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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社昨夜才出了事,我带你们从小路走吧。”陆天宇瞄了下元丹丘。
“有绿林坊的陆家大少爷压阵,还是会有不怕死的人去茶社闹的鸡犬不宁,那些人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元丹丘讥讽的语气,挑衅陆天宇。
“恐怕你还不知道,痴情网一夜间来回百里山路,罩下六十四具凶手的尸体,我昨夜要是在茶社,我也会杀个痛快。”陆天宇的口气说到杀人好比切蔬菜一样的轻快。
“陆天思如何,他可是欠了我的酒的。”公子小白还真有些担心这位阔少。
“他还没有到家,他要是知道了昨夜的事,一定更会义愤。”陆天宇一边忽地想起了什么,“也就是昨夜茶社空虚。难道茶社里有人勾结唐家?”
没有人再陪陆天宇猜测,妄言毕竟没有根据。
眼前是高高的篱笆挡了去路,绕过一扇柴门,放眼皆系碧绿。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茶社?
夕阳下的茶社一点也不神秘:远处是油油郁郁好不清秀的山丘,弯弯的土埂尽头是树丛簇拥的村落。
“民居而矣。我还以为水榭楼台,美仑美奂,气势磅礴。”公子小白大失所望。
“再宏伟的建筑那也是人力所为,茶社的神秘是在于十年来它为何能壮大到整个西川都知道,茶社的神秘在于它的主人是怎样让这平淡的地方成为强大的唐家的一个十年来治不愈的心病。”元丹丘倒是一扫先前的郁闷,有点神采奕奕了。
剑书早就没了好奇,人已经疲乏极了,“我好想早个地方吃饱了,睡得安稳一觉。”
“姑父担心让唐家见到你们大摇大摆到茶社做客,日后会刁难你们,所以我们才低调从侧门溜进来。”陆天宇的话中肯且毫不修饰。“并不是茶社不想以礼待客。”
公子小白已经很是感动,开始在心里描述铁中木会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了。哪里曾想得到什么待客的礼俗。
“今天早上开始,唐家已经在茶社的两端的的十里外驻了下来。看情形这次他们是要有收获才会得意而归了。”陆天宇这句话中明显多了几分顾虑与忧愁。
气氛经陆天宇的渲染,公子小白方才了解了此行的严重性,心情也变得七分沉重了。
走过一池水波粼粼的小榭亭台,便绕进了茶社的屋舍群中。
众人被领进一间极普通的带走廊的茅舍前。剑书便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公子小白没有来得急歇脚,陆天宇便招呼着离开这里,而且被提醒提着不杀之剑,公子小白心头一阵莫名的躁动。因为自己知道现在去见的人一定是已经如雷贯耳的铁中木了。
几乎同样的一间带走廊的茅舍。
屋子里显得空荡荡,一张椅子也没有。只站着一位看上去等了良久的背影,有点苍老的轮廓。
“你见到我,是你的幸运。”老者短嘘一声,“我见到你,可能不是我的幸运。”
“此话怎讲?”公子小白有些没听明白。
“和你这般年纪走江湖的现在的年轻人,不会超过五个人,见到我就知道我就是绿林茶社的当家人。”老者接着短嘘一声,“你见到过的五符令使中,哪一个身手不是一等一的豪侠。可是你带给他们的都只是不幸,人之最大不幸就是死,而不瞑目。”
“那也只能怨我手中的这不杀之剑。”
“金城将它留给你,那是他相信你。”
“那我现在把它留给你。”
“它现在留下的只是一段历史。一段关于五符令使的不了情结。”老者这次留下一长长的唏嘘,“那份生死与共,生离死别,生生不息,你这样的年轻人怕是不会有机会经历过。”
“只有时间,品味它,保留这剑才有应该有的价值。”公子小白点头,“犹如好酒,是越久越醇。”
“我这里就有坛窖了二十年的好酒。金城说过益州城外百里有处产好酒的地方,我二十年前路过那里特意留下带回一坛。”
“其实酒好不好还在于品酒的人那一刻的情趣如何。”
“不尽然,你要是去过那里,那酒的醇香真会让你迷恋。”老者捋长须,很是惬意。
“我还太年轻,品不出老人家对好酒的境界。”
“那是你还没吃过真正的好酒。”老者说着,一边居然排开一排碗,开坛,大碗倒酒,酒香弥漫整间小屋。
“好醇的酒,真是好酒。”
“公子细品一碗,你就知道这酒的故事有多迷人。”
“这故事是关于五符令使吗?”
