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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族能没有高手?
打死陈圆圆都不信。
那以后平安州江湖不平静咯。
毕竟,章丹三子章文理对江湖可是一向不感冒的状态,一向认为“侠以武乱禁”,金殿殿试之后,不顾家族安排,恳求皇太后将自己外放为一县之长,打算从基层做起,直到两年前,坐到三等州的一州州牧,竟然血洗当地江湖,游侠儿,采花贼,一个都没放过,大好头颅被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唬的当时路过回乡的御史差点尿了裤子,连夜写了八百里疾奏,大呼有伤天和,有伤天和。
文臣见状,一个个死了爹一样义愤填膺,奏折花花的上去堆了皇上一桌子,要求严惩,流放,最后还是皇太后拍了板,调走。不知是有意无意,这位江湖真正的大杀手来到了这儿。
在平安州,真的是邪门弟子遍地走,江湖势力多如狗。以前的州牧大人也得看那些江湖中大门派的脸色过活,银子收的也是盆满瓢满,孝敬上官,打点门路之后,这位和尘同光的老大人就开心的调去了一等州府,做了个肥缺官儿。
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了章大人。
不过这些虽然会影响陈圆圆以后的计划,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陈圆圆认为自己现在很忙碌,时间很宝贵。
在这种月色朦胧,薄云掩毛月的日子,正是杀人越货,干些非法勾当的好天气啊,浪费了连老天都觉得可耻啊。
陈圆圆这么想着,从床下暗格里面掏出两套夜行衣,套在自己身上。
3。吃饭时的苍蝇
平安州附近有座小山,低矮的很,只是绿化还可以,林子郁郁葱葱的,鸟兽也不少,只是缺了大型食肉动物,并没有什么吊睛白额大虫什么的,所以这上头的道路也算平整安全,只是自从山下开了官道,这条道路就少有过路客商往来了。
而今,正是蚊子刚出卵之时,所以蚊子也不是大盛,陈圆圆为了隐蔽,也就没有搓抹什么防虫药,连累着书生也和自己一起守蚊虫叮咬。
陈圆圆抬头往上看,只见蚊偶成群,天上忽然有一只白色雪枭飞过。
只是好在夜行衣设计的十分,额,嚣张,劲衣长袖,剪裁合体,一水儿的上好一等泰山州特色出产的料子,上好的绣工,在书生前襟用金线绣着一只三足金乌,带着一个白瓷面具,上面若隐若现的浮雕着一株扶桑树,头上套着一个连衣帽子,遮的也算严实。
而陈圆圆则是彻底盖在一片大衣服之下,前襟绣着一只睚眦,脸上的白瓷面具上浮雕的是一片汪洋。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树上,盯着树下的一条小路。
“还有多久就到了?”陈圆圆还是开口问道,把自己往树叶深处影了影。
“按照他的速度的话,”书生停顿了一下,好似在计算一样,伸出手指,看了一眼粘在手指之上蝴蝶,沉吟了一下,:“大约还要一盏茶的时间吧。“
“哦。“不知道陈圆圆好像恍然大悟的声音让他明白了什么,接着他就没有了声息。
整个小山丘陷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的响在草间。
半盏茶时间之后,那束草被一只脚重重踩扁,月光照出了一个狼狈的人影。
一袭白衣早就被鲜血染透,展示出一种暗红的颜色,步履不稳,脸色苍白,衣衫褴褛,符合一个丧家犬的基本外貌条件。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色,树上的两人已经看到了那人的面庞,坚毅,冷酷。
当然,应该还有愤恨。
他现在的耻辱一定会让这座城百倍偿还。
待吾重新归来之时,就是这座城市血流满城之时。
一定要杀得这里鸡犬不留。
杀气在凝聚,眼中的火焰在燃烧。
但是此刻,他只是想快点去到相邻的州县,找到无双宫花房的其他人众,救出自己的弟弟。
