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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荒外篇·中州篇·虞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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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的变化。”少年把盛着鲜血的茶杯朝均予推了推,伸指在酒坛中蘸了一滴酒滴入茶杯中。霎时,透明的酒液如同烟雾一般扩散到鲜血里,迅速将满目的殷红淡化,眨眼之间,两人面前只有大半杯透明无色的液体。

“酒可以消释我的血,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少年把茶杯端起来,均予没奈何伸手将气味拂到鼻端——那不是血味,也不是酒味,竟是淡淡的水果气味。

“很像果子汁,是吗?”少年了然地看着均予,“我曾经尝过,就像南华皇宫里夏天调和的乌梅汁。你要不要尝尝?”

“够了!”均予忍下心头的恶心,慌乱地推开了少年的手,扭过脸去,“你怎么发现的?”

“那次被刺客刺伤,伤口发炎,我没奈何用酒来消毒,就发现了。”眼见均予蓦然回头惊讶地看着自己,少年凄楚一笑,“那时候北迪疑心我是赝品,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说起来,西荣对你已经算很优厚了。”

“那你现在要怎么样?”均予对视着少年眼中燃起的光亮,戒备地问。

“我挣扎着活下来,就是为了弄清自己的本源,可是这一切被南华朝廷掩藏在深宫密室之间,不靠夺取皇位是没有资格知晓的。”少年咬牙道,“我以前一直知道自己是虞均予,但现在我却怀疑自己也是个异物。你,我,还有那继承了南华皇位的,都是一样。凭什么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我们却要在异国他乡备受欺凌,等着被他斩草除根?”

“所以你就要献出山河布防图,把南华卖给北迪和西荣?”均予听着听着,勃然怒道,“就凭这一点,你就决不会是南华太子!你这个实验我决不会做,因为我知道我和你们都不同,我才是一心为了南华江山社稷、祖宗基业的虞姓子孙!”

“连了解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你这辈子只配躲在他国的荫蔽下做复国大梦。”那少年鄙夷地看着均予,冷笑道,“我原本想和你联手,却没料到你这般愚蠢固执。西荣对你保护虽好,但百密总有一疏,你就等着南华帝都来的奉了死命的刺客最终刺穿你的喉咙吧!”说着,转身就走。

“等一等,你要如何联手?”均予愣了一下,迟疑地唤道。

少年本不是存心要走,听了此言,果然转身微笑道:“一身一影,各取所需。我所要的,并非南华帝位……”他话未说完,忽然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盯着均予停滞在自己胸前的手——那双手颤抖着紧握住刀柄,鲜血顺着刀刃染红了虎口。

“我不杀你,天也会杀你!”均予直视着少年惊愕的眼睛,竭力平息着自己的愤怒,“不管你是为了夺取帝位也好,验证身份也好,都不该以出卖南华为条件!你既然冒充得了南华太子,就应该明白山河布防图对南华而言有多么重要,你怎么忍心把南华温文的臣民,繁荣的港口和富庶的乡村都变成战火的劫灰!”

“呵呵,果然面对‘自己’也那么虚伪啊……”少年看着均予拔出了尖刀,踉跄靠着门扇滑坐在地上,面上却挂着嘲讽的笑意,“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杀我只是为了夺取……”

“住口,你这个妖孽!”均予朝着那渐渐失去生气的人大声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你休想凭借妖术扰乱我的心志,也休想动我南华的江山一分一寸!坦白告诉你,从我那天在宴会上看见你卑顺的样子时,我就想杀了你!”

一丝散发着寒意的笑从少年嘴角弯起:“那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吧……然而你是谁,我又是谁呢……”那少年眼中的神采慢慢涣散开去,然而就算呼吸停止,他的眼睛依然大大地忧伤地睁着,仿佛要从茫然的虚空中看出问题的答案来。

驻守在院外的西荣御林军们没能听见内宅中的动静,他们只是互相抱怨着在雨地里穿着铠甲执勤的辛苦。终于,这些烦躁的兵士们等到了雨季中潮湿得泛起绿苔的宅门在自己面前打开,门后,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均予如同幽魂一样站立在那里,胸前衣袍上溅满了血迹。

“告诉皇上,我杀了北迪来的妖人。”均予说完这句话,猛地砸上院门,再也支持不住地扶着门柱跪坐在雨地里。

只是不愿意承认,利刃刺入那少年心口的时候,自己的心也宛如裂开一般发痛。杀了那人,就仿佛杀了自己——那个起过同样心思、只是还没有勇气实践的自己。

※※※

盛德帝是带着北迪常王一同赶来均予住处的。尽管亲手安排了他们的相会,也猜测到几分这样的结局,盛德帝还是很有兴趣均予将如何解释这一切。

北迪常王在见到均予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然而在看到客厅内少年的尸体时,这份惊讶变成了被骗的愤怒。他忍住脾气朝盛德帝道:“文翰阁主好歹是同敝国一起到来的客人,如今却在西荣的领地被害,皇帝陛下一定要为死者申冤!”

