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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幸福-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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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在乡下,很穷,经常挨饿,但是,有些回忆却非常美好。据说只有生活幸福的人才会怀旧,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每天早上起床时,妈妈常会给我们六个兄弟姐妹一些惊喜,因为她可以变魔术似的,在桌子上摆出一些时令水果,这是匪夷所思的,因为我们买米的钱都没有,怎么可以奢侈地吃到水果?但是妈妈做到了。春天有枇杷,夏天有桃子、龙眼、杨梅、荔枝、芒果,秋天有石榴、橄榄,冬天有柿子、橘子、板栗……那是些丰美富足的早晨,妈妈总是第一个起床,然后第一个跑到不远的“万果园”里去捡“风落之果”,在水果成熟的季节,晚上总有风吹落一些被小鸟啄过的或者承受不了自身重量的果实,果园主人对于起大早来捡落果的穷人,一直是心存宽厚与仁慈,没有刁难,而是默许。有一次刮台风,龙眼树下都是果实,我们几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叫“老天有眼”,我们可以大饱口福了。结果,我们被妈妈臭骂一顿:“我们怎么可以幸灾乐祸?人家的损失有多大,我们怎么可以高兴呢?”妈妈的想法是朴素的,人家落难时,我们不能趁火打劫,只有别人丰收时,我们才可以分享他人的“风落之果”,否则就是没有良心,就应该内疚。那几天,妈妈反而没有去捡“风落之果”,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看到妈妈美丽的忧心。
  多年过去了,我常常梦到那些诱人可爱的“风落之果”。今天早上,我又看到了它,那是一枚滚落在乞丐面前的硬币,还有我放弃的4000元的“善款”。很好,天上掉馅饼是比较困难,但是偶尔从树上掉下一个苹果、一串葡萄或者一个熟透的金黄芒果,却是易得的。那是一种美丽也是某种宝贵的人生启示,比如牛顿因此发现了地球引力,而我却从中感受到了快乐。


《赶紧幸福》 大家都对我投来敬佩的目光


  过去作文时,写好人好事经常要用到这句:我们都投去敬佩的目光。现在,终于也有人向我投来了敬佩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胆子变大了,往大说是敢于见义勇为,说小了是喜欢管闲事。
  记得中学时,我们住集体宿舍,一天半夜醒来,迷糊中看见有人站在我的床头摸同学挂在墙上的衣袋,但是,那时我居然不敢喊,胆寒,装睡,等小偷出了门,才良心发现画蛇添足地大叫起来,结果小偷早已溜之大吉,还好我们都是穷学生,没有什么钱财损失。
  几年前回一趟老家,在县城,看到有个垃圾场居然设在体育广场附近,我当即写信给县长,认为有碍观瞻,影响一个县城的形象……结果马上有了下文,事情飞一般地得到解决。从此我开始受到鼓励似的,喜欢跳出来做些对大家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开头也是挑软的捏,比如我知道街头那个跪在那里诅咒自己家死了爹娘的所谓“辍学学生”是假的,是演戏骗不明真相的行人的钱的,所以,我就站在那里,大声批评那两个职业乞丐,揭露他们的真实面目,结果引来许多人的围观,很多人对我明察秋毫与为民除害投来了敬佩的眼光。那一刻,我真的很骄傲,这种现场的成就感,激励着我,也让我看见自己潜在的自信,过去我纵有千般的好心、义愤,但只捂在肚子里,就是没有信心表达出来,现在,我居然可以!
  之后,我就不可收拾地喜欢做些像是出风头的事情。比如有次出去采访,在车上,看见隔壁座位上有扒手正伸手向他前面的乘客摸索着……我当时居然没有用传统的中庸的干咳声来惊醒扒手,而是勇敢地右倾身子,拍他一下,急中生智对他笑笑:“我有个警察朋友要在下一站上车。”他马上领会了我的意思,点头哈腰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就慌忙叫司机停车。司机放下他后,才事后诸葛亮地问大家摸摸口袋有没有丢钱。我的同座看见我智退扒手全过程,他心有余悸地告诉大家,是我及时吓退那个据说是很凶恶的老扒手,这下全车的人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我很得意,然后顺便告诉大家一些扒手的外形特征,比如喜欢戴墨镜、手里一般会拿件衣服做道具等……
  由于经常坐长途汽车,所以“气话”也一大车:比如看到司机对中途下车的外地民工态度很粗暴,我就会大声声援说:“人家提那么多行李,就与人方便吧!”看见有乘客抽烟,我会第一时间走过去小声提醒:“车上有小孩和女人,空调车是禁烟的!”令我高兴的是,每次烟棍们都很合作,立即摁灭烟火头,我曾经担心人家不听我劝告会很糗的,但是事实证明我不卑不亢的态度是有说服力的。有时在高速路上,看到开车的司机在接电话,我会礼貌地喊:“师傅,请长话短说!”他们都很乖,没有人抗拒过,乘客也似乎恍然大悟过来,我们有这样的权利与义务,然后就齐刷刷地向我投来敬佩的眼光……
  现在,我很习惯这样的目光,而且乐此不疲。我真的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我不再躲避,不再感叹自己的渺小,真的,我们可以做许多让人赞许的事情:站在路口,我会对准备闯红灯的行人说:“红灯,危险!”他或她就会羞愧地犹豫一下,再停下来;在医院药房窗口前,有人要“插队”,我会很威严地喊:“请排队!”看到白天路灯还亮着,我会给有关部门打电话……
  是的,我渐渐变得更有行动力,哪怕是发一些很具体实在的脾气,也很受用。原来很多好事都是举手之劳。从中,我更相信个体的力量了,只要你肯担当,然后表达,你就可以变得强大,并且赢得尊敬。最怕的是大家都沉默。


