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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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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岔路口,身后跟着的肇锡叫道:“公子,就是这里了,右转就可以绕上山去了!”

我停下马来问道:“对面的山呢,从哪里上?”

肇锡向前一指说:“再往前走,不到一里路吧,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但是那路特别窄,都是人踩出来的,马是走不了的。”

我于是对骑在另外一匹马上的桑青道:“你们去那边吧!”

她点点头,带着她那一队五人,继续策马向前。

而包括我和肇锡在内的这一小队五人,则拉马向右,一路爬坡,中途又下马步行,终于是爬到了小山之上。此时已是深秋,山中树木基本上已经变得光秃秃,从枯枝交错间,刚好可以看到下面的路。

再向对面山坡上看去,此时自山头往下数十米却正被淡淡的晨雾所笼罩,暂时看不到桑青他们那队人的影子。

不过一旦他们也上了山,就与我们形成了呼应之势,居高临下,可以很好地把这条通往大营东北门的必经之路守护住。

“你选的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啊!”我对肇锡赞叹道。

“哈哈,这周围我还是非常熟悉的,在这方圆几里之内,这里是最适合设暗哨的位置了。”肇锡摸着后脑勺笑道。

“嗯,那也就是打伏击最好的地方。”我点头道,“我们抢先占住这里,也是不给别人机会啊!”

他面色凝重起来,说道:“难道真的会有人想借这个机会……”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有。”我说。

“啊?”他一时没明白。

“没事,我是说,既然大人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我笑道。

我们于是蹲身下来,将身形隐没在了树丛之间,只是一双双眼睛都紧紧地向小路延伸而来的方向注视着,等待着巡察队伍的到来。

“公子,”等了半个多时辰后,肇锡问道:“他们其实不会来这么早吧?据我所知前面不到十里外有个小镇,如果是从咸阳来,算下时间的话,昨天晚上肯定会投宿在那儿。今天一早再整队出发的话,到这儿怎么也得巳时了吧?”

我对这次来协助我们的这批人,只说了朝廷要派人来巡察,需要我们去前沿协助护卫,倒是并没有提到具体是什么人。此时针对他的疑问,我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以防万一嘛,替人当差的,肯定要把所有可能性都防住。”

“难道他们会一大早就出发啊?有必要这么急嘛!”肇锡说。

“谁知道呢?大老爷们的想法,咱们哪能猜得透啊!”我笑着说。

谁知我话音未落,身后已经有一人叫道:“公子,你看!”

我和肇锡马上顺着小路的方向向远处望去,却见朦胧的薄雾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人,远远的只能看得出穿着一身黑衣,完全看不清什么细节。

“是吗是吗?”肇锡急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还不知道,再等等。”

果然,这个黑衣人的出现只是一个序曲,很快地,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雾中开始走出一个又一个和他完全相同装束的人,都是骑着马,肃穆而整齐地行进着。

“大家要小心了!”我沉声说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开战

可是,此时当我向对面山坡上望去的时候,却仍然没有见到桑青他们的人影,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我们本来约定好,她一就位就用口哨声给我发信号的,但却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们到底是绕到哪里去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但现在巡察的队伍已经出现,再派人去对面确认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相信这丫头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路的那一边,继前方十几人组成的护卫先锋队出现之后,出现了一辆马车,乌篷垂帘,两侧也有黑衣卫兵保护,一看就是这队人中比较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乘坐的。

但紧接着,又有几乎完全同样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先锋队都快走到我们所处的位置了,还是看不到队尾。数了一下,这后面跟着的马车竟已足足有十辆之多!

“好多人啊!”肇锡在旁说道。

“是啊,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啊!”我点点头。

虽然队伍庞大,却行进的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响,回荡在这两山之间。

我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突然听到自山林中某处,传来了三声尖利的口哨声,一长一短,又是一长,如此突兀,一下子打破了当下的寂静,令山下的这队人和半山腰上的我们都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这……是桑青他们吗?让她吹个口哨通知一声而已,怎么搞得这么复杂?”我惊讶地说道。

话音刚落,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喧闹着,但这种喧闹并不是杂乱,虽然并不整齐划一但是气势惊人,分辨之下,竟是在纷纷喊着一个字………“杀!”

