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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伸出筷子,突又缩回来,正色道:“不行,还是阳春面好吃,这东西,你不吃也罢。”
铁娃脸飞也似的红了,小公主却笑弯了腰。
笑了半晌,又伸出筷子,忍住笑道:“来,这次真的让你吃一口。”
铁娃偏转头去赌气道:“我不吃了。”
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瞧了一眼,道:“这……这究竟是什么菜?”
小公主道:“这些菜呀,你莫说吃,就连听也未听过。告诉你,这一样是冬菇炒鹦鹉舌,这一样是鱼脑做的豆腐……’’
她话未说完,铁娃已骇然道:“这红红的全是鹦鹉的舌头?”
小公主笑道:“不错。”
铁娃道:“炒……炒这道菜,要……要多少只鹦鹉?”
小公主道:“大约总要一百来只吧!”
铁娃脸色也变了,道:“你……你为何要吃……”
小公主道:“鹦鹉的舌头最灵活,所以它的肉也最好吃,不信你试试,只要你吃了一口,保险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铁娃却勃然站起,怒道:“你好残忍!为了吃样菜,便割下一百多只鹦鹉的舌头!人家将你舌头割下又如何?这种菜,铁娃死也不会吃。”
小公主笑道:“瞧你这么大一个人,不想心眼儿却这么小。这些鹦鹉反正早已死了,割下它的舌头又有何妨?”
铁娃道:“死……死了……哪有这许多死鹦鹉?”
小公主忍住笑道:“自然是做菜的人杀的。”
铁娃呆了一呆,道:“你……你简直是个女魔。”
小公主格格笑道:“傻孩子,你现在才知道么?”神情自若,笑嘻嘻地又挟起几条鹦鹉舌咀嚼起来,仍然吃得津津有味,铁娃却几乎忍不住跑到舱外去吐了起来。
这时船已靠岸,铁娃赶紧大步奔出,深深吸了几口气。仰头望去,月
已西沉,距离黎明已不远了。
宝玉、小公主亦自步上河岸,见那两人也走上岸来,却又长篙一点,将船远远荡开,飘流而下。
宝玉皱眉道:“你可解开了船家的穴道?”
那人道:“用不着方大侠关心,那些人死不了的。”
宝玉哼了一声,却见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再也不说一句话,两人齐地狂奔而去。
这时四郊静寂,全无人影,但这两人却仿佛在被鬼物追赶着似的全力急奔,连头都不敢回。
宝玉叹息道:“他们如此惧怕,究竟是在逃避什么?”他明知这句话绝
对无人答复,只有自己展开书信。信上也只有十个字:“东昌西城外,桑林有红灯。”
他出神地寻思半晌,长叹道:“走吧!”但方走出不远,突然间一阵惊呼传了过来。
宝玉倏然驻足,小公主面色似也微微变了。只听那呼声隐约唤道:“……大侠……救……”
宝玉动容道:“果然是那两人未能逃脱。”
铁娃道:“那两人为什么要逃?谁在追他们?”
但他话还未说完,宝玉与小公主已向那叫声传出之处如飞掠去,早已远在十余丈以外了。
铁娃喃喃道:“大哥真是,明知我不会轻功,也不等我一等……”口中埋怨,脚下也只有洒开大步追将过去。
他脚步虽大,奔跑虽速,却又哪里追得上宝玉,简直连小公主的影子都瞧不见。到后来他竟连方向都已迷失,四野茫茫,往哪里追,他根本不知道,胡乱狂奔了半晌,只有放声呼道:“大……”
“哥”字还未出口,突听身后一人唤道“牛铁娃!”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并无恶意。
◆ 《浣花洗剑录》 第四十回 死亡的约会 ◆
但铁娃却当真吃了一惊,霍然转身。身后空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铁娃壮起胆子道:“谁……谁在叫我?”
那语声道:“我。”
铁娃握紧了拳头,道:“你是谁?你在哪里?”