“按西荣律法,杀人者死。”盛德帝盯着均予问道,“你有何分辩?”

“我没有杀人。”均予淡淡地道,“我只是除妖而已。”

“胡说,文翰阁主和本王相处年余,哪里是什么妖怪?”常王怒道。

“不知陛下和王爷是否记得,有一妖物名为‘怪哉’,乃是冤气所化,遇酒便会消释。这位文翰阁主正是此物,他化身为我的形状,想要挑起天下的纷争。”均予说到这里,正视着吃惊的北迪常王,微微一笑,“南华储君虞均予,见过常王殿下。”

“你也是南华太子?”常王惊讶之余,立时恢复了常态,冷笑道,“他可是本王亲自从南华宫中带回的太子,你想要杀人冒名,可没那么容易。”

“我是否冒名,只有盛德皇帝陛下最有权判断。而他究竟是否妖物,一试便知。”均予说完,径自从桌上取了那坛酒来,浇在尸体胸前的伤口上。众目睽睽之下,已然干涸的血迹迅速消失在酒液中,而那酒水仍然不住渗入尸体内部,顷刻洗去了皮肤上的一切色彩,让人可以通过透明的皮肉看清骨骼的形状。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果汁气味弥散开来,清香扑鼻,却让在场的人都隐隐作呕。

“是冤魂附于果木化成的妖怪吧,怪不得遇酒便会消释。”一个侍从在北迪常王身边低声道。

常王疑惑地打量着均予,又望了望一旁面无表情的盛德帝,躬身道:“陛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固然可以怀疑敝国带来的文翰阁主是妖孽,但同时也有另一种可能——”他的目光蓦然犀利地射向均予,“文翰阁主也可能是被某个妖孽陷害的!事发时只有他们二人在场,因此是非曲直并不是一个障眼法就能断定。”

盛德帝知道此刻断定均予杀死的是妖孽无疑会让北迪使团大失颜面,掂量了一下双方的重量,盛德帝点头道:“常王爷说得有理,在事情没有清楚之前只能委屈均予殿下暂住在这里,没有朕的命令不能外出。”他这个命令看似同意了常王的提议,对均予来说却与以前毫无分别。

北迪常王原本一心指靠着南华的山河布防图,如今图还未画,人却死了,心中着实不忿。他一向最重实利,不屑虚礼,索性向均予道:“你既然说自己是真的南华太子,定然可以画出南华布防图来。只要你能交出地图,我们就再不追究你的杀人之罪。”

“王爷居然把我想得跟那妖孽一样,为了荣华富贵可以出卖自己的国家,也太小看我南华虞氏了。”均予拱了拱手,却微微仰起下颏,“王爷慢走,恕均予不送了。”

“丧家之犬,也敢如此张狂?”常王冷笑几声,随着一直不露声色的盛德帝离开了宅院,而那文翰阁主的尸体,也迅速被仆从们抬出了均予的视线。

均予看着布满爬山虎的宅门再度将自己隔绝在寂静的宅院之内,忽然有一种耗尽了力气的疲惫。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中,赫然发现桌沿上残留着深深的指甲印痕,而自己的指尖,则从断裂的指甲处慢慢渗出血来。

血。均予死死地盯着指尖的殷红,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去取桌上犹盛残酒的陶坛——如果将酒滴在自己的血中,会是怎样的效果呢?难道也会和那文翰阁主一样,将那代表生命的红消释得一干二净么?蓦地意识到这个可怕的有毒的念头,均予猛然挥手,将那诱惑一般的酒坛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第五章 悠悠我思

后院原本是家眷的居所,由于无人居住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在雨季里散发出木头腐烂的味道。均予在这里翻捡了多时,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尽管剑身锈迹斑斑,剑柄脱漆发霉,但它依旧是一柄开过锋的兵器,比那厨房里用来剔肉的尖刀称手百倍。均予随手挽了个剑花,寻思什么时候去厨房偷一块磨刀石出来,好歹给自己添个防身的利刃——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很快,这柄锈剑就发挥了用处。均予持着它守在大门口,拦住了那群披挂整齐、手持各种法器的道士。

“太子殿下,这些道长是奉了圣旨前来捉妖的,还望太子行个方便。”一个御林军首领拱手道。

“捉妖,捉什么妖?”均予冷笑着横剑当胸,“皇上若怀疑我是妖怪,就堂堂正正杀了我,不要找些不三不四的人来丢人现眼!”

