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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想收藏在怀里,但腰间又系著那条带子,而且衣服很瘦很紧,他只得先回手将银子包儿放在桌上,随后就解带子、解钮扣。他动作很匆忙,也没有留心由怀里掉出甚么东西没有,背过脸去,先将银包揣在怀中,再将腰带系紧,拱了拱手,提起剑来就说:“我要走了,萧太太跟姑娘请安歇吧!再见!”说著他就去开门。
雪瓶又这上两步,仰著脸儿悄声问说:“韩大哥,不必后天了,明天清早我就把马给你送出城去。”
韩铁芳点头说,“好!”
雪瓶又说:“大哥你今晚真能出得了城?”
韩铁芳说:“这个,姑娘放心!”便走出了屋。
今夜天色很晴,星月都发著灿烂的光辉,店房的前院还有人在说话,这小小的后院,除了背后的两间屋子还有灯光,其余都是昏黑,而且寂静。他先退了几步,往肩上看了看,然后又往后跑几步,嗤的一声蹿上了房。心中还说:不知瓦响了没有,如若被屋里的雪瓶听见了,那岂不要叫她笑话?因此地离著南门远近,他就想出南边的城墙越过去,并记得那边的护城河里没有水。
于是他就脚踏屋瓦往南走,所过的尽是些铺户,才走过两家铺户,忽觉身后有人追来。他以为雪瓶又来了,赶紧停步回身,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个人的身躯比雪瓶高,看得出是一个男子,追上了他,尚离两三步,手举白刃就向他砍来,他疾忙闪避,以剑相迎,那人更进一步,刀转如飞。
韩铁芳倾全力去斗,刀往剑来,两个人的脚将房瓦踏得乱响,惊得下面的人也嚷嚷狗也汪汪。韩铁芳急问说:“你是谁?”
对方同时抡刀猛砍,发出狞笑说:“太爷是方天戟秦杰,你这小子跟春雪瓶的那些事……”
当当,刀剑相磕,房瓦地纷纷碎落,秦杰又说:“太爷全都知这了,我就先……”
韩铁旁的宝剑紧刺,秦杰挥刀敌挡,此时下面已有滚滚的灯光,铿铿的敲击铜盘子、铁锅之声。
韩铁芳不敢再与他相争持,便虚拟一剑,转身便跑,嗖嗖嗖又连跳过一层房、一道墙,不料这院子里的人也都惊起,更不料方天戟秦杰又已追赶上来,刀离他的头只有三寸。他疾忙挥剑,对方“呀”的一声惨叫,摔下墙去,下面的人更乱喊起来。
韩铁芳赶紧走去,也不知跳过了多少这房,踏碎了多少片瓦,他竟走到了南城根,这里甚么响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潇潇的秋风吹著那生在城墙上败叶枯枝籁歉地向下落。
城墙高约五十尺,天空繁星万颗,凉月一钩,他喘了喘气,然而不敢稍停,疾忙顺著城根又走去。寻著了往城上去的一条坡斜的道路,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城墙上的地面很宽,可是看不见一个巡逻的人,走在外首的垛口旁边,低著头向下去看,下面是苍茫的一片郊原旷野,往下去跳,别说自己的本领,就叫春雪瓶来,也得跌伤。
他不禁犹豫徘徊了半天,然后忽然把心一狠,先将宝剑扔到城外,然后再用手扳住了城垛口用足尖找著城墙的砖缝,背朝外,胸贴著城墙,半步儿半步儿的往下去退,两只手离开了垛口,反转换著用力去垛抠缝,极为地镇定不慌。好半天才爬下了城,十个手指头都已发疼了,两腿也各得有黑酸,歇了一会,他才去弯著腰伸手去摸剑,寻著了,这才提著剑往西走去。
他渐渐步入了苍莽荒凉的无人旷野。此时城内南大街那一带,官人又匆匆地往来,大家都知这闹了贼啦,并且官花园住的那位方天戟秦杰已在一家油盐店的后院里被杀,独有吉升店里,那些店伙计虽都慌张起来,可是春雪瓶还未晓得,她还在绣香的屋中。因为在韩铁芳走后,绣香忽于地下拾起一块布,她觉得很奇怪,心说:这是其么东西?就著灯去细看,看出来是一块罗纱,已经很旧很脏了,颜色淡淡的,原来也许是红的,然而这罗纱上织就的纹路,她却觉得很眼熟,尤其是这块罗纱的形状是一个三角儿的。
她蓦然想起来玉娇龙的家中箱中藏著的那件缺了个衣襟的罗衣,可惜那件衣棠未在这里,不然若是凑在一处,一定完全相合。她不由得惊讶了,赶紧向雪瓶说:“姑娘!姑娘!你快来看!”