“五符令使只是一串符号,就是遥想当年的五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为了某个志趣走在一块的一段阅历。”老者顿了下神情。
“吃酒,古时,这样的方式就意味着什么吗?”老者押了口之后,将余下的酒洒了一地,根本就没细品。
“豪侠远征!”
“不错,今夜,我不用远征,有人却杀过来。”
“难道又是不杀之剑带来的不幸吗?”公子小白无奈的苦笑。
“死士有几人?”
“三人,据说他们根本杀不掉竹先生。”
“但孤竹子已经永远离开了竹海。”老者叹了口气。
“他们食的是白薯,哪里有那么多的体力接二连三的出击。”
“一定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们这样做,也许因此会发泄出无惧的力量。”
“又是仇杀,你们年轻时候做错了什么事吗?”公子小白觉得这样很幼稚,或者很没礼貌。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错事,可是让五符令使一起做错的事也许就只有一件。”老者依旧是叹息。“只有一件事而已,却足已经让我们付出下半生的时间来赎罪吗?”
“也许事情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小白劝慰。
“这是孤竹子对你说的?”
“竹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是来复仇的,对他们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今晚就不痛下杀手了。”老者咳了下,“我此之前决定让他们横尸于此,留在这里做茶肥的。”
“他们约了你今晚过来吗?”公子小白心绪一动,居然短短接触便可以让这个老者留下三个年轻人的性命,这也是份难得的善举。
“不用邀约,被蛊惑者要来杀人,还用邀约吗?”
“哦。”公子小白一面默然。
直到这一刻公子小白依旧没有看清老者的面容。
公子小白被告之,带上不杀之剑躲在远处就可以了。老者说就想亲自看一下三个年轻人有多高的作为。
公子小白其实是有几分想拒绝去看这样的厮杀场景。不过远远的看上几眼,这个提议自己还是可以接受,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观看,公子小白还是有点疑惑的。
公子小白跟在老者的身后,也没了心情四下里观望风景,缘于几丝些许的紧张,公子小白的手心里已经湿漉漉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6
一切在寂静里的夜,在对方默无声息的一动不动的杀气重重中才是恐怖。
公子小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弯下身子。
“孩子们,你们来吧。”老者这哪是面对杀手,这慈祥的跟对自家的孩子一样的招呼。
有三个人影绰约而渐近。忽然有一人仆倒。
“孩子们,有沟壑,注意一点。”老者语气充满了爱。
渐近,又有人踉跄了一下。
一排三个人肃穆而宁静。调整了一刻钟。
在幽暗之中,对面的杀手们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了。
“你收到了信,你有了充分的准备。”江寒冰独具个性的嗓音。
“这里才死过人,就是这里。”江寒雪的叹息。
“这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比较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江寒渊古怪精灵的怜惜。
“往事如烟,早散尽。我只记得今夜,这里,眼前。”老人苍老、雄浑、有力度的发言。
乌云被一阵风吹散,露出一轮下弦月。
月光下的老人:面如铁,须若丝,这就是茶社的主人?公子小白眼眨也不眨一下的定睛。
“今夜,你是不是害怕,想着如何逃脱?”江寒渊令人忍俊不禁的问询。
老人果然大笑起来,“这里是我居住了二十年的家,我还能去哪里。”
“去地狱,我们送你上路。”江寒雪冷淡一哼,剑出鞘。
