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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羽·黯月之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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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娘的,你可害惨我了!”都铎忽地抬起头瞪着他,眼里怒气勃发,叫骂,“原来你这小子竟然是冰夷的奸细?——老子死就死了,却还落得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慕容隽,你陷害老子,就算下了黄泉也不放过你!”
慕容隽苦笑:“我以为你只认黄金,并不在意那些钱是否干净。”
“呸!”都铎啐了他一口,厉声,“你以为老子会为了黄金出卖国家族人么?告诉你!我都铎是堂堂的青族王室——绝不会像你们这种中州人那么见利忘义!”
“坐下,不要动。”他还想骂下去,牧原在身后冷冷道,将他摁回位置上,“在元老院没有做出判决之前,你们两个不许再交谈。”
都铎的手被镣铐索在了椅子上,再不能动,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舱室内一片寂静,可以听到机簧收紧又放松的咔嚓声音,机械而规律。在重兵环绕之下,慕容隽独自坐在正中,看着放在面前的水镜——那里面,幻化出遥远的西海的场景。森严的殿堂内,白色的烛台如同树林,映照着黑袍的人。
沧流的元老院正在举行秘密的会议。
他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一些什么,但却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在一瞬间决定。
最终,他看到水镜里的人们散开来了,显然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居中坐着的一个人抬起了头,看向了这边——那是一个须发雪白的老者,湛蓝的瞳孔深不可测,从水镜那一边看了过来。慕容隽刚和他的目光一接触,心就猛然往下一沉,不敢再看。
“你就是慕容隽么?”老者开口,手里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正是。”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却并没有恐惧,淡淡:“巫咸大人,我的性命如今正捏在您的手里呢。”
巫咸坐在水镜的另一端,看着这个中州人的首领,花白的长眉下目光犀利而锋锐——在他掌心的水晶球里,那一缕暗红色的血如烟雾一般飘渺地旋转着。
“你的命不值一提?”许久,他低声开口,“我们要的是白墨宸的命!”
“太好了。那到现在为止,我们的目标依然是一致的,不是么?”慕容隽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水镜,面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我说过,我会替你们除掉白墨宸。”
巫咸冷冷地看着他,蓝色的眸子泛出讥诮:“上次你就曾经那样夸口过,城主。”
“这次的计划非常完美,执行得也一分不差——本来,白墨宸应该在药膳司那一场大火里就死了的!”慕容隽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紧,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能说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
“运气?”巫咸挑了挑眉毛。
“在那样的一场大火里居然还能活下来,除了这两个字我找不到别的什么形容。”慕容隽修长的眉毛蹙起,“运气,或者说是奇迹——但他不会有第二次。或者说,取决于你们是否还想试第二次。”
巫咸看着这个年轻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因为你们时间不够,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慕容隽微微笑了笑,表情平静坦然,如同映着天空的湖水,“我记得你们说过,冰锥即将入海,更大的行动立刻要展开——这边如果不能除掉白墨宸这个心腹大患,对你们的计划来说会是很大阻碍吧?”
巫咸长久地沉默,花白的长眉垂落下来,凝视着掌心的水晶球。
那一缕血还在其中盘旋,如烟雾一样飘渺而脆弱——只要他五指合拢,水镜彼端的那条性命就会随之灰飞烟灭。然而,十巫的首座长老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来,问:“你的筹码还有多少?”
“黄金还剩下八十石,如果你们的人拦截住了都铎大统领的话,那么他的五十石也应该追回来了。”慕容隽回答,回头看了一眼一边被绑着的都铎,顿了顿,又道,“我们这一边的筹码还有他,以及缇骑的精锐人马。”
“他娘的,给我闭嘴!”都铎脸微微抽搐,那一道的疤痕跳跃着,忽然间,他咆哮起来了,“做梦!老子宁可死了,也绝不和你一样卖国求荣,去做冰夷的走狗!”
“是么?”慕容隽微微冷笑起来,眼神不屑,“没想到统领大人收钱的时候手一丝不软,到这时候,却居然还是个忠君爱国的空桑人!”说到这里,他忽然长身而起,劈手揪住了都铎衣领,低声:“擦亮眼睛看清楚吧!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冰族不杀你,回到帝都,白墨宸能放过你么?”
都铎嘴角微微动了下,抬眼看了看在一边的冰族人,咬牙:“就算老子回去死在了白墨宸手上,也比落在冰夷手里当狗强!”
