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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全集-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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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满天,将大河映得金光闪烁,更是壮丽。
自舱窗中望去,两岸景物如画,河上船舶往来。万老夫人奔波辛苦,到此刻心情才觉轻松了些。
辛苦操作中的船家却已累得满头大汗,脱下了衣裳。夕阳照在他们精赤的古铜色肌肤上,风吹干了汗珠。
船艰苦地往前走……由右而左,由左而右。
照例,船离河岸还有两三丈时便要回头。
但突然间岸上飞起一道长索,宛如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套在船头的木桩上。
船家变色惊呼,道:“什么,干什么?”
河岸上没有人答话,但这艘船却被拉得直往河岸边靠去——若没有千斤气力,怎拉得动这艘船。
这时不但船家慌了,船客们也慌了,乱成一团,有的已奔出舱,挤到船头上,纷纷问道:“什么事?……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万老夫人不由自主又偷偷瞧了公孙红一眼,只见公孙红虽然端坐未动,但面上却已变了颜色。
船终于被拉得靠了岸。
夕阳下,只见那拉着长索的是十余条劲装大汉,一个个都是浓眉大眼,满面的剽悍之色。
但在这群穷凶恶极的大汉中,却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一个穿红,一个着绿,脸上都带着春花般的笑容。
最奇怪的是,这两个少女手中竟各端着只盘子,一个盘子上放着只翠绿的酒壶,另只盘子上却是只碧玉酒杯。
船家们虽然满怀惊怒,但此刻却已吓得不敢出声。站在船头的搭客们瞧见这一群诡异的人,更吓得目定口呆,动也不敢动了。
只见那两个少女款摆着柳枝般的纤细腰肢,袅娜走了过来,走了几步,轻轻一抬脚,也不知怎的就上了船。
红衣少女轻笑道:“没有事的,各位莫要惊慌。”
绿衣少女笑道:“咱们只是来为一位客人送行、敬酒。”
红衣少女笑道:“敬完了酒,各位就可走了。”
她们的声音是那么轻柔,笑得又是那么甜美,众人方才还在惊惶,此刻却又不禁瞧得呆了。
只有几个人仍不免在暗中嘀咕:“敬酒?……哪有这么样送行敬酒的?”
少女们已走到舱口。
角落中的万老夫人,瞧见这两个少女,更是大吃一惊,身子缩得更紧,头也垂得更低了。
她已认出这两个少女,赫然竟都是王大娘的弟子——一个本是陪着“多臂熊”的,另一个便是陪吕云的。
而少女们却未瞧见她。
她们四道秋波正盯在公孙红面上。
红衣少女笑道:“好极了,公孙大侠果然在这里。”
公孙红面沉如水,缓缓站起了身子。
少女们款款走过去——舱中人早已慌张地让开了路。
公孙红目光凝注,沉声道:“两位姑娘莫非……”
红衣少女却不让他说话,娇笑着截口道:“大侠切莫多疑,贱妾们此来并无别意。”
绿衣少女道:“只是家师觉得公孙大侠果然言而有信,说走就走,不愧是武林中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以……”
红衣少女接着笑道:“所以就令贱妾们前来置酒送行,以壮公孙大侠之行色。”取起酒壶,在那杯子里满满倒了一杯。
公孙红凝注着杯子里浅碧色的美酒,目光中突然露出一种伤悲之色,心中竟似是伤痛极深。
红衣少女却娇笑道:“这第一杯酒,是祝公孙大侠此番路途上一帆风顺,也是敬公孙大侠言而有信,不愧是男儿好汉。”
绿衣少女双手将酒杯送上,道:“公孙大侠,请。”
公孙红迟疑了半晌,突然仰天长叹道:“好!”
