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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肃然中,丁老夫人轻叹道:“好孩子,你说的虽不错,但七年后白衣人重来,有谁能抵挡?”
宝儿大声道:“就是我。”
王大娘“嗤”的一笑,道:“乖乖,人虽小,牛皮却不小。”
宝儿瞪眼道:“你笑什么?你自以为武功不弱?哼!你那双杖的招式,看来虽如天花乱坠,繁复变化无穷,其实所有的变化,都脱不开六辅一主、六虚一实之理,正如北斗七星的奥妙一般。你对手只要不被你招式眩乱目光,避虚击实,专找你虚招与实招间双杖交替时那一刹那进攻,纵是功力不如你之人,也可在三六一十八招中将你击败。”
群豪再也想不到这小小的孩子竟能说出这等武学中深奥之极的道理,都不禁瞠目结舌,耸然失色。
王大娘更是满面惊骇激怒,再也做不出那娇媚之态,嘶声道:“我武功招式奥妙,中原武林无人能破,是谁教你的?”
宝儿道:“唯天是我师,唯心通剑道!若能穷天地间变化之理,何愁不能知武功变化之学……”
王大娘双目瞪视这孩子,有如见到什么精灵鬼怪一般,目光再也不会移动,周方面上却不禁泛起得意的笑容。
宝儿大眼睛四转,接口又道:“至于第二件事……那江湖瓦瓶中泄漏机密的纸条,本是我写……”
群豪间“嗡”然一声,已有许多人为之耸然离座。
宝儿接道:“这只因我虽不认得这位王大娘是否就是昔日的‘狐女’吴苏,却自有人认得。”
万大侠双拳紧握,满头大汗,嘶声道:“谁?在哪里?”
方宝儿忽然回身,面对周方,道:“老爷子,这件事关系武林委实太大,你老人家再不出面,可不行哪!”
周方面上忽青忽白,默然半晌,终于缓缓长身而起。
数百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广大的厅堂里,静寂如死,几乎连呼吸之声都已不闻。
周方一字字道:“不错,我认得她便是吴苏。”
王半侠忽然仰天狂笑起来,指着周方狂笑道:“此人乃是武林中最最无耻的骗子,他说的话谁会相信?”
不知是谁应声呼道:“不错,他便是武林二骗中的周方……另外一个骗子李名生就坐在他旁边。
另一人喝道:“上次骗了我三坛美酒、半只肥羊去的就是他。这骗子也敢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宰了他!”
于是群豪纷纷大喝:“宰了他!活埋了他……”楼梯口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丐帮弟子,不但喝声最响,此刻已带头扑了上来,丁老夫人、万大侠本已满面喜色,这时又不觉大是失望。
突然一声霹雳般的大喝,有如半空中劈下个焦雷,扑上去的汉子竟有几个被这一声大喝震得嘴角流血,翻身跌倒,后面的人也被震得双耳发麻,胸口发闷,嘴角指尖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
来到这楼头之人,纵然武功并非极高,但也是见过世面的江湖好汉,听到这一声大喝,都已知道发出这喝声之人内力之强,非同小可,奇怪的是,这喝声竟是子这“骗子”口中所发。
群豪一个个又惊又疑,一个个俱已被吓得呆如木鸡,哪里还有一人再敢扑上去,向这“骗子”动手。
周方大喝一声过后,面上突然没了血色,胸口亦起伏不停,口中却沉声道:“王半侠,你可认得我?”
王半侠道:“我认得你是个……骗子……”这“骗于”两字子却又说得有气无力,再无先前那般得意。
周方哈哈一笑,道:“你认得我么……哈哈,吴苏儿,王痴儿,柳依人,且看看我是谁?”
