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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赵直的病房内。
孙震阳躺在他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看起来对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
二子,王小胖,茗人三人围坐在赵直的床上。
赵直望了一眼孙震阳的后背之后,才缓缓说道:“这次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要开始行动了。”
茗人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并未料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有些太仓促了吧,人员都还没有完全考验通过……”
赵直面色严峻地道:“时间不等人,我们与其说是在对抗院警,不如说是在对抗时间,每拖一天,我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二子插话道:“但,如果不准备充足,一旦失败,就没有下一次了,我们这是在赌命,一定要慎重。”
赵直道:“我知道,所以整体行动的第一步,我们一定要成功,第一步成功之后,后面就好办多了。”
王小胖问道:“第一步是什么?”
赵直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众人在等待着。
床上的孙震阳忽然动弹了一下,似乎是要翻身,但却没有翻过来,依旧面对墙壁,背对众人。
过了良久之后,赵直才道:“整个逆反计划分为三大步,第一步,只需要我们四个人就可以完成,第二步和第三步则需要另外那些人,所以你们要继续考验他们,没有他们,我们绝对无法成功,现在,我先说第一步。”
众人屏息凝神,全都紧盯着赵直。
赵直轻吸一口气道:“第一步,我们需要利用我们在暗处,敌人在明处的优势,悄悄拿下少数院警,减少他们的可战兵力,同时也算是拉响了整个战斗的号角,但这个号角是我们主动拉响的,而不是他们,我们占据着时间和时机的优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茗人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先控制住少数院警对吗?”
赵直点了点头道:“要是能控制住队长或者副队长就更好了,那样他们的战力就会下降很多。”
王小胖似乎也开始紧张了起来,他低声问道:“控制住的意思是杀掉吗?”
赵直用坚定的语气道:“不一定非要杀掉,但如果他很不配合的话,可以杀掉!毕竟这一次的行动,一旦开始之后就不能中途停止,最终的结果,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所以万万不可因为自己的仁慈之心,让我们所有人陷入不利的境地!”
王小胖点了点头,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茗人伸出手拍了拍王小胖的肩膀,鼓励道:“不用害怕,有我们呢!”
赵直轻咳了一声,用低沉的声音道:“现在,我大致讲解一下整个逆反过程的三大步骤,你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似乎战斗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赵直环顾三人,缓缓说道:“三大步的第一步叫做悄然控制,也就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然控制住少量院警,这一步我刚才已经讲解过了。”
“第二步叫做骤然出击,在他们还未完全摸清楚状况的时候,我们骤然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所有在病楼中的院警全部控制住,并控制整个病楼,发动病楼内所有可用人力,这个第二步对于时机点的把握相当重要,最好是能够同时将病楼内所有院警拿下,所以要选在院警人数不是很多,但同时也不能太少的情况下进行,太多会增加我们第二步行动的难度,太少则会给我们第三步的行动增加难度。”
众人点了点头。
赵直继续道:“第二步完了之后,立即进入第三步,发动所有病院人力,拿上所有收集到的武器,冲出病院,一举拿下院警宿舍和沿途岗哨,将普通病区楼的院警们全部降服,至此,我们就算是控制住了病院楼和宿舍楼,也就是将院警们的权利掌握在了我们自己的手里。”
还没等众人说话,赵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个三大步骤,只是整个逆反过程中的第一部分,也就是普通病区楼的部分,这一部分完了之后,我们需要视重病楼对我们采取的行动,来制定我们第二部分的详细计划,第二部分,则对峙和攻占重病楼的部分。”
“而第三部分和第二部分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两个部分最好在同一时间段完成,第三部分毫无疑问,就是占领地下,拿下黑衣人了,但对于地下和黑衣人我们暂时还不是特别了解,所以这部分先不着急考虑。”
说到这,赵直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沙哑了起来,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他的身子更是禁不住地轻微抖动了起来。
他虽然在竭力控制,但还是难以压制住体内的激动和兴奋,以及对即将来临的热血而又危险的旅程的期盼。
“最后一步,则是冲出病院!”