那语声道:“我在这里。”
铁娃这才发现,这语声乃是自一丛黑暗的杂木后传出来的,他睁大眼睛,捏紧拳头,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语声厉叱道:“牛铁娃,切莫再往前走一步。”
铁娃道:“我偏要走!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那语声道:“我只是瞧你寂寞,才想和你聊聊天的,你若再往前走,我也走了,你岂非辜负了我一番好意?”
铁娃果然停下脚步,咧嘴笑道:“原来你只是要来陪我聊天的,原来你倒是对我一片好意,那我可就不能不听你的话啦!”
那语声亦自笑道:“如此才是。”
铁娃眨了眨眼睛,道:“但你究竟是谁?又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语声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许多别的事。普天之下,我不知道的事简直是太少了。”
铁娃道:“真的?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语声道:“自是真的,不信你就问问我。”
铁娃道:“好,我问你……我大哥是谁?”
那语声道:“方宝玉。”
铁娃道:“呀!真被你猜着了,好,我再问你……”
他偏着头想了半天,方自接道:“我师父是谁?”
那语声道:“智者周方。”
铁娃道:“我……我心里最想的一个人是谁?”
那语声道:“是你妹子牛铁兰,还有姜风。”
铁娃眼睛都瞪圆了,早已惊得目定口呆。
他直肠直肚,心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他最大的秘密也不过就是这简简单单几件事了。
如今,他最大的秘密,都已被人说了出来,却叫他如何不惊?他直被惊得呆了半晌,方自长叹道:“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果然什么事都知道。”
那语声笑道:“我是谁你可知道?”
铁娃道:“不知道。”
那语声道:“我大哥和我师父是谁?”
铁娃道:“我也不知道。”
那语声道:“我心里最想的一个人是谁?”
铁娃叹道:“我更不知道。”
那语声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你只是个大笨牛。”
铁娃涨红了脸,道:“我……我也有几样知道的事。”
那语声道:“你知道什么?哼,就连方才你大哥瞧的那信,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怕你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别的。”
铁娃大笑道:“错了错了,这下你可错了,方才我大哥瞧的那信上面的十个字,我可全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语声道:“我不信。”
铁娃道:“你不信?好,我告诉你,你听着,那封信上写的十个字是:东昌西城外,桑林……对了,桑林有红灯。”
那语声笑道:“好,算你也不笨。但我们在这里聊天的这种小事,你若是也告诉你大哥,你大哥却要说你笨了。”
铁娃道:“我知道。其实,我大哥就算说我笨也没关系,但是那……那个小公主,我可不能让她说我。”
黑暗中寂无应声。
过了半晌,铁娃忍不住又道:“喂!你可听见我说话了么?……喂!你来陪我聊天的,怎的聊到一半就不说话了?”
黑暗中还是寂无回应。
铁娃道:“你再不说话,我可要过去了。”
他又等了半晌,果然大步走了过去,一双铁掌就像两只斧头似的分开了树丛,树丛里哪有什么人影?
铁娃喃喃道:“好小子,话未说完,人就溜了!你当我找不着你么?……”一面嘀咕,—面大步搜寻了过去。
搜寻了半晌,果然瞧见有株树下坐着条人影。
铁娃大笑道:“果然找着了,你还往哪里去?”
一步窜了过去,目光动处,突然惊呼…声倒退三步,站在那里,竟又被惊得怔住了。
熹微的天光自林梢照将下来,照着那人的脸,这张脸肌肉痉挛,五官扭曲,眼珠子都似已突了出来。
铁娃胆子虽大,但在这荒凉的暗林里骤然见着如此狰狞、恐怖的一张脸,也不觉吓得魂胆皆丧。
过了半晌,他总算已能说出话来。
他大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那张脸动也不动,更不回话。
但铁娃身后却有一人道:“铁娃,你在和谁说话?”
