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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
那少女则斩钉截铁道,好在她总算松了、不再抱着他了,叫项天择长长舒了口气,他定定看那少女,眸中映着人姣好的身姿。
“…朵儿?”项天择认出了那人,竟是许久不见的唐钰朵儿!
“黄大哥~。”
唐钰朵儿情意绵绵又小小娇羞得应。她看黄政,看了几眼便转了视线,转了视线却又看了几眼,如此循环。这怀春的小姑娘怕是此刻眼里心里脑子里通通都是项天择,其他的人、物,任何一切,在她看来都不重要。
真想对他诉说连日来的思念,和她逃脱阿爹看管的不易——越不能见他,她才恍然发觉她已然越想他,唐钰朵儿不禁想,这便是齐人话本里说的彻骨相思吧?
奈何,她偏偏喜欢上了齐人,喜欢上了阿爹最讨厌的齐人…唉,冤家。
“这位是?”
“哦,这位是唐钰朵儿,苗彝族长唐钰昊之独女,唐钰朵儿。与我交好,被我看作mèi mèi。”
唐钰朵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象着以后和黄政幸福美满的生活,冷不防竟被一声音叮扰打断,还是一女子!唐钰朵儿一怔,下意识看去。
怎道不看不知,一看便顿惊为天人。
女子之间总不免比比容貌,唐钰朵儿几眼之后自己就黯然失色,方才还盛开的花转瞬蔫了下去——烛火对日光,容貌怎的有可比性?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出色的女子!
那她,和黄大哥是什么关系?若是,若是…唐钰朵儿苦涩想着,心情霎时失落寂寥起来。
然她打量女子,女子却也打量她。
东方颖适才骤然看一少女突兀抱上了黄政,本是酸酸的、极怒,然再看那少女不过是个幼稚、被人宠的小丫头,又哑然失笑,只将她看作了小mèi mèi,想着怕是黄政认识的,自己还是对她客气些好。
却恍听黄政介绍少女是唐钰朵儿,苗彝族长唐钰昊独女,东方颖当头一震——
她此来目的,当然不会忘记,夺苗彝族圣物为父治病。又怎会不对苗彝族调查?
如今看来她要对付的人偏偏与这呆子关联,眼中还对这呆子满是依恋。
其中意味,同为女子,东方颖怎会看不出?
便不禁长叹,
这厮,到底招惹了多少桃花情债?东方颖无语看向项天择,心里恨恨他风流自在却又不自知,招女子喜爱却又不自敛。
第九十五章 军费难求()
“黄大哥,这位姐姐是?”
唐钰朵儿无法不在意面前这个绝色女子的身份,她装作随意轻松问道项天择,尽量不想让黄政和那女子察觉什么,仅管她的话里仍不免小心翼翼,握着的手心里也竟浸出了汗。
而项天择听她话后,随意看了眼东方颖,并未深想,很自然介绍道:
“哦,这是我江湖上认识的好友,你称呼她东方姐姐就是。”
“东方姐姐。”一听是好友,唐钰朵儿吊着的心立时松了下来,这心情一好,又看是黄大哥的朋友,她毫不吝惜得甜甜得唤道,十足的邻家小妹的可爱。
“朵儿mèi mèi。”东方颖却也是不落她后,她笑她也笑,谁介意在这时表示友好?况她要拿到苗彝族圣物,怕还与这小姑娘有关。
打好招呼、弄清身份,唐钰朵儿的关注暂又转回到了项天择身上。
“黄大哥,”她微垂下头、几许娇怯道,“这么巧,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因为在意,所以紧张,以致说话用词唯恐不当,非要中肯才好。
唐钰朵儿本想溜空去副使府寻黄政的,怎料巴格鲁这家伙跟的实在紧!她竟没有半点机会!烦躁下看这人多才来了这个花灯铺子,不想竟与黄政相遇!便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吧?
唐钰朵儿心底,是越发笃定她与黄政终能成一对了。
而项天择则扬了扬手上东西,温笑回她道:“嗯,是巧,朵儿你也是来逛夜市买东西吗?”
“嗯,我求着阿爹~”那厢唐钰朵儿正要回话。随她后的巴格鲁却突插了进来。
“黄大人,”但听他语气几分不善,
“请注意您的用词。您与朵儿xiǎo jiě很熟吗?又何等关系,竟唤‘朵儿’,叫外人知道,岂不是坏了我家xiǎo jiě的名声!”