取起酒杯,一饮而尽。
绿衣少女格格笑道:“果然痛快,果然好酒量。”
红衣少女又斟了一杯,道:“这第二杯酒,是劝公孙大侠莫要自伤白悲。以公孙大侠这一身武功,到了海外,何愁不能再创一番事业。”
她嫣然一笑,接道:“何况,公孙大侠虽然败在家师手上,却也算不得什么。武林中成名豪杰,败在家师手上而且败得比公孙大侠更惨的还多差哩!”
绿衣少女道:“可不是么……公孙大侠,请。”
公孙红咬了咬嘴唇,又喝了一杯。
红衣少女道:“这第三杯酒么,却敬的是公孙大侠的明智聪明。公孙大侠此番若不守信,若还要逗留在中原武林,那么……”
她娇笑一声,停住了嘴——这笑容虽然甜美,但那言下之意却有如利剑般伤人——伤人的心。
绿衣少女笑道:“公孙大侠实在是幸运得很……老实说,能在家师手下留得性命的可真不多,真值得喝一杯的。”
笑盈盈奉上酒杯,道:“请!”
公孙红脸色早已变了。
他双目中也早已燃起了怒火,双拳也紧紧握起。
少女们却仍是满面笑容地瞧着他,宛如不觉。
而公孙红到后来也只是长叹一声,终于又饮下一杯。
红衣少女笑道:“好,还有第四杯酒。”
她面色突然一沉,甜美的笑容无影无踪,秋波也变得有如利刃,瞧了公孙红半晌,方自缓缓道:“这笋四杯酒,却是敬公孙大侠此去永远莫要回来了。”
绿衣少女笑道:“其实中土武林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若有人拼了性命回来,那才真是不值得呢……是么?”
公孙红胸膛起伏,颤声道:“好……好,有烦两位,回去上复令师,就说公孙红本已无颜再回中土……公孙红若是食言背信……”
突然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当”的将酒杯摔得粉碎。他目光凝注着酒杯的碎片,颤声接道:“若再回来,便如此杯。”
红衣少女展颜而笑,拍掌道:“好!好男儿。”突然纵身入怀,搂住公孙红的脖子,亲了一亲,媚笑着又道:“这却是贱妾自己敬公孙大侠的,这不是比酒更令人醉?”
绿衣少女娇笑着盈盈万福,道:“贱妾就此告退。”
两人扭转腰肢,袅娜走了出去,竟再也不回头瞧一眼。
满舱中人瞧着她们扭动着的腰肢,一个个更是瞧得目定口呆,几乎连气都已喘不过来。
船终于又继续走了。
河岸上,隐约传来那少女娇笑的歌声:“风萧萧兮济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返。”
公孙红高大的身子在歌声中颤抖着,不停地颤抖着。
万老夫人竟似也有些颤抖起来。她此刻已知道公孙红必定已败在王大娘手下,他们在交手之前,必定也曾发下重誓:“败者远离中土,永不复返。”
她暗暗叹道:“完了完了,不想连公孙红这样的角色竟也会败在王大娘手下,被她逼走,被她放逐到海外。”
“这女魔头自身武功已如此高强,再加上手下那一群小狐狸精……唉!有了这些人,武林中还有别人混的么?”
船舱中的亲切热闹,也因此冷了下来。
船在无言中过了济南,又过了济阳。
这其间自然有人下船,有人上船。
公孙红却木头似的坐着,动也不动。
夜深,船泊青城。
有些人摊开铺盖行李,胡乱就地睡了。
公孙红终于轻轻叹息一声,敞开了一直紧裹在他身上的紫红大氅“一口钟”,万老夫人这才瞧出,他竟已受了伤。
那宽阔的肩头上扎着白布,血迹殷然。
公孙红满面怆痛,将白布解开,又取出些金创药,放在伤口上。其实,他的痛苦并不在这伤口,而在他的心。
夜色深深,静寂中河水如在低语。
河上夜雾凄迷,舱口的昏灯在风中不住轻轻摇晃。
突然,摇晃的昏灯下多了条人影。
这人头戴笠帽,身穿蓑衣,像是个寻常的渔夫。
但这渔夫身上竟也散布着一股不寻常的霸气,万老夫人、公孙红心头竟都不觉为之一凛。
公孙红急速地掩起了风氅。
只见此人笠帽戴得比公孙红更低,昏灯摇晃,他整个面目便都浸浴在浓重的阴影中。
只有那双眼睛如明珠,如白刃,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发光的眼睛转了一转,便凝注在公孙红面上。
公孙红掉转头,不去瞧他。
等到公孙红目光回转,这人竟已在他对面坐下。
昏黄的灯光斜斜照过来,照着这人半边脸。
万老夫人心头又是一震。
梅谦,这是“天刀”梅谦。
她自然更是吃惊、诧异。
梅谦怎会也上了船?难道他也被人放逐去海外?
