都是奢求,还想其他做什么。连将军一年前保我君家满门,说起来君玄还从未向将军道过谢。”她将连澜清面前的杯盏推近他几分,“将军品一品,我一年未烹此茶,技艺生疏了不少,恐怕会让将军失望。”

连澜清望着面前热气萦绕的君子茶,未动,反而沉着眼朝君玄看去。

他入君子楼半年,君玄遇见他的机会不知凡几,却从未有过半句交谈,更别提亲手替他烹茶道谢。他虽护君家满门,却屠君玄一城同胞,他认识的君玄嫉恶如仇,怎会谢他?

为何偏偏在今日对他和颜悦色?这杯茶……

连澜清沉默的意味太过明显。君玄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一点点收回手,沉默无言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静静地放在连澜清身上,恍惚有种莫名的悲凉。

面前坐着的是北秦的大将,侵占她故土,屠戮她袍泽的死敌。

从相爱相守到相背相离,不过一年光景。

君玄到如今,看着连澜清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才如此真切的感受到——那个她爱了十年托付一生的秦景是真的不在了。

或许,那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君玄的目光明明是淡漠甚至安静的,可连澜清却在她的注视下狼狈地挪开了眼。几乎毫无犹豫,他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因为太仓促,甚至还洒落了几滴出来。

竹叶茶入喉而过,温热微甘,是君玄一贯的手艺。

“将军是不是好奇,你入君子楼半年,为何直到今日我才谢恩于将军?”君玄细细摩挲着杯盏,低低的询问声传来。

连澜清默然不语,等着君玄继续说下去。

“除了谢恩,我有件事一直想问将军而不敢问,所以才等到今日。”

连澜清不知怎的,心底突然一慌。

君玄声音更轻,她抬头,看着连澜清,一字一句,问:“不知将军可认识秦景?”

这一句犹若石破天惊,连澜清轻叩在桌沿上的手猛地一动,倏然抬眼。

君玄正抬手替他将茶添满,她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落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侧影,连澜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将军想必听说过,我以前定了一门婚事,那婚配之人是这军献城的副将秦景……”

“我确实识得此人,他不过是个大靖亡将,叛国在先,背信在后,且已故去,你何必再问?”连澜清断然打断君玄,硬邦邦开口。

秦景背叛大靖引北秦军入城连大靖百姓都知道,他一个北秦统帅难道还能推诿说不知此人?明明知晓如此回答会让君玄怀疑,但他仍然不愿在君玄面前提起被他亲手掩埋的自己。

“为何不能问?”

长久的静默后,君玄悄然坐得笔直,凌厉的凤眼扫向连澜清,“将军恐怕不知,秦景原是个孤儿。十一年前,是我把他带回了军献城,也是我让父亲领着他拜施老将军为师,教他武艺兵法,甚至连终身我都托付给了他。若不是父亲骤然降世,四年前我就已经是他的妻子。连将军,我待此人有救命之恩,相助之谊,结发之情。他十年的命都是我给的,为何我不能问!”

君玄凛然的目光让连澜清无法直视。

十年前连澜清受皇命潜进大靖边塞,却在沙漠里遭遇沙盗抢劫,临死之际是领着商队路过的君玄让侍卫救了他。君玄把奄奄一息的连澜清带回军献城君家照顾,足足花了半年才养好他的伤。

君玄说得不错,他的命都是君玄给的,她有什么不能问?

到如今,或许他能为她做的,不过是以连澜清的身份,给她几句回答,让她忘记她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秦景的人。

“君玄,你想知道什么?秦景的身份?还是……”

“为什么?”恍若未听到连澜清所言,君玄打断他,只低低吐出这三个字。

连澜清露出复杂的神情,揉着额角,低低问:“是想问……他为什么会背叛大靖,引兵入城吗?”