雪瓶本来正在发呆地坐著,正悬念韩铁芳不知他到底能不能逃得出城,忽见绣香如此的情形,也不禁走过去看。
绣香拿著那块破红罗不住地发颤,眼泪却如雨一般落下,说:“原来真是!他是你爹爹的儿子!”
雪瓶惊问说:“是谁?”
绣香说:“就是刚才走的韩铁芳,我一点也没猜错,原来他真是你爹爹在二十年前祁连山失落,被人换去的那个儿子。”
雪瓶虽然心中也有八九分确信,然而听说到“换去”两个字,却又仿佛侮辱了自己,勾起自己隐秘的一种悲愤,便沉下脸儿来不言语。
绣香流著眼泪又忍不住的笑,说:“天下竟有这么凑巧的事,你爹爹上次往东去找她的儿子,果然就给找来啦!要说起来,那赛八仙算的卦可也真灵。只不过,你爹爹虽把他带到新疆来,可是直到临死,她也许还不知这已经找著了呢!”说到这儿,又不禁悲伤。
雪瓶却发出一声冷笑说:“她老人家怎会不知这?”
因此又想到韩铁芳的心里也许明白,他们母子萍水相逢,一路西行,行了千余里地,沿途哪能不透出一两句话?韩铁芳有时儿见著自己,他的样子总像有许多话而欲言复止,可知爹爹对他,还不定有甚么遗言呢!因此心中又很急,恨不得立时就将他找来,详细地问。
这时绣香在灯旁坐下了,她简直是精神反常了,对著雪瓶详细述说:“有一年你爹爹背著人给我那件红罗衣襟看,她说是在甘州的客店里,生下了孩子,第二天就被那姓方的官太太跟个仆妇拐走啦,不,换走啦!拿走的是一男孩,并剪下一块衣襟,留下的是一只银瓶跟你!”
雪瓶也不禁眼边流出眼泪,她摆手说:“萧姨娘你不要再提啦,事情既然已经弄明白,我们倒应当替我爹爹欢喜,我知道我爹爹虽死但也早已瞑目了,也许还正在暗中笑我们呢!好在明天我就能够再见到韩铁芳,把话说明了,叫他改姓,姓玉或姓罗,至于我仍姓春,我虽然不是我爹爹的女儿,但我也与其么姓方的官太太毫不相千,她老人家能在去年往东去找他的儿子,连我也都瞒著,我可犯不著去找甚么官太太作我的娘。就是尉犁城的家产我也都给韩铁芳,一个钱我也不要!”
绣香就惊说:“那干吗呀?”又笑著说:“姑娘你听我说,这是一件巧事,也是喜事,到现在,我想只要大家能够平平安安的,那就甚么事都有办法啦!”
雪瓶又似是得意地一笑,说:“我跟姨娘说吧,这些日子我在这儿不走,为的就是去见玉钦差,昨天夜里,我已经见著了。”
绣香直著眼睛发愣说:“你已经见著了!”