“原来被树妖附体的就是他?”几个道士对望一眼,迅速散开结成阵势,面朝均予便开始做法。

均予虽不信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但这份羞辱却无法忍受,当下大步走了过去,举剑便砍,吓得那些道士四处逃窜,躲到御林军兵士身后去。众人见均予眼中满是红丝,神色冷厉,慌忙抽出兵器拦阻,更有几人从均予身后绕上,猛地钳住他的双臂,要从他手中夺下剑来。

正乱成一团间,急促的马蹄声绕过街角由远而近,马上之人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均予转头一看正是云姬,不由停下动作,而其余西荣兵将道士则伏倒一地。云姬不待马匹停稳便抢先跳下地来,说了句:“你们都退下。”一把拉住均予就朝屋里急走。

一直走到内厅,关上房门,一言不发的云姬才甩开均予的手,恨恨骂道:“幸好我没来迟,你怎么不顾身份到去和他们动手,万一伤了自己,我可……怎么好?”说到后来,蓦地捂住脸,哭出声来。

均予见她不顾礼仪骑马飞奔而来,定是因为担心自己,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只是当时实在气不过……”

云姬猛地打掉他的手,却顺势扑在他怀中哭道:“我知道你的脾气定然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却无法劝阻皇上,只好亲自跑过来……如今看你没事,我就是死也甘愿了……”

均予柔声安慰道:“我还没有带你去看南华的青莲,怎么会甘心死呢?看看脸都哭花了,我这里可没有脂粉给你补妆,待会儿花脸猫儿一样可怎么充皇妃的威风呢……”一番话倒把云姬说得笑了出来。

“云姬,朕让你来刺探南华太子的消息,你就是这样刺探的吗?”房门猛地被推开,相拥的两个人一惊之下,连忙敛容转头,却看见盛德帝逆着光线站在门口,如同一座黑漆漆的石像。

“一人做事一人……”均予话未说完,已被云姬抢先走上几步,大大方方地朝盛德帝道:“陛下既然派了臣妾刺探消息,臣妾敢不用命?须知枕畔之语方是真心,臣妾舍身为陛下探得真相,陛下难道不予嘉奖,反要问罪么?”

“好啊,你且说说探到了什么真相?”盛德帝径直走到上座坐下,端起一杯茶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倒是杯盖的清脆撞击声让均予一阵心悸。他转头盯着从容的云姬,心中五味杂陈——从一开始,他便怀疑云姬的到来是受盛德帝支使,否则她怎能随意与自己接触,又适时将消息透露给自己?只是时日久了,他从丝丝缕缕的细微之处看出她自然而然的真情,竟心甘情愿地赌了进去——反正他自忖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而她的温情和理解即使是幻象,也总比一无所有的真相更让他多几分眷恋。何况,到了现在,他不信这一切只是幻象而已。

知道均予正看着自己,却不知均予心中所感,云姬脸色煞白,下定决心拼了一死也要消除均予对自己的误会,当下清晰答道:“启禀陛下,臣妾以为均予殿下正是南华的正统储君,他聪敏理智而又宅心仁厚,若能当上南华皇帝不仅对南华,对我西荣也是天大的福气。”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想说服朕派兵助他复国?”盛德帝淡淡笑着转向均予,眼中的光芒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朕倒想知道,你做了南华皇帝和别人做又有何不同?”

均予望了望云姬,正看到她眼中歉疚与绝望的情绪,当下暗暗伸手,安慰一般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竭力平静地道:“在西荣的这些日子里,我读了不少西荣的书,还看到了贵国如何保护马撒儿罕城遗址,这些都是蜗居南华时无法知道的。于是我想,原先我们两国不断散布偏见、制造仇恨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诺大的中州大陆,就容不得若干个国家并存?……”

盛德帝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均予的话:“可是南华有海港,西荣没有。”

“没有就一定要靠战争来抢夺吗?”均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若我执掌了南华权位,即使为了节约边关每年数以万计的军饷,也可以把海州、达州等地设为通商港口,允许西荣、甚至北迪商人使用。”

“条件呢?”盛德帝追问道。缺乏入海口一直是西荣的大憾,也是西荣数百年来与南华北迪争战不休的重要原因。

“条件自然有,或是征收租用港口的费用,或是请陛下减免南华货物进入西荣的税赋。这些费用与西荣每年维持战备状态的军费、西荣国因航路不通造成的贸易损失相比,额度如何才是一个国家的最好选择,陛下可以责成户部兵部官员计算奏陈后,两国谈判解决。”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提议。”盛德帝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睛,继而笑道,“不过朕还可以选择与北迪结盟,而非南华。”

均予沉着应道:“北迪虽也有海港,但一是与云荒、海国等距离遥远,二是一年之中有四个月港口冰封,我相信他们对南华的不冻港的兴趣远远大于对西荣盛产的美玉。一旦南华北迪结盟,陛下就是真正困守内陆了。”

“这样说来,朕还必须抢先与你南华结盟了?”盛德帝促狭一笑,“不过这种互惠之事,朕与当今南华皇帝一样可以做,又何必非扶植你上台不可?”