“何必呢?”慕容隽叹了口气,“你看看……”
不等他再说下去,都铎一口啐在了他脸上,厉声大骂:“忘恩负义的中州狗,空桑白养了你们慕容家九百年!”
慕容隽嫌恶地皱了皱眉,只是看着他,微微的冷笑:“哦?统领大人,您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在你们空桑贵族看来,外来的中州人其实就永远是一条狗吧?无论你收了我多少钱,在心里,永远都是觉得我们低人一等,对么?”
不等都铎回答,一直好言好语相劝的人忽然猛力一推,将都铎连着椅子推倒在地!
“哈……其实,你们空桑人才是一群永远喂不饱的狗!”慕容隽冷笑着,一脚踢在他的脸上,厉声:“巧取豪夺、鱼肉百姓!你们以为中州人会世世代代当你们的奴隶么?”
牧原及时地扑过来将他们两人分开,然而都铎脸上已经出了血。都铎震惊地看着这个从来温顺谄媚八面玲珑的叶城城主,哑声:“你……”
“是的!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扳倒白墨宸!我要的,是推倒这座伽蓝白塔,是瓦解空桑人的王朝!”慕容隽指着岸上的云荒大地,眼神里有火焰开始燃起,一字一句,“为了能让中州人从你们这些人手里解放,成为平等的人——我宁可和冰族合作!”
这一番话显然出乎了意料,都铎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个认识了多年的叶城城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水镜彼端传来了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巫咸的目光缓缓从所有人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地上躺着的都铎身上,微微动了动,开口吩咐:“算了……这个人既然是缇骑的统领,定然知道帝都京畿附近的军事秘密。给我严刑拷打——如果还是执意不从,就用傀儡虫。”
一边的都铎脸色大变。牧原少将一眼瞥见,连忙一个箭步上前,用力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血从都铎嘴角喷出,夹杂着几颗门牙。
一滴血飞溅到了水镜里,洇了开来,让巫咸苍老的脸都笼在了一层血腥里。
“想咬舌自尽么?想不到,你虽然贪婪,却还算是有一点骨气。”巫咸灰冷的眸子里掠过刀锋一样的光,看向慕容隽,“叶城城主,你很聪明,我们的确没有时间了——眼下战局即将发动,此刻杀了你也于事无补,不如再相信你一次。”
慕容隽眉梢一挑,眼神里有一道光掠过,却深藏不露。
“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替我们完成这一任务,那么……”巫咸平平伸出手,将掌心的水晶球展开,“我保证你的性命无虞,照样安享荣华。”
“不,我要的不是这个,”慕容隽却断然回答,伸手探入怀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羊皮,展开——那是元老院与他结盟时,秘密写给他的契约书。
“‘从复国之日起,帝国将对中州人一视同仁。即刻废除十二律,开放慕士塔格至天阙一线的驿站,通商道航道,建自由港与自治领’。”他念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巫咸:“至于我,微不足道。”
“……”巫咸没有说话,看着水镜对面的年轻人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顿了顿,颔首,“我答应你。”
“那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替你们杀掉白墨宸。”慕容隽眼神阴沉了下去,“或许是命中注定吧?他一直是我一生之敌,到死方休。”
巫咸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牧原。”
“属下在!”冰族将领上前了一步。
“你暂时不必回西海了,跟城主在云荒再留三个月,”巫咸语气平静而威严,“全力配合,凡是城主有所需要,皆听从他的安排——一切以大局为重,杀掉白墨宸,不要让他顺利接掌空桑大权,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属下明白。”
巫咸顿了顿,花白长眉一蹙,眼里放出凌厉的光:“若杀了白墨宸,你便带城主回西海来复命。如果三个月后还没有成功——那么,你就带着他的人头回来见我吧!”

