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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银瓶-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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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铁芳说:“我忘了应当给他一些钱,只好下次我去的时候再说吧!” 
  徐客人笑了笑说:“下次?这次你没拿出钱来,下回你还想去见?”想了一想,又说:“不要紧,一两天我见著柳师爷的时候,跟他提一声就行啦!” 
  他以为韩铁芳手里没有甚么钱,话便没有再向下说,可是韩铁芳却从此再不能到牢中去看罗小虎了。他每天无所事事,只在街上徘徊,总希望能遇见春雪瓶,可总没遇见,其实他把脚步稍微挪挪,就可以到南大街吉升店里去打听打听雪瓶到底走了没有,可是他连南大街也不敢去。 
  他活了二十岁,自信颇有决断,颇能够拿得起,放得下,但遇著了如今的事,他真一点主意也没有了。他恨自己因循不决,简直是妇女不如,但是,究竟怎么办才好呢?如若见了雪瓶,那就得把罗小虚的话跟玉娇龙早先说的话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且不管她听了罗小虎就是她的爸爸,她怎样伤心,激动,也许立时会为救罗小虎又作出甚么鲁莽的事来,最要紧的就是那婚配之事,万一她答应了,愿与我结为夫妇,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呀?答应吧!自己的家中确已有一房妻子,停妻再娶,欺心骗人,那对得起谁?如果不答应吧?可秀树奇峰真今人难舍。 
  他终日为此事发愁,过了半个月,徐客人把账都收清了,也休息够了,就要回汉中府家里去,邀他同行。他却不愿意走,只说:“因为我和罗小虎相交一场,我很佩服他为人侠烈慷慨,又因他与玉娇龙、春雪瓶都有关,她们也都是我的朋友,更不由得我不关心,我得等到罗小虚的罪名定了,如若死,我得吊祭他一场才能够走,如不至于死,我临走时也得在牢中与他再见一面!” 
  徐客人听了就笑著说:“你这个人交朋友,可也太死心眼啦!据我近日听说,罗小虚的案子,须得等到伊犁将军衙门的公事来了才能定罪,将来解到伊犁也说不定,春雪瓶是还没有走,住在店里不常出门,应眼高朋这些个人还天天在南大街乱转,一定是想抓住她个毛病,也把她提到衙门里。我劝你千万不要去找她,找她可能把你给连累上!” 
  韩铁芳听了这话,又不禁愕然。 
  徐客人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怕说出来你害怕。” 
  韩铁芳赶紧问说:“甚么事?你说出来不要紧。” 
  徐客人说:“就是那个仙人剑张仲翔,那家伙本来是关西有名的强盗,因为玉钦差往西来,路上受过两次惊,所以才在西安府找了他和方天戟秦杰、铁霸王窦定远保镖,那三个人虽然立时成了钦差的家将,可是他们究竟安的甚么心,现在还猜不透!也许将来钦差要吃他们的亏,近来因为罗小虎的官司是钦差给说的情,玉大人因罗小虎被获之后,仍有盗贼夜闹官花园,便断定杀死铁霸王之事绝不是姓罗的作的。可是那方天戟还明白一点,他对罗小虎的事,看得不太重,仙人剑张仲翔却简直是一个大混蛋,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认定铁霸王必是罗小虎杀的,罗小虎若是不死,他决不服气,听说他已经在酒馆请了客啦,请的都是在衙门吃红差使的侩子手,打算在罗小虎受刑的那一天,他要摘下那颗心,好祭奠铁霸王。罗小虎丢在巩家店里的一匹马,和被擒时抛下的一口宝刀,如今也都落在张仲翔的手里,张仲翔就拿著宝刀满街乱撞,一脑门子煞气,连钦差大人也都敢大骂,他知道罗小虎早先和玉娇龙的事,他就向人说:玉钦差袒护他妹夫,可惜他那个妹夫又太见不得人,如果玉钦差敢循私枉法,教罗小虎脱离死罪,那他就要对玉钦差不客气啦!” 
