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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精校版)-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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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道:“国家不可一日无君,泯王爷拖了一阵才接位,已算不容易了。只是说到接位一事,你家侯爷也算立过大功,念在他这份拥戴功劳上,朝廷日后才有了三分局面。”

秦仲海沉吟片刻,道:“那秦霸先呢?他那时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不回朝廷替自己分辩?”

刘敬摇了摇头,道:“据说也先围城之时,他还有意杀回京城,替国家解围,但后来他听说全家惨死,便杀向关内,起兵作乱起来。”

秦仲海听了内情,皱眉便问:“这秦霸先到底是何来历?”他曾听韦子壮说过这人出身武当,但除此之外,却是一无所知,此时便出言相询,也好多探听一些事迹。

刘敬目中闪过一丝忧伤,道:“秦霸先,原名秦策,官拜征西大都督,爵赐武德侯,霸先是他的号。当年他与你家侯爷并称双雄,北昂天,西霸先,乃是武英朝廷的两大支柱。”

耳听柳昂天与天下第一大反贼并列,秦仲海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敬叹了一声,又道:“当年秦家满门抄斩,天下无人能救,秦霸先自是大怒欲狂。他率军打破五门关,一路杀向关内,两边激战数百回合,朝廷节节败退,一路退到了虎牢关。此关坐拥天险,守将也非易与之辈,秦霸先纵然武勇,一时间却也打不入关中。眼看是个僵局,秦霸先索性立马怒苍,广招天下勇士,从此双方便开始十数年的对峙,中间打了又谈,谈了又打。皇帝每次派使臣过去安抚,都被秦霸先乱棒打回,始终是个僵局。”

秦仲海在文渊阁见到这人的姓名时,本恨自己生得太晚,不能与他一决雌雄,但连着几番事情下来,对此人又是同情,又是恐惧。他伸手抓起茶杯,呼噜噜地喝个精光。

刘敬替他斟上了茶,又道:“秦霸先造反,等于默认他谋害皇帝。当年他起兵造反,天下都曰该死,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朝廷名将虽多,却无人能出其右。你家侯爷一来需驻防北疆,二来朝廷知道他们俩家有旧,就怕他二人联手作乱,始终不敢把柳昂天召回。直到景泰十四年……”

秦仲海跳了起来,惊道:“景泰十四年?”刘敬奇道:“怎么了?”随即意会,道:“文渊阁遗失的奏章,全都是这一年份的文物,是不是?”秦仲海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刘敬闻言,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家伙,连你也后悔了么?哈哈!哈哈!”此时天色早已大明,刘敬转头望着窗外,晨光暖和,映在他的老脸上,望之皱纹深刻,更显出智慧来。秦仲海不知刘敬在说些什么,自是不敢接口,只静听他说话。

刘敬凝视晨上湖烟,悠悠地道:“景泰十四年,那年怒苍山一伙全力反扑,攻下霸州,直捣京师,逼得皇帝召回柳昂天,下旨天下兵马勤王。双方兵连祸结,最后秦霸先惨死神鬼亭,一切全在景泰十四年发生的。此事诡谲多变,比之三国里最精彩的桥段,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秦仲海恍然大悟,原来怒苍山之所以灭亡,全在此年。他沉吟片刻,问道:“究竟这中间有何隐密之处?为何有人要偷取奏章遮掩?”

刘敬冷冷一笑,忽道:“秦仲海,你若想知道其中隐情,须得回答公公一事。否则‘疏不间亲’,刘某人没拿到证物之前,绝不会明白告诉你,免得打草惊蛇,反而不妙。”

秦仲海见他神色沉重,浑不似平日笑咪咪的模样,他心下一凛,拱手道:“请公公公示下,仲海定会审慎回话。”

刘敬听他回答的直接,反倒不好开口,他低下头去,转动手中茶杯,似在思索如何启齿。秦仲海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等待。

过了良久,刘敬缓缓地道:“生你者父母,成你者朝廷,倘若两者相冲相害,你当如何?”