铁娃如惊弓之鸟,大吼一声,翻过身去,只瞧见两条人影并肩立在他身后,却是小公主与方宝玉。
铁娃惊喜交集,道:“大哥,原来是你……幸好是你,否则铁娃可真要疯了。”
宝玉奇道:“莫非你瞧见了什么?”
铁娃道:“大哥你瞧,那边树下。”
宝玉瞧了过去,也不觉为之一惊,但却沉住了气,缓步走了过去。铁娃跟在一旁,道:“这人是死的还是活的?”
小公主道:“只怕已活不成了。”
突听宝玉沉声道:“你瞧此人是谁?”
铁娃道:“莫非大哥你认得他?”
他话犹未了,小公主失声道:“呀,原来是他,我两人追寻了半天也未找到,却不想他在这里,他……他这是遭了谁的毒手?”
铁娃又瞧了几眼——方才他惊魂未定,哪里敢仔细来瞧,此刻才瞧清了,不禁亦自失声道:“原来这就是方才那提着红灯的人。”
宝玉与小公主已掠到树下,只见那人倒在树干上,不但面容五官扭曲,手足四肢亦都似已离了原形。
小公主狠声道:“好毒辣的手段!”
宝玉俯着身子仔细瞧了几眼,喃喃道:“怪了怪了!这倒怪了,这莫非竟是分筋错骨手?”
小公主冷笑道:“你此刻才瞧出这是分筋错骨手么?”
宝玉道:“我虽早已瞧出,却不敢相信。分筋错骨手乃内家正宗的上乘功夫,据我所知,此刻天下江湖也只有武当、少林、峨嵋等内家正宗门派中有限几人能使得出此等功夫来,这……这却又是谁下的手,这岂非令人难以置信!”
小公主冷笑道:“内家正宗弟子中,难道就没有心狠手辣的人?但愿他还未死;我倒要问问他是谁对他下的毒手!”
她俯身扶着那大汉身手,手掌动处,连拍了他十余处穴道,那大汉身子一阵颤抖,四肢都蜷曲起来。
然后他嘶声惨呼一声,竟果然醒了过来——这是一阵椎心刺骨的痛苦,他就是被这剧痛刺激得醒过来的。
铁娃瞧得浑身发毛,宝玉也是瞧得不忍,但小公主却是神色不变,凝目瞧着这大汉,冷冷道:“醒来,睁开眼睛。”
那大汉睁开眼睛,瞧见了小公主,目中并未露出欢喜之意,反倒有些惊恐之色,颤声大呼道:“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宝玉心念一动,突然问道:“那人要你说什么?”
那大汉道:“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宝玉仍不死心,追问道:“下手的人是谁?”
那大汉嘶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公主微微笑道:“好,你好生去吧!”
一掌轻轻拍下,那大汉道:“多……”
“谢”字还未说出,身子一挺,便自气绝。
铁娃失色道:“你……你也对他……”
小公主柔声道:“他反正已活不成了,与其活着受苦,倒不如落个痛快,我这是为他好呀,你难道都不懂么?”
铁娃张口结舌,已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宝玉缓缓道:“我本该早已猜到,那人既是内家正宗高手,却对他施出如此酷刑,想必是要逼问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小公主笑道:“如此又怎样?”
宝玉道:“如今我更已知道,你不但早已知道那人要逼问的是什么,就连那人是谁只怕你都也已猜出来了。”
小公主道:“是么?”
宝玉厉声道:“那人是谁?他要逼问的是什么?”
小公主冷笑道:“你穷吼什么?你一吼我就会告诉你么?”
宝玉一把抓住她手腕,道:“你说不说?”
小公主道:“我偏偏不说,你又怎样?”
宝玉眼睛瞪着她,她眼睛也瞪着宝玉。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过了半晌,宝玉终于长叹一声,松开了手,道:“你纵不说,总有一天我也会知道的。”
小公主道:“你就慢慢等着吧!”
