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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在米缸中,大铭公主屈膝,将自己蜷缩成团,头更是深深的埋了下去。想到自己终归还是走出了这么一步,不禁悲从中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有多么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更没有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内心究竟有多么的彷徨。她根本就不清楚离开了皇宫,自己该何去何从,毕竟这天下是如此之大。
该去找谁呢?总不能就这样一个人闯荡去吧?大铭公主在心里问,以往的时候,她是最为讨厌身边有人跟着的,可是如今却是希望有人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一个像跟屁虫似的小太监。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到了阿夏,不由得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她要求阿夏跟自己一起浪迹天涯,对方会不会同意?
只是还未等想出答案,马车便是缓缓停了下来……
736陷入两难
这是出皇城的惯例检查。
在马车停下以后,守城的侍卫便是命令牵马车的车夫站在了一旁,然后开始检查车上的东西。
车夫不敢反抗,就是这么任由侍卫进行检查,可侍卫还没有动手,他便是忍不住开口道:“官大哥,今天能不能快一些?”
“怎么?”侍卫疑惑地挑起了眉头,“今天怎么这样着急?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车夫闷闷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我这肚子从早上就开始别扭,如今好像是来了感觉,想快些回去……”
“哦,这样啊。人有三急,那我就快一些好了。”侍卫爽快地应承下来。
而站在他旁边的侍卫却是不依不饶,“且慢,如今融夏使者还在皇宫里呢,万事不可马虎大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就是有十几条命都不够赔的。”说着,他便是伸出手,开始仔细搜查起面前的马车来。很快,就是注意到了那只藏着大铭公主的米缸。
“这是什么?”
“是一个空米缸。”
“打开。”
车夫便是听话的将之打开,熟料在掀开盖子的时候,竟是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大活人,登时就被吓了一跳。
负责检查的侍卫也被吓得不轻,因为他们都认得钻进米缸里的人是谁。
“大胆,你竟然敢将公主偷运出宫!”
车夫惶恐,双膝一软便是跪了下去,哭丧着说:“小的是冤枉的,小的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人啊……”
……
这件事很快便闹到了皇上那里去。御书房里,看着那个宫娥装扮的大铭公主,皇上几乎是被气到了极点。
“荒唐!堂堂大越的公主居然穿成了这样,是不是打算借机逃离皇宫啊?”
面对着皇上的质问,大铭公主毫不畏惧地点了点头,“是,我就是想逃离皇宫。”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她隐瞒的可能了,毕竟铁证面前,她是无论如何都抵赖不了的了。
“告诉你,你就是不想嫁,也要嫁。这件事由不得你来选择!”皇上对着大铭公主瞪起了眼睛。
看着面前如此凶残的人,大铭公主几乎很难再把他同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联系在一起了。若非是亲身经历过这件事了,恐怕在她的印象中皇上还是那位始终都挂着那浅浅笑意却不失亲和力的太子。
“没有想到皇上也会有如今的一面。”大铭公主颇为感慨道。很早以前,她就听说所有坐在龙椅上的人都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原来说的都是真的。
皇上没有理睬大铭公主,抑或说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便是向着左右吩咐道:“来人,把公主送回房间里去,叫她好好休息,直到和亲。”
这样的命令无外乎是把大铭公主关禁闭,一直禁到她出嫁的那一天。
在两名侍卫的遣送之下,大铭公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面对着四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事物,她的心却是忍不住痛了起来。之前,这里的每一瓶、每一罐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大多是先皇在世时送给她的,代表着她年少时的幸福生活,可如今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叫人痛苦。
在这一刻,大铭公主恍惚间明白之前负责照顾她的老嬷嬷所说的话了。老嬷嬷说:人能承受多大的荣誉,便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没有人能逃离。
当时大铭公主还笑着反驳说自己只管享受一辈子的福气,全然不用考虑什么代价不代价的,因为她是大越最为尊贵、最为得宠的小公主!