《赶紧幸福》 比爱情更珍贵的是拯救


  那是读大二时的玫瑰往事了。
  在参加一档校园“配对游戏”时,我有幸进入了最后的竞逐。一个由大家票选出来的“校花”,面对10个过五关斩六将才站在她面前的“追求者”,她有权提出许多严苛的难题,经过8轮考核后,最后将由她从中选出一位最优秀的男生做自己的“男朋友”。
  三轮过后,我发现自己答题不是太成功,不理想。于是,接下去我就显得自暴自弃,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回答主持人问题时避重就轻,或哗众取宠,心想,反正大势已去,还不如把它当作一种表演,而不是一种比赛。
  最后一轮是10位候选人的“真情表白”,对女主角说一句最动人的求爱语言。在我心目中,10位“青年才俊”里的5号选手,与“校花”最为登对,虽然自己很心仪这位新科校花,但自觉与她还有一些距离,出于对她的未来着想,我近乎本能地性急地脱口而出:“我要说一句让大家泄气的话,我觉得你(校花)与5号男生最般配,我希望你选最好的,而且他的表白非常感人。”校花笑了笑,说:“谢谢!”
  对于我反其道而行,令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我说完了心里话,轻松了许多。最后高潮处是我们10名男生站成一排,闭上眼睛,伸出右手,等待校花的挑选。也许有人会假闭双眼,因为心存幻想,但我心安理得地完全闭上眼睛。我讨厌作弊,一心只想着主持人的口令,早点结束这场游戏。
  当我感到一只冰冷的小手拉住我的手指时,我吃惊地睁开眼睛,这不是梦,校花活生生地微笑地站在我面前,她居然选中了我!我张开五指,把她的小手整个纳入掌中,我很感动与意外,但已来不及问“为什么”了,因为主持人与全场观众都在热烈着不满地起哄了。按规定我们携手走过一条跑道,100米,不长,但像是一生。因为游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我们并肩走的这段时间里,要接受另外9个落选男人的“骂街”,他们会用非常“恶毒”的语言“揭发”我的个人缺点,以便动摇女主角信心,让她“回心转意”,改变初衷。
  所有的骂声,我几乎都忽略不计,只有我曾惺惺相惜的英雄5号尖锐的叫喊声令我耳目一新:“他是个伪君子,你错爱了他,回来吧,美人!”他不甘心,这我理解,但垂死挣扎的样子却不那么好看,他只记得比赛规则,而忘了更温暖的人间真情,比如感动或者感激,于是,我从内心鄙视了他,也有些痛心。
  当人群渐渐散去,游戏结束后,我悄声问身边的校花:“我不是最好的,你为什么选择我?”本以为她会回答说:“我是来回报你的,因为你一心只为我着想!”结果她的回答令我疑惑:“我是来拯救你的,因为我看出来你的致命弱点:缺乏耐性!”经她进一步点明,我似乎才真正看清自己刚才“与人为善”和“成人之美”的义举之下的那颗没有耐性的心灵。她可谓一针见血,她之所以辜负大家的期望,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弃热门人选,而给足了我的面子选我,只是为了告诉我性格里的致命弱点,这种隆重的爱的壮举,令我有些措手不及。对方似乎猜出我的心思,便进一步安慰说:“当然,你也很可爱,我首先是喜欢你,而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你啦!”
  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没有成为真正的恋人,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毕业时,她送了我一本日记,里面有这么一段话要与我“共勉”:一条锁链,最脆弱的一环决定其强度;一只木桶,最短的一片决定其容量;一个人,素质最差的一面决定其发展。
  我一直心存感激,对她,那个已经很遥远的校花。有时,比给你爱情更珍贵的,往往是指出你的致命缺点,因为爱情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指出你不自知的弱点,则是雪中送炭的事,是对一个人最根本的爱护,是拯救。当然,如果这一切能以爱情方式进行,那会更完美,不过,这还需要缘分。