痴儿本是王半侠童年时混号,柳依人自是丁老夫人未出嫁时的闺名,近数十年来江湖中非但早已无人再敢呼唤,根本就已少有人知,但此刻这两个名字却偏偏又自这“骗子”口中呼唤出来,丁老夫人固是大吃一惊,王半侠更是面目失色,道:“你……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周方竟一把将他颔下那部修洁美观之雪白长髯扯了下来,他下半边面目竟似跟着落下。
群豪这一惊更是不小,惊乱中齐地凝目望去,只见这周方上半边面目仍是原来模样,宽额端鼻,双眉如剑,目中有光,肤色苍白,但自双颊以下、人中口侧,原来生满雪白胡须之处竟已变得形如魔鬼,非但肉色漆黑如铁,而且满布紫赤色的创痕,在他上半边面目相衬之下,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可怖,“紫兰花”花清清惊呼一声,竟被吓得生生晕倒在金祖林怀中。
黄鹤楼头立时大乱,谁也梦想不到,同是一个人的面上,竟会生着天神与魔鬼两种容貌。
丁老夫人以手掩嘴,免得自己骇极失声,颤声道:“你……你竟被金河王‘金河圣水’伤成这般模样?”
周方道:“不错……王痴儿,你可想起我是谁了么?”他语声慈和虽如往昔,但嘴角牵动,白齿森森,柔和的语声自这样的嘴中说出,也变得说不出的惨厉阴森,叫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王半侠喉间咿唔作声,口中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王大娘连那灵活的眸子都吓得痴痴呆呆,只是重复着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周方道:“想不到吧,我竟未死,我竟来到这里,你只当世上再也无人能揭破你的奸谋,却忘了还有我……”
王大娘颤声道:“你……你既已避藏多年,此刻为……为何要现身?你……你不怕金河王来……来找你?你师弟紫衣侯已死了,世上还有谁能保护你……”
群豪心头齐地一震,才知道此人竟是紫衣侯之师兄,宝儿骤然惊喜交集,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暗中喃喃道:“果然就是他。”
只听周方仰天大笑道:“金河王敢来找我?”
王半侠目中突然暴射凶光,狞笑道:“你武功已失,谁不知道?毋庸金河王来,我此刻就能取你性命。”
周方道:“你敢?”突然大步走上前去,反手一个耳光,掴在王半侠脸上,微微笑道:“你不妨试试……”
当今之世,王半侠声名正如日中天,谁敢触怒于他?此刻群豪见他竟被人掴了一掌,更是惊乱,竟都忘了上前插手。
◆ 《浣花洗剑录》 第十八回 高歌别红尘 ◆
王半侠厉喝一声,双臂暴起,但瞧了周方一眼,暴起的双臂生生停在半空,再也不敢递去。
周方冷冷道:“看在你师父之面,饶你一命,滚吧!”
王半侠面如死灰,倒退三步,突然凌空一个翻身,穿窗而出。他做伪
半世辛苦博来的声名,从此化为流水。
王大娘望着他穿窗而去的身影,突然生笑道:“好,好,你又弃我而去了,好……好……”劈手夺过她身侧少女腰间一柄匕首,往自己胸口猛地插了下去,少女们嘶声娇呼,眼见已将血光崩现。
哪知就在这刹那间,丁老夫人掌中怀杖已凌空飞来,击落了王大娘手里的匕首。王大娘嘶声道:“谁要你救我,我不想活了!”
丁老夫人缓缓道:“王半侠三番两次不念恩情,在危急时将你置之不顾,这口气你忍得下么?”
王大娘怔了一怔,目光中满是怨忿之色。
周方挥手道:“我也饶了你,去吧!”
丁老夫人道:“莫忘了将你害成这般模样的人,不是别人,乃是你老公!”