浑浑噩噩的在房间里呆了三天,除了送饭的下人过来了以外,大铭公主便是没有再见到其他人,就俩一直服侍她的那两个宫娥也都不见了踪影。
就在大铭公主以为自己会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直到被送上和亲的马车,却是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过来看自己。
“皇后娘娘……”在看见大腹便便的皇后顾凌岚踏进了门槛,迎面向着自己走来的时候,大铭公主几乎是吃了一惊,却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上前去搀扶对方来,“皇后娘娘如今已是产期将至,怎么还要跑过来呢?”
皇后顾凌岚却是微微一笑,“本宫是来看看你的。今天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了,咱们就随便聊聊天吧。”说着,她对着随行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便是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走远,大铭公主疑惑地皱了下眉头,“皇后娘娘,这是有话要对大铭说?”
“嗯……”皇后顾凌岚点了点头,“说是有话要说,倒不如是随意聊天。本宫更希望能与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可惜,她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既然她一开口便是本宫本宫的来称呼自己了,就注定了她们之间不会像朋友一样的聊天了。
大铭公主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却是没有点破,只是假装认同地应了一声。
“现在距离你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你可不可以跟本宫说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嫁过去?”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作为开场了,皇后顾凌岚竟然在明知故问。
这种问题真的需要回答吗?如果大铭公主真的愿意嫁到融夏去,又怎么可能会闹出之前那么大的动静?
“倘若我说我不愿意,皇后是不是就会代我向皇上求情了?”大铭公主反问道,心里却是没有报多大的希望。果然,事实正如她想象的一样,顾凌岚真的是摇头拒绝了。
“不会。那是皇上的命令,是圣旨。”皇后顾凌岚十分认真地说。
“那不知皇后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既然对方并不是来帮助自己的,那大铭公主也不想再兜圈子了,很是直接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皇后顾凌岚微笑着看着大铭公主,“今天本宫只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你聊聊。”
还能聊什么呢?大铭公主并没有接话。
“记得本宫还没有嫁给皇上以前,要比你小很多了。那个时候的本宫就好像那些天真的少女,也有着对未来的无尽憧憬,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的人。奈何,事与愿违,到最后,本宫却是进了东宫,然后又来到了这只能看见华丽,却感受不到一丝人情味的后宫。”说到这里,皇后顾凌岚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
听见皇后说到了自己的事情,大铭公主也是有些同情的,毕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有这样的地位,首先要做的便是“忍”,忍皇上与其他嫔妃在宫中缠绵,冷落自己。
“这些年来,你可有后悔过?”大铭公主幽幽地问。
皇后顾凌岚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后悔?既然我已拥有了现在的地位,就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了。”
大铭公主看着对方,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难道地位真的很重要吗?在她看来,如果没有办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拥有最高无上的地位,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更何况在本宫决定走上这一步开始,就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了。在本宫的肩膀上还负担着整个家族的使命。你也一样,既然你是皇族的公主,就应该承担起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不要觉得这样很委屈,试想一下,如果因为你的任性导致整个大越都陷入兵荒马乱当中,你认为你还可以安安心心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吗?”
“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大铭公主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听说之前你随皇上一起去德海游玩的时候,替百姓惩治了地方上的县令和知府。”皇后顾凌岚道,然后顿了顿,复又继续,“想想那些一直受地方官员压制的可怜百姓。倘若本宫告诉你,他们那些绝不是少数,你会作何感想?”
“不是少数?”大铭公主有些听不明白了。
皇后顾凌岚却是绕过了大铭公主,走到了窗户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咱们大越看起来还如以前一样,可在这些美好的表象中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这些都是你所不知道的事。现在,你不妨站在皇上的角度想想,如果你是皇上的话,假如可以用一个妹妹的幸福换取大越国所有百姓的安宁,你会怎么做呢?”