这突然的变故令下面的队伍顿时一阵骚动,走在最前方的一人一挥手,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所有的黑衣卫兵都快速聚拢,兵刃出手,不断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我们所处的位置比较高,自然听得更加分明,这喊杀声是从队伍的正前方那边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出去大约五百米左右正好有一处转弯,现在还看不到有人过来,但因为声音经山体回落,才更早地被我们察觉了。

我极目远望,试图想看清来者是何人,但不管是谁,来者不善是肯定的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颗心就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的双手都冒出了汗来。

但未等这边有人出现,突然一阵兵刃撞击声传来,夹杂着许多人的惊呼声,却并不是从我所观察的方向,而是从下面队伍的尾部传来的!

糟了!当我猛然醒过神来,再转头去看的时候,队伍的后方已经乱成了一团,透过薄雾,可以看到黑衣护卫已经和一群身着黄衣的人战在了一起,队中的马受到惊吓,试图往前突进,幸亏几个马夫紧紧拉住才没有把前面拥挤的人群冲散!

前方的护卫看不到后面的情况,此时也显得心急如焚,但在如此狭窄的山路上,却只能原地打着转束手无策!

然而他们也没清闲多久,山路前方的转角处,终于有大群人杀出,估计就是起先喊杀吸引大家注意力的那伙人,一边在前方虚张声势,一边在后方偷袭,一看就是早已有所准备的一次狙击!刚才那三声口哨,恐怕并且是桑青发出的,倒是这伙人发动进攻的冲锋信号吧!

而且此时我已经看清,这些身穿黄衣的人,并不像朝廷中这些黑衣护卫一样,有统一的着装,就连马匹的装饰都是完全一样的配置。这群人的穿着,只是普通的农民下地干活时所着的便服,大体上是黄色,具体细节却各不相同,当然,他们所骑的马,和手里举着的五花八门的兵刃,就更不可能统一了!

这顿时令我联想到了前阵子冲击郦山陵大营的乱民,就是由这附近的农民所组成的临时武装,眼前的这支队伍,难道就是当时的那伙人的余党吗?

后方的乱局还没有解决,黑衣人的前方部队已经很快和对面的这队黄衣人短兵相接。顿时一片厮杀声响彻山谷,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火准备好了吧?快点起来!”我朝后面的人喊着,眼睛却是片刻也不敢离开下面的战局。

我们来的时候准备了很多柴草,干湿混杂,笼在一燃的话,明火不大,只会冒出大量的烟。我已经和卫杳将军约定好,如果队伍进营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就会用这样的方式通知他。我估计他此时也肯定派了人手在不断地向这边瞭望吧。

只要把这信号发出去,卫杳就会立刻派兵前来支援,这支农民军队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和真正的军队还是没办法匹敌的!

但是我这句命令发出去了半天,却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点火时传出的那种焦糊味儿都一点儿也没有闻到。

我正觉得奇怪,回头看去的时候,却见原本守在我身后的四人之中,有三人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下肇锡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那儿,像是在望着地上躺着的那三个人。

“怎么回事?”我扑向那三人,一试鼻息,发现他们并没有死,甚至都不太像是晕倒,呼吸均匀,面容平和,竟然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急切地问道。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睡着了。”肇锡在一旁说。

“怎么会……”我刚想再问,却觉得脸侧一阵寒意,却是什么兵刃已经指在了我的面前。

“肇锡,你……”眼下仗剑对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伶俐周到的肇锡!

“……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是坚持把说了一半的话说完了。

“这还不明白吗?阻止你发信号啊!”他微笑着说。

“你……就是内奸!”我叫着。

“哈哈!”他大笑起来,笑罢从容地说道,“你要是这么说也行,但是我可不止是当内奸这么简单,这整件事都是我计划的。”

他慢慢收回手臂,靠近了我,将剑横到了我颈上,面容也凑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饶有意味地说道:“怎么样?想不到吧,墨晏公子?”