如果不是自己的功夫大半都在合计术上面,谁会去救那个废物,和自己在一起,只会浪费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资源。
只是现在,平时都不敢冒头的渣滓们都在黑夜中出现,想要袭杀看似重伤的自己,不过渣子就是渣滓,哪怕自己重伤,重伤的狮子都不会死在狗的嘴里。
只要翻过这座山,一切都有希望。
希望的憧憬带来身体上的力量。
只是可惜,他已经被陈圆圆盯上了。
陈圆圆头微微一点,看到示意的书生一丝不吭,小腿轻轻一弹,“嗖”的一声,人影就已经罩向了韩氏大哥的头顶,就像是一只捕食的黑夜蝙蝠。
手动,剑出,长时间的训练成果体现了出来,韩家大哥韩中哪怕是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之下,也没有丧失一个武者的灵敏反应,剑势如大河奔涌,滔滔而来,点向书生腹部。
蕴剑式。
所有人都以为花房的韩氏兄弟擅长合计术,但是却少有人知道,韩家兄弟的大哥韩中,修习的还是无双宫“一经二功三剑式”里面的“大河滔滔”。
“大河滔滔”三大境界,形,势,意,韩中已经参透了“形”,只是离“势“有一步之隔。
但是韩中不愧是种子级别的人物,达不到“势”的境界,他另辟奇径,竟然找到失传的蕴剑式,蕴着一口剑意,引而不发,死命压制,就如同堤挡洪水,水漫一天,直到堤坝溃破的一天,浩浩汤汤,一泻千里。
藏了三年零九个月的剑锋嘶吼着,尖叫着,想刺入书生的身体里,带出血,带出肉。
只是可惜,他遇见的是书生。
陈圆圆从来都不知道书生是什么境界。
十品十人敌,九品力敌五十人,八品百人敌,七品一招风云动,六品一式手倾城。
但是书生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文邹邹的,几乎从来不动手,屈指可数的几次出手,一次杀了一个朝廷听风台探子,一出手就是秒杀,看不出厉害,还有一次暗自动手杀了一位赋闲回家老大人,手段倒是麻利,杀了人之后回来,还不到半天,日行八百里,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一丝不染。
所以,陈圆圆只是推测书生很厉害,今天终于能看见了。
书生面对这一剑,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他伸手,在那长剑上面轻轻用手抹了一把。
就像他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准时无比的出现在陈圆圆的屋子里面,用拿手拿着抹布把桌子,床,椅子擦得干干静静。
但是那把长剑并没有像陈圆圆的桌子一样变得更加明亮。
它只是在韩中惊讶的眼神之中,慢慢变成了碎片,一片一片的,像蝴蝶一样,散开,飞起。
但是,还是有血慢慢的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书生挡住了剑,但没有挡住势。
哪怕是伪势。
轻轻落地,受伤不停。
腹部的伤口并没有影响到书生的动作,左手扬起,三枚被涂成黑色的牙签飞扬而出。紧接着,是右手的牙签。
在如此相近的情况下,重伤的韩中是躲不开那六枚牙签的。
能躲开的话,他就不会是八品了,早就突破极限,到达了七品。
所以,他只能选择,躲开上面,被插中丹田气海,成为废人,被杀死,或者,被牙签插中眉心,当场就死。
但是,就在这大好时节,陈圆圆却爆了句粗口,:“哪哪都有打酱油的货色么?”说着,点足而起,化掌为柔,对着向书生激射而来长剑使了一式:“团揉绕天山。”
紧接着,眼见必死的韩中面前伸出一把阔剑,轻轻一抖,那牙签就全部被磕在了地上。
一个敦厚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拿剑的男人,像铁盾一样横在书生和韩中之间,笑眯眯的,说:“大胆狂徒,当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4。你是谁?为了谁?