赵直说完之后,另外三人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被惊呆了,还是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给吓住了。
良久过后,二子才低声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想的这么清楚……”
赵直道:“我只是想了一个大概,具体的事宜还是要等具体步骤快要实施的时候,再进行周密的细化,计划越完美,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茗人使劲摩擦着自己的下巴道:“我大致听明白了,整个逆反过程一共分为四大部分,当前我们进行的是第一部分,而第一部分又分为三大步,第一步则是悄然控制少数院警,顺便获得他们的武器,对吗?”
赵直点了点头道:“没错!”
王小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道:“那这个第一小步,什么时候开始?”
赵直道:“后天!”
二子惊道:“太快了吧。”
赵直摇了摇头道:“本来我想的是明天,但为了增加第二步和第三步的成功率,所以专门留了一天来考验那些新的成员,让他们能够在我们完成第一步之后,迅速续上力。”
茗人若有所思地道:“第一步的成功,也正好向他们证明了逆反计划的可行性,我相信就算是之前有质疑的,还有想要去告密获得好处的,那时候一看见具体情况也不敢了,毕竟计划已经启动且成功在即,到时候去告密反而是可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直赞许地道:“所以说,第一步只需要我们四人来完成,它是所有一切的重中之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毕竟万事开头难,而这既是我们整个逆反的开头,同时它也是我们拉人入队的筹码。”
另外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之后,二子忽然问道:“那这第一步具体的计划是怎样的?”
赵直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同时凑了过来,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赵直低声说:“我们要……这样……”
另外三人每隔一会就重重点了一下头。
孙震阳面朝墙壁,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要翻身,但最终还是没有翻过来。
第193章 反贼
逆反计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当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下了一晚上,淅淅沥沥的,不大也不小,没打雷,也没刮风。
天空阴沉,气温变低了。
赵直一晚上都没睡好。
对于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是一件风险非常大的事情,他只考虑到了最好的一面,殊不知还有太多太多他不了解的情况,以及不可控甚至难以想象的意外状况。
比如院警们的武器配备,比如整个病楼的警报系统等等……
万一到时候被困在病楼里面,就算院警们不使用特殊武器,就光是一招让他们吃不上饭,就足以将他们困死。
赵直这是在赌命。
他不仅在赌自己的命,还在赌别人的命。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命,赵直根本就不会太在意。
但毕竟还有另外三个相处了这么久,对他那么信任的小伙伴,当然还有一个和他情投意合,没有爱人之实,却有恋人之心的甄晴。
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而且赵直不仅仅是要对他们负责,还要对整个病院的所有病人负责,对那些他曾经给予过承诺的人负责。
他要带他们脱离束缚,他要带他们获得自由。
这已经成了根植在赵直心底的强烈使命。
赵直紧咬着牙关,在暗夜中睁大了眼睛,紧盯着漆黑的墙壁。
夜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低,他的思维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他的身子开始禁不住地发抖。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也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一股必然的趋势引领着,走到了今天,走到了现在的境地。
他一直以来做出种种的选择,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必然的选择。
如果让他重来一次,或许结局还是这样。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赵直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他一直在和病院的体制做着斗争。
可以说,他从未屈服,也从未放弃,更从未改变。
他在黑暗中缓慢抚摸着自己的伤口——从断裂的脚趾,到撕裂的脚掌,从被碎玻璃划伤的双腿,到被警棍打断的肋骨,从被咬掉的胳膊肉,到被戳伤的眼球,从被打爆的脑袋,到躺在小便池里血肉模糊……
他的身上布满伤痕。
他这一路走来,是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中,赵直唯一感到庆幸,感到高兴的是——他一直在坚持,并坚持到了今天。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已经看到了外面的人们在朝他招手,已经闻到了肯德基和星巴克的味道……
他想念北城的空气和雾霾,想念拥堵的五环和中央大道,他想念曾在人民广场吃炸鸡,在安河桥上放风筝的快乐时光……
他奔跑,跌倒,爬起,流泪,擦干,继续前行。
赵直——
他的人生历程,源于他的性格。
他的性格,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刚直不阿,横冲直撞!