突听铁娃那边呼道:“来呀,还有一人在这里。”
宝玉飞身赶去,只见那边草丛中倒卧着的果然就是另一条大汉,四肢早已冰凉,也已死去多时。
铁娃翻过他的身子,不由得又自惊呼一声。这大汉七窍流血,竟是中毒而死,显然他未等别人逼问便已服毒自尽了。
宝玉暗叹忖道:“火魔神门下果然门规森严,是以这些人宁死也不肯说出秘密。由此亦可想见,这秘密必定关系重大得很。”
铁娃眼睛瞧着那尸身,口中却在喃喃叹道:“你们可真倒霉,一跟我们见过面就死了,你们……”
宝玉心头突然一动,脱口道:“呀!不错。”
铁娃吓了一跳,道:“大哥,什么不错?”
宝玉道:“这两人未见我们之前,倒也不甚惊慌,但见过我们之后,立刻就放足急奔,生像是早巳知道有人要加害于他。”
铁娃道:“是呀!但……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宝玉道:“只因他们的对头本不知谁是火魔神门下,但却知道火魔神门下必定要与我联络,是以便在暗中守着我们,是以他们与我相见之后,行藏便立刻暴露,不出片刻,便要遭别人的毒手。”
铁娃道:“别人?这些别人又是谁?”
宝玉叹道:“我对这些人一无所知,但这些人却想必对我的事知道得不少,否则又怎会知道凡是与我联络的人必是火魔神门下?”
铁娃道:“是呀!但这……”
宝玉截口道:“还有一点,这些人必定等到他们与我分手之后方自向他们下手,由此可见这些人竟似对我存有顾忌之心。”
铁娃道:“我知道,这些人想必是怕大哥的武功。”
宝玉苦笑道:“事情哪有如此简单……”
他至今总算已猜出,不但暗中出手的这些人必定与他大有关系,甚至就连他们所要逼问的秘密也和他关系非浅。
但直到此刻为止,他所知道的也不过只有这么多了,这些人是谁,所要逼问的是何秘密,他仍是一无所知。
他出神地寻思半晌,长叹道:“东昌西城外,桑林有红灯。此去东昌,这一路上咱们要倍加留意,瞧瞧究竟是谁在追踪咱们。”
但此刻他再留意却已嫌太迟了,只因铁娃已被人套出了秘密,别人已不必追踪,便可知道他们的去向。
别人已可先在那里等着他们。
东昌城,黄昏。
宝玉自东门人城,由西门出城。
自从他们夜渡黄河之后,便已摆脱了那些慕名跟踪的江湖豪士,这一路上,宝玉实未发现有一人的行踪可疑。
但仍不敢有丝毫大意,出城之后,更是步步留心。走了盏茶时分,夕阳晚照下,前面果然有一片桑林。
宝玉放眼四望,暮霭苍茫,空郊无人。他深信自己的目力,他若瞧不见别人,别人也实难瞧得见他。
于是他暗中松了口气,直奔桑林。只见一缕炊烟自林中袅袅散出,鸡犬之声隐隐可闻。
这是一幅宁静而平和的农村晚景,瞧不出有丝毫的不祥预兆,更瞧不出有丝毫杀机……
宝玉眼前仿佛已现出一幅安详而美丽的图画。
桑林中的农夫正坐在门前的竹椅上,一面悠闲地吸着板烟,一面期待着他妻子正在为他忙碌的晚餐。
天真的孩子们,正在他身旁追逐着鸡犬——天地间到处都充满了幸福,每个人都是那么满足。
宝玉心头的负担也似乎为之减轻了,他几乎已忘去这片宁静的桑林就是火魔神与他相约之地。
但就在这时,他瞧见了桑林里的红灯。
铁娃脱口呼道:“红灯,红灯就在那里。”
宝玉苦笑道:“我真不懂火魔神为何要选中这里,为何偏偏要破坏这桑林中农产们的安详与宁静,为什么不让人家好好地过日子。”
小公主缓缓道:“生活太宁静了,也就会变得没什么意思……说不定这桑林中的农产们早就想找些刺激了哩!”