月光下,老人转身,又转回去,公子小白见到了一张粼粼的网如瀑布,从胸前垂到脚下。
“这就是当年名噪中原的陇西铁鞭,如今的痴情网?”江寒冰开始移动脚步。
“这张网,我每年的重阳就在上面加一根金丝。”老人答非所问,自言自语。
“重阳忆旧。你也会忏悔?”江寒雪吹剑。
“我们来给你解脱。”江寒渊领先,三柄长剑挥起。
一张无形的网,被三个杀手交织的密不透风。
一张痴情网,开始散发出袭面寒风。
痴情网渐张开张大,象一朵正在绽放的喇叭花,罩住三剑交织的网。
三剑不得不后退,重新织出更大的网,扼杀对方的进攻。
痴情网也后退,一提一甩,换成了一条巨蟒吐出的舌头,舔出一道弧线。
剑织的网太大,间隙也就增大,给了对手追击的空间。
江家兄妹不得不全面后退,而且不得不退出足够远的距离。
老人开始收网打算结束这场战斗,痴情网在缩成凋谢的花苞的时候突又扬起,网里有吃吃地碰撞声。老人接着跃起从三位杀手头顶掠过去。原来在江家兄妹的身后,还有一个影子一恍,就被铁中木的身体遮住,和铁中木一块,消失在夜色里。
“如此宁静的夜,我们还要度过多少回。”江寒雪悠悠吐露心声,看来她已经有些疲惫。
“这次如此狼狈,下次一定成功。”江寒渊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相信自己。
“没有下次了。”江寒冰转身就走。
“今夜没有血光,我可以睡安稳一觉了。”公子小白一个人寂寥的在陌生的草坪上独坐。
也许由于紧张,公子小白忘记了恐慌和饥饿。
“其实这里前天夜里却是喊杀声一片。”陆天宇就在公子小白身后不远处。
“我想绿林茶社应该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守黑夜。”公子小白大笑。“原来是你在陪我。”
“我明天陪你看这片神奇的茶社。”陆天宇有些语塞,“这里大概有好几年没有外人进来游览过,公子可是一个例外。”
“为什么。”
“因为表兄有交待过,公子只要是带着不杀之剑进来,就是贵客。”
“还好我没把它丢掉。”
“否则公子就是过客。”陆天宇语气一转。“前夜这里出现六十四个过客,结果,我们就将他们的灵魂全留在了这里。”
公子小白一丝凉意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脚后跟。一个冷颤之后,又是一个冷颤。
阳光透过门缝挤进了木屋。公子小白懵懵地睁眼,真是一夜好睡眠。
尽收眼底的都是详和:田野间平民正锄作,土埂上顽童正嬉闹,水池边主妇正浣洗。厮杀的阴影似乎根本就没发生过。
草坪上嫩绿将枯黄调色后多了清新的活力。剑书已经和元丹丘愣愣地四处张望。
“公子的腿好长,我不过是欠了你几杯浊酒,你到是记得一清二楚,这么快上门来找我索酒了。”陆天思拍着公子小白肩头,一脸至诚,可臂膀上还挂着绷带,血色清晰的印染了长衫,看的出平静的背后依旧有三分掩饰不掉的惆怅。
“好一处田园风水。”公子小白没有寻问发生了什么事,公子小白不忍心揭穿陆天思其实佯装无恙的神情,陆天思的疲倦在眼角说明这两天过得并不轻松。
“这里要是送给唐家折腾,不知十年之后会沦为何等的荒芜。”陆天思摇着头。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里不大,它也是绿林茶社。”公子小白夸张地感慨。
“和气生财,怨气太多,就只剩下劳民伤财。”陆天思的感慨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本以为四处漂泊,无所依靠,流落到此,能讨口水喝,安稳过段日子,不想威名震聩的绿林茶社也变得这样危机四伏。”元丹丘走来,一路上冷讥热嘲。
“竹老先生僻世是不合污与浊世,现在你这样可是随波逐流。”陆天思没再留意元丹丘的尴尬,“竹海一役,我们损失很重。”
“这是你所料不及的。”公子小白远远见有两个伤者被人搀着坐在了草坪上。
“他们不是一般的流匪,他们中的死士,只要剩下一口气,他们还挥着刀和我们拼命。”陆天思嘘了口气,“西川唐家哪来这么多的刀客,仅仅三天就死了四五百名刀客。可看情形他们还有足够的力量和我们抗衡。”
惨不忍睹的壮烈场面在陆天思的叙述中没有一丝的精彩。
公子小白对西川唐家的一干兄妹不免心头一颤:原来唐苏苏真会杀人吗?