雪瓶又勉强笑著,点了点头说:“不但见著,我早就说了,韩铁芳是他的亲外甥,我托他照应,设法别叫韩铁芳再像这样地飘流、沦落,他也满口答允了,若不是又有事情发生,韩铁芳恐怕今日就进了官花园成了贵人了。总之,我对我爹爹不算尽孝,也算已尽了义,已酬答了她对我的抚养之恩。”落下泪来,以手绢擦了擦,又点头说:“如今好了,明天我再见了他,就算把事全已办完,明天我也许就离开迪化。”
绣香著急地说:“你千万别走,现在我倒欢喜啦!姑娘既然能够去见玉大人,明天你不妨再去一趟,托托他把韩铁芳今天受的这冤枉洗刷洗刷,叫他再回到城里来,别让官人捉他。”
雪瓶沉思著不语,忽然听得更声已敲了三下,但前院的人仍旧吵吵嚷嚷的,她就猜必是有事。赶紧出屋,悄悄走到了那屏门前,就听见店伙跟客人正在谈著:“死的就是方天戟秦杰,在油盐店,……是在墙上叫人给砍下来的……在店房上打了半天啦!……闹得真可以……迪化城里一定住著大响马……这两个月来闹成甚么样子啦!”
雪瓶心中又充满了惊疑,回到屋中,绣香已经往里间去了。
萧千总大概也惊醒了,问说:“你们在外屋唧咕甚么啦!唧唧咕咕这半天外边又出了甚么事啦?
这么嚷嚷?刚才还听见街上锣响。”
绣香说:“我出去看著。”她匆匆地走出了屋门,见了雪瓶,就惊问说:“外院是有事吗?”
雪瓶却从容镇定地,摇著头说:“没有甚么事,他们在说闲话,夜静,就显得声音特别高。”接著又微微地笑说:“姨娘把门关上吧!我也要睡觉去啦,天真不早了!”
绣香却又追过来说:“姑娘,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你,你可千万别走。”
雪瓶笑著说:“姨娘请放心!我即使走,也绝不会像幼霞那样不辞而别。”
绣香说:“我倒不是怕你走,我是要告诉你,唉,你也是走东闯北的人,不像别的小姐,我跟你说,现在城里闹的这些事,我有点发愁,可是我知这不要紧,但是别的事我是真欢喜。”她手里宝贝似的拿著那块红萝,又笑著说:“姑娘你可别生气,这是你爹爹走的时候到乌尔土雅台去见我,透给我的意思,她的意思就是到东边把她的儿子找回来,带到尉犁去跟你在一块儿。如今真都遇见了,铁芳人又诚实,又好,也会武艺。姑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也二十岁了!……”
雪瓶这时脸部突然一红,娇笑著说:“姨娘,我要打你!你快别别说了!”随即推门,跳出屋去。
绣香还在屋里发著笑声说:“这是真话,姑娘,你想想,要是这样办,该有多好呀?你爹爹在九泉下也喜欢!”
雪瓶脚步迟缓地回到屋内,心头却觉著十分的沉重,又有点伤心,关上了门,熄灯去睡,她还不敢多费心思,因为明天还要到郊外给韩铁芳送马去呢。少时她便睡去,次日起床,时间已不太早了,一面叫店伙计给她去备那两匹马,一面在屋中理妆。待会儿,绣香就进来了,仍然低声跟她谈著昨天的那些话,并教给她今天见著了韩铁芳应当说些甚么。
萧千总也赶进来了,更惊慌、更著急地说:“姑娘,你要他们备马干甚么?”
雪瓶说:“我想出城去骑马跑跑,因为整天待在屋里,太闷了!”
萧千总却说:“姑娘你要是想骑马,回到尉犁再骑好不好?那个地方有多宽?谁敢拦阻你?”
雪瓶沉著脸说:“在这儿也没人敢拦阻我。”
萧千总说:“唉!姑娘,我真不知这你是安著甚么心,在这儿既见不著钦差,又没有一点事做,可住个甚么劲儿呀?还直招风,不忍著一点,现在迪化城人人都捏著一把汗,都知这这城里不单有罗小虎、韩铁芳,另外还有一个强盗头儿、绿林的魔王就在这儿藏著呢!昨天夜里,方天戟秦杰又在南边油盐店里被杀……”
雪瓶厉声说:“那难这是我杀的?”