  韩铁芳听到这里,不由怒气坟胸。徐客人又向下说:“这些话我都是昨天在柳师爷的家里听他说的,柳师爷早就叫我劝你离开,因为你到牢里看了一回罗小虎,张仲翔知这,他知这你姓韩,可还没大看得起你,再说他在迪化城里,总还不敢公然打架行凶,将来可也难说了。所以我劝你,不如走吧!咱们一块回东边去,你或是回家,或是到我们汉中府去看著,到我家裹住些日子,交朋友么!我可真不愿意你在这儿,早晚要惹上大麻烦!” 
  韩铁芳却冷笑著,坚决地摇头,说:“既是还有这许多事,我就更不能走了。”看看屋中没有别人,他就将他的宝剑取了出来,倒把徐客人吓得面色改变。他说:“徐大哥,你应晓得我虽然武艺不及玉娇龙、春雪瓶,但我与他们确系一流人物,教给我武艺的人是一提金萧仲远,他又有个别号,名叫瘦老鸦。我与玉娇龙原也素昧平生,只因在灵宝县搭救难女,赶走了戴阎王,杀死了金刀余旺,我们才相识的。” 
  徐客人有点战战兢兢地,点头说:“是!我知这,我早就看出来啦,你也是一位江湖义侠,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也是好意。” 
  韩跌芳抱拳说:“徐兄的仁义,我终身难忘,只是如今这件事,请徐兄莫要拦我,也不要去跟他人提说。” 
  徐客人连连点头,但却皱著眉。 
  韩铁芳又说:“我原也不愿意如此,但如今的事情看来,恐怕我要忍也不成,到时我要替雪瓶、罗小虎出一臂之力了。徐兄既也要走,我在此居住更是不便,我想今天就离开这里,找一家店房去住。” 
  徐客人说:“北大街巩家店的隔壁双安居,那里的掌柜的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带你去,店钱给不给都不要紧。” 
  韩铁芳摆手说:“这不必徐大哥费心,我自己去就成了。”说著,就要收拾他自己的东西。 
  徐客人却又拦住他说:“你先不要忙,如今的事情还得思虑思虑,那个店可就紧挨著罗小虎早先住的地方,有些不方便吧?” 
  韩铁芳说:“这倒不必忧虑,想鹰眼高朋等人在那里抓住了罗小虎,反倒未必会再住那边去了。如果是江湖人,岂会那么傻?那里刚抓走一个,又去一个人等著抓?所以找想我若住在巩家店里,更可以隐身。” 
  徐客人说:“不用!不用!你就住双安店吧,今天或是明天,我一定去看你,你身边带著的钱够吗?” 
  韩铁芳拍著他自己的行李说:“足够!足够!”当下就匆匆的收拾好了随身的东西,徐客人带著他又去见这里的掌柜的道谢辞别,于是韩铁芳挟著自己的行李到了北大街,找著了那双安店,进去只说自己才从吐鲁番来的,在偏院里找了一间小屋住了。如今他不仅主意完全拿走,防范仙人剑张仲翔再陷害罗小虎,帮助春雪瓶不要叫她踏入鹰眼高朋等人的网罗,办完了这两件事就决定走,而且除此两件事之外不再跟雪概说半句话,就这样,就这样!玉娇龙邀自己西来的那番意思,以及罗小虎在铁窗中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深藏在自己心中,不让雪瓶知这,不向别人说,自己原是有妻子的,姻缘之事,本来就不该提。 
  他的精神十分奋发,天将黑时,用毕了晚饭,本要出去,不想徐客人来了。到底徐客人向这里店家托嘱了,并且还特意到韩铁芳的屋中,极小的声音说:“我明天就走,你也不必送我。你的事,不叫我管,我也不能多说话,可是咱们两人也算是相交了一场,你为朋友那样舍命,我难道就不懂得做朋友么?我若是那么个人,这些年就不能够在新疆各地往来,现在我已替他托付好了,你只管在这店里住,决困不著你,几时走,路费不足,可以到柜上去借,我并且还给你预备好了一匹马,也不用说是借你的,还是送你的,反正,只要你看著风水不好,就赶紧跟店家说,店家立时就会把马牵来,你骑上了马就快走。我知这你们走江湖的,只要有马,就甚么也不怕,要不,怎么叫响马呀?” 