“王法你个头。”陈圆圆郁闷的暗骂一声,一掌带开长剑,胸口里一阵气血翻腾,难受得紧。
看来对手也是一个好手,至少不在陈圆圆之下。
所以当那人出来的时候,陈圆圆慢慢靠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看。
是一个瞎子。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眼睛上蒙着布带子,手里拿着一根长杖探路,山羊胡子,皂色褂子,瘦的像竹竿,风一起,衣带飘飞间仿佛飘飘欲仙了。
走路一步三抖,好像下一步就会跌倒的样子。
但是陈圆圆怎么会大意呢?掷出的那一剑的可怕他刚刚领略过,所以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三岁娃娃,他都不会做出自大傲然的事情来。
很多人都死在了小卒子手里,很多人都死在了自己以前看不起的人手里。
通读历史的陈圆圆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哒哒哒。”竹杖响着,那瞎眼老者慢慢走着,每一步的压力都比上一步强,陈圆圆觉得那老者好像每走一步就会变大一分,走到离陈圆圆还有四五丈的时候,陈圆圆有了一种幻觉,那个老者的身影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缓缓地朝自己压了过来。
陈圆圆眯了眯眼,蓄势而起,势如惊雷,携势而下,摧枯拉朽。
枯树道人的枯树剑法。
一滴冷汗从陈圆圆额头上落了下来。
而另一边。
书生漠然的看着那个大汉,看着他手里的阔剑,未置一词,慢慢伸手。
那大汉咧嘴一笑,说:“看你的样子,是并不打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了对吧?”
“白痴!”书生心里说。
联手抬四,二十一道暗器从多个刁钻角度射向大汉周身大穴。
“泰安州黄家的暗器手法么?”那大汉也是识货的,阔剑一荡,剑罡四起。
老僧扫石门的手段,画地为圆,水泼不进。
这样吗?书生冷笑,暴起,出指,鹰啼鹤唳。长鹰击空,独鹤飞天。
狂风起。
那老者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也不管看得见看不见,冲着书生的方向由衷赞了句:”好剑。“
虽然他看不见剑,虽然他只有八品的修为,远远不如七品的阔剑汉子和书生等人,
但是比起剑道,这里没有人能比瞎子更明白。
毕竟他以前是一个剑客,很厉害的那种。
哪怕现在被人打碎丹田气海,只靠着筋脉里头的真气修成了八品。
也算是创造了不大不小的奇迹。
气流湍急,形成了白色的空洞。
阔剑狂斩,像是沉香要劈开一座山。
狂风带起大汉的头发,吹乱韩中的衣衫,引起老者心中点点的涟漪。
碰撞在了一起。
书生往后疾飞,衣衫碎,化花儿舞蝶飞。
一道血泉喷涌而出,映红了阔剑汉子眼中的月,脚下的草,地底的根。
“可惜,可叹,可怜,可爱。”老者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静静地听着,侧着耳,慢慢的说。
没有惋惜,没有愤怒,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路边踩死的一朵花。
接着,老者动了,就是一瞬间,残影出现。
陈圆圆瞳孔一缩,蹬足左闪,双手护住了自己心脏。
只是可惜反应已经迟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圆圆觉着自己已经是死了。
心脉之处的疼痛,绵延不绝,一张口就是咳出一滩血,顺着面具的下沿,滴滴答答的淌下来。
索性老者只出了一剑。
他也只能出一剑。
一剑既出,气势也就泄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势”,也只能够撑到老者出这一剑。
“看到”陈圆圆还没有躺下,饶是以老者的气度,也不禁有些奇怪。
按理说,自己已经到达了八品境界,“看”对面小子的气机流转,也不过是九品巅峰,自己一剑借势,直通心脉,就算是一个外家功夫的高手也要被自己活活震断心脉而死,可那小子却只是受了重伤,体内气血流转,竟然没有倒下立毙。
“有意思。”老者喃喃道,哒哒哒哒的拄着竹杖就往陈圆圆那儿摸过来。
反正他的同伴已经气血淤积,看起来爬不太起来了,只是,老者皱了皱眉,原来是那韩中竟然趁着刚才两人交手的行当里头,跑了。
这小子的心性,实在是该死!