巴格鲁说的很重,项天择本没注意到默默跟在唐钰朵儿后的他,此刻他出声方才多看了他几眼——是个忠厚的汉子,项天择心道。经他一说似乎确实不妥,也不怪,他毕竟在华夏生活了那么多年,内心又其实将唐钰朵儿当做mèi mèi看,如今来看这样亲切唤一个陌生女子名字确实不好,项天择于是忙道歉说:
“对,对,是我孟浪了、疏忽了,该叫朵儿姑娘才是。”
“巴格鲁,我要你多什么嘴!”唐钰朵儿见黄政一下便生疏了,顿时有气,向后稍稍扭过头,娇声直斥。
“xiǎo jiě,族长说的话…”
“你既然跟着我就听我的!想对阿爹说什么随你说去!”
项天择看唐钰朵儿和那叫巴格鲁的汉子似是起了冲突,他在旁站着也觉尴尬,不好多问也不好多听多看,想着是不是要寻个由头先走,唐钰朵儿却已将事处理完毕。
“叫黄大哥见笑了,阿爹对我管的比较严,我出来经常派人跟着我。”转又招呼他了。
项天择忙应:“不碍事不碍事。你爹这是疼爱你,你这位侍从瞧上去也是个能干的。”
他话说完便词穷了,唐钰朵儿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东方颖在旁饶有兴趣得看着,思量着要不要说什么以博得那小丫头的好感;巴格鲁则是沉默,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自家xiǎo jiě和项天择身上。
…
“黄大哥买了这么多东西啊?”不禁意间多扫了几眼黄政手上提着的满满的物什,唐钰朵儿总算找着了个合适的新话题。她眨巴眨巴眼,显得十分可爱。
项天择顺她的话也看去手上东西,下意识道:“哦,这不是我的,是这个东方姐姐的,我就是帮拎工罢了。”
“东方姐姐的?”但听是那绝色女子的,唐钰朵儿微怔,刹那后即又笑嘻嘻问,
“东方姐姐想是在黄大哥心里占不轻的地位吧?”
唐钰朵儿试探道。她语落,却不仅是她,东方颖亦因此注意到了项天择,她默然相待,却是竖耳倾听、期待,项天择会做什么回答。
须臾耳旁飘入那人的回答:“朵儿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在路上遇见,发生了点事,算是认识罢了。”
“算是认识罢了”,仅管意想到这呆子怕会如此说,可真出自他口、真叫自己听到,东方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落寞。
但偏生小丫头不识趣,唐钰朵儿仍是不饶,吐了下舌头娇俏的很:
“黄大哥还是叫我朵儿吧,叫朵儿姑娘多生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称呼。
黄大哥只是认识就帮着东方姐姐拿这么多东西~?这话,嘻嘻,莫不是害羞不好意思~,东方姐姐这么漂亮,我见着都会动心呢~。”
“只是认识罢了,”
项天择有些不耐,这丫头问东问西的,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一个东方颖不够他烦,又来个唐钰朵儿?项天择这一想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至于拿东西更是举手之劳。朵儿姑娘不要想多,对东方姑娘不好。”
唐钰朵儿被项天择几句话给堵问诘住了,她看惹了黄政不高兴,急得直想解释,
“不是,黄大哥,我~”
可又不知道怎么说,“我”“我”我了几次,也没“我”出个结果。
“好了~”许久不发话的东方颖这时噗嗤一笑,插话道:“看你,这么严肃干嘛,吓到朵儿mèi mèi了。”她边说边白了项天择眼,叫后者莫名其妙。
转瞬她又对上了唐钰朵儿,“朵儿mèi mèi,”但听东方颖笑说,缓步走到了唐钰朵儿身边,
“我与你黄大哥不过小有交情,说的上几句话罢了~,哪还能在他心里占什么位置~?他家中可是有娇妻美眷二人陪伴,天天惦念家里呢~。”
东方颖道,风情无限得瞥了眼项天择,竟有丝丝哀怨的意味,叫项天择浑身止不住一颤。
唐钰朵儿则听她说项天择已有家室,刹那如晴天霹雳——她,她竟忘了这个,傻傻得喜欢着个已有家室的男人!她苗彝族的女子向来是两情相悦,夫妻二人相睦,怎会插足别人家庭或是给别人做小?
道唐钰朵儿此刻只恨自己喜欢的忘乎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她……她到底喜欢上了,又该怎么办?
唐钰朵儿心里堵的慌,苦涩难当。
她强颜欢笑,勉力回东方颖道:“东方姐姐已然这般美貌,黄大哥的妻子容貌难道还在东方姐姐之上?”