《赶紧幸福》 父亲两个字好辛苦


  10多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农民王绍臣失去了一条腿,全家陷入空前的困境,因为太太多病,身体不好,而他本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己倒下了,天也近乎塌了。这就是做父亲的悲壮。
  背了近1万元的债,天天有人上门逼债,王绍臣在走投无路之下,被迫去深圳乞讨。6天后,仍一无所获,因为脸皮薄,难以启口,就这样,饿着6天,无奈之下,打道回府,爬到家门口时,夫妻两人抱头痛哭。
  填饱肚子后,才缓过神来,自己现在已没有退路了,于是再度出发,开始了漫漫乞讨路。几年后,债务还清了,可是几个孩子也长大了,面临严峻升学压力,为了他们完成学业,他咬咬牙继续在深圳乞讨。这一干就14年,2003年末,他说,再干3年后,等孩子们大学毕业了,他就回乡下老家,过安稳日子,三餐只要稀饭咸菜就可以了,那才叫生活。
  每当午夜街头行人散去后,老王就在路灯下,一点点地挪着残疾的躯体,擦去写在地板上的粉笔字,那是多年来他一笔一画练出来的“王氏”美术字,非常漂亮。这个时候,他的身影渺小孤寂,但还有些许的骄傲,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那些追着别人屁股要钱的乞丐不同。他会拉二胡唱自编的“流浪歌”还有就是那每天写在地板上的美术字,更重要的,他是以一个老父亲的名义,为孩子为一个家寻求他人一点点散钱一点点恩泽……有了这些内心想法,他不再低头乞讨,不再期望自己脸皮厚一些,因为他已拥有了尊严的脊梁,他撑得住了。所以,他一头白发,但不掉发。
  其实,他每天醒来不是没有挣扎,内心的煎熬没有人知道,只有他在擦去街头一天写下来的字时,才会在心灵深处涌出些许的欣慰,毕竟袋子里又有一把别人施舍的硬币,如果能沉重一点,他愿意承受这种喜悦。作为一名乞丐,我同情他;但作为一位年迈的父亲,我感激他。这位老人每天写得最多的两个词是:“辛苦”和“父亲”。他在为自己加油,他需要又讨厌别人的“同情”,他渴望他人的“感动”,于是,他为自己而感动,这是一种温情的自救,因此,我对他又多了一点尊敬。


《赶紧幸福》 穷人是上帝给的礼物


  印度德雷莎修女生前曾说:“穷人是上帝给的礼物。”对生命没有惭愧与遗憾的人,内心永远饱满自在。德雷莎修女与戴安娜王妃见面时,两人穿的衣服不能相比,可是德雷莎女士丝毫不感到自卑,因为她一生都对世界有所付出,她拥有无数“上帝的礼物”,所以,心中就不会有缺憾。
  有个穷朋友黄少祺,其实,与他也只是一面之缘。有一年冬天,快过春节了,在火车站送客时,巧遇了他,他当时非常落魄,正为行人擦皮鞋。在与他聊着的时候,知道他在某鞋厂辛苦挣的一年的工钱,全被小偷拿走了,他用的是“拿”字,因为他相信,小偷可能比他更穷。他对穷人总是心怀宽慈,甚至不忍心用一个“偷”字。为了挣足回四川老家的路费,他临时摆个摊为行人擦皮鞋。黑市的车票奇贵,他买不起,可要买到第一手车票,又比回蜀国还难。我决定帮他,用自己的记者证开了个后门,为他买了一张硬座票,无形中为他省了三百多元,他非常感激,说了一句我终生难忘的话:“这个春节,是你给的!”
  他言重了,我只是尽了举手之劳,花不了多少力气,但他说:“你用了心,这是最重要的!”他升华了我做的这件小小的好事,让我心情变得特别好。这就是现世现报,好心情千金难买。这也是德雷莎修女生前所倡导:“用很大的爱,做小小的善事。”现在,黄少祺与我仍有联系,逢年过节,都会收到他诚挚的问候与祝福,他说,他要感谢一辈子。从这个意义上说,获益者是我,他让我感到人生的美好。这个世界上,处处充满爱的呼应,不要只盯着富人的华服香车,其实,穷人赤诚的目光,一样是珍贵的,它让你坚持,让你觉得还有许多事要做,更让你觉得一枚善良的硬币扔进捐助箱里,有美丽的回音……
  我曾经穷过,现在仍算不了大富,而且还有许多穷亲戚包围着,有时,会觉得很烦,因为总有人伸手向我求助。现在,我想通了,尽自己所能给予需要帮助的人一点希望,哪怕你只给他一个面包,一瓶水。这个世界上,穷人与感冒是永远无法消失的,那么,就把它们当作上帝赋予的礼物接过来吧。偶尔感冒可以提高免疫力,小病就是福;而穷人是我们永远的参照系,他们让我们学会惜福、宽容与善良。是的,善良也是需要学习的一门终生功课。