我斜斜地盯着他,问道:“你说的整件事,是从杀了周流开始吗?”

“周流?哼!”他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他还不够资格成为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不够资格?难道他不是你杀的吗?”我又说。

肇锡脸上略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马上恢复平静,说道:“不错,他确实因我而死,但我却并没有亲手杀他。我这人有个原则,从来不杀人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问。

“不是吧,墨晏公子,”肇锡显得有些意外似地说,“你不是号称世间察心术第一人吗?这么点小事都没查清楚?”

“嗯,”我沉吟了一下,随后认真地说,“要是我来的时候他还活着的话,倒是可以试着察一察。猜死人怎么想,不是咱强项啊!”

肇锡一愣,但随后恢复了刚才那蛮不在乎的模样,说道:“都说了他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了,也没什么追究的必要了……难怪你堂堂墨晏公子,居然都没有识破我,看来是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无谓的事情上了啊!”

“那你倒是说说,哪些事情不是无谓的事情呢?”我问。

“难道你就不问问,我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他说道,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炫耀的意味。

“那我现在来猜下吧,是不是从召集人手来冲击郦山陵防御开始的啊?”我摸着下巴说。

他却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得意地笑道:“就知道是你会这样说,告诉你,不对!我计划这件事,是在五年前了。”

“五年前,是说你来到这里那个时候吗?”

“不错!我到这里来之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在这里消磨掉一辈子,也要找到机会,杀掉赢政!”

第二百三十三章 窝囊废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令我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你和他有什么仇吗?”

“他为了一己私利,把老百姓害得还不够苦吗?先是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然后就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有多少曾经富饶的村子,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带着一脸的恨意,历数着秦始皇赢政的罪状。

“然后呢?”我问。

“什么然后?”

“杀了他之后呢?你说的这些问题就解决了吗?”我平静地说。

他一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笑道:“当然不是!杀了他,秦朝也不会灭亡,他的儿子、孙子登上皇位,也未见得就比他好到哪去!”

“嗯,这一点你是说对了。”作为一个历史的过来人,我深知这位始皇帝死后,是如何的世风日下。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我把我的计划慢慢完善了,杀他只是第一步,一个开始而已,”他望向我,目光中充满欲望和野心,嘴里说道,“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永生帝国!”

无论如何,我对这个年轻人的魄力都充满了佩服。虽然我对历史并不是很精通,但是赢政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第一次使华夏大地走向统一,在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发展中均有所作为,这皇上的确是当得轰轰烈烈,就算是做错过一些事,但瑕不掩瑜,功过至少七三开吧。在这样的人面前,至少我是绝对没有勇气说出“我要取你而代之”这样的话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他是真正的历史当事人,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有着切肤之痛,这种痛,却绝对不是什么对历史的贡献之类形而上的话所能够抚平的。

可惜,对于永生帝国,我只能说,估计每一任皇帝上任之前都有过这个打算。能不能做到就两说了。

但是,“永生”这个词引起了我另一番联想,马上接口问道:“你这个永生,是说你个人的永生,还是你家族的永生啊?”

“哈哈哈!”肇锡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罢用一种极深邃的目光盯着我说,“不愧是墨晏公子啊,居然能想到这一点!既然你问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好了,所谓的传宗接代,无非就是追求血统的永恒罢了。如果我真的成功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家族’的概念了,永恒就是我,我就是永恒!”

这最后两句话他讲得非常清晰,非常确凿,简直像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一样,听在我耳朵里,立刻令我脊背发凉,寒毛都纷纷竖了起来。

这个场景令我立刻想到了曾经河间郡的刘卿,但刘卿那时的表现只会让我觉得疯狂,而眼前这个能够伪装五年之久,处心积虑只为完成自己完美计划的年轻人说出这样的话,却真的是令我感觉恐惧!