“不是。”君玄抬首,在连澜清惊讶的目光中用手撑起身子俯向他。

她的挽袖拂过桌面,那素白的颜色和城破之后挂满全城遮天蔽日的白幡一般无二。

连澜清突然想起,在北地风俗里,只有送故友亲眷入土时才会洗尽铅华,白衣着身。

“这一年,我无数次想过他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叛国?到如今,我都不想知道了。”君玄立起的身子刚强笔直,但声音却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如果他还活着,我只想问问,为了泼天的权势富贵也好,为了难以释怀的血仇也罢,他做下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施老将军十年教养之恩,为什么不顾念和他同生共死浴血沙场的袍泽,为什么忘记了和我相濡以沫的诺言,他打开城门的时候……”

君玄的声音猛地拔高,一只手指向窗外暮色笼罩安静祥和的军献城,“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他身后……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池和亲手护下的一方百姓!”

君玄声声质问,到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连将军,如果你是那个死了的秦景,能不能告诉我,这十年光景十年恩义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

第十七章

君子楼里,烛火明灭,茶香缭绕。楼外街道里时远时近的打更声传来,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刺耳。

连澜清宁愿自己今晚没有来过君子楼,宁愿和他心心念念的人再也说不上一句话,宁愿永远喝不上这杯君子茶。

一年前亲手打开军献城城门的那一日起,他就不该再回到这座城池,不该再奢求见到君玄。

连澜清木然地看着君玄那双近在咫尺满是悲凉的眼睛,陌生的寒气毫无预兆地涌进四肢百骸。他想抬手抹掉君玄眼角一点点聚拢的雾气,可却发现,连挪动指尖的力气他都没有——他不敢,也早就没有资格了。

这么些年,连澜清以为他这一世活着的时候再痛苦也敌不过父亲战死族人被诛的那一夜。

明明这十年他都在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本就是为了摧毁施家踏平军献城而来。可在君玄声声质问下,他连一句可以为那个可怜的秦景辩驳的话都没有。

他是连澜清,生而为北秦战士,他为了北秦王朝、百姓和他连家做下这一切,有什么错?十一年前大靖不也在景阳城掀起腥风血雨,他连氏满门不也惨遭施家军屠戮,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到底有什么错?

这些年,他面对着施元朗和君玄时,一日又一日地如此告诉自己。

可现在,对着君玄的眼睛,连澜清只想逃。

为了复仇,他选择了欺瞒背叛,忘恩负义,血染城池……

就算他告诉自己千遍万遍,也不能否认——他就是秦景,秦景就是他。

他无愧故土家国,可却利用了施元朗慈父之心、君玄爱慕之意,袍泽生死交付之信!

连澜清垂下眼,看着自己缓缓摊开的手,明明洗的干干净净,他却仿佛看见上面染满了军献城数万百姓身上磨灭不去的血渍。他神色中的冷静自持一点点碎裂,眼角染上了血丝。

他终是没有抑制住,沙场上从不退却的身影竟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

“罢了。我问这些干什么,将军不是他,又怎么能告诉我答案。”

落针可闻的二楼大堂里,低低的自嘲声传来,俯在上空的身影骤然抽离,素白的衣袍从余光里拂过。

“夜已深,茶凉了,君子楼不留外客,将军请回吧。”

只是多了一点光亮,连澜清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兀地抬眼朝声音消失的方向看去。他低低喘着气,即使狼狈到了这般境地,他也想再看看君玄,或许这场战争之后,他们此生不能相见。

温柔的月光从大堂顶端的窗口倾泻而下,洒满整个楼阁。

君玄慢慢行着朝楼阶转角处而去,她走得很慢,就好像每行一步就在斩断一段过往和牵绊。

在君玄即将转过墙廊走下楼阁的那一瞬,不知为何她突然停下侧脸朝连澜清望来。

连澜清坐着的方向,只能看到月影下她微抿的唇角和凛然的眉眼。

“我恩情已报,冤仇未消。你与我终归有屠城之仇,他日相见不知会是何般光景……”君玄的声音顿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连澜清身上,仿似透过他追忆过往十年不知世事的无忧岁月。