从城西鬼屋开始,刘敬一路都在秦仲海身世上打转,此时听他再次提起,惶恐之情却不曾稍减,秦仲海心头大震,只是此刻不能露出惊惶之态,以免落于下风。当下故做轻松,摇头道:“刘总管多此一问,我爹娘老早死了,我不须烦恼这个题目。”

刘敬长叹一声,道:“秦仲海啊秦仲海,你既然见过鬼屋里的老人,心里便该有个底,又何必装傻?我问你一句,你父母若是死于朝廷之手,你会替他们报仇吗?你站在朝廷这端,难免成了不孝子孙。”他顿了顿,道:“秦仲海,忠孝难以两全,你还想逃避么?”

秦仲海内心大震,一时惊怒交进,喝道:“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明白告诉你,我打小没爹没娘,是个孤儿,什么时候又生出这些狗屁不如的事来!”

刘敬冷冷地道:“有个女人脑袋被人砍落,死后裸体示众,羞耻难言。有个男子惨遭剥皮分尸,葬在异乡大树下,永世不得回归故土。这些你都当作是屁了?”秦仲海越听越惊,越惊越怒,霎时怒气冲天,大喝道:“你胡言乱语什么?老子操你奶奶!”他站起身来,转身便走。刘敬道:“不忠不孝,不仁下义,那便是天地不容的无耻之徒。”

秦仲海暴喝一声,刀锋出鞘,转身便砍,轰地一声响过,茶几已给他砍成两半。

刘敬面色不瞬,举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道:“方子敬教你一身武功,便是用来投靠权贵的么?”秦仲海心头震恐万端,他压下怒火,心道:“这老头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的师承,竟想要胁老子,说不得,今日若不能杀他,恐怕一生都要受制此人。”他手握刀柄,沉声道:“刘总管,你今日找我来,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便是要威胁于我,让秦仲海一生听命于你么?”只要刘敬一个回答不对,秦仲海便要使出绝招“龙火噬天”,一举将之击毙,至于外头薛奴儿等人怎么处置自己,那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刘敬道:“你多疑了,我今日找你过来,便是同你说这个放事,你若不想理我,那也无妨。只管转身便走,无人会来扰你。”秦仲海不信此言,冷然道:“你少放几个狗屁,你刘敬阴谋诡诈,何必故做善良,却来诈欺于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刘敬哈哈一笑,道:“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怕什么呢?”秦仲海大声道:“话是你说的,老子现下就走!”说着转身走出。

正要跨出佛堂,匆听刘敬轻轻一叹,低声道:“若要洗雪家门仇怨,三日后亥时打开承天门,我们一起图谋大业。”

秦仲海如中雷轰,全身冷汗飕飕而下,心中的震恐责难言喻,霎时想道:“原来如此,他……他要造反!”先前刘敬问他家国之事,又三番两次暗指他的身世与秦霸先有关,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拉拢他一齐造反。

刘敬轻轻地道:“两百名武功高手,一千名禁卫军,足以济事了吧?”秦仲海面如死灰,连话也不想答,当下急急离去。

出得斗室,已是午后,那两名武功高手仍坐地下,仍只呆呆望天,竟连眼角也不撇向自己。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心道:“原来这座庙便是刘敬造反的根据地,这些高手都是他搜罗来的,我可不能与他们混在一起。”他急往庙门走出,脚下渐渐加快,忽听前头一人尖声道:“你为啥走这么快?”那声音尖利难听,却是薛奴儿。

秦仲海见薛奴儿拦住去路,登时大为戒备,情知自己已有杀身之祸。

薛奴儿冷笑一声,道:“你在怕什么?为何满身冷汗?”秦仲海呸了一声,大声道:“谁流汗了?回家问你妹子去?”薛奴儿长眉一挑,只听咻咻两声,秦仲海察觉背后生出两股劲风,他斜眼偷看,已见那两名秃顶高手掩身而来,竟是有意动手。

眼见这两名高手分占左右,与薛奴儿合为鼎足之势,将自己围在圈内,秦仲海自知双方若要动手,自己绝难离开此地。薛奴儿取出金轮,尖声道:“姓秦的,我早知道你是个祸胎,偏生咱们总管喜欢你,现下看你这幅獐头鼠目的鬼样子,当是容你不得了。”

秦仲海虽当逆境,但这等凶杀拼斗之事,他自是熟门熟路,反不如方才与刘敬对谈时来的惊骇。他定下神来,手握刀柄,冷笑道:“凭你们三个人要拦我,只怕还差了点吧!”