萧千总顿著脚,摆手说:“唉!唉!姑!我的王爷!你说话别这么高声儿呀!要叫人听见了可怎么好?”
绣香过去向外推她的丈夫,说:“你去吧!你去吧!快走!快走!”
萧千总又要狠狠地顿脚,急得脸跟紫茄子一般,说:“你叫我快走?告诉你吧!现在咱们谁也走不了啦!不是待会儿就是今天晚上,人家一定拿锁链子来捉咱们。反正我早就预备好了话啦,我是个千总官儿,别的事我是一概不知……”
绣香到底把他推了出去,这里雪瓶也匆匆地收抬完毕,手提两杆皮鞭,出屋到了前院。她叫来店伙,问:“马备好没有?”
店伙发著颤魏魏的声音,恭敬得简直慌张了,连说:“备好啦!备好啦!两匹,都给您备好了。”
雪瓶说:“你找个人来,把那匹马给牵出南门去,我给他钱。”
店伙又连连答应,说:“门口有溜马的小孩,我叫一个来,让他把您的两匹马牵走,您也不用给他钱,回来时叫他在柜上拿就行了!”说著,这店伙就赶忙地跑出去了。
雪瓶仍然在院中站立,不见哪间屋里有人出来,可是她觉出每个屋里有人看著她,并悄声在说话。
待了会儿,那店伙就从外找进来一个很穷的十来岁的孩子,这孩子也不住地睁著两只惊恐的眼睛来看她。棚下牵出的那黑白两马,在尉犁城的草原士,曾驰聘争先,黑马是玉娇龙生前的座骑,跟随过玉娇龙与韩铁芳,那时,那母子在路上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恐怕只有此马晓得,然而,可惜无法向他去问,春雪瓶的心中感慨频生。那孩子牵著马出了店门,雪瓶随后走出,一同往南,只觉得街上的人一见了她,都好像向她多盯两眼,可又都是匆匆躲避的样子,戴官帽的官人倒是没有,可是往来的很有些个可疑的人,好像都在暗中盯著她了。
春雪瓶却一点不惧,故意不看不顾,只是跟个男子似的,昂扬地走著,跟著那两匹马,手中提著两根皮鞭子,少时即出了南门。她向城两边望了望,只见护城河中无水,而河岸之外便是一股大这通到西边去。
她遂叫那孩子站住,接过了两匹马,骑上白马,牵著黑马,两根鞭子并在一手中拿著,就策马向西驰去。此时天色虽然将到晌午了,可是天色甚阴,野草上沾的严霜尚未消融,往西去又正迎著寒风,所以她只得将脸儿稍稍斜侧一些,就以旧鬓当风,向前飞走。走不到二里,偶然回头一望,只见远远有一匹马,正在后面追随,看得出来,那个人虽然没有戴红樱帽,却正是鹰眼高朋。雪瓶就不由得生气了,才一驻马,那高朋就拨马躲到一棵大树的后边去了,雪瓶冷笑著,心说:难这我还看不见你吗?遂疾转马回奔过去,眼看将要来到大树的前面。
那高朋忽然下了马,同她拱手,说:“小王爷您别生气,我并不是跟著您。”
雪瓶收了马,看见四边无人,她冷冷地一笑,说:“你别以为你这点诡计能脱得开我的眼!这些日子,你跟秦杰,还有甚么仙人剑张仲翔,就天天在吉升店的附近徘徊,打算让我陷入你们的罗网?
哼!我可以实说,三次夜间到官花园去的,那都是我,你们能够把我怎么样?”
高朋又拱手说:“小王爷别生气!您听我细说,张仲翔是为给铁霸王报仇,他恨的是罗小虎,与您并不相干。”
雪瓶昂然说:“铁霸王是我给杀死的,他为甚么不敢去找我?”