盛德帝最后这番话正是点中了均予的心结,他迟疑半晌,终于道:“均予若能登基,必感陛下大恩,通商港口西荣特权和关税之事,南华自会……稍稍让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涨得通红,到后面连吐字都困难起来。

“朕果然没有说错,你和那文翰阁主是同样的人。”盛德帝见均予闻言窘得无地自容,知道自己若再说下去,这个掩耳盗铃之人不知又要怎样义正词严地反驳,赶紧道,“不过对朕来说,太子也好,妖孽也罢,只要于我西荣有利,朕都可以和他合作。你若要朕护送你归国,就把方才的协议白纸黑字地写出来吧。”

一旁云姬连忙准备了笔墨纸砚,均予思忖了一会,方才字斟句酌地提笔书写。盛德帝在一旁观看,不时就细节问题与均予争论,短短一篇协议,两人竟从午后争执到深夜。等到盛德帝终于满意,盖了随身小印,均予也摁上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朕明天就送你回国,北迪那边,朕自会交待。”盛德帝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宫。

“可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均予忽然拉住了云姬的手,双双站在盛德帝面前,“请陛下允许我带云姬一起走。”

“虞均予,不要得寸进尺!”盛德帝勃然怒道,“不管朕怎么对她,她都是朕的妃子,你有什么资格来要?”

“因为我爱她,不忍心陛下把她的后半生都锁进冷宫。”均予道,“陛下既然可以对北迪使者假装已经杀了我,为何不能假装云姬已经被你关在了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你就是靠这样自欺欺人过来的。”盛德帝冷笑道,“朕当初正是看她在宴会上对你有意,才顺水推舟让她和你接近。如今她使命结束了,朕也要履约封她当贵妃了,一切都与你再无干系!”

“既然臣妾的使命结束了,那就求皇上赐臣妾一死吧。”云姬走上前跪在盛德帝面前,“只是请将我的尸骨埋在通往南华的路上,至少还可以听到均予的消息。”

“朕没那么小气,杀你做什么?”盛德帝绕开云姬向门口走去,口中道:“不过朕现在不会放你和他走的。他带走了朕千骑精锐,朕也要扣留一点他心爱的东西。等你的均予有命当上南华皇帝,履行了条约后,再来接你吧。”说着,拂袖而去。

“云姬……我……”均予正要开口,云姬已经轻轻地按住了他翕动的唇。“不用道歉,不用解释,本来需要道歉和解释的,是我才对。”她在他耳边喃喃地道,“其实我也知道,我跟你去帮不了什么忙……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你等我回来接你。”均予紧紧搂紧她,顷刻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意相通。他如同对待珍宝一般抚去她脸颊的泪珠,郑重地许诺,“我发誓,此生要带你看到南华的青莲,把它簪在你的发间。”

※※※

为了避免南华皇帝知晓,西荣的一千精骑都换了便装,三三两两从不同的道路进入南华帝都。均予也扮成贩运货物的商人,坐在车中向南华进发,不过这次的马车比来的时候已寒碜了许多。

坐进车厢,均予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禁锢了他一年半的西荣皇城。来的时候,他还带着福宝,现在却只是孑然一身地回去。不,还带了一样东西,均予抬起右手,凝视着食指指端的一抹鲜红——那是在与盛德帝的密约上盖指印时留下的痕迹,他却刻意不曾洗去。淡淡的红,提醒着他在西荣的经历,也提醒着未来的让步,也许一直要到这些屈辱都亲手洗刷,他才会放任这红迹的消失。

精明的队伍很快穿越了南华的重重边卡,慢慢朝腹地推进,终于在南华帝都城下汇合。均予与他们约定了联系方式,便只带了几个随从进城而去。

根据均予的计划,他要先找到任禁军统领的舅父藉康。藉康从小对他极好,官职又方便放人入宫,只要有了舅父的配合,均予率领的一千精兵很容易控制宫中局势,戳穿当朝皇帝篡位的阴谋。

戏剧性的是,当均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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