大铭公主兀自垂下了头,说到底她终归还是要被牺牲掉的。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大越一下子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本宫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在大越会有那么多的问题存在。其实,地方官欺压百姓的事情在历朝历代都存在着,皇上也想将这些朝廷的蛀虫一一消灭掉,但需要时间。在他治理的这段时间中,大越真的不能再经历战乱了。大铭,你能明白本宫的意思吗?”说完这一句话后,皇后顾凌岚便是又转回了头,用一种认真的眼神审视着她来。
那样的认真,叫大铭公主一下子就愣在当场,她想拒绝,可心里却好像有个声音在说:救救那些可怜的百姓吧,救救他们吧。
一时之间,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737成长代价
荣王府里。
谢小桃看着面前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的储沂轩,心中想着的却是那位一直都很任性的大铭公主。如今皇上要把她嫁到融夏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除此之外,还有大铭公主为了逃避,不惜换上宫娥的装扮准备潜逃出宫的事情发生。叫谢小桃又是如何能够不惦念?
“轩……”谢小桃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储沂轩疑惑地抬起了头。
“大铭公主的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谢小桃有些不忍心地问,“你看,能不能去求求皇上,叫他不要把公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这一番请求,倒是与储沂轩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他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书信推到了谢小桃的面前,示意她看一看。
谢小桃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阅读了起来,才发现上面写的竟然是为了大铭公主求情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不可以将大铭公主嫁到融夏的理由。
谢小桃认认真真地读完了上面的内容,“原来你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会把事情往前推着走的人,但当遇见储沂轩后,才知道对方的步伐总是会比她快上一些。
储沂轩淡淡一笑,“大铭是我的妹妹,之前又一直都是先皇最为宠爱的一个孩子,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觉得都应该去试着说服皇上。至于能不能说动,这个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嗯。”谢小桃十分理解,毕竟这一次皇上像是动了真格的了,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想要把大铭公主往融夏那边送。
只是,还未等他们再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边却是传来了一阵复又节奏的叩门声。
“主子,宫里边来人了。”长东在门外面禀报。
宫里来人了?
谢小桃和储沂轩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出来这个时候,宫里边怎么会有人来。
储沂轩皱了皱眉头,却还是吩咐长东将人领了进来,原来是大铭公主身边的一位老公公。
“王爷、王妃,老奴受了公主的命令,想要带王妃进宫一趟。”那名老公公开口道,并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
“进宫一趟?”储沂轩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来,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大铭公主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叫谢小桃进宫。
大抵是看出了储沂轩的疑惑,那名老公公连忙开口解释道:“其实是公主想在前往融夏以前,找个人聊聊天。她能想到的就只有王妃一人了。”说到这里,他竟是没有忍住地哽咽起来,好像是无意间触动了什么令他伤心的事情。
“什么?”谢小桃一下子就听懂了,“你是说公主决定去融夏和亲了?”