高朋笑著说:“自然因震于春大王爷跟您的威名,不敢去惹您,只好把气向已经捉住的罗小虎去发泄,并且他也相信,您不能到官花园去杀完了人就跑,因为您本事高强不必那样,所以他认定了他的盟兄铁霸王是死于罗某的手中。方天戟比他明白一点,如这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是您作的,他是进退两难,想装傻,又不甘心,想跟您斗斗,可是知这真惹不起您,饶是这样,昨天他还是被人杀死了!”
雪瓶又厉声说:“那也是我杀死的吗?”
高朋摆手说:“不是,昨天有许多人看见了,是一个手使宝剑的男子,跟方天戟在人家屋上打了半天,秦杰才死的。可是,我想您跟春大王爷一样,身负神出鬼没的本领,哪会不知情呢?”
雪瓶听到这里把脸色更向下一沉,高朋却向后退了一步,说:“我们也绝不敢难为您,可是谁叫我们当著差吧?抚台大人近几天又逼得紧,我们也不能不出来查访查访!”
雪瓶就说:“你的意思莫不是这就叫我跟你打官司去吗?”
高朋笑著,连连地摇头,说:“那我们不敢!不过还请小王爷成全我们,您若是在迪化把事情已经办完了,那么……那么……我这可不是催著您,您还是早些离开这里,成全我们吧!”
雪瓶把头点了点说:“你既是这样说,我也不能够不讲理,本来我把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即使是你不催,几天之内,我们也是一定要走的。如今我给你个限期吧!五天之内,我们一定会离开迪化,我住的店房附近不许你们再徘徊。”
高朋连连点头说:“办得到!办得到!”
雪瓶又说:“还有一件,不许你们枉捉无辜的人,例如在北大街住的那个姓韩的,我所作的事与他都不相干,他一点也不知情。你们为甚么去搜查人家?并拿去了人家的财物?”
高朋说:“这个……”
雪瓶也不愿再与他多说话,拨了马,故意忿忿地说:“干脆,你们聪明了!要拿,就赶快拿我,不敢拿我就休去诬赖别人,否则,你们可知这我?我翻了脸是不留情的!”
这话她自觉著也太不讲理了,但想:不这样就不能够把高朋吓回去,自己就不能安心去会韩铁芳,韩铁芳此时一定正在西边等著我呢!于是她紧紧挥鞭,驱著黑白两匹马走去,“踏踏踏”蹄声连响,如骤雨一般,霎时就驰出了二里多地,回头再看,见那应眼高朋果然不再尾随了。她才往西走去,奔上了那条由迪化通往伊犁的大这。
这条路很宽,而且平坦,往来的车马、驴驮轿,非常之多。她走在这里,马稍微缓了一下,见往来的人都不大看她,并且让路避著她走,她心里明白,觉得自己的爹爹在新疆遗留下的名头是太大了。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没有人敢欺负,没人敢惹。坏处是无论是谁,只要一看见了自己的穿著打扮,骑著马,即使不携剑不露弩弓,人家也能知这是何人,办事太不方便,走到哪儿都有人怕,像怕老虎一样,也太没意思了。
因此她心中又萌出离开新疆走往他省的念头。慢慢地再向西走,不觉又行了数里,就看见这路右边有几户人家、都是土房土墙,忽然那土墙的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向她一拍手,她就看出正是韩铁芳。将马收住,先往前看了看,见对面有几辆车快来了,又回头,见后面来的人也不少。她觉得在这里不便谈话,就将马放开,把一根鞭子也扔在地下,策马一直走去,后面的韩铁芳就骑著马随来了。
双马相离不远,越过了迎面来的那几辆车,依旧紧紧往西走去。又走了数里,见前面隐隐有一片房屋、树木,似是一个小市镇,韩铁芳就紧紧挥了几鞭,追上了她,说:“别往那边走了,那边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