王大娘仰天长啸一声,反手掴了她身旁少女们十几个耳光,厉声道:“走!走!”少女们粉靥已被打得红肿,忍住眼?目,匆匆抬起软椅,夺路下楼。楼梯口的丐帮弟子瞧见王大娘披头散发、凶神恶煞的模样,竟无一人敢加拦阻。
丁老夫人长身而起,徐徐走到周方面前,裣衽拜倒,道:“贱妾多年未见前辈之面,不想前辈犹自健在人间。”
周方道:“虽生犹死,虽死亦生,只不过游戏人间而已。昔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了,相记不如忘去的好。”
万大侠抢步过来,扑地而拜,恭声道:“此番若非老前辈现身,晚辈只有眼见奸人计谋得逞,晚辈实是感激。”
周方微微一笑,截口道:“你莫感激我,你该感激他才是。”伸手一指宝儿:“若非这孩子逼我,我也不会现身。”
万大侠垂首道:“但望老前辈此次现身之后,以无边降魔之力,镇慑江湖群小,莫再隐迹世外了。”
周方道:“这个……”
突听一阵喧嚷之声自楼下传了上来,站在窗口边的,忍不住探首向下瞧了过去,只见黄鹤楼下近江岸处已闪起一片刀光剑影!
本自挤在黄鹤楼前的武林豪士,此刻已自江岸边涌了过去。人丛间议论纷纷,隐约可听出说的是:“铁金刀与韩一钩,可真是死冤家活对头,两人一见面,还未说到三句话,便动起手来!”
“多年未见韩一钩施展武功,不想他蟠龙钵法更是洗练了……嗯,铁金刀卧虎刀法也不弱,这一战胜负之数端的难料,只是铁金刀卧薪尝胆多年,又自五色帆船学会了几招,想必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这一战我博他胜!”
“你瞧着吧,韩一钩又何尝没有压箱底的绝活儿!”
楼上群豪,本虽都在注目着周方,但此刻情不自禁又被这一场武林中最令人瞩目之大战吸引了过去,拥在窗口,遥遥相望。惟有丁老夫人与万大侠却仍守候在周方身侧,周方笑道:“这一战双方都已准备多年,想必精彩得很,你我若是不瞧上一瞧,岂非遗憾?”
宝儿一心想自金祖林口中打听他爷爷消息,但金祖林一心却在他爱妻身上,不住柔声呼唤:“兰儿,怕什么?醒来呀!”
宝儿叫了他十几声:“金大叔,金大侠,金大哥!”
他什么称呼都叫出来了,金祖林却连一句也未听到。
宝儿叹了口气,转目望见周方也已去到窗前观战,便也跟了过去,只见刀光剑影中跳动着一黑一白两条人影。
铁金刀仍是一身黑衣劲装,韩一钩却是通体洁白如雪。铁金刀身材魁伟高大,韩一钩却是瘦骨嶙峋。
宝儿暗笑忖道:“这两人连长相看来,都似天生的对头克星,武功更是一阴一阳,一柔一刚,难怪两人如此不能相容。”
两人以快打快,身法俱是迅急无伦。
片刻之间,两人已拆了百余招之多。宝儿目光凝注,显然又在留意着两人招式之变化,嘴角不时露出笑容,显然颇有会心。
昔日他观人恶战,虽然也会惊心动魄,但只觉那不过仅是流血拼命的残酷勾当,而此刻他已能看出双方招式间每一个精微的变化,便觉武道之中实也含蕴着极为深奥的学问,这正如不知棋道之人,观人棋戏,必觉索然无味,但他如知棋道,自身边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沉浸于那艰辛的布局,神奇的变化中,为出人意表之妙手抚掌称快,为大意疏忽之漏着摇头叹息,因而出身,因而忘倦。
这其中差异之微妙,亦存乎一心之间。
忽听一人大呼道:“韩一钩!使那一钩!”
呼声方起,已有几人从旁附和,转瞬间响应之人便越来越多,但闻人丛间响起一阵怒涛般的呼喝。
“韩一钩……使那一钩……韩一钩……使那一钩……”
这些人身在局外,坐山观虎斗,对对方谁胜谁负都不关心,自希望韩一钩快些使出那一钩来,再瞧瞧铁金刀就经学了些什么惊人的招式来破解于他,更不管这震耳的呼声是否会影响作战者之心境。
但呼声虽越来越响,韩一钩那一钩却迟迟不曾使用。
包儿方自暗暗叹息这群人的自私,忽觉一只手掌拉住他的腕子,将他自人丛中拉了出去,别人正看得出神,也未在意。
拉他的人却是周方,悄声道:“唤过铁娃,快走。”
宝儿眼睛又圆了,吃惊道:“走?”