 
第四章 霜之墓园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镇国公府里的那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然而,广漠王一行却并没有如期在第二天就启程离开叶城——因为翡丽长公主忽然病倒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多病的身子,然而这一次却病得分外严重,几乎送掉了性命。巫医说是因为难产之后又受了风寒,不好好调养身体就会转成缠绵一生的恶疾。广漠王没法,只能暂停在秋水苑行馆里。
然而,归心似箭,想着很快就要和琉璃返回南迦密林,远离云荒一段时间,他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安排远行之中的族里事务。
于是,时间一晃又是三天。
这三天里叶城很平静,没有再见到骁骑军滋扰百姓,东西两市照样开启,繁华喧闹,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镇国公府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出入,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几天里,白帝驾崩、女帝继位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也任免和提拔了一批官员,其中最重大的一条是原来的大内总管黎缜取代了暴毙的素问,成了新的宰辅。然而奇怪的是在女帝的第一道谕旨里,却完全没有提到她的丈夫、空桑元帅白墨宸。
那个实际上已经主宰了云荒大陆命运的男人,似乎一夜之间从权力中枢隐形了。
八井坊依旧热闹,只有那一家魁元馆还空空荡荡。清晨起来吃饭赶工的中州苦力们只能去了旁边的别家馆子,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偷偷地议论帝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一天白帅会带兵包围镇国公府,为什么女帝会忽然驾临又忽然离去?
——然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中州百姓又怎能猜测到这一切原来和他们身边那一家忽然关闭的破落面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琉璃一家准备离开叶城的那一天,是一个下着寒冷冬晨。
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颇为寒冷,街上还没有一个早起的行人,空空荡荡。她搓着手开门出去,想看看这样的天气是否适合出行,然而门一拉开,却看到天气骤然寒冷,即便是从不下雪的港口城市叶城,路面上居然也落了一层淡淡的霜。
她看着霜上的一行足迹,忽地怔了一怔。
那是一行男人的足印,沉稳而均匀,从镇国公府方向走来,直抵秋水苑行馆外。似乎在门口停顿过,又转身走向了一侧的小巷,渐渐消失不见——大街上,那个来时的脚印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显然那个人是霜降前到来的。然而,停顿后转折的脚印却很新,显示出对方离去还不到半个时辰。
琉璃看着,不由得发了呆。
——昨夜……有谁来过这里么?站了半天,却并没有进来找她,然后又走掉了?
她抬起头,忽地看到了外面门环上挂着一件东西,却是一个银色万字纹的锦囊。她愕然地摘下来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伸指捏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忽地变了脸色,失声:“这是……”
内庭深处隐约听到父亲在里面叫她,想来是催促自己进去整理行装,而珠玛在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声音如同一只咚咚敲个不停的鼓。然而琉璃盯着那个锦囊,却没有顾得上这些,想了片刻,居然走了出去,沿着那一行足迹追了上去!
足迹通向秋水苑的东北方,穿过一条小巷,又穿过一座桥,一直往北。
她想着那个人昨夜冒着风霜来看自己,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留下这个锦囊便转身离去,心里有隐约的刺痛和愤怒——原来他还活着啊?已经有好几天没踪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为什么要做缩头乌龟?
琉璃一路循着足迹向前,浑然没有发觉身边的街道景象渐渐变得荒僻零落。
直到一道围墙拦在了面前,她才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周围再无一个人,地上都是苍白浓重的一层霜,而那一行脚印,就到这个地方嘎然而止。
这是哪里?琉璃有些惊诧地四顾,眼前只有一道漆黑的围墙不停地向着左右延伸——围墙长得看不见终点,不知道围合了什么样的一个空间。墙不高,墙内有一丛丛修竹,叶子上也沾染了霜雪,更深的地方传来一阵低低的吟诵声,深沉而悲悯。
琉璃想了想,没有迟疑,轻巧地一按墙壁,翻身而过。
墙后的景象令她震惊。
没有一个人……浓重的霜痕之中,静默地伫立着无数的墓碑和坟冢,宛如无数座小小的山峦。竹林之间,只有雪白的经幡和布幔在风里无声无息地飞舞,那种景象美丽而凄凉,就像是天地忽然空旷了起来,生的气息全部熄灭,这里成了亡灵的国度。
那一瞬,琉璃终于明白过来——这里,原来是一座墓园!
漫天飘飞的布幔里,传来低沉的祝诵声。那个声音是这雪白的世界里唯一带有温度的东西,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循声走了过去。在远处,墓地的尽头,似乎有一座佛堂。
刚走了几步,她忽地被什么绊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她的脚,踩住了一只从墓地里探出的手。
“啊——”她脱口发出了一声低呼。就在那一瞬间,墓穴突然无声地坍塌,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地拖入了其中!“唔……”她的嘴巴被人捂住,刚要发动术法反击,耳边却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低喝了一声:“别叫!”