“你,保重。”

终归,她留给连澜清的,只是这样一句话。

京城。

近些时候,大靖的朝臣们发现他们的陛下多了些人情味。这人情味儿来自那位已经牺牲在漠北青南城的安宁公主身上。

自安宁公主战死后,隔个两三日,嘉宁帝总会到宗庙和这位大公主生前显贵得膈应人的府邸里坐坐,独来独去,很有些风雨无阻的意味。

这发现对渡过了嘉宁帝漫长帝王生涯的朝臣和后宫嫔妃们其实是个很惊悚的事儿。嘉宁帝是个冷血而睿智的帝王,往远了说,他年少的时候跟着□□出入疆场,鏖战几个日夜杀上上千人眉头也没皱过,诛杀挚友韩仲远和帝氏一门更是雷霆手段。往近了说,去年太后和沐王相继离世,嘉宁帝除了帝王之态更威严了些,没什太多哀容。可不知怎地,搁在安宁公主身上,这个冷血一世的帝王倒破了先例。

人心都是吃软不吃硬,帝家案出后,向来注重礼信廉仪的仕林儒生对嘉宁帝的铁血统治多少生出了些隐晦不满的言论。这场战争嘉宁帝亡一子一女,安宁公主更是无比惨烈地战死在当年帝家军埋骨的青南城,让沉积在暗处的流言停歇了不少。

这绝对是替帝梓元留在京城掌控帝家大局的洛铭西不愿见到的,但几乎是难以理解的,在怀念安宁公主这件事上,洛铭西选择了沉默。

若是帝梓元在,以她的脾性,说不得会把安宁那根染得血红的鞭子扔到嘉宁帝面前,哼哼一句:你这父亲真是有趣,花了半生时间用最冷血无情的方法设计了长女的一生,在她死后却又稀里糊涂装模作样惦念的厉害。

很多年后恐怕帝梓元最懊悔的怕就是没早些回来在嘉宁帝身上吐些唾沫星子,为那个长眠在西北的挚友出一口气。

但,也只是说说罢了,若是她在,也会如洛铭西一般。

韩家欠她晋南八万将士和一百多族人的性命,她欠大靖王朝一个公主。

皇帝整这么一出,于是,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了,陛下在思念着长女,以从未有过的柔软的姿态。嘉宁帝这番举动难免让人忍不住感慨,皇宫里虽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地儿,可人命在这里头也最是难被留住。

皇帝思念亡人是个折腾人的事儿,对活着的人而言。譬如,在齐妃被圈禁冷宫后那些使着劲儿想重夺圣宠觊觎着皇贵妃位子的宫妃们。

后宫里头的争斗比朝堂更阴私诡谲,在嘉宁帝从朝堂各番势力和西北战局的空隙里察觉时,宫里头这些平时娇弱妩媚的女人们已经争得有些不成体统了,甚至隐隐影响了朝堂的平衡。

这其实不怪旁人,短短时间内沐王昭王皆死,越王韩越远走南地不知所踪,太子身处性命危旦的西北疆场,等大靖朝的朝臣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皇帝陛下身边除了一个三岁的小皇子韩云,竟已没有一个在王朝危难时可以继承江山的成年皇子了。所以这种机遇下,于朝臣而言,皇宫内和自家沾亲带故的宫妃诞下皇子变得格外重要。

是以,嘉宁帝到了中年奔头儿的时候,重新享受了一把被一宫女人竞相追逐的滋味。皇帝最近不是格外稀罕儿女骨血吗?没关系,陛下龙马精神,再多生几个出来稀罕稀罕不就成了。

起先嘉宁帝还忍耐着,懒得朝理这些干系朝堂各派势力的宫妃,可在他大半夜处理完朝事回寝宫都能遇到十来个娇滴滴或跳舞或端吃食或肚子疼或崴脚的妃子后,闷不作声地在上书房内摔破了三套上好的琉璃夜光杯。

他的嫡子还没死呢!这些混账东西想干什么!这是在诅咒他的太子回不来,上赶着让他给宫里头有宫妃的世家播种吗!

