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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全集-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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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茫茫,怒海无情。
他两人虽能暂时依附着这根木头,但又能支持多久?
可爱的阳光此刻也变得更可恨起来,照得他们眼发花、头发昏、嘴发干,全身皮肤发裂。
终于水天姬道:“万老夫人呢?”
胡不愁道:“不知道。”
水天姬道:“伽星……”
胡不愁道:“不知道。”
水天姬道:“看来只有我们两人还活着。”
胡不愁轻叹道:“不错。”
水天姬嫣然笑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回去。’
胡不愁道:“不错,我们一定能回去。”
水天姬道:“我们不久就会见到你想见的那些人了,莫不屈、金不畏、公孙不智,还有方宝儿……是么?”
胡不愁道:“还有我的师父,你的母亲……”
水天姬笑道:“我们不久就能喝到甜甜的水,那比海水要甜得多……还有舒服的床、新鲜的水果……是么?”
胡不愁道:“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水天姬嫣然笑道:“我想吃水蜜桃、大白梨,还有西瓜,又甜又大的西瓜……”
“瓜”字还未说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痛哭着道:“我们何苦还在自己骗自己!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是再也不能回去了,什么人我们都已见不着。”
胡不愁黯然,只有抚着她的头发,喃喃道:“莫哭……莫要哭……”
除了这句话,他还能说什么?
他的确知道,他们的生命的确已不能再活多久。
水天姬也不知哭了多久,方自抽泣着道:“你可知道,我自从长大后,就只有笑,就只有瞧别人哭,自己从未哭过,但今天,我……我竟哭了两次。”
胡不愁道:“你……我……”
水天姬道:“其实我不该哭的,我本该笑的……有你在旁边陪着我,我还有什么遗憾?我还要再求什么?”
她果然笑了,但这笑却比哭更令人心碎。
胡不愁哑然道:“想不到……想不到你会对我……”
水天姬道:“我也想不到我会对你这样……这是缘,不是么?若不是这许许多多的灾难,我又怎会和你在一起?”
胡不愁道:“灾难……许许多多的灾难……我该恨还是该感激?”
水天姬道:“我要感激的。若不是如此,我只怕永远也不知道我也有真实的情感……有了真情,死又算什么?”
死又算什么?
以死亡来证实的爱,岂非最真实的么?
阳光落下,星辰升起,星辰落下,阳光又升起。
日去夜来,两人已不知过了多少天,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已渐渐崩溃,嘴巴已干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此刻两人已不用再说话了。
两人的心已融化在一起。
两人已可静待死亡而无遗憾。真的无憾么?只不过是虽有遗憾也无可奈何而已。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天姬睁开眼睛,凝注胡不愁,轻轻道:“亲爱的……永别了!”
胡不愁道:“你说什么?”
水天姬道:“我已受不住了,要……要先去了。”
胡不愁嘶声道:“你……你不能。”
水天姬凄然道:“再挣扎下去,也不过是多受苦而已,你……你还是让我早些走吧。你难道情愿让我多受苦么?”
胡不愁道:“但你……你……”
他嘴里已说不出话来,但一双手却紧拉着她不放。
水天姬道:“让我走吧,求求你,让我走吧!”
胡不愁咬一咬牙道:“若是要走,咱们就一起走。”
水天姬嘶声道:“你不能,你不能……你还有机会。”
胡不愁凄然笑道:“你走了,我还有什么机会?你难道还不知道这许多年来我是凭着什么支持下去的?能够和你在一起死,我已觉得心满意足,你……”
突然放声大呼道:“啊,你不必死了,我也不必死了!你瞧,那是什么?”
白云下,碧海上,竟已出现一点帆影!
生命,毕竟是可爱的。
能够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死,固然已十分幸福,但能够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那总要比死好得多。
胡不愁、水天姬拼命划着那根木头,他们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船,果然渐渐近了。
胡不愁放声大呼道:“船上的朋友,能不能把船驶过来,救我们一命。
船上没有回应。
胡不愁大呼道:“船上的朋友,可听见我的话么?”
那艘船却只是在海面上飘荡着,既不驶近,也不远去。船上虽挂着帆,却瞧不见操作的水手。
水天姬失声道:“船上像是没有人?”
胡不愁道:“奇怪,的确有些奇怪。”
水天姬道:“这艘船莫非已被海盗洗劫,船上的人已死光了?”