梅谦目光凝注着公孙红。
公孙红却将笠帽拉得更下,挡住了脸。
但在满舱沉睡的人群中,只有他两人的身子是笔直坐着的——在满舱凡庸的人群中,只有他们气势特异。
这是凌厉的霸气。
此刻,在这狭窄的船舱中,他们的霸气不可避免地针锋相对起来。他们人虽不动,霸气却已在争斗。
万老夫人瞧着他们,不禁暗道:“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但望这戏莫要牵连到我老婆子就好。”
雾更浓,灯更黯。
梅谦突然抱拳道:“公孙大侠。”
公孙红头也不抬,但过了牛晌,突也抱拳道:“梅大侠。”
梅谦道:“原来公孙大侠还认得在下。”
直过了盏茶功夫,公孙红方自冷冷道:“原来梅大侠也认得在下。”
梅谦道:“天龙棍名家天下无双,谁人不识?”
这一次几乎过了顿饭功夫,公孙红仍未答话。
梅谦纵然沉得住气,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干咳一声,又道:“泰山别后,至今已近一个月了。”
公孙红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不错。”
梅谦道:“泰山会后,群雄四散,在下只道若想再见公孙大侠风采,必定困难得很,哪知却在此处相见:”
公孙红道:“嗯!”
梅谦突然叹道:“相见既然如此困难,在下便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公孙红又默然良久,终于问道:“可惜什么?”
这一次,却是梅谦不再答话了。
公孙红木然端坐,竞也不再问他。
他们不着急,万老夫人却当真有些着急了,真恨不得抓住这两人头发叫他们说话,说得痛快些。
夜深雾浓,寒气袭人而来,昏黯、凄迷的船舱中沉睡着的人,不知不觉地将盖在身上的东西拉得更紧了些。
但公孙红与梅谦却仍是枪也似的笔直地对面端坐着。
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瞧见别的人。
又过了将近顿饭功夫,梅谦方自缓缓道:“天龙棍名震天下,在下早有时教之意,只可惜泰山—一会太过匆忙,而此刻……更可惜公孙大侠竟已负伤了。”
他话虽仍说得极为平和,但言下之意却已锋锐难当。
“我虽想与你一战,却不愿欺你负伤。”
公孙红默然半晌,缓缓道:“哦……可惜么……”
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舱口的昏灯摇晃得更是剧烈。
沉睡的人们也被笑声震醒,惊惶地坐起
船家也探头而人,大喝道:“做什么?”
他本待怒骂,但梅谦与公孙红四道白刃般的目光向他一扫,他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哪里还敢骂得出。
公孙红冷冷道:“船家,是快天亮了么?”
船家牙齿打颤,连声道:“是是……快了,快了。”
公孙红道:“是要开船了么?”
船家道:“是是……快了,快了。”
在这种目光下,可没有几个人敢说“不”字。
船果然走了。
梅谦与公孙红还是不动,直到利津。
船到利津,天色方自大亮。
船家缩着脖子,站在船口,道:“各位客官,利津城已到了,各位快请亡岸……但上岸之前,也请各位莫要忘记留下船钱。”
他手里一面收钱,嘴里——面不停地唠叨,
那些船客当真恨不得早些离开船舱里这两个煞星,不到片刻,满船中人便已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梅谦、公孙红——当然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万老夫人,只是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了。
船家瞧了瞧梅谦,又瞧了瞧公孙红,终于壮着胆子弯着腰走了进来,满脸陪着笑,道:“客官,这已是地头,两位……”
公孙红沉声道:“你这船不走了么?”