  韩铁芳听了,又是感激,又具觉得好笑,便连连抱拳。 
  徐客人就说:“我要走了,你也不必送,咱们后会有期。”说著他就出了屋。 
  韩铁芳充满著许多感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让徐客人自己走了。他在屋中发了半天怔后,也出了门,直往南大街走去。这时初更早已敲过,天都黑了,月光又微微地照著,秋风却吹得很紧,他来到了吉升店斜对面的小酒馅,就走了进去。屋里的灯虽不大亮,可是人很旺,一进屋子,热气就扑在脸上,酒客倒是不多,也没有见著鹰眼高朋、仙人剑和甚么方天战,除了有几个闲汉抱著酒壶仰著脖子痛饮之外,只有两个官人模样的人,一个旁边放著一顶半旧的红樱帽,一个却流著整齐的辫子,四十来岁,穿著灰布夹袍,青缎的坎肩,倒像是个跟官的人。这两人的面前摆著好几样儿酒菜,彼此细细地饮酒,慢慢地说话,看见了他,倒没有怎么介意。 
  韩?刚要找个座位,却听旁边有闲汉招呼他说:“喂!喂!还早一点,得过了三更才能玩呢! 
  你等一会再来吧!别忘了多带钱!” 
  韩铁芳不由站住,思索著他这末一句话,才知道此人必以为自己是来此赌钱的,于是心思一转,笑了笑说:“钱倒没有带多,四五十两还有,我也知这还得等会儿才能开赌,可是我现在想先在这儿喝杯酒儿。” 
  说著,就靠近那个官人的旁边坐下,伙计过来问说:“您要酒吗?” 
  韩铁芳点了点头,伸著两个手指头说:“有二两就够了。” 
  小伙计把他的脸详细地看了看,忽然带点笑说:“我看著您眼熟!” 
  韩铁芳倒不禁吃了一惊,小伙计又说:“半个月前,您到我们这儿来过,是不是?您跟吉升店裹住的萧老爷认识,是不是!” 
  韩铁芳心说:这个小伙计倒真是好记性!遂点了点头,悄声说:“那边住的萧老爷,他走了没有?” 
  小伙计先斜著眼望望旁边正在喝酒与人谈话、说著北京话的那跟官的模样的人,然后也悄声说:“没走,萧老爷没走,太太也没走,他们的小姐,听说已走了一个,可是这儿还留著一个,整天也不出门,不知是那个甚么小王爷不是?”他吐了吐舌头,又努努嘴说:“那边不就是钦差大人衙门的二爷吗?今天拿了一双鞋,听说是由别处鞋铺给送到衙门去的,这位二爷又给送到店里交给小姐啦!听说那双鞋仙人剑张爷抢著看了,说是真好!缎子的,绣的是英雄斗智。” 
  这时那边的跟官的人又说:“伙计,把那卤煮鸡子再给咱们拿一碟儿来!”小伙计答应了一声,就不敢再说别的话了,韩铁芳笑著说:“快去吧!给我拿酒来!甚么鸡子,也给我拿一碟来!” 
  小伙计转身走去,待了不大工夫,两个手拿著三只碟子,把一碟熏豆腐干,一碟切好了的卤煮鸡子放在韩铁芳的眼前,又把另一碟鸡子送到那边桌上,然后去取温好了的酒,给送来,就站在韩铁旁的桌前不走。他又笑著问:“萧老爷这两天也不弹琵琶啦,要听也听不见了!” 
  韩铁芳就说:“他还来这儿赌钱吗?” 
  小伙计说:“差不多天天来,可是这两天他没有赌,因为……”笑了笑说:“他都赌光了!好赌的人要是没有赌本儿,那可真难受!” 
  韩铁芳又问:“你们既是开酒铺,为甚么还要设赌局?” 
