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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见林落枫那个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略一思索,拍了拍他幼小的肩膀:“你个小鬼头,倒在我面前装起可怜来了,整个清溪镇谁不知道你是这镇子上的孩子王啊。好吧,我答应你。”落枫一扭可怜相,大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先生,我这就去叫嫣然妹妹去!”然后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
当林落枫带着莫嫣然来到林家时,原本嬉笑的脸上顿时精彩了起来,支吾了半天,终于怯怯的挤出一句话来:“父亲你不是去隔壁镇上办事去了吗";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几弱蚊蝇之声。
一名男子身着青衣站在林家大门口,林家大门的朱漆铁门青屋檐更印衬出他的威武,男子有些生气的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嫣然你来了,快进去吧,林伯母有话要对你说。”莫嫣然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很素的衣服上纤尘不染,更衬出她脸上两团可爱的红晕,扎两个可爱的羊角辫,额前梳着长长的留海,大大的眼睛好像一汪秋水,印出整个世界的喜悦。嘴角微微上翘,似乎一直都带着微笑面对周围的一切,嫣然虽然已经六岁了,却没有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裹小脚,所以,镇上基本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会出来和这群男孩子一起疯着玩,镇上的孩子都很喜欢嫣然,但是为了裹脚这个问题,镇子上的老人没少数落她那个教书先生的父亲莫言。不过莫言对此一笑置之,倒是莫嫣然经常与指责她父亲的老人们吵闹。林家一向自诩侠义中人,对裹脚一事看得倒是不重,因此深得嫣然喜爱。
莫嫣然看到林傲生气的样子急忙为落枫辩解:“林伯伯,今天下午是我一直缠着落枫哥哥让他陪我玩的,您不要责怪他,如果你要罚他的话,那我以后都不敢找落枫哥哥玩了。”
林傲笑了笑,“好吧,既然你替他求情,今天就放过他,落枫,今天练功的时间你跑去野了,现在还不去练功?”
林落枫低着头,对着莫嫣然挤了挤眼,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大门。
莫嫣然对着林傲笑了笑,说道:“林伯伯,我去找林伯母去了,林伯伯再见。”说完跟着进了林家,只留下林傲一脸无奈地摇着头。
林家所处的清溪镇是西南方的一个小镇,清溪镇以南,便是连绵的大山,大山后即是无比神秘的苗岭。清溪镇以南的大山,被当地人称为断魂山,所有进入大山最深处的人都已经魂断深山,相传在断魂山的深处藏着惊天的秘密。曾经有过不少江湖好手相约共同前往寻宝,后来都无一例外的音讯全无。
林家作为清溪镇首富,家院自是极大,占地三百余亩,阁楼水榭应有尽有,虽然不一定能及得上中原的大富人家,在这僻静之所倒也算是只此一家。林傲的夫人王氏来自北方,偏爱那红遍山野的枫叶,林傲对此甚为上心,在自家院中种植枫树不下十次,但枫树喜寒,并不适宜在清溪镇生长,最终无一例外的枯萎而死。后来林傲进入断魂山外围寻找草药,无意间竟然在山中寻得一株枫树,大喜之下,将之移植进入自家庭院,枫树居然长势异常良好,在林傲的努力下,最终长成一小片枫林,王氏对此喜不自胜,同年诞下一子,取名落枫,不过林家的枫木与寻常枫树大不相同,本来,枫树的叶子应该是绿色,在秋天的时候才会渐渐变红,当枫树形成枫林之时,入眼尽是枫红之色,加上枫树红叶会掉落,于是身处枫林中便会进入一个漫天红叶飞舞的世界,异常好看。而林家的枫树叶,居然天生便是红色,新长出来的嫩芽便是如同桃花一般的粉红之色,之后会越变越红。普通的枫叶虽红,红中却会透出黄绿之类的杂色,而林家的枫叶却是纯粹的红色,其红若血,甚至比血更加鲜艳,隐隐透出一丝妖异的感觉,红得让人睁不开眼,仿佛那不是树叶而是一具具由鲜血染红的瓷器,那红色仿佛轻轻摇曳便会从上滴落。
莫先生本是一落魄书生,四处漂泊,但是当他看到这枫林之后,便决定留在清溪镇。林落枫对此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莫先生并不是因为喜欢这红枫才留下,要不怎么会好几年都不来赏这枫呢,林落枫自幼在母亲的影响下,也特别喜爱这血红的枫林,曾经问过莫先生关于枫树的一切,莫先生却只是异常沉重地说了一句:“枫红若血,枫名血枫,火凤来栖,神言断义。”然后便闭上了研不住叹息,不再吐露一言。林落枫虽然不解,却一如既往的喜欢这枫林,就连练功都在这枫林当中。
林傲站在远处,看着落枫一个人在枫林当中舞刀,看了一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身走开,林落枫舞刀的动作异常怪异,手中的刀是一把常见的单刀,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站成一个弓步,右手单手持刀,刀型平放,几乎到了与地面平行的地步,左手却放在了自己的脖子后面,如果是一个武林中人看到了这个动作,只怕把落枫他师父的祖宗都要给骂遍了,最常见的持刀,甚至不会功夫的人持刀也不应该有他身上这么多的破绽啊,似乎他的动作完全是为了给别人试手,甚至连试手的资格都不够。落枫就保持这个古怪的动作,突然间他张开双眼,右脚回缩,左手前探抓住刀柄,与右手同时用力将刀下按,开始舞起林家祖传的刀法:落刀诀。虽然破绽百出,却不得不承认,这落刀诀舞动起来,还是很有气势的,不过除了劈砍以外,根本看不到林落枫有其他动作,前劈,退步劈,转身劈这**作难度极大,每一招却全是破绽,而且每一招都是向下劈砍的动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破绽百出的刀术,给人感觉落枫现在不是在练功而是在劈柴。