《赶紧幸福》 孤岛老人


  一位叫王世光的老人,在他年轻时,因为蒙冤入狱,被判10年,出来时,已不识归家路,他写了无数的申诉信,但都石沉大海。在父母的坟前跪拜了一个下午之后,他决定放逐自己,离开故乡浪迹天涯。他最终选择了一座无名孤岛,因为听人说,那岛上闹鬼,而这正是他选择它的唯一理由。王世光老人说,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包公借鬼办案的传说,所以他要去找鬼,找包公,人靠不住了,那么,只好寄希望于鬼了。
  可是,在荒岛上找了30多年了,仍然没有见过鬼。凡是海上漂来的尸体,他都会把它们埋了,之后,再在那土坟边小住几夜,期待与鬼相伴、对话、申冤,但结果都令他好失望,最后,他说,所谓鬼都是骗人的。那么,唯一的事,便是活下来。每天他都忙于修筑鱼塘,往往花了三四年时间快修好时,一阵大台风来了,一切又全毁了。如此不断循环,所以他至今也没有修好一个鱼塘。他已失去了时间概念,潮起潮落,日升月落,岁月对他而言,只能记得那一次养了一条狗,那一次挖了一口井,那一次生了一场大病……他热爱那个孤岛,很美,因为它安静,因为与世隔绝,因为海水很清。这就是他苍凉独到的人生发现,他内心渐渐平静,内伤一个人慢慢舔舐,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没有子孙,也没有亲人在身边,但他自给自足。他也不想再去申冤,因为岁月已带走很多东西,包括那些证据、苦难、羞辱。他看淡死亡但绝不放弃生活,他喜欢把死说成“睡觉”。这一辈子,他感到有太多太多的不幸与遗憾,但他仍然得活着爬起来,在每一天太阳跃出海面之前。在他看来这一生终究是赢了,没有亏。因为出生时赤条条的,而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起码身上还会穿着一条底裤,最后还占有五尺葬身之地,所以是“大赚”。他笑谈这一切时,我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背负太多人间悲苦与无奈的老人,一个说到不能尽孝而泣不成声的老人……他拥有一个岛的全部财富,因为有星辰点灯,因为有大海包容,所以他驾驭了这座岛。如果有一天,这个岛被某开发商买下了,他说,就再选择另一座更小更远的岛住下,心灵已安顿好了,大海可以送他去任何一个地方,是的,他还怕什么?


《赶紧幸福》 厚爱


  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回老家一趟,拜年、访亲、祝寿等。正月初二刚到故乡,就接到老家“后堡村”老支书的电话,他问,有没有空到“后堡小学”参加座谈会?我支吾了一下,便答应了。我不太习惯那样的场合,而且宝贵的回乡的三天时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初四下午2点,我准时赴约。村代书记、村长等一班人像迎接贵宾一样热情地把我拉进去,怎么只来我一个?偌大的简陋的教室,他们早已经把课桌一个“口”字大方地排开,有喜迎天下客的胸怀。每张桌上都放两个芦柑、一杯清茶。听说大约邀请了近百号“在外发展的后堡人”,但是等到快四点的时候,仍然只是我一个“在外发展的人”。村干部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都有些落寞。代书记是镇干部,外乡人,特地从家赶来接待客人的,可是门庭冷落。他把头搁在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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