一个人闷头满脑把嫡子看重了二十几年的嘉宁帝终于出离愤怒了,雷厉风行地干了一件实诚事——他把年仅三岁的幼子韩云的生母谨昭仪直接晋升两级,封为谨妃,位居四妃之首,和贤妃共同管理后宫。

谨妃名王瑾,是个本分的女人,性情温和,她生于江南一府县丞之家,温婉敦厚的小家碧玉。早些年不过是个有些品阶的宫女,二十老几快出宫的时候被嘉宁帝看中临幸,若不是有了龙种,恐怕嘉宁帝都不会记得后宫里还有这么个女人。事实也是如此,嘉宁帝在她生下皇子后只封了个昭仪,并未格外恩宠,起初还有些爱怜她,后来见她木讷老实,实在不解风情,新鲜劲也就淡了下来,这两年也就年节众妃朝拜的时候见过几次。

这次皇宫内院里乱成一团,等嘉宁帝回过眼整顿后宫发现这个唯一有着儿子却安安静静呆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的谨昭仪时,便格外顺眼了。

这一顺眼,就直接让她成了四妃之首。

众妃争得头破血流得了这么个结局,虽愤怒难堪,却也实在无话可说,谨妃有着皇宫里仅存的一个宝贝皇子这个理由,足够封满朝臣子之口。

好在谨妃是个温和老好人的性子,她被封妃后并未跋扈张扬,反而更内敛端华,持重守礼,这让嘉宁帝很满意,再加上三岁的小皇子韩云生得和韩烨小时候有几分相似,是以嘉宁帝对这对母子更为看重。

如今皇宫内院里头,常常能听见嘉宁帝逗弄小皇子的笑声,谨妃母子在皇室的登场也驱散了安宁大公主故去和三国混战笼罩在皇室中的沉重阴影。

这一日,虽是冬日,难得出了个日头,暖洋洋照着很是舒服。

嘉宁帝如今记挂着幼子,谨妃虽低调,却也不敢拂逆皇帝,隔上两三日便会领着韩云前来觐见,今日日头正好,她便领着韩云去了上书阁。

韩云才三岁,正是粉琢玉器似个软绵绵团子的时候,嘉宁帝见着稀罕,一把牵过幼子去了御花园赏雪景。谨妃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温顺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满足。

即便有太阳,御花园里比暖阁也要冷上许多,韩云才走了几步便撅着嘴扒拉着嘉宁帝的大腿哼哼唧唧地要抱。谨妃面带惶恐上前一步就要接过他,却被嘉宁帝摆手制止,“无事,他小着呢,朕还抱得动。”

嘉宁帝笑着俯下身就要抱起幼子,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动作。他眉头一皱,转身朝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口看去。

“陛下,陛下,不好了,殿下他……”

赵福匆匆跑进御花园,脱口而出的话在看见谨妃后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滑稽地停住脚步,朝嘉宁帝和谨妃行了个礼复又巴巴朝嘉宁帝看去,一向稳重的脸上满是着急。

瞧见眉头带着薄汗的赵福,谨妃很是一愣,这位权握禁宫几十年的内宫大总管,皇宫里除了皇帝外最是深沉难懂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忐忑不安的时候。

殿下?怕是干系到……那位远在西北的太子爷吧。

过了一会,谨妃竟未听见嘉宁帝的回应声,有些诧异,正要抬首看去,却听见韩云突然而出的哭泣声。她急急抬头,微微一怔。

嘉宁帝立在雪地里,面容冷沉而凌冽,一双眼狠狠盯住赵福,牵着韩云的手因为用劲而爆出青筋。韩云手腕上极快地现出大片的红痕,疼得他小声啜泣直掉眼泪。谨妃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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