  小伙计这:“这是人家借的地方,本地有名的人黑脸吊客耿雄他开的,早先赌的小,后来仙人剑张爷那些人一来,才赌得大了,我们掌柜的也好赌,抽的头儿都输掉了不算,还赔账!” 
  韩铁芳斟著酒,饮了半口,小伙计又笑著说:“大爷,你是不是姓韩?我听萧老爷说,您的琵琶弹得很好,那个玩艺儿可真好听,我听著比胡琴好。” 
  韩铁芳只是笑著,并不言语,这时候就见屋门被人猛拉开,走进来一条汉子,韩铁芳不由吓了一跳。在黯淡的灯光下,看出这个人一身青,腰间的绣花带子上插著一口带环子的明晃晃的短刀,两耳生著黑毛,敞著胸膛横著走路。韩铁芳知这此人就是仙人剑张仲翔,遂赶紧扭转过脸去,向著墙。 
  张仲翔倒似是没看见他,一直走到那跟官的人桌前,说:“喂!连喜!连二爷!你把那双鞋给春雪瓶送去了没有!” 
  连喜却皱著眉,说:“甚么春雪瓶?别胡说!那双鞋我倒是给送去交给萧千总了,他也收下了,他说一两天就走,路过尉犁城的时候再把鞋交给那里的姑娘。” 
  张仲翔却伸手摸了连喜的脑袋一下,冷笑著说:“你怎么也跟他们是一手儿活!替他们隐瞒著? 
  达圾城来的人明明说那位姑娘自称是咱们钦差的侄女还是外甥女,那不是春雪瓶还是谁!” 
  连喜著急说:“你不要胡说!叫钦差知这了,咱们可谁都担不起!钦差哪里认识甚么姓春的亲戚?” 
  张仲翔冷笑著说:“不认识姓春的亲戚,可认识姓玉的亲戚,除了玉娇龙的女儿,哪个女儿是大脚?哪个女人配穿那双花鞋?这话你只管去告诉钦差,有事我担。”说著一拍胸脯,又把嘴一撇,说:“斜对门住的那个姐儿,一定是春雪瓶,没有两人,你告诉她,叫她放心,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也不会托出媒来去说她,我们自己知这,脸子不够。”又摸了摸脸,笑著说:“叫她出来,让我们细看两眼就行了!” 
  这时由门外又进来了鹰眼高朋,却把仙人剑张仲翔推到一边,并笑著说:“张爷你是怎么啦?满口颠三倒四的?别是你喝多了吧?” 
  张仲翔又指著嘴说:“我这嘴一点酒还没沾呢!你怎么会说我喝多了?我也刚进这酒铺的门,我不过是说说春雪瓶!” 
  高朋把他用力一推,他却立时就翻了脸,把短刀抽出来,向柜台上小橱柜里抓了一把酒壶,用刀一削,立时就有一半被削落在地,睁开了怒目说:“甚么?新疆的人全都不敢说她们的名字,说出玉娇龙、春雪瓶来,就会掉脑袋,那是别人,我可不怕,我一天要喊几声玉娇龙、春雪瓶,谁管她是甚么人的妹子外甥女?甚么人的老婆丫头,我都不管不论,现在我还只是喊,过几天我可就骂啦!” 
  气哼哼地把地下的半个酒壶用脚一踢,吧的一声,正踢在韩铁芳的桌子这边,他又说:“谁要敢拦我,我可就要拿刀切他的脑袋,跟切这只酒壶一样。”又扭扭头说:“掌柜的,这把酒壶算我的,毁了酒壶我赔钱,杀了人我也抵命,我没有作官的大舅子结撑腰。伙计,他妈的你倒拿酒来呀!”向著旁边的凳子上咕咚一坐,几乎把个凳儿给坐塌了。 
  今天这个张仲翔特别凶悍,一脸的煞气,不知是才在哪里同人打了架,连鹰眼高朋都不敢惹他了。那连喜本来是同著那个人正说得高兴,那人是由伊犁将军瑞大人之处来的官晋,就住在附近的店房里,忽然闯进来这个魔王,把他连吓带气,也弄得没有兴趣了,就跟那个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叫过伙计来,两人也没抢著会账,他就付了钱。那个人戴上了红樱帽,一先一后往外就走,不想张仲翔突然又站了起来,一手提著刀,一手抓住了连喜,把连喜吓得脸部白了。 
  张仲翔却笑著说:“连二爷,多有得罪,包涵包涵,你回去把我这话可别跟大人说!” 