不过他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幼稚。
老者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不急不慢的往前走,他喜欢给人压力,给人绝望,这是个治不好的毛病,不论在以前还是以后。
陈圆圆不理他。
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两眼平静地望着天空。
“这是放弃了吗。”
这种猫戏老鼠的病态快感让老者脸色酡红,气息加粗。
真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滋味。
“你真是个老变态!”陈圆圆说。
老者嘿嘿的笑着,走的愈发的慢了。
“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躲开我这一击的,”老头哒哒哒的往前走,“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反正你现在都要死了。“
“不过我还是于心不忍,这样吧,你只要告诉我是什么人叫你来的,有什么目的,师承何处,我就……“
“给我一个痛快么?“陈圆圆说,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
“对,“老头说,”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做聪明的事。“
“是哦。“陈圆圆说:”林叶子,四十六岁,二十一岁时被枯木道人相中,作为关门弟子,备受喜爱。三十六岁,不知道何故,想毒杀正在闭关时期的枯木道人,未果,被察觉,追杀。“
“枯木道人出关,十三日,交战于泰山州,被废除武功,双目,打破丹田气海,但不知为何,未死。“
“而后,被泰山州捕头周不安相救,加入朝廷,竟然又重新修炼,进入八品,同年,虐杀江湖游侠二十七人,其中,十人颇有侠名,四人为年轻女子。“
“杀人时,先哄骗出情报,然后以剑削骨,一片一片把人削成白骨,听其哀嚎,引以为乐。“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陈圆圆说“一个说话像放屁一样的人。”
老者终于变了脸色,冷声厉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圆圆笑,说:“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估计现在那周不安正带着他十四位弟兄正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监视着逃跑的韩中,想要找出花房的联络点,还有一部分正在城里,寻找各个门派的证据,想着为以后的大清扫做准备呢吧。“
5。狩猎者的变换
“说得好,你这么说,倒是绝了我想立刻杀了你的想法,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来吧。”在老者还没表态的时候,从树林黑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慢慢踱进了月光里。
陈圆圆歪过头,看着那个人,儒士长袍,青色头巾,拿着折扇一点一点的点着右手,很普通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哦,原来是‘阎罗毒手’啊,话说你一天到晚装成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骗谁呢?都是天生的杀胚,装什么文化人。”
陈圆圆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讲了出来。
毒手的扇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看来你对我们真的很了解。”毒手怜悯的看着倒在地下的陈圆圆,说:“可能你以为你说这些情报可以让你落在我们手里的时候能少吃点苦头,但是可能有一点你不知道,那就是……”
毒手不说话了,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可惜老大从来都是喜欢严刑逼供的。敌人嘴再硬,老大越喜欢。”
陈圆圆并没有管他们在想什么。
他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们老大周不安无疑是一个聪明人,他不但手上的功夫好,脑子也转的快,他很会抱大腿。“
“曹国三十六个州,除了京城之外,一等大州共有九个,用泰开头,泰山州也不过是其中倒数第几而已,周不安在泰山州也仅仅是一个捕快头头,这辈子撑死就是一个三等锦衣捕快,论地位,还不如州牧门前一条狗。“
“但是章文理不一样,尽管他现在只是一个三等州的州牧。“
“皇家对章家的信任达到了一个病态的程度,而且,现在的章文理已经成了曹国的一把刀子。“
“一把对向曹国江湖的刀子。“
“我不知道你们的大人是怎么样搭上章文理这条线的,不过他显然很成功,一次很经典的跳槽。“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你们没有听过的经典段子,你们的大人,要用鲜血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啊。“
毒手看了一眼老者,也就是林叶子。
而后者也同时“看“向了他。
毒手心里有些发凉,哪怕他知道陈圆圆受了这一击,别说爬起来,连活下去都有些困难。
但他就是感到恐惧。
好像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东西都脱光一样,暴露在阳光下面。
林叶子心中也充满了惊惧。
周不安的事情,很简单,虽然这些消息只是在官面上流通,但是只要有心,有关系,那么也不是得不到,然而自己的信息哪怕在官面上也难以查到,那么,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个人不能死。这瞬间变成了两个人的共识,林叶子从怀里掏出一粒丹丸,扔给了毒手,毒手走了过去,顺手卸掉陈圆圆的面具,把那粒丹丸喂进了陈圆圆嘴里。
“很年轻的一张脸。“这是毒手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江湖情报贩子里头没有这个人。“
毫无疑问,陈圆圆的长相并不带有威胁性,但是毒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