胡不愁道:“无论如何,咱们先设法上船再说。”
上船本是件容易的事,但水天姬与胡不愁却不知费了多少力气,上得船后,两人已是气喘吁吁。
但毕竟他们已上了船,他们的生命总算已有了可靠的依托,死亡似平已离他们远去。
只是两人还不能十分开心——




  ◆ 《浣花洗剑录》 第五十五回 盗亦有道 ◆

胡不愁道:“船上果然没有人。”
水天姬道:“嗯,若是有人,早已出来瞧了。”
胡不愁道:“这艘船若真的被海盗洗劫,但愿海盗手下留情。”
水天姬道:“莫要将食水也劫去。”
胡不愁道:“你坐着,我……”
水天姬道:“我也陪你进去瞧瞧。”
两人俱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一句话根本不必说完,对方便可接着说下去。两人相视一笑,相拥而起。
他们互相依偎着,想走人船舱,但还未走出几步,两人便不禁同时驻足,同时惊呼出声来。
死尸!他们竟赫然发现一具死尸。
那具死尸就倒在船舱口,身上的衣裳固是破烂不堪,须发也是又脏又乱,显然生前便已在海上飘泊许久。
死尸身上并无伤痕,但眉心……
眉心竟赫然有一道血口。
水天姬身子一颤,道:“你瞧……你瞧这死尸致命的伤痕。”
胡不愁也已面色大变,失声道:“白衣人。’’
水天姬道:“一……一定是他,除了白衣人外,我想不出还有谁的手法如此干净利落。但死的这人又是谁?”
胡不愁道:“值得白衣人下手的,必非泛泛之辈。”
水天姬道:“我去擦干他面上的血污,说不定就会认出他了。”
胡不愁目光凝注着一点,缓缓道:“不必擦了,我已认出了他。”
水天姬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舱门旁闪动着晶亮的光芒的乃是件奇异的兵刃——一柄奇异的刀。
水天姬失声道:“天刀梅谦?”
胡不愁沉声道:“我虽未见过梅谦,也没见过这兵刃,但此人必是‘天刀’梅谦无疑。”
水天姬道:“原来他们并没有死。原来这艘船就是万老夫人乘来的那艘,他们醒了后,将船偷偷驶走,却不想在海上遇着了白衣人。”
胡不愁道:“梅谦既在此,公孙红想必也在。”
水天姬叹道:“公孙红想必也难逃毒手。”
胡不愁沉吟道:“但这其中还有奇怪之处。”
水天姬道:“不错,是有些奇怪……他们纵然在海上遇着白衣人,但海面如此宽阔,白衣人又怎知他们在这船上,又怎会到这艘船上来取他们的性命?”
两人绕过死尸,再往里面走,果然又发觉一具死尸。
这具死尸面朝下,双手伸在面前,十指如钩,像是想抓穿那甲板:,他在临死前,显然还在挣扎着向前爬。
胡不愁道:“公孙红果然在这里。”
水天姬凄然道:“他也算得是……”
一句话未说完,那死尸突然发出·了声音。
水天姬、胡不愁可当真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倒退了两步。只听这声音模糊不清,呻吟着道:“我……非公孙红……”
水天姬抓紧胡不愁的手,颤声道:“你是谁?”
那“死尸”却再也不能回答,只是不断呻吟着道:“水……水……水……”
一提起“水”,胡不愁与水天姬立刻觉得嘴唇已都如火烧般裂开,立刻也几乎说不出话来。
水天姬哑声道:“水……水在哪里?”
那“死尸”的手指动了动,点了点舱板。
胡不愁与水天姬立刻扑了过去,“砰”的扑在船板上,掀起了那块板子,下面果然有几个瓦制的水缸,还有紫铜水壶。
两双手一齐伸了下去,将水壶提起。胡不愁要将壶口送到水天姬的嘴边,水天姬要将壶口送给胡不愁。
但两人瞧了那“死尸”—一眼,还是一起将壶口送了过去?
水,当真是生命的泉源。
有水人口,那已奄奄一息、不能动弹的“死尸”便突然有了活力,两只手紧抓着水壶,再也不肯放松。
水,也使得水天姬的眸子明亮起来,她就像是朵枯萎的鲜花,一得到水的滋润,便又恢复了娇艳。
那“死尸”已翻过了身,平躺在板上,满足地喘息着,眉心也赫然正有一条血口,只是想必并不十分深。
否则他又怎会活到此刻。
胡不愁最后将那壶水喝得点滴不剩,也喘息着道:“你究竟是谁?”
那“死尸”道:“我?我才是‘天刀’梅谦。”
水天姬道:“呀……死的那人是公孙红?”
梅谦道:“嗯……你们是谁?”
胡不愁抢先道:“在下胡不愁,乃是……”
他话未说完,梅谦已霍然睁开双日失声道:“胡不愁?你可是方宝玉的师叔?”