船家道:“要……要走的,但……但那是走回济河,两……两位莫非……莫非还要回济河去么?这……”
梅谦叱道:“再回济河?疯了不成?”
船家颤声道:“那……两位就请下船。”
公孙红冷冷道:“你这船难道不能再往前走?”
船家变色道:“再……再往前走,便出海了。”
梅谦道:“正是要你出海。”
船家“噗”的跌倒在船板上,道:“小的这船,不出海的。”
公孙红瞧了梅谦一眼,梅谦却突然出手如电,自那船家腰里拔出柄短刀,拇指扣着中指,轻轻往刀尖一弹。
那精钢利刃,竟被他手指弹得粉碎。
梅谦道:“如此是否可让你改变主意?”
船家早已面无人色,道:“小的……求……求求……”
公孙红的手突然自怀中伸出,轻轻抛出件东西。




  ◆ 《浣花洗剑录》 第五十回 放逐浮大海 ◆

那船家吓得一哆嗦,只听“当”的一声落在他面前的,却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锭黄金。
公孙红道:“这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脸上又有些人色了,但口中仍然颤声道:“小的有家有小……求求……”
梅谦瞧了公孙红一眼,也抛了件东西在船家面前,却是只口袋——口袋里竟是整整二十锭官银。
船家眼睛都直了,呆了半晌,突然站起,大声道:“好,为了这些,咱卖命了。”
在一个多时辰后,这只船果然要出海了。
在这一个多时辰中——
船家买足了食粮,囤足了清水——自然,也免不得要托相识的朋友,带个口信,带些安家费回家。
在这一个多时辰中——
万老夫人已在舱船角落中堆着的一大堆绳子、帆布、木板、箱子里悄悄地藏起了身子。
而梅谦与公孙红却只是对面端坐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目中的光芒,瞧来都可怕得很。
正午,船顺流而下,已将出海,船家摆上饭菜,摆在他两人中间,一摆好,立刻掉头就走。他虽然不知武道,却直觉地感到在这两人之间横亘着浓重的杀气,这杀气令他全身发冷,使他片刻也不敢停留。
万老夫人嗅着饭香,早已直流口水,但船未出海,她只有忍住——什么事且都等出海再说。
梅谦拿起筷子,道:“请。”
公孙红也取筷子,道:“请。”
两人狼吞虎咽,各吃了五碗饭。梅谦若是吃肉,公孙红就吃鱼,两人谁也不动对方筷子动过的那碗菜。
等到碗底都已朝天,公孙红待放下筷子,但瞧了瞧梅谦的手,他眼皮突然一阵颤动,筷子再也放不下去。
梅谦的手里仍拿着筷子。
他手背向上,以拇指与食指的指尖夹着第一支筷子,却以无名指与中指将第二支筷子压在虎口上。
虽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竹筷,但此刻在梅谦手里,却似乎已散出一种逼人眉睫的剑气。
那筷子犹自带着烧肉卤汁与细碎饭粒的尖端,此刻却有如剑尖一般,直指着公孙红喉下“天突”、颈侧“缺盆”两处大穴。
公孙红拿着筷子的手似有心似无心地向外一翻,却以掌心向上,筷子的顶端便指向梅谦左右手足阳明经上的“气金”与“库房”两处大穴,浑圆的筷子顶端,正如“点穴镢”的镢锋一般。
梅谦嘴角一阵牵动,似笑非笑地缓缓道:“饭已用过,公孙大侠此刻若想下船,还来得及。”
公孙红道:“梅大侠此刻莫非已想下船了么?”
梅谦道:“在下是决不会下船的。”
公孙红道:“此船难道容不下我两人?”