  连喜笑著说:“这是甚么话,张镖头也太多心了:我在大人的跟前,哪会甚么话都说?再说咱们哥儿俩随便开两句玩笑,你以为我就认真了?哈哈!酒钱够不够?我这儿有!” 
  张仲翔摆手说:“用不著!只要你回去把嘴闭严著点就行了!听见了没有!” 
  说著用手指把刀弹了一下,当琅的一声,放开了连喜,连喜一声也没敢言语,就同著那个官人赶忙走了,这里张仲翔把刀放在桌上,又坐下,口中还明明地骂著,拿起酒杯来,大口地喝。 
  那个好说话的小伙计却像是不怕他,凑过来还跟他说闲话,由此也可知这家伙是常在这儿凶闹,铺子里的人也看惯了。这时高朋却早就看见了韩铁芳了,他可没露出注意的样子,就去坐在张仲期的旁边,也不喝酒,只低声跟张仲翔说话,似是在劝他。张仲翔可也还没注意到韩铁芳。韩铁芳这半天,酒杯并没离开嘴唇,可是酒却并没喝多少。 
  他心中的一阵紧张已经过去了,他原想张仲翔一定会找上他来,那时候已决定要先夺张仲翔手中的宝刀,然后就跟张仲翔拼命,即使杀了他,把自己也关在牢里,也无悔,可是这样的事并未发生。 
  此时他的心里却又充满了疑惑,就想:为甚么春雷瓶在店里整天不出门,可又为甚么不走呢:玉钦差既然能派仆人给他迭鞋来,可又为甚么不把她叫到官花园去公然相认呢?她又不姓罗,不姓玉,随便说是个甚么亲戚,还怕瞒不住人?如此文能把人瞒得住吗?再说,那一双甚么英雄斗智的花鞋,雪瓶又何必叫人给送到钦差之处,以后惹出这些麻烦来呢?……想到那双鞋,自己心里又有些思慕,恨不得拿来,放在自己的眼前,详细地看一看才好。 
  如此思著,酒更饮不下了,酒菜也没吃多少。焉然看见张仲翔不发凶了,跟那高朋只是脸对脸的喝酒、谈话,好家顾不到别处了,韩铁芳就想:不等著赔钱了,趁早离开了此地。遂看见那小伙计向他这里投来一眼之际,他就招了招手。 
  小伙计含著笑走过来,问说:“韩爷你还要甚么吗?” 
  韩铁芳小声儿说:“不要了,你把账算一算吧!” 
  小伙计遂就三百二,二百八的把账算清了,韩铁芳掏出钱来,点对了,放在桌上,小伙计还向那边撇了撇嘴,笑了笑了。 
  韩铁芳也没言语,站起身来,目不斜视地往外就走,不想还没有走出去,旁边桌旁坐著的那个酒鬼又是赌鬼却说了一声:“待会儿来呀!宝可快开啦,回去再多拿点钱去,本儿大了能够多赢。” 
  韩铁芳不由得回头,眼光却正跟高朋的那双鹰眼、张仲翔的那双凶眼交射在一处,韩铁芳也没言语,一步就踏出了酒铺。这时的天色已黑,星繁月黯,秋风更紧,街上已经没有其么人了。韩铁芳往北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暗想:春雪瓶刻下身边的事,实在紧急得很,鹰眼高朋等人不知怀著甚么心,莫说再抓住她的甚么罪名,就是没有另外的罪名,那“妄称春龙小王爷之名横行南疆一带”,也够把她关在牢里或是杀头的了,我岂可不去把这些事告诉她们,好叫她躲避、准备? 
  于是韩铁芳转回身来,匆匆忙忙地到了吉升店的门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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