胡不愁展颜笑道:“不想宝儿的名声已如此响亮。”
却见梅谦又闭起眼睛,喃喃道:“天幸……天幸……要我死前还能见到你……”
胡不愁讶然道:“你难道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梅谦道:“有……有许多……”
胡不愁道:“你慢慢说吧,不忙,反正时间还多得很。”
梅谦嘶声道:“时间已不多了,我—一喝下水,就活不长了,最多也不过……”
胡不愁跌足道:“呀!我竞忘了,伤重之人,最忌喝生冷之水。但你既明知如此,怎的也……也要……喝?”
梅谦惨笑道:“能喝到水,死又何妨。”
水天姬凄然道:“我也知道这种滋味,也知道你的心情。有时一口水的确比生命还要可贵,你……你就快说吧!”
梅谦道:“白三空你认得?”
他忽然提到“白三空’’这名字,胡不愁又不禁吃了一惊,强笑道:“自然认得,弟子怎会不认得师父?”
梅谦道:“好!好……你师父实未死……”
胡不愁道:“我知道。”
梅谦道:“当今江湖中人虽知他未死,都以为他隐居在金氏园林之中,不见外客,却不知他不但早已化身而出,而且也已在江湖中做了不少事,那日泰山之会揭穿火魔神火药藏处的,也就是他老人家。”
胡不愁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问道:“什么泰山之会?什么火药?”
梅谦道:“这些事,你回到中土,就会知道的。”
胡不愁道:“你莫非见着了他老人家?”
梅谦惨笑道:“我若未见着他,也不会身在此处了。”
胡不愁笑道:“为什么?”
梅谦道:“我壮年才至东瀛学武,未到东瀛前,与他本是儿时旧友,是以此处重逢时,他才会对我说出了一件秘密。”
胡不愁更奇怪,急急迫问道:“什么秘密?”
梅谦道:“白衣人的秘密。”
胡不愁耸然动容,失声道:“他老人家说了些什么?”
梅谦道:“他自白衣人剑下重生后,便苦苦研究白衣人的武功路数。皇天不负苦心人,这许多年来,他终于研究出白衣人武功的破法,只是他心感白衣人剑下留情之恩,是以从不肯将此破法说出。”
胡不愁道:“但……但他老人家又怎会告诉了你?”
梅谦道:“只因我见着他时,他正要以身赴险。此去生死存亡,实不可卜。为了他惟一的孙子方宝玉,他才将这秘密向我说出。”
胡不愁道:“为了宝儿?”
梅谦道:“只因方宝玉已被当今天下武林公认为白衣人的对手。”
胡不愁道:“既然如此,他老人家为何却向你……前辈说……”


梅谦截口叹道:“他若将此秘密说与方宝玉,岂非有负白衣人之恩情,但我……唉,我与白衣人也是好友,他向我说出这秘密,只是要我速至东瀛,劝阻白衣人……白衣人若知道中原武林已有人能破解他的武功,只怕便会打消重来中原以血洗剑之意,那么不但宝玉得救,江湖也可免遭此劫。”
胡不愁动容道:“但……但前辈你……”
梅谦道:“我受他重托之后,立刻兼程东来,谁知在船上被人误解,我苦于不能解释,便只有……只有……”
胡不愁黯然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前辈当真是英雄。”
梅谦惨笑道:“英雄?英雄又如何?一场惨杀之后,接着又是一场风暴,然后,又遇着个豺狼野兽般的怪人。”
胡不愁苦笑道:“那,那是伽星大师。”
梅谦失声道:“哦!原来是他。”
默然半晌,终于又道:“我虽被他一掌击昏,其实却未负伤,醒来后立刻与公孙红乘涨潮时将船驶走,驶向东瀛。”
胡不愁道:“那公孙红……”
梅谦叹道:“我为了要避免他再加阻挠,只有将这秘密隐约透露一些给他,他果然立刻全力助我,却不想我等还未到东瀛,便已在海上遇着了白衣人。”
胡不愁忍不住道:“但前辈又怎知那船上是白衣人。”
梅谦道:“敢以孤舟横渡怒海的,除了他还有谁?”
胡不愁长叹一声,俯首道:“不错!”
梅谦道:“我唤他上船,婉转向他说出中原已有他武功之破法,劝他打消再至中原之意,原船重返东瀛。”
胡不愁道:“他……他怎么说?”
梅谦长叹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我冷笑。”
胡不愁黯然道:“我可想得出他那冷笑的模样。”
梅谦满面冷汗,断续着道:“这冷笑无异是逼我出手。我本也有恃无恐,谁知……白三空虽已研究出他武功的破法,但这几年来他却又早已将这破绽弥补。唉!此人剑法之奥妙,于今已真可称是天衣无缝。”
胡不愁又垂下了头,默然半晌,喃喃道:“前辈一败,他自然也不肯放过公孙红了。”
梅谦惨然道:“我死不足惜,只可惜中原武林……”
水天姬忽然道:“中原武林真的再无人是他敌手?”
梅谦道:“直到此刻,我委实想不出谁是他敌手!”