“怎……怎么个永恒法?”我定了定神,还是问了出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却不肯再透露了,顿了一顿又说:“墨晏,你是个聪明人,我很欣赏你,只要你愿意追随我,拿下这天下指日可待,到时候保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我一起共享这永世霸业!”

“呵呵,”我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不想活得太长,尤其是做官什么的,天天操心好多事,还要被很多人羡慕嫉妒恨,岂不是太累了?”

“果然。”肇锡听了只是说了这两个字。

“什么果然?”

“关于你,我调查得相当详细了,以你的能力,要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一直甘窝在暮春君的府里当一个舍人,游戏人生,胸无大志。不止你,你们所谓的河东四贤,说好听的是民间名士,说不好听的,就是四个窝囊废。”肇锡冷冷地说道。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了大半月前我们初见面的那一天,他那惊喜而热络的表情现在仍然历历在目,没想到他竟然是怀着这样一种情绪在表演啊!这不禁令我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他见我摇头,追问着。

“年轻人,别太自信了,你不见得真的了解我。”我笑道。

他眉头一皱,但随即把剑又向我贴近了些,轻蔑地笑着说:“难道现在的形势不是最能说明我是不是了解你吗?……而且,你好像比我小好几岁呢吧,叫我年轻人,哼!”

“现在的形势啊……”我对他一笑说,“你不妨往下看看啊!”

他本来打算扭头去看,又猛地转回来,大声说:“你别耍花样了,想骗我去看然后趁机逃走吧!”

“哪里,”我立刻摇了摇头,“我是不会逃走的,这样逃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倒是你这样小心谨慎的,难道是怕了?”

他略一思索,用另一手一拉我,把我推到了山坡边缘处,借机也就向下望去,只见下面的两拨人仍然在酣战中,已经有部分黄衣人突破了防御,冲到了那些马车边上,先是将手中兵刃伸进去搅了搅,才敢掀帘细看。

这一看,却是大为意外,因为马车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那些高官,更没有皇上!

“空的!”“空的!”“空的!”连续不断的汇报声响彻在这夹道上空。

直到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下了最终结论:“全都是空的!”

“什么?空的!”肇锡大感意外,回头问我道,“怎么回事?赢政在哪里?”

“他是皇上啊,当然在咸阳城了。”我笑着说。

“那下面的这些人是……”

“啊,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些人其实都是我的旧相识,是河东郡守大人的家丁来着。”我说。

“你……”他恶狠狠地盯着我道,目光一闪,似乎是一下子想通了这整事,用冰冷到零下的声音喝道:“你骗了我!”

“有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来的人是皇上吧?”我做无辜状。

他语结,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怒气冲冲地望着我,半晌才道:“你……早就怀疑我了……”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即使怒上心头,脑筋依然清晰,并且能比平时发挥出更快的运转速度,短时间就能理清状况。肇锡显然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今天的事件,已经明显是我做的局,如果我不知道谁是打算幕后捣鬼的人,怎么可能有针对性地设计这个局,引他们主动暴露呢?

“是哦!”我说。

看到我轻松的笑容,他怒气更盛,高声道:“你就不怕我立刻杀了你!”

“哎!我怕啊!但是你刚才不是说了原则就是不杀人吗?难道为了我这么一个窝囊废,要推翻了你的原则?”我故意表情惊惧地说着。

他再次无语。这种自我感觉极良好的人,特别喜欢设定一些所谓的原则之类的东西来凸显自己的风格,但也恰恰因为自负,所以轻易是不会破坏这些原则,来反证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一个自负的人,能够问出这样的话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如果不是好奇到极点的话。

“嗯……”我作思考状,然后认真地说,“应该就是从我见到你那天开始吧。”

他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满脸都写着两个字………“胡说”。

看来,虽然仍有轻蔑之意,但在已经被我摆了一道的前提下,他内心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了。

“也许真的像你说的,周流的死与你的计划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在我看来,任何一件缺乏合理结论的事,都值得研讨一番,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收获。”我说。

果然,在我提到“周流的死”时,他的眉头又不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就是周流死亡的见证人,而且,还在他的尸体上动了手脚,对吧?”我继续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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