“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场面,陆少爷一定学到了不少东西。陆少爷可知道这里,前夜有六十四人在这里也被屠杀。”元丹丘看得出对这茶社并无多少好感,脾气也似乎格外的大。
“打打杀杀就成了没完没了的仇恨。”陆天思蹲下来,用手掌触摸脚边柔软的草,“面对血刃后的那一刻,就想着回家,就想着躺在这草坪上感受心怡的阳光。”
“这世上虽说到处有阳光普照,却还是有些人光阴虚度。”公子小白特意让眼神迎着太阳光,感受一下这世间的温暖的刺激。公子小白开始担心自己长时间的耳染目濡于撕杀里人会变成冷血。没有了温情的人,是多可怕。
客厅同样是木制的,散发出淡淡地木料本身有的香味。
公子小白终于瞧清楚了铁中木的脸,这位传奇般的人物,端坐在中堂之上,整个客厅还是显得肃穆。有两个魁梧的壮汉站在陆天宇的两侧。陆天宇看来遇到了大事。
“我此去绝不担半点绿林茶社的名声。”陆天宇语气很直拗。
“二十年我都忍了,我们老一代人的恩怨,凭什么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承受。”铁中木话说了一半见陆天思领着公子小白主仆和元丹丘走进来,转了话题,“大憨,二憨,你们陪着去镇上沽些好酒,买些好菜回来。”
陆天宇扬眉,看来气势很旺,“无常双钩,我也是你们的少主人,你们陪我去。”
两个壮汉愣了下,没人理会陆天宇的牢骚。低着头跟上陆天思离去。
“少年俊杰陆天宇,凭着绿林坊的招牌混饭吃,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元丹丘讥笑,元丹丘在绿林茶社似乎比在竹家大院还要仗势凌人,话格外有肆无恐的随意。
陆天宇长枪一挥,冲向元丹丘。
公子小白吓了一跳,公子小白没想到双方不仅一番口舌,还动起了手。
元丹丘显然也吓着了,人往后退的时候,被门槛挡拆了下,一屁股坐在了门外的地上。
场面好不尴尬。
还好陆天宇长枪一甩,抓住了长缨的一头,另一头伸到了元丹丘的眼前。
元丹丘这回很是配合的抓枪杆,借陆天宇之力站起身。脸色又是一阵由红到白的尴尬。
公子小白用眼神阻止了剑书的笑。尽管场面确实有点过于轻佻。
“停下来吧。”铁中木捋了下长须,摇头又摆手。“你是在竹海里独处久了,还是在这里到处走走,感受一下群居的和谐和关爱。”
陆天宇领着一干人在坎坷不平的瓦舍边的小路上逶迤。
“路不平,天下不平。”公子小白轻笑一下,“茶社虽小,却情系天下。”
“这样做,只是在御敌的时候,挫敌手锐气。”陆天宇扬眉,“我带你们鸟瞰一下这里。”
公子小白知道接下来要爬上茶社最高点的小土丘了。
一路爬上土丘之顶。剑书早就喘着粗气,落在最后面。
“我总感觉这里就是传说的梅阁,我师傅描述中的梅阁就是这样。”元丹丘站在茶社的最高的小丘上,放眼望去,一片祥和景象。
“你不见这身后的悬崖,有几分壮观吗?”陆天宇却是迎着山谷来的风,有些飘逸。
“真是壮观!”剑书点头,其实远山绵亘,还是有些壮观的。
“这下面是茶社的坟场,所有想从这里攀爬上来偷袭我们的对手,都先要经受逝者的灵魂追讨。”
“冲破篱笆,杀进来不是更简便。”元丹丘倒是直接。
“你只见过我和你在竹海里纠缠,你若是见到茶社的长枪如林的阵势,你就知道靠些竹子做点花样是多不堪一击。”陆天宇横手一指瓦舍,“二十年有多少敌手狼狈而归。”
整个茶社的布局是呈折扇的形状,以土丘为支点而散开,茅舍也被纵横捭阖的四条大道分成九处。茅舍之外就剩下一片青绿了。其实两侧的篱笆墙的遮挡略显得整个茶社十分的脆弱了。
“这里能经得起对手的几次冲击呢?”剑书自语。
这话是现在每个站在土丘上的初来乍道的人都有的疑问。
“其实只要心在一处,力在一处,就像现在风雨欲来又能耐我何。”陆天宇指点茅舍,“这里的茶民都是二十年前,我姑父带过来的,制茶的手艺一流,对茶社的忠贞也是一流。不想时光荏苒,老来这里却是要发生如此的变故。”
“你不是荆州绿林坊的陆家少爷,你怎会对这川西的小茶社如此衷情。”元丹丘这回是没有了调侃,口气上也显出尊敬。
“这里没有太多礼教的约束,姑父说了,只要做人做事堂堂正正,就可以留在这里。”
“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也可以?”剑书天真起来。
“不可以,你们没有梅阁的背景,姑父只对曾经效力过梅阁,或对梅阁有过交情的人才会予以挽留,或在这里养老送终,颐养天年。”
“这里岂不是又一个梅阁?”元丹丘感叹起来。
“没有梅阁那么张扬,那么来势凶猛,却现在已经足以对川西的唐家构成威胁。”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公子小白到是忧虑起来,“我们既然和梅阁没有干系,我们不知道还能在这里住上几日。”
“用不了几日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