四人相互试探,各自凝运功力在身。秦仲海见那两名高手呼吸漫长,内力怕不在薛奴儿之下,他心中盘算,打算使出绝招“贪火奔腾”,趁众人挡架之时,急速朝外逃走。

薛奴儿暴喝一声:“杀!”秦仲海狂吼一声,刀锋也已出鞘,内力到处,便要出招。

众人正要大开杀戒,却听一人喝道:“且慢动手!”四人抬头急看,却是刘敬来了。

刘敬飞入人群,伸手护住了秦仲海。薛奴儿见状一愣,道:“总管,你这是干什么?”

刘敬望向众人,摇头道:“你们不要为难他,放他走。”薛奴儿气愤地道:“这人满脸惊惧,决计会泄漏此间秘密,咱们怎能留他性命?”

刘敬看着秦仰海,道:“他若是讲忠尽义之人,便会守门如瓶。他若要投靠仇敌,做那无耻奸贼,我也无话可说。”薛奴儿大声道:“总管,你不能信他……”

刘敬面色一沉,袍袖微拂,将诸人震开几步,说道:“秦仲海,你可以走了。三日之后,十一月初九,承天门轮你驻防,咱们成也在你,败也在你。”秦仲海全身震动,知道刘敬要他做内奸,等乱事一起,便要他打开皇城相迎,慌乱之间,掌心满是冷汗。

刘敬见他面色惨白,凑过头来,附耳道:“你这三日安安静静的,万莫心慌,动手前我会准备个东西给你瞧,包管你看过之后,心里再无犹疑。”

秦仲海不愿多说,当下深深吸了口气,微微拱手,便自离庙而去。后头薛奴儿兀自喃喃不休,在那埋怨刘敬举措不当。


第三章 煮酒论英雄

行回京城,秦仲海只觉心中又烦又乱,他既不想回宫,也不愿回府,更不希望碰上熟人,一时之间,偌大京城居然找不到歇息地方。他在街上胡乱行走,忽见街边有处烧饼铺子,此时犹在早晨,店家仍自招呼生意,秦仲海见此地偏僻,便走了进去,也好歇息一阵。

秦仲海要了块烧饼,吃在嘴里,虽感酥脆芳香,但此刻心头烦闷,又怎吃得出滋味?他嚼蜡般啃着,寻思道:“刘敬这老小子不知发了什么疯,这当口居然想造反,嘿,朝廷这下可多事了。”想起自己也涉在里头,心头烦乱,端起碗来,把豆浆当作了酒水,一饮而尽。

前几月薛奴儿以金轮暗算皇帝,虽然瞒过江充等人,却难以瞒过武功精强的秦仲海。他早觉其中有诈,恐怕薛奴儿真有意害死皇帝,此时对照刘敬的说话,果然如此。

那日皇帝命在旦夕,自己赶到座驾之旁,只要一伸手,便能解了天子之危。刘敬看暗杀难成,索性抢先出手救人,事后也好闪躲罪名。至于薛奴儿的性命,在弃车保帅的意图下,自然随时可以舍去。看刘敬这人老奸巨猾,手段阴险,心机犹在江充之上。

秦仲海越想越惊,用力痛咬烧饼,直当成刘敬的肉来嚼,想道:“刘敬这王八蛋好端端的,为何要政变?他位高权重,势力庞大,皇上有哪点待他不好?他还能有什么不满?再说这老小子不过是个太监,真要谋害皇帝之后,难道还能取而代之么?到时天下英雄出兵讨伐他,他又能讨得什么好处?”他猜想一阵,想不出刘敬的用意何在,心下只是烦闷。