舞了十遍,落枫将手中的刀放在地上,然后从不远处的石几上拿起一根香点着,差在地上,左脚向左右脚向右分别跨出半步,身子一蹲,扎起了马步,虽然年纪尚幼,不过他的马步倒是异常标准的。落枫不时的抬起头,看那些挂在树上的红枫,不知道为什么,这血红的枫叶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过几片树叶而已,却怎么看都看不够,看树叶与树叶在风中摇摆,不时的发出摩擦,擦出沙沙的声音,有的时候落枫自己都在想,难道这枫叶真有这么好看么?不过想归想,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落枫都会忍不住盯着那枫叶一直看到自己练功结束。林傲交给落枫的任务就是每天用落刀诀舞刀十次,然后扎马步一柱香的时间,接着倒立半炷香时间。每天都这样枯燥的练习实在有些让人无聊,落枫不想练,但是每次被逼练习的时候却从来不会偷懒,他知道一件事,就是不管做什么一定不能偷工减料,不然永远不能成就任何事。
就在林落枫刚刚开始倒立的时候,突然听到李伯的声音:“死人了,不好了,死人了”
林落枫也被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连忙从倒立的姿势站了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李伯是林家的管家,在林家工作三十年了,为人忠厚老实,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惊惶过。“肯定出事了”落枫这样想着,一边跑一边大声招呼:“李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落枫虽然不过八岁而已,但是他常年练功,奔跑起来自是比一般孩童快得多,跑出枫林,在一个转角的地方,林落枫看见一个约五十岁的人惊惶的跑过来,好像已经被吓坏了,看到林落枫也不知道停下来,一转身,想从落枫身边跑过去,落枫一把拉住他,但是落枫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虽然常年练功比一般孩子力气大了不少,而李伯本身很瘦,但毕竟是一个成年人,双方相对跑去,猛然拉住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落枫击倒在地,李伯也在这股力量中被迫停了下来,落枫跑过去,大声叫道:”李伯,李伯,我是落枫啊,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伯仿佛受惊过度,痴痴的看着落枫,眼中尽是迷茫之色,落枫用力地摇着他,叫他,过了好一会,李伯终于清醒过来,犹有余悸地说:“少爷少爷是你,啊死人了死人了连血都没有啊!不是我不是我”说着爬起来向远处跑去。
看来李伯已经被吓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李伯哪里经受地住这些事呢,林落枫想了想,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向前面走去。不一会,就来到了前院,在前院,林落枫终于听见了人群的声音,落枫赶忙跑过去,看见林傲就在人群中间,众人看见是林落枫,都为他让开一条路,让他可以进去。
“父亲”林落枫刚叫了父亲一声,就看到了林傲脚边的死尸,虽然他自幼练功胆子比一般人要大上许多,但是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为了看的清,林傲在身边点了个火把,林傲哪里见过死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死人,死的是林家的马夫,大家都叫他张二狗,他的双眼瞪得很大,可是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彩,嘴微张着,右手笔直得向前伸着,脸白的跟白纸似的,眼睛的周围却有一圈黑色,看上去极为诡异,似乎随时都会站起来索命,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狰狞,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更让人感到恐惧,林落枫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连说话都忘了。
“落枫哥哥,落枫哥哥!”耳边的童声吓了林落枫一跳,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转身一看,原来是莫嫣然拉着他的衣角在叫他,落枫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恐惧,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落枫哥哥,你没事吧?”莫嫣然轻轻地问着。从她的眼里反而看不到一丝恐惧,相比之下,倒显得林落枫更加不堪了。
“我没事,没事”落枫将头转向莫嫣然,勉强的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然后转身面向林傲:“爹,到底怎么回事?”