周方道:“不错,莫非你也想看那一钩,不舍得走?”
宝儿微笑道:“我早知道那一钩今日是瞧不到的。韩一钩明知铁金刀已自紫衣侯处学得破解那一钩的招式,今日若再使出那一钩来,岂非呆子……那一钩今日确是看不到的了。”
周方颔首笑道:“好孩子,越来越聪明了。既是如此,快走,此刻也莫问我为什么,走了再说。”
宝儿虽是满腹狐疑,但已对周方完全信服,当下拉了铁娃,以指封唇,要他噤声。铁娃嘴巴张开,瞧见他手势,立刻将声音咽了回去。
人群俱在窗口观战,楼梯口空无一人,他们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楼,自后门溜了出去。
宝儿心里还在奇怪:“周老爷子不拉铁娃,却叫我拉,想必是知道铁娃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要他不响他便不响。周老爷子若是自己去拉,铁娃必定要问,他那大喉咙一开口,必定就会惊动别人……周老爷子这种小地方却计算得如此精密,显见是决心走。但为了什么他非走不可呢?”
三个人大步而行,一直走人武昌城镇,铁娃终于问了:“那边恁地热闹,咱们为什么要走,你可知道?”
宝儿道:“方才我也在奇怪,此刻我却想通了,老爷子你想必是怕被万大侠他们拉住不能脱身,是以便溜了?”
周方道:“你可知我为何不愿被人拉住?”
宝儿道:“这……”
周方叹道:“我只怕王半侠与王大娘去而复返,也怕金河王那厮闻讯赶来,更怕别人看出我武功已失,有此三怕,自然要走。”
宝儿大奇道:“老爷子你……你武功……”
周方道:“别人听我那一声大喝,必当我内力更胜往昔。今日若有那‘踏雪无痕’李英虹在此,更会说是如此,只因那日天风水塘一战中我曾以‘传音入密’之术助他一臂之力,他也已隐约猜出……其实,唉!我武功早已散去,虽经多年苦练,也不过只能将内力提聚于一时,连一声大喝过后我都已举手无力,如何能与别人动手?方才王半侠若非慑于我昔日之威,只怕我此刻已在黄鹤楼头丧命了!”
宝儿听得目定口呆,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难受,过了半晌,方自黯然道:“如此说来,是宝儿害了你老人家。宝儿若不逼你老人家自露身份,江湖中谁也不会猜到今日的武林骗徒便是昔日的天下第一高手!”
哪知周方却自仰天大笑,道:“十多年来,我今日方做了件大快人心之事,多年之积郁至今方得一畅,你为我难受什么?”
宝儿歉然道:“但……但从今以后,你老人家却又要时时刻刻来提防仇家之追踪,岂非都是宝儿害的?”
周方仰天大笑道:“我若真要藏身,又有谁能找得到我?”
宝儿见他这般豪气,也不觉开心起来,道:“无论你老人家去哪里,铁娃与宝儿都在一旁陪着,为你老人家消愁解闷。你老人家若是闲着,便可将冠绝古今的剑道传授给宝儿,宝儿七年后便可将那白衣人打回大海
去!”
周方微笑道:“小鬼,你怎么知我定会传你剑道?”
宝儿眨了眨眼睛,缓缓道:“我见了紫衣侯爷留给我的密柬,本觉奇怪,且因那密柬上根本一个字也没有,只画了无数个圈圈,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出这些圈圈是什么呀,又叫我如何去找?”
周方道:“难道你此刻已猜出了不成?”