他心烦意乱,在那儿张口大吃。板见他咬牙切齿的吃着,哪敢过来罗嗦,每逢一招手,便急急送上一块烧饼,一碗豆浆。秦仲海无意间,竟连吃了十来块烧饼,把店中豆浆喝个一干二净。店外行人见了这怪汉,无不在那啧啧称奇。

吃喝良久,肚皮快撑破了,仰头看看时辰,已近正午,秦仲海举袖擦抹油腻,跟着起身结帐。那老板张罗了零钱,塞在秦仲海手中。秦仲海正要收入钱囊,心头忽起一个念头:“刘敬造反,这事我该不该告诉侯爷?”

此念闪过,全身忍不住一颤,满手碎银铜钱翻洒一地。现下他若是透露机密给柳昂天,刘敬必然东窗事发,罪诛九族,死得惨不忍睹。可他若不告诉柳昂天,到时政权真要变动,柳昂天一个不小心,站错了边,只怕也是满门抄斩的大祸,那些知交好友,不知还有几人能活?

刘敬政变在即,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告知柳昂天此事,可他心底却有些犹豫。

秦仲海呆呆看着满地碎银,心中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对劲。他背上有幅来历不明的刺青,他师父又是怒苍山的五虎上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都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就怕自己的身世真与秦霸先有关。

倘真如此,那他秦仲海非只不能在朝为官,还算是朝廷的敌人了。连带的,柳昂天、杨肃观、伍定远、甚圣好友卢云,全会视自己为乱党余孽。

秦仲海用力摇了摇头,他举脚将银两铜钱踢散,飞得满地都是,心道:“不会的,我绝不是逆党之子,这一切都是刘敬编出来骗我的。”想忘掉刘敬所言,但耳边全是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有个女人脑袋被人砍落,死后裸体示众……有个男子被人剥皮分尸,永世不得回归故土……这些你全当作是屁了?”

那饼铺老板看他行止怪异,只惊得呆了,忙唤道:“客官,您还好么?”

秦仲海握紧双争,猛地一举打在桌上,震得木桌裂了开来。他心里明白,倘若他真是秦霸先之子,那父母双亲死得如此之惨,真算不能瞑目了,眼前刘敬若要造反,可说是间接为他报仇,他自该与刘敬联手叛国。可他若不是什么逆党之后,只是刘敬设计收编他的计谋,到时一个不小心,徒然害死了柳昂天,岂下可笑之至?

那老板见秦仲海满面怒火,只吓得全身发软,不敢再说一字,只躲到店里去了。

秦仲海想起柳昂天对待自己的多年恩义,眼中慢慢生出温情,他俯下身去,一一拣拾碎银,拣着拣着,又想到秦家惨案,眼前都是那一家孤儿寡妇的身影,心中竟是难决。

助刘则国灭,反刘则刘亡,可怜天下气运竟压在他一人肩上,直教秦仲海喘不过气来。

秦仲海蹲在地下,想起师父,心道:“如果师父在我身边,不知他会怎么说?”想到师父,心下一阵温暖,好似汪洋中见了岸,九州剑王从小抚养他长大,虽然待他颇为严厉,但两人仍有父子般的微妙情感。

秦仲海叹了口气,寻思道:“无论如何,天下问只有师父明白我的身世,等此间大事一了,我定要寻他出来,把话问个明白。”

正拣拾碎银间,忽然脚步声响起,一双靴子停在眼前,听得气喘吁吁的声音道:“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几日跑哪儿去啦!”秦仲海听这声音好熟,抬头一看,却是韦子壮来了。

秦仲海面色微微一变,此时情势危急,他本就不想见熟人,哪知还是给韦子壮撞见了。他收敛心神,随即宁定,道:“怎么了?韦护卫找我有事?”韦子壮嘿了一声,道:“当然有事了!这几日侯爷两次三番找你出宫议事,你都推辞不到,究竟在忙些什么?”