一切,似乎都是宿命一般。
这里不是他的家,没有他的父母,没有他的老婆孩子。
但这里,却有他患难与共的兄弟,在抑郁的时候,他们相互鼓励,相互抚慰,在快活的时候,他们相互分享,共同庆祝。
在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的往来,只有相互的信任,以及共同的目标。
这是最纯粹的兄弟关系。
在这里,还有他喜欢的女人,他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手掌的温度,喜欢她光着的脚掌,喜欢她身上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气质,那种忧郁浑然天成的忧郁。
她像一首诗,一首注定要刻在墓碑上的诗。
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猛然间,赵直明白了自己是谁——
“我是一个反贼!”
是的,没错,从小学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了逆反。
他不服从学校的管理,将校服烧成灰烬,在教室后排抽烟,在老师的教材上撒尿。
初中后,变本加厉,最厉害的一次,他为了报复体育老师让他强行劈叉,以及报复语文老师让他抄写论语五百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录了一段两个老师之间对话的音频。
在一次广播体操期间,他偷偷潜进广播室,将广播录音换成了他的录音,他用广播播放了他体育老师和语文老师的暧昧对话,对话尺度之大,内容之污,前所未有,让操场上的女学生门掩耳奔逃,让男学生狂流鼻涕,最后搞得两个老师混不下去了,双双离职,回家养猪去了。
后来,据说体育老师成了养猪大户,嫌弃语文老师腰太粗,离婚了,在曾经的那段暧昧对话录音中,就有这么一句是体育老师说给语文老师的:我的宝贝小余啊,你说你的腰咋那么细的,细的我都想一口吞掉……
高中后,赵直不仅个子长了,力气变大了,智商也变高了,于是,逆反的行为更加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甚至,他还成立了一个‘233学社’,专门和老师们,以及那些老实孩子们作对。
阴差阳错,赵直竟然考上了一个大学,说是大学,也不是大学,只不过是挂着大学的名,却没有大学的实,这种大学,被称为野鸡大学。
野鸡大学的最大好处就是放任学生们自流,只要不流到国外去,就算是人流也无妨。
这是赵直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擅长的。
他在大学里,混得风声水起,一度有成为野鸡一霸的趋势。
但好景不长,自从他最好的兄弟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被他捉奸在小宾馆中之后,赵直就一蹶不振了。
他怀疑人生。
他怀疑爱情。
他怀疑女人。
他怀疑自己。
兄弟之情重于天,但兄弟却干了他的女朋友。
女友之情比天高,但却被兄弟按在床上搞。
他伤了心。
他退学了,野鸡大学的鸡头,他不当也罢,留在这里,徒增伤心,他要离开这个让他怀疑一切的地方。
伤心之下的赵直隐名埋名,独自一人去往了北城。
在北城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成了一粒尘埃,随风波动。
他不再打打杀杀,不再口无遮拦,不再耀武扬威,不再摇旗呐喊。
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逆反的人,在逆反这条路上,他被一顶绿帽子蒙住了双眼!
他只记得自己的头上一片绿草原,却忘记了脚下还有着万千罗马道!
为了生计,也是想要将观察别人的兴趣发扬光大,赵直误打误撞成为了一名朝阳群众。
成为朝阳群众之后,他升级很快,打过的怪上到娱乐圈大咖,下到三线野模,数不胜数。
几个月后,他就成为了一名享誉圈内外的知名线人。
人就怕出名,一旦出名,就有无数的人想从你的身上挖掘利益,于是,也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更为了满足他强烈的观察欲望,赵直开始四处奔走,开始寻找更加刺激的曝光的人和曝光的事。
有一天,他在曝光一件民谣歌手吸毒丑闻的时候,口袋竟然被小偷割开了,他的钱包丢了。
后来,在出租车上,他听到了捉拿变态杀人狂魔梁正义的紧急悬赏新闻。
紧接着,在银赫大厦,他被当成了‘梁正义’,一枪撂倒在地上,他现在依然还记的那句话,那句决定他生死的话——没错,就是他!