“姐姐漂亮?”
女子都爱听赞美的话,东方颖其实自负美貌,可这话从唐钰朵儿嘴里出,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朵儿mèi mèi真会说话,不过你黄大哥的家里肯定是不知怎样的如花美眷呢~。”
东方颖话落丢给项天择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此时倒是与唐钰朵儿同一阵线,二女齐上阵,叫项天择头皮发麻、片刻也不想待。
“东西给你。”
项天择匆忙将东西悉数往东方颖怀里一扔,
“我还有事,先走了。”
便运起凌波微步,落荒而逃。余二女一个低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一个望远去背影、直至那背影几息后全然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
“大人——!”
高加索山平原训练主帐,三万兵士正得小小休憩,项天择返回主帐因着空隙处理公务。
手下萧达远忽进帐单膝扣地禀报。
“何事,说。”项天择问得简快利落,头脑高速运转,前几日未处理事务堆到今日一起已是不小规模,他力求最快解决。
“大人,军费~”萧达远却是支吾难言。
“说。”
“是,大人。”听皇帝语气不耐,萧达远不敢再耽搁,
“回大人,并未要到军费。”
“…好,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大人。”
待萧达远退到帐外,项天择才缓缓起身,他离开主座,右手背在腰后,左手横在身前,两眉稍拧起,在偌大的帐内来回踱步。
军费怕是不易要他也猜到了,柴仕优莫不会在这事上刁难他,毕竟行政和军权,有交集的怕就是银钱了。
但军费已欠三月,训练强度又大,若再不叫兵士瞧见钱影,怕会引起哗变,自己手上又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日子一到就麻烦了!项天择愈想愈闷愈躁,他治理下堂堂一个大齐,竟拖欠边关军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回去一定要好好彻查!项天择思道。
只眼下他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不见唐钰朵儿,东方颖也没来打扰,这才没过多久,又来了烦心糟人的事,所以世之不如意之事十之**,项天择想怕不得不再去柴府与人扯皮了。
…
时间稍纵即逝,片刻休息过,项天择即复回帐外,训练还得继续,军费也得快点要到,绝不能军中知道消息,否则怕军心不稳矣。
第九十六章 撕破脸()
萧达远回报后两日,项天择驱马三登柴府门。【。aiyoushenm】柴仕优似是早预料他会来,竟没叫他多候,项天择到了,门口看管的甲卫挡着叫他等候,其一人进去通报,杨善不多时便出门来迎,直接将他一路带到了柴仕优面前。
而他到时,挺大的间屋里不过只上座旁和挨着椅的小桌上各奉着杯茶,其余竟无一下人相伺——想是柴仕优早将下人禀退。
“下官见过大人。”项天择将一切留意在心,但面上不动声色,依规矩行礼说话。
“嗯。”柴仕优闷哼一声,显是没前次客气,他兀自坐回前堂主座,手斜向旁展,不咸不淡道,
“黄大人坐。”
“谢大人。”
项天择拱手坐座,忍着不快暂笑脸以对。他脖子向前屈,眼睛平瞟过去——求人难办事难,可笑他堂堂天子也有低声下气之时,不过待回京,他还怕治不了他?
柴仕优当然不知面前的人是天子,否则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明面上这样做,他只当是个下属,一个不听话、不识时务的下属,该好好点拨点拨。
遂悠悠品了口热茶,茶盖在茶杯边擦过,清水穿喉入肠,柴仕优方冷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不敢不敢,”项天择接道,“大人如此说法,叫下官心惊。下官此来,不为他事,但为军费。”
项天择没饶什么弯子,他骨子里的傲气也叫他不会绕多少弯子、说多少好话,由是单刀直入。
柴仕优自早猜到黄政是为军费,可听他说话语气不过尔尔、并不见多少殷切,人也还坐在原位,他已然如此说法,那厮该当离席长揖惊慌恳求——是真不知为官的规矩还是背后有人撑着!柴仕优眸中闪过愠意,对这“不知礼数”的下属越发没得好感。
那军费,自是该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黄大人要的军费杨善已上报本官,”
柴仕优不慌不忙将茶杯放回旁桌,又整理了下下裳,才悠然、似与己无关,轻描淡写道,
“十四万两太多,本官至多只能给你拿三万两。”
项天择一听急道:“怎么会只有三万两?零头都不够!大人可知军中已欠饷三月,若再不发饷银,引起军中变故,这罪责可是你我能承受的起的!”