林傲看着众人,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所有人说:“各位,二狗是被人杀死的,而且还是武林高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二狗的为人我清楚,他虽然喜欢胡说八道,却是一个胆小谨慎的人,他是不会得罪这些亡命之徒的,看来他们是冲我们林家来的。各位与他们无忧无愁,想来只要你们离开林家,他们应该不至于为难你们。”说着他用力抱起二狗的尸体,“各位,二狗是一个好伙计,他被人用掌力震死,我林傲定当尽力查明他的死因,给他一个交代,就麻烦各位为他办理后事了。大家都走吧,只要你们离开林家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们的”话还没说完,林傲便看到地上划着几个潦草的大字:必灭林家,笔画如铁一般坚硬,一看就知道出自一个武林人士之手。字就在方才张二狗的尸体所在的地方。其色鲜红,似乎是用鲜血写成一般。
众人都嘈杂了起来,“林老爷,你对我们清溪镇百姓这么好,现在你有难,我们怎么能这样离去?武林中人怎么了,难道他们就长了三头六臂不成?我就不信我们清溪镇这么多人加起来会怕了他们。”
“就是,林老爷别怕,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现在到了我们报答你的时候了,我们不会走的,虽然我们是粗人,但是基本的道德我们还是知道的。”
林傲挥手制止了他们,“各位,你们在我的眼里都是朋友,我从来不把你们当下人当伙计看待,可是现在不是我们讲交情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他们留下的这是江湖中最决绝的血誓,非有大仇不得擅用。虽然不知道我们林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事,你们只是普通百姓,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明白大家的心意,可是你们留下来真的能有用吗?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如果你们出了事,我怎么向你们的亲人交代?我林家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我林家祖传武艺,也不见得就比那江湖中人逊色多少。所以各位不必担心,请吧。”
“可是,林老爷,我们”林傲好说歹说才劝得所有人离去。就在所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爹”林落枫有些惊慌地看着大门的方向,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别怕,枫儿,没事的,我去看看。”林傲安慰着林落枫,在他的前面慢慢的走向大门,林家的大门由深山的梨花木制成,异常坚固,门上的朱漆经历风雨洗礼已经有了些许变色。所有人都跟着来到门前,没有人说话,静的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李铭,快开门,我是莫言。”莫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莫嫣然高兴地跳了起来,“是我爹爹来了!太好了,爹爹来了,我去开门。”
“嫣然!”林傲伸手想要阻止她,谁知道小丫头跑的飞快,早已经跑到了门边,费力地抬起门闩,大门缓缓打开。莫先生身着一袭蓝色长袍站在门口,对着林傲颔首示意。
“林老爷。”莫言对林傲打着招呼。莫嫣然早已跑到了莫问身边,向他解释刚才的一切,不过莫问似乎并不在意。
“莫先生,有礼!”林傲微微一笑。转身向所有人示意,说到:“各位,不过是虚惊一场,众位,大家就此别过吧。我们后会有期!”