不戴绿帽子的好汉,不是真胡汉三!
时隔几年之后,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赵直又回来了,又回到了那条逆反的道路上。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宿命。
打破生活的僵局,迎来真正的自己。
有时候,生活就像处女摸,不破就不立。
在真正的行动开始前的一天。
在深夜中思考了整整一晚上,赵直终于明白了他自己是谁,以及他要干什么。
‘他是一个反贼。’
‘他要带领他的小伙伴们打破现有的专制,寻找自由的曙光。’
想通了之后,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舒坦了。
但是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了,所以他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不久之后,病房的门被统一打开,他没有吃早饭,继续在床上睡。
随后,有护士来喂药,他乖乖起床,吃了药。
吃了药之后,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竟然不昏沉了。
在之前,都是吃过药之后脑袋开始昏沉,想要睡觉,今天有些反常,他吃过了药,竟然变得比之前清醒了,他清醒的全身只抖激灵。
或许,根本就不是药的缘故,而是他知道明天就要开始逆反行动,思维和理智已经开始高度运转起来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提前就进行这种备战状态,不然在真正开始之后,有可能会精力不足。
他需要放松放松。
而且,有一个人,是他一定要去见一面的。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虽然,他也不希望如此。
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外面的天空阴沉,细雨飘落而下,水珠再窗玻璃上哗啦啦滚落而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十二点。
午饭时间到了,病房的门被统一打开。
赵直从床上一跃而下,第一时间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在病人们还没有从病房中出来,院警正在往楼上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甄晴的病房门前。
他推开了甄晴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他走进甄晴的房间。
走进去之后,他迅速关上了门。
房间内有特殊的味道。
那是女人的味道。
第194章 被捉
甄晴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病院的女病人本来就挺少,一共也就是二三十个,大部分都在四楼,楼道口的左边那两排病房里。
左边两排一共十几个病房,所以几乎是一个女病人一个病房,有的女病人之间关系比较好,则有可能两个人住一起,或者多个人住一起。
而甄晴和这些女病人的关系都不好,也不是说不好,而是她和她们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大部分时间,甄晴都独自一人呆在房间中。
她有时候躺在床上想事情,一想就是一整天,她喜欢那种在被窝中任思维天马行空的感觉,那是她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长大后终于实现了。
她没有了家庭,没有了父母,没有孩子和老公,她不用工作,不用想着吃喝拉撒,什么都不用想。
她在这个世界上,只用作一件事,那就是享受。
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拥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时间。
她享受尽情挥霍时间的感觉,享受无所事事的感觉。
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
好像随时都可以死去,又好像不死也可以。
她只是活着,活在当下,活在不考虑过去,不担心未来的当下。
精神病院,似乎是她最好的归宿。
今天,她吃了早饭,又吃了药之后,就躺在了床上,她感觉到困了,就睡了一会。
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她自然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就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事情。
她想象着一匹马奔跑在草原中,马上长出一双翅膀,翅膀是白色的,马也是白色的,在白马的后面跟着一群小白马,它们在嘶叫,它们在狂奔。
她想象着自己行走在云端,四周是飞翔的鸟儿,老鹰停在她的肩头,白鹤在她的面前起舞,百鸟朝凤,跟在她的后面低声歌唱。
她任由自己的想象力插上翅膀在思维的海洋中任意徜徉。
她身轻如燕,因为她没有思想的包袱。
当赵直推开房门的时候,甄晴正躺在病床上,眯着眼睛,想象着一头狮子和一头猛虎在草原上打架。
她微微抬头,望了一眼赵直,随即露出了笑容:“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呢。”
赵直笑了笑,趴在小窗口,往外面望去,院警此时才刚刚上楼,病人还没有从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