“所以本官才予你三万两,让你先付一月军饷稳住军心。否则,本官三万两都不会给你。
之前你向本官要四千两,本官念你初上任,同意了。如今你一开口便是十四万两,不止军费,更有兵器修补、军服修补、营帐修缮、伙食贴补,本官早说过税收非只用于军事还用于方方面面!十四万两恕本官实在给不起!”
柴仕优安座,冷看项天择怒意质问他,暗想终是太嫩,不过是这点事,便沉不住气,和他斗?呵,此人不识时务,他又何必留情?柴仕优嘴角微勾,看黄政如同看个跳梁小丑。
项天择听他这般说法更急更气,怒气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上下之分,张口即道:
“若不拖欠饷款,何至于堆积十二万两之多!至于兵器、军服、营帐、伙食,都乃军队必需,将士们保家卫国、以命来拼,拿不到钱、吃不饱饭,还怎么保境安民?必得群起造反才是!吾等这些高位者享受着他们带来的安定,却在其位不谋其职,良心何安!”
项天择一口气说光,他说得极激切,柴仕优目中则自他开说时寒意便没消散过。
“你这是说本官尸位素餐?”柴仕优勃然大怒,亦愤而起身,指着项天择就骂,
“你眼里还有本官这个上司吗!你对本官有该有的尊重吗!要钱要的痛快,训练还搞不同,本官叫你多请教壮武、壮威、壮谋三位将军,你请教了吗!刚来倒是狂的很呐,不仅连三位将军、你的前辈不放眼里,怕是连本官都不放眼里!”
…这是要压着他听话?项天择冷笑,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可惜他是天子。
便看项天择作揖、弯平了腰,顶了回去:“下官何有狂妄?下官为副使,统军政,做的是份内之事!可有为自己谋过私利?反是大人,处处刁难,居心何在!至于新练之法,乃得皇上首肯,大人对新法怨言,莫不直接去问皇上,看皇上如何对你说!”
柴仕优未料他都把话敞开了说,这小子仍旧不识相、还理直气壮!竟拿皇帝压他,他岂能受?如此,撕破脸罢了!
柴仕优于是遥向东南方向拱手拜谒,“义正辞严”道:“皇上何等圣明,皇上的决定岂由本官置榷?本官说的单是你黄政,目无尊长、放荡狂妄,你莫要往本官头上扣帽子,本官承受不起!”
“那饷银呢?大人何以只支三万两!”
“此乃军中惯例,本官前任如此,本官照行。地方上入不敷出,所以只能将军费暂缓,又非是不付,如何这般激切?
三万两就三万两,若再多,本官至多就再增一万两,其他的,你便是如何说本官也没有!”柴仕优拂袖喝道,两腮微鼓,不知是否是气的。
然他这样说法,不通丝毫情理,项天择冷眼以对,自是不会畏惧于他的“官威”,又行了一揖,才道:
“大人如此做法,丝毫不留情面。大人不怕下官向朝廷上报,大人长期拖欠军款之事。”
柴仕优听后,眯了眼嗤笑道:
“你在威胁我?你大可报去!普通边军归地方财政,向来由地方正副使沟通交流。朝廷也知地方疾苦、知地方管理不易,由来不多管辖,本官自问并无做错。”
柴仕优说着一停,又道:“如今你跟本官谈情面,本官与你有情面吗!本官提携照顾过你,你可曾听过本官半句话?”
……
道项天择拜柴府谈到现在,已然谈崩,他清楚银子怕是不能全款了,那又何必多说?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要不然对付一个柴仕优何其容易?项天择将今天记在心里,将柴仕优说的一切记着,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诸般种种都是证据!
项天择遂也不在此时与柴仕优多辩,他重重看他,好会儿方作揖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柴大人记得允诺的四万两就是,至于剩下饷银,下官会写折求朝廷拨发,不劳大人费心,下官告退。”
“不送!”
项天择走了,桌上的茶一口未动。柴仕优大喝声“不送”,又看其人远离,拂袖自语,狠狠唾骂道:
“竖子!哼!”
………
那厢又驾马回副使府,项天择将马交给下人牵回后院马厩,即吩咐将萧达找来,跟着径直去了主堂。下人见副使大人似心情不好,噤声不敢多说多看,应了便去办事。
“大人,大人找卑职?”
项天择到了主堂,约莫半刻钟,萧达远应令来报。
项天择彼时正背手站着,侧身望了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