梅谦冷冷道:“容不下。”
公孙红目光闪动,道:“莫非梅大侠所去之处不愿被人知晓?否则,你我两人既是都有出海之意,为何不可同船?”
梅谦道:“船上有你,在下便觉太挤了。”
公孙红道:“我看梅大侠还是将就些吧!”
梅谦沉声道:“公孙大侠是决意不肯下船的了?”
公孙红道:“是。”
梅谦道:“那么……”
两个字出口,筷子已闪电般笔直点出。
公孙红手掌向后一缩,掌中一双筷子的顶端,恰巧夹住了梅谦掌中那双筷子的尖端。
梅谦手掌一翻,双筷也翻了个身,自他手掌中弹了出去,变成筷子的
顶端向前,挟带锐风,直打公孙红左右双目下的“承泣”大穴。
他不打公孙红双目,而打目下“承泣”,只因公孙红若想低头闪避,那急如闪电、由下向上而去的双筷,便会恰巧插入他双目之中。
哪知筷子去势虽急,公孙红应变更快——他并未低头,却猛然拧转身子,筷子便堪堪自他颧骨边擦过。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
公孙红手掌亦自一翻,筷子亦自飞出,却变成筷尖向前,直打梅谦左右手足少阴经上的“大赫”穴。
梅谦手掌向外翻,用的是“弹力”,是以双筷自下而上,公孙红手掌向内翻,用的却是“掷力”,是以双筷自上而下。
他这一出手,正是比梅谦更要犀利。
梅谦坐在那里,这双筷子直打他身体中央脐部左右,他既不能向下躲藏,也无法向上闪避。
但是他应变之快,更非常人能及。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中,他竟以空着的左手将桌子一拉,桌面便有如木盾般挡住了他的腹部。
只听“夺、夺”两响。
梅谦的双筷插入了公孙红身后的舱板。
公孙红的双筷插入了梅谦面前的木桌。
竹筷人木,竟都深达三寸。
两人各自施出了一招,也各自避开了一招。
两人的出招,俱都是快如闪电、追魂夺命;两人的避招,更俱都是间不容发,险上加险。
但两人的身子却仍然俱都端坐未动,却害得在角落里向外偷窥的万
老夫人平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船已开始摇荡起来,显然已将出海,是以波浪大了。
桌子上的盘碗,已开始左右滑动。
但公孙红与梅谦却仍坐如木石,两人的目光亦仍森严如利刃——这两人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桌子上的盘碗俱都滑了下去,但这两人却连眼睛都未眨一眨。
船家也不知是因为在全力摇船,还是因为不敢面见两人,是以盘碗虽落了一地,也不进来收拾。
菜盘里本来还剩下几个炸丸子,自也落在地上,此刻船身摇动,炸丸子便在舱板上滚来滚去。
万老夫人的眼睛,从一堆绳索偷偷望出来,此刻也不禁随着地上这几粒肉丸子滚来滚去。
她只觉肚皮饥饿得贴住背脊梁了,口水也几乎咽干,此刻眼睛盯着这肉丸子,眼珠子都似要凸了出来。
突然船身一荡,两粒肉丸子滚人角落中。
万老夫人心“砰砰”跳着,偷偷向上一瞧,公孙红与梅谦此刻还是像木头人似的,动也不动。
她实在忍不住了,咽了口口水,自绳索下悄悄伸出手,手指一寸寸在地上爬,往那两粒肉丸抓去。
眼见她手指已碰着肉丸子——她指尖已可感觉到那肉丸子的油腻与温暖,由指尖一直暖人她的心。
突然,“嗖、嗖”两响,接着,“夺、夺”两响,两只竹筷插入肉丸,生生将肉丸钉在舱板上。
这正是梅谦面前木桌上的竹筷。
梅谦仍不动,也不眨眼,只是冷冷道:“出来吧!”
万老夫人指尖颤抖着,身子也颤抖着。
梅谦道:“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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