“……”琉璃忽地呆住了。
慕容隽!——这个声音,居然是失踪了多日的慕容隽!
她拼命扭过头,在墓室里看到了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冷定,冷酷,在黑暗里闪烁着光芒。她惊诧莫名,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看到他。慕容隽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耳语:“千万不要发出丝毫声音!”
她没有明白为什么,只听耳边无数簌簌的轻响,一座接着一座的坟墓从中间无声裂开,一个个人影从中跃出,轻捷如豹子般划过墓园,直扑不远处的佛堂而去!
那些幽灵一般从地底冒出的人手里握着兵器,闪电般地到了佛堂前,一共有十数人,举动却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他们悄无声息地破坟而出,雪亮的光芒织成了一道网,直取佛堂中的某一个人——那个人正独自在堂中面对着佛像下供奉的一个灵位,背对着墓地,浑然不知外面骤然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当刺客们落入了身侧三丈,当所有暗器几乎已经全部发出,他才霍地回过头来。
那一瞬,琉璃忍不住第二度失声叫了起来:白帅!佛堂里那个人,居然是空桑元帅白墨宸!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不等她脑子转过弯来,只听密雨般的金铁交击声音传来——白墨宸脸上还留着一丝震惊,然而反应却快到不可思议,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用左手拔出佩刀,长长的军刀划过无数暗器,将所有喂了剧毒的暗器悉数掠开!
如此迅捷,如此精妙,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显然没有料到对方居然能避开这样的一击,那些杀手们在全力一击落空之后不由得缓了一缓。就趁着这一瞬的空当,佛堂里也出现了十多位劲装军人,个个奋不顾身地挡在了白帅身前,以血肉之躯组成了屏障,阻拦了所有攻击。
那是白帅麾下的十二铁衣卫。
“有刺客……有刺客!”警戒声响遍了整个墓园。
那一刻,慕容隽的眼神黯了一下,似知道这次的袭击将以失败告终。
琉璃在墓地里探出了半颗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场残酷的搏杀——那一批杀手和那一批铁衣卫个个都是高手,悍不畏死,转瞬便杀得惨烈非常。
她从未看过如此残酷的搏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快走!”然而慕容隽却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拉着她往地底深处奔去。
“去哪里?”琉璃大惑不解,直到慕容隽推着她进入一个更深的墓穴时,才吃惊地发现这座墓里居然有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从地底直穿出去——她来不及多想,在空桑军队围合之前,跟着慕容隽迅速地离开。
地道里很暗,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狭小而紧迫。
在他们踏入后,就迅速地开始自毁。
土石纷纷从头顶落下,每奔跑过一丈、身后的通道就坍塌一丈,根本容不得人有丝毫喘息停顿。琉璃下意识地朝前不停奔跑,只觉得那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往黑暗的深处拖去。她几度想挣开,却被抓得更紧。
“别回头!快走!”慕容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严厉无比。
她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拉着,在狭窄的地道里踉跄而奔。不知道过了多久,尽头才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白色光芒——她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被拖着拖出来的。
在慕容隽将她拉出的一瞬,整条地道就此全部坍塌。
他们从一棵枯树下冒出,竟是从一个墓地到了另一个墓地。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凉破败的墓地,没有统一的设计,坟墓一座叠着一座,有些稀稀拉拉,安葬的多半是没有钱入殓在山下墓园的中州穷苦百姓。
“喂!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琉璃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头发上落满了土屑。她大力地拍打着,抬头看着自己这几天来一直想找的人——那个人侧身站在一座墓碑后,静静地看着山下某处,神色专注,衣衫单薄,发梢落满了浓重的霜痕,却浑然不觉寒冷。慕容隽没有说话,神色憔悴不堪,面色苍白,身形在微微发抖,似是筋疲力尽。
琉璃本来是满腔的不解和愤怒,然而一眼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涌出了说不出的担忧。她悄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神的人霍地回过头来。那一瞬,他的眼里有警惕的杀气。
他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下来,想说什么又停顿了片刻,低声道:“那天……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多谢你——我都没想到那时候你会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替慕容家出头。”
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波动,旋即咬住了牙,不再说话。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琉璃低声,瞪着他,“真差劲!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差一点你全家就都完蛋了知道不知道?——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会来的!”琉璃看着他,眼里渐渐涌出了委屈和不解:“可是,你为什么没来?你害怕了,扔下全家不管,逃去躲起来了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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