宝玉苦笑一声,穿林而人,只见林木掩映中半道竹篱围着三五所茅舍,半掩的柴扉前正悬着盏红灯。
一条花犬,躲在竹篱柴扉后,向人而吠,六七只黄鸡悠闲地踱步在小院中,啄食着地上的米粒。
炊烟自屋顶升起,饭香自屋内传出——若不是那盏触目的红灯,宝玉真不敢相信火魔神相约的就是这里。
他脚步仍放得极轻,似仍不敢惊扰这里的平和气氛。他下定决心,决不让这宁静的桑林变为凶杀之地。
三人走到门前,那条花犬反而不敢狂吠了,却夹着尾巴、瞪着眼睛惊骇地瞧着这三个陌生人。
宝玉轻咳一声,道:“里面可有人么?”
一阵风吹来,吹得那柴扉轻轻作响。
但半掩的柴扉中却寂无人声。
宝玉提高声音,又问了一次,门里仍无回应。
铁娃道:“莫非不是这里?”
宝玉也不禁怀疑道:“莫非这里只是凑巧有盏红灯?”
小公主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竟一手推开了柴扉,扬长走了进去。
三间茅屋,迎门一间是小小的厅堂,正中一个小小的神龛倚着一尊观音大土,还有幅武圣关公的神像。
神龛前有张八仙桌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还有个竹枝编的笼子,里面罩着的像是有几碗茶。
左面的一扇门通向卧房,一张巨大而沉重的木床,整整齐齐地叠着三两床花花绿绿的棉被。
一阵阵饭香之气自后面一敞门里传了出来,炉火仍烧得“必剥”作响,房子里充满了温暖。
这一切正都是最最平凡的农家晚炊时的景象,任何人都瞧不出有丝毫异状,但是,这农家中的人呢?
没有人,茅屋前前后后再无半条人影。
这就连小公主都不免有些惊奇诧异,宝玉自更猜不出那火魔神究竟在弄何玄虚。只见小公主前前后后走了两圈,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们还未来么?”
只有铁娃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罩着几碗茶的竹笼子。饭香阵阵,他肚子实已饿得咕咕直响。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揭开那竹笼子,究然惊呼一声,倒退两步,连竹笼都跌落在地。
宝玉道:“什么事?”
铁娃道:“你瞧,你瞧,又是这些,又是这些……”
竹笼罩着的果然又有盘红红的鹦鹉舌头,只是这次又多了一大碗红烧牛肉、两只肥鸡而已。
宝玉瞧了瞧小公主,道:“他们已来过了。”
小公主道:“既然来过,想必未曾走远。”
宝玉沉吟道:“炉火犹旺,饭仍未进,显见他们才走未久,却走得甚是匆忙。他们为何要走?走到哪里去了?”
小公主道:“你既猜不出,只有等他们回来问了。”
宝玉道:“他们会回来么?”
小公主笑道:“瞧见这些菜,我就饿了,咱们好歹吃了再说……他们既然还未见着你,你还怕他们不回来么?”
铁娃拊掌大笑道:“对,先吃了再说,这倒是个好主意。”饭后,秋夜凉如水。
宝玉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仰视着自林梢漏下的星光月色,心里也不知想些什么——他不知该想什么。
他心思实是纷乱如麻,根本不知该从何想起。
只见小公主手托着腮,倚在神龛前,凝目瞧着那尊塑造得并不精致的观音佛像,似已瞧得出神。
铁娃却用牛肉拌了碗饭,在喂那条花狗。
凉风习习,秋星闪烁,星光自林梢下洒得满地都是珠玉,大地间弥漫着秋夜特有的甜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