秦仲海不答,只缓缓站起身来,唤过了老板,将满手碎银都赏给了他,跟着干笑几声,回话道:“前些日子文渊阁在整理文献,真的走不开。”韦子壮伸手搭上他的肩头,笑道:“真是这样么?你该不会是怕见我这债主吧?”那日韦子壮借了秦仲海五百两银子,秦仲海至今未还,此时便提了这桩公案出来,想来定是怕他耍赖。

秦仲海想起此事,不由得尴尬一笑,道:“韦护卫,韦大哥,韦老爷,下月就发饷银了,你可别催我。”韦子壮啐了一口,道:“谁来催你了?杨郎中从江南回来了,只在侯爷府里等你商量大事,你快些去吧!”

秦仲海心中微微发愁,知道该来的跑不掉,他伸了懒腰,道:“成,这便随你过去。”

两人一先一后,缓缓往侯爷府行去。

秦仲海跟在后头,脚步越走越慢,他望着韦子壮微微发福的背影,想起当年相识的情景,心下不由得满是感慨:“自我艺成下山以来,已有十年了,唉……当年见面,韦老哥才新婚不久,我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嘿嘿,几年下来,他孩子也该有个七八岁了吧?说起来,我们也相识好久了。”忽然之间,泪水涌上眼眶,朦胧中,似乎见到诸多好友死于战火的模样,秦仲海心神激荡,直想把内情透露出来。

正感难以把持,匆听远处有人喊道:“肃敬——回避——闲人莫看——”大官出巡,秦韦两人自是避在道旁,只见远处抬来一顶轿子,当先公人举着一面大招,上书七字,正是“京城禀笔太监刘”。韦子壮吃了一惊,道:“怎么刘总管出宫了?可有什么大事么?”秦仲海知道来的是刘敬的座轿,他叹息一声,不愿正眼去瞧,只转过了头,把目光掠在一旁。

三日后,刘敬便要政变,倘若他出卖此人,其事必败;但他若隐瞒不说,也许北京就要改朝换代,满朝文武尽皆大祸临头。秦仲海心中只觉又苦又难,不知怎地,他就是不愿出卖刘敬对自己的信任,但也不愿柳昂天等人陷入危难,满心烦躁间,不由得长叹一声。

待刘敬离去,二人便匆匆行到柳府,此时已是下午,柳昂天、杨肃观早已等候多时。秦仲海见了柳昂天,不免心中有愧,连忙低下头去,道:“侯爷。”柳昂天骂道:“这当口才来,八成又去喝酒了!对不对!”

秦仲海给他胡骂一阵,两眼忽地一红,柳昂天待他的恩义着实非小,柳门诸人中,柳昂天虽最倚仗杨肃观,但以情感而言,向来与他最为亲厚,总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秦仲海心想:“这十年来,咱俩不知相骂过多少次了。唉……倘若侯爷有什么意外,我……我对得起他吗……”

柳昂天见他虎目发红,忙道:“你干什么?眼睛红成那样,可是偷看女人家洗澡,长了针眼么?”秦仲海笑道:“你猜得没错,我正是偷看你老婆。”柳昂天大怒,拿起鸡毛掸子去打。秦仲海哈哈大笑,闪身躲开,眼见柳昂天待他如昔,心中只有加倍苦闷。

众人笑骂一阵,各自坐定。秦仲海见伍定远不曾回来,便问道:“怎么?没找到定远么?”

那日伍定远辞官南下,恰巧给秦仲海发觉,便急速命人通报杨肃观,以免生出意外。此际杨肃观业已归来,却不见了伍定远,不免有些惊疑。

杨肃观微微一笑,道:“秦将军莫要担忧,定远没事的,现下只在卢知州府中养伤。”秦仲海惊道:“养伤?他受了什么伤?”

杨肃观叹息一声,便把卓凌昭如何打造神剑,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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