宝儿微微笑道:“如口今我已知道,那密柬不过只是用来安紫衣侯爷心的。你老人家化身红尘行,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侯爷的动静,无论何时,侯爷要人去找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必定会先去找他的,是以宝儿虽找不着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却找着了宝儿。密柬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圈圈,不正可解说做‘化身红尘中,非君能揣度,且人红尘行,自有团圆处’……”
周方拍掌道:“好个聪明的孩子,世人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了……唉!我若非要等个像你这么样的孩子来传我无穷无极之剑意剑道,此生又有何惜,我为何要躲躲藏藏逃避别人追踪?”
宝儿见他又将说得伤感起来,忙打岔道:“我虽不笨,但世上比我聪明的孩子尚真不知道有多少,譬如……譬如……那小公主……”忽然想起小公主已落魔掌,生死难卜,自己反不觉先自伤感起来。
铁娃大声道:“铁娃虽笨,跟着大哥,不知不觉已染了些聪明气,老爷子你也肯传给铁娃些武功么?铁娃不贪多,只学几招就够了。”
周方抚掌大笑道:“好,从今之后,我等不妨暂别红尘,等你两人武功练成,再来与江湖儿辈周旋周旋。”
宝儿精神一振,抬头道:“咱们往哪儿走?”
周方道:“天地之间,四海之内,何处不可去得……”忽然仰天长啸,拍掌作歌,歌道:“挥手别红尘,且去云端坐,探手摘天星,莫教星儿堕……星光为我灯,穹苍为我庐,但使心常明,自可通剑道……剑道理无极,此心亦无极,心剑而合一,一剑扫群魔!”
歌声嘹亮,直冲云霄!
路上行人,不禁都为之侧目,但周方却已拉着宝儿与铁娃挤过人群,穿人小巷,走得不见了,唯有那歌声余韵还缭绕在人们耳边……
暮来朝去,朝朝暮暮,逝如流水。
燕子飞来又飞去,桃花谢了又重开,时序之变迁,在寂寞失意者眼中看来虽慢,但在欢乐得意者眼中却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过。天阔白云高,群雁竞南飞,正是一年容易又秋风,不知不觉又到了荷枯菊老、驴肥鹤瘦的深秋季节,距离黄鹤楼一会,竟已有五年多了。
五年多的时间里,江湖人事之迁转,武林豪杰之升沉,正是千变万化,纵有太史之笔,只怕也难叙说得清。
铁金刀与韩一钩在黄鹤楼下、长江岸边之一战,竟是不分胜负,只因果然不出宝儿所料,韩一钩终于未曾使出那一钩来,从此之后,铁金刀与韩一钩竟双双失踪,他两人此后是否还曾再战,江湖间千万豪杰竟无一人知道。
丐帮帮主之位仍虚悬,由叶冷代摄帮务,只因江湖豪杰谁也不敢挑这副重担,而昔日的帮主诸葛通仍是下落不明。
长江之上,不时有褛衣散发之丐帮子弟往来,寻找他们诸葛帮主的踪迹。他们每一次经过江流下游一个小小山坡时,都可望见山坡上并肩卓立着两个青衣女子,她们的发丝在江风中飘散,她们的衣袂在江风中飞舞,衬着苍穹白云、江上烟水,望之当真有如远离红尘的天上仙子。
但她们的目光却是寂寞而幽怨的,只是痴痴地遥视着烟水深处,仍是在期待着远人之归来……
于是丐帮子弟便会在暗中窃窃私语:“闻说左面那女子,便是昔日称雄江上的‘天风帮’帮主姜风。”
“唉!人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这话可一点也不错。瞧她今日的寂寞,又有谁会想得到她昔日竟是那般的威风。”
但他们却不知姜风与铁兰今日虽然寂寞,但心境却是宁静的,只因他们深知宝儿与铁娃终有一日必将归来。
而这时,距白衣人重来之日已越来越近了!
每过一年,江湖中人的心情便紧张一分,只因这一战非但关系着武林豪杰之鲜血生命,还关系着整个武林的名誉。江湖豪杰们将鲜血生命看得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