“林老爷,再会了!”所有人都向林傲行礼,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慢慢地消失在在场之人的视线中。
“莫先生,实在抱歉,我们林家今天发生了大事,不得已,还要请先生回避一下”林傲将方才发生的事慢慢说给莫言听,劝莫问离开林家,但是莫言却异常坚持,非要留下,嫣然也在一边帮腔,林傲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让他们留下。不过嫣然却被莫言给劝了回去。
“莫先生,管家李永福方才受惊过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现在要去找他,请莫先生与我一道前往吧。”林傲向莫言行了一礼。
“林老爷客气了,走吧。”莫言还礼答道。
“父亲,李伯方才朝南侧皮库方向跑去了。”林落枫向林傲说道,于是莫言和林傲、林落枫、王氏一道向南而去。
穿过枫林,是一个大的院子,院子中是一个大水塘,由木头在塘上建造成了条走廊,水塘边上是林傲刻意造出的假山。当他们走到水塘边上的时候,莫言大声说:“李管家在那里!”众人随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假山上一个人身着墨绿色长衫躺在地上。当所有人到那个人身边以后,确定是李永福,此时的李永福也已经死去,和张二狗死状差不多,瞪得滚圆的眼睛和嘴角流出的血渍如出一辙,同样的眼睛周围黑了一圈。看上去是如此怪异。林落枫大着胆子看着死去的李永福,问道:“爹爹,到底是谁干的?”
林傲也不知道这样的死法应该是什么人下的手,只得无奈的摇头。倒是莫言,丝毫不像教书先生的胆子,死死的盯着死去的李永福,然后走过去,翻开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胸腔,又翻过尸体检查他的背,众人被他的行为搞的莫名的紧张,谁都不知道这个教书的先生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大概一刻钟,莫言终于检查完尸体,转身向林傲说道:“林傲兄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应该死于断浪掌下,断浪掌是一种源自渤海之滨的诡异武功,施掌者将内力以一种奇异的旋转方式强行催入中掌者体内,中掌之人的血液将会被内力吸引,从而对身体产生无休止的冲击,直到死亡仍不会结束,最后当全身血液凝固之时,内力才会彻底爆发,及其残忍。”
林傲此时才反应过来:“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言却神秘的摇了摇头,“此时不方便说话,看来此次难免一场硬仗。”莫言流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落枫,一会你就跟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三丈范围,明白吗?”
林落枫不解的看着莫言,见莫言一脸严肃,又见父亲林傲点了点头,于是对莫言说:“是,先生,我一定会在先生左右的。”
众人随后返回前院,刚进前院,莫言制止所有人的前进,对着前方一块巨石,淡淡地说到:“既然来了,就请现身一见吧,阁下既然有胆量发这血誓帖,难道便不敢见人吗?”
在所有人的惊讶中,只见巨石背后走出两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莫言笑了笑,“怎么,屋顶上那几位还想再休息会吗?入夜了,风大,就不怕风寒吗?”
屋顶上沙沙作响,跳下来七个人,和前面两人一样的黑衣蒙面,露出的一只眼睛闪着凶光:“你不是林家的人,阁下究竟是谁?”
到了此时,林傲也满是狐疑,原本的落魄书生看样子竟然是武林中人,如此细致的观察和精湛的听力,只怕还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可是为什么要到这里隐姓埋名呢?看他样子年纪并不大,到底怎么回事?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一个个的疑问使得林傲看着莫言的眼睛充满了怀疑。原本以为林家有家传刀法,自己又从小习武,武功就算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能勉强算一个高手,可是和莫问一比,自己竟然和普通人并无两样。这巨大的反差让林傲情绪甚是低落。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什么人?据我所知,这血誓非不共戴天之大仇不得轻易发布,此乃江湖人所共知的事,林家不过是些个商人,并不涉足江湖恩怨,只怕你们此举太过了吧。”
“林家祖上五十年前杀我全家二十余口,今日我前来寻仇有何不可,阁下横加干涉,只怕坏了江湖规矩!”从巨石后走出来的一个黑衣人冷静得说道:“江湖之中恩怨纠结,若有人报仇,其他人不得干涉,阁下难道不知道吗?”
从屋顶下来的一个黑衣人也说:“不错,林家人五十年前杀我大哥至亲,阁下今日阻我等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