水天姬道:“那方……方宝玉……”
梅谦叹道:“那方宝玉之武功虽已妙参天理,却可惜炉火尚未纯青,尚不足与白衣人那千锤百炼的剑法相比。”
说到此刻,他每说一个字都不知要费多少气力,他每说一个字,身子都会起一阵颤抖。
水天姬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耳边似乎已听得白衣人那冷漠的语声:“七年后重来,以血洗剑上之辱。”
她眼中似已瞧见中原武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梅谦的胸膛急遽地起伏着,呼吸已越来越短促,在说过这许多话后,他残余的生命便已所剩不多。
胡不愁喃喃道:“但家师所研究出的那破法想来毕竟还是有些用的。是以前辈在白衣人那致命的剑下还能不死。”
梅谦道:“正……正是……”
胡不愁道:“不知前辈可否将那破法说出?”
梅谦道:“自……自然可以,只……只是……我……”
那种精奥的武功,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叙出,此时此刻的梅谦,义怎有精力再说下去。
胡不愁也已瞧出此点,沉吟半晌,断然道:“前辈先将家师的去处说出,弟子再去问家师也是一样。”
梅谦道:“但……但愿他……未死……他……他已去……白水宫。”
胡不愁失声道:“白水宫?”
水天姬也变了颜色,颤声道:“他……他老人家为何要去白水宫?”
梅谦道:“只因为他……他的……”
“他的”什么?
梅谦永远也说不出了。
夜色,笼罩了海洋。
没有灯,胡不愁与水天姬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船在飘荡,海浪在起伏,他们都只是坐着不动。
他们也不知已坐了多久。
胡不愁突然喃喃道:“他的什么?梅谦想说的,莫非是‘他的孙子’?”莫非宝玉已去了白水宫,而且已陷身其中,是以他老人家赶去施救?
水天姬没有说话——她还能说什么?
胡不愁喃喃又道:“但愿他还未死……梅谦既说‘但愿’,他老人家想必危险甚重,那么,宝儿……宝儿岂非更……”
水天姬突然嘶声道:“你莫要说了。”
胡不愁说道:“是,我不说了。”
水天姬道:“有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
胡不愁凄然笑道:“你……你知道?”
黑暗中,他瞧不见她的面容,尚瞧得见那双销魂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此刻已贮满晶莹的泪珠。
水天姬幽幽道:“你放心,我虽然……虽然对你好,但……但你师父在白水宫,若有三长两短,你就永远不要再见我,我……我决不怪你。”
胡不愁垂下了头,默然良久,方自黯然道:“谢谢你。”
他垂下头,只因他不愿被水天姬瞧见他目中泪珠,但“谢谢你”三个字中的辛酸又有谁听不出。
谢谢你,谢谢你的体谅与了解,谢谢你为我的委曲与忍受,谢谢你——虽然我的心也碎了。
还得谢谢这黑暗,隐藏了叙不尽的悲痛、流不尽的眼泪,虽然黑暗可令死亡变得可爱、生命变为痛苦。
两人就这样坐在黑暗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胡不愁突然冲出去,掌住了舵。
但天上却五月色星光。
白天风向不定,晚上没有星光。
他们竟在海上迷失了方向。
一天、两天……船盲目地在海上飘流。
船上虽还剩着些饮用的水,但却没有食物——食物已全都被伽星大师拿走,正是要拿给他们吃的。哪知却反使他们吃不到了——命运,命运的安排有时当真是十分奇妙,却又当真是十分残酷。
于是,他们这才发现饥饿的可怕其实并不在干渴之下,虽然饥饿只能取人性命,干渴却能使人疯狂。
他们自然也发觉海洋之辽阔实出乎他们想象,几天来,他们非但瞧刁见陆地,也瞧不见一艘船舶的影子。
他们已远离航线。
也不知在何时,两人又复依偎到一起——死亡虽然可怕,但却也有—件好处,那便是它可以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人们总是因“生”而疏远,因“死”而接近。
但两人已再也无力说话。
饥饿,已慢慢地将他们的生之意识蚕食殆尽,不知何时,他们脑海中已只是一片模糊、一片空白。
他们竟已不复再有求生的决心、挣扎的勇气。
到后来,虽已有了星光、有了月色,虽已辨出方向,但胡不愁却已无法站起,他甚至竟已不愿站起。
黑暗,甜蜜的黑暗已越来越近。
要睡了,是要睡了……
两人虽也知道这一睡之下便不会再醒,但却谁也无法抵抗这睡眠的魔力——他们甚至已不愿抵抗。
胡不愁握着水天姬的手,喃喃道:“你已不必再担心了……”
水天姬道:“是,世上已没有人能使我们分离。”
胡不愁道:“没有人……没有事……”
两人面上仿佛都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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