“可不是吗,谁能想到公主竟然会同意。”说着说着,那名老公公的眼角竟然多了点点晶莹,“荣王妃,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公主吧,随老奴进宫一趟,权当做是为公主践行了。”
“好,公公别急,容我换一身衣服,就随你一起进宫。”谢小桃点头应下,其实就算没有公公的苦苦哀求,她也是会进宫的,去问一问大铭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
“公主,你真的想好要嫁到融夏去和亲了吗?”大铭公主的寝宫里,谢小桃满是认真地问。
大铭公主浅浅一笑,笑容里尽是苦涩的味道,“嗯,已经决定了。”事实上,她是别无选择了。
这样极为苦涩的声音,叫谢小桃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疼了。她注意到此时此刻的大铭公主已然不再称呼自己为“本宫”了,似乎是已经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面对着命运给自己所带来的沉重包袱,却无力反抗的弱质女流。
“什么时候动身?”谢小桃试探着问。
“三天以后。”大铭公主回答。窗外,月朗星稀,微弱的月光照应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片凄然的神色。
大铭公主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转过头,看向谢小桃,似是哀求一般地说,“小桃,你能陪我呆一会儿吗?就今天一个晚上,我只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
虽然说这样并不符合规矩,但谢小桃还是点头同意了。
见其同意,大铭公主便是吩咐人搬来了一床棉被,在这个才刚刚黑下来的夜色中,一起躺在了床上。
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能叫谢小桃感觉自己与大铭公主的距离是这样近,近到已经可以并排躺在一起;但也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又叫谢小桃感觉自己与大铭公主距离是那样的远,远到叫她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
“小桃,如果以前我就能认识你该有多好。”沉默了良久,大铭公主幽幽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公主为何要这样说?”谢小桃并没有听懂。事实上,她与大铭公主也认识好几年了,那时候的对方还只是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如果我们能在很小的年纪里就遇见,我的世界就不会感到这么的孤单了,而我也不会只学会了任性和胡作非为。”大铭公主缓缓叹了一口气,尽是对生活的无奈,“你是我遇见的唯一一个敢与命运做斗争的人,而且可以斗争得那么彻底。”
谢小桃没有说话,她实在无法告诉对方,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完全是生活教会了她坚强罢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也是一个可以与命运较量的人,完全有能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在命运的重负下,我还是不得不低下了头。”说话间,大铭公主的眼角又有泪水滑了下来。
“只要公主想要去做,就没有什么就做不到的。”谢小桃能感觉到大铭公主是不愿意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的。她只想要对方幸福,哪怕是那种为了自己而不顾任何人的感受的自私的幸福。
“想,倒是可以想,但做,终归是做不到的。”大铭公主苦苦一笑,“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是大越的公主。以前,我一直都觉得公主这个身份,对我而言是一种荣耀,特别是想到了父皇对我的百般宠爱,我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幸福也是需要代价的。你能拥有多少,就注定会失去多少,而这样的代价似乎就叫做是成长吧?”
“成长?”谢小桃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大铭公主的话。上一世的时候,她不也是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吗?整日都活在被人算计的谎言中而不自知,也是到了最后才明白,事实并非如自己想象的一样。这是她的不幸,但在现在看来,却又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叫她先学会了失去,再来拥有。
“是啊,成长。”成长,这两个字对于大铭公主来说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再也没有以前提到时的欢喜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情愿一辈子都不要体会到什么是成长。”那样的滋味,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她痛苦的不是别的,而是不能够在自己可以任性的时候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桃,这恐怕是咱们最后一次这样以朋友的身份谈话了吧?”大铭公主忽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三天以后,你就不要来送我了,我害怕我会忍不住后悔,一旦后悔了,就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大铭公主慢慢地解释着,想到此番一别,山高水远的,她的心就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中一般地痛了起来。
谢小桃被大铭公主的这一番话所触动,久久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就在谢小桃无言以对之际,大铭公主又是开了口,“你不要来,叫六皇兄也不要来。”只要储沂轩不来,阿夏就不会来,到时候,她就可以像当做从来都没有遇见过那个一直都在男扮女装的人一样潇洒的离开。
……
很快,三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悄然而逝。
在皇上和众多送行的人的目光中,大铭公主毅然决然地上了马车,神情是那么的坚决,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
没有人知道,在她踏上车子的那一刻开始,心就已经死了,不,确切的说,在她决定远嫁融夏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她知道,不久之后,这辆马车将缓缓载着自己远离这片生她、养她的故土,极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她的心却是如此的平静,或许是因为想念的人都没有来送行的缘故吧?
然而,大铭公主却是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树影里,还躲藏着一个人影,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她,心头却在隐隐作痛。
还是那一身火红的衣衫,可此时才阿夏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毅,一种属于男儿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
明明谢小桃都已经吩咐过他,不要去送了,可他还是没有管住自己……
738只是什么
阿夏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那辆马车,心里想着的却是与大铭公主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纵然,那时候的他觉得大铭公主是如此的任性,任性到叫人反感,可在这一刻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