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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客官先谢这位官人,官人请客,杨锡嘴今日说一回便宜话,就不找诸位请赏了。”
浑话人开篇就提王冲,一贯的赏钱,他要说三天才挣得到。
“锡嘴我今日要说的是……三王端蔡!有人问了,三王是谁?端的是什么菜?岔了岔了,是叔度之蔡的蔡,不是‘古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的菜。当今天子圣明,皇宋虽水旱不断,却是天下太平……”
先来了一段颂扬官家的套话,惹得李银月的手握放不定,王冲能肯定,若是在兴文寨,这浑话人定要挨少女的呵斥。她哪听过这么啰嗦,这么虚伪的场面话。
“要说这三王端蔡,已是前几月的事,朝堂不宁,官家揪心,汴梁风云变,天地降雷音……”
又是一通渲染,把这事说得似乎比换了官家还大,没听过的酒客顿时被吸引住。
“话归正题,这三王是哪三王呢?王贤丞、王美丞,还有王孝郎!”
王冲也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个段子自是外面人加工,肯定离事情有不少距离,但所谓空穴来风,由这段子,他想了解的背景也能听出一二。
果然跟他有关,三王说的三个人,王贤丞是指尚书左丞王黼,因为总是给苛法挑刺,敢于直面权贵,被民人称为王贤丞。这倒让王冲讶异,王黼竟然还有这般好名声。
王美丞则是王安中王履道,这个美字说的不是仪容,论仪容,王黼倒真当得了这个“美”字,这个用在王安中身上,说的是文笔之美。
说到王安中,浑话人又来了个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转而说起王安中。
王安中初时仕途不顺,在大名府监仓任满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此时官家赐给梁师成的宅邸刚刚落成,华丽异常,天下难见。梁师成开放宅邸,容士庶观览。王安中便扮作道士,把笔墨装在篮子里,提着篮子进了梁府,在大堂墙壁上写下一篇赋文,留名“初寮道人”。
管事见赋文词翰书绝,还以为这道人是神仙,急忙通报梁师成,梁师成见之大喜,令人查访到了王安中,再找来他的文章,越读越赞赏,便举荐给了官家。王安中由此青云直上,仅仅几年功夫,就升到了御史中丞。
王冲对王安中不熟悉,还以为跟王安石有关系,听了这段小插曲,觉得味道很怪。怎么说呢,不仅此时王黼还被称为贤丞,就连梁师成,民间似乎也还没太大恶感,在士林中也只是毁誉参半。
毁的一面自然是梁师成在大观三年登进士甲科,阉人中了进士,这对天下士人来说,是重重一记耳光。不少士人不愿再出仕,不仅是因学校取士,新法大行,也跟此事坏了大宋取士正道有关。王彦中对王冲要入太学考进士这事有些不以为然,原因也在这里。
阉宦竟然也能考科举,而且还能得进士,这是在皇宋百年取士之道的老汤里洒了一泡骚尿,想想就恶心。至于梁师成是不是真有进士之才,这事反而并不重要。
背着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士宦官的名头,士林不敌视他才怪。再加上官家委其监修明堂,以节度使酬其功,这两年又开始建万岁山,这等标准的佞阉,自然让士林深恶痛绝。
可梁师成终究不是坏得一无是处,他以苏东坡遗腹子自居,顶着官家和蔡太师为首的新党,护住苏东坡文墨著述,善待苏氏亲族,这一点颇让旧党,尤其是蜀党一脉称许。再加之他好文爱才,着意笼络有才之士,也为他扳回了不少印象分,王安中正是受惠者中的一个。
“锡嘴说个小道消息,客官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莫放在嘴里……”
接着浑话人神神秘秘又搬来一段八卦,王安中为什么被梁师成看中呢?不止是这篇赋文。王安中少年事曾经就学于苏东坡门下,学得了苏东坡书法真髓。后来因为朝廷禁旧党学术,他便改了风格,但由此事可以看出,梁师成扶持王安中,也有视其为苏东坡弟子的关系。
“现在该说说王孝郎了,这个王孝郎啊,唉,了不得!这两年来,他四惊朝廷!”
李银月吐出口长气,眼里波光荡漾,总算说到正题了!
“王孝郎王冲,元符三年生,蜀中华阳县人。第一惊是在政和四年,那一年,他父亲被王相公家恶仆所害,他为了救父亲,火箭射匾,孝名广传蜀中。诸位客官要问,王相公是谁?便是神宗皇帝时的歧国公!歧国公府自承有过,处置了恶仆,救出了王冲之父,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只是两年前的事,听他人说起,王冲已有了回首相忘的陌生感。孝?不过是为求存而已。
“第二惊,是王孝郎的才智!王孝郎既有孝,便有义。他惹得蜀中小人生恨,小人不好直接对付他,便构想他的县学同窗。为了救同窗,也为了揭破小人面目,他与同窗急就一本算经献给了朝廷。朝廷便知道了他们是在研究学问,并不是作坏事。而后小人告他们的状,却有此事在前,构陷不成……”
第三惊就是王彦中杀人,王冲随父从军,第四惊则是说降蛮夷,抚平千里。
“客官听好了,这王冲王孝郎还是苏黄的亲戚,他是黄涪翁的甥侄,苏东坡的外门子侄!”
安静的酒楼里发出恍然了悟的哦啊声,有酒客感慨道:“怪不得梁大貂铛要帮他说话,这关系比王履道还要近。”
李银月低声道:“官人你跟那个梁师成还真有些缘分,他字守道,你字守正……”
王冲一个暴栗弹在她额头上:“别咒我!我才不想跟阉人有什么关系!”
李银月捂额噘嘴,正要说什么,浑话人又道:“三王便是如此,这三王,又是怎么端蔡的?”
不仅李银月,王冲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浑话人杨锡嘴卖起了大关子:“这就要从中元节后的,皇城崇政殿里那一夜说起,那一夜,蔡大衙内跪地哭诉,求官家留下蔡太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祸福自取非天意
自打知道王黼在朝中挺自己,王冲便明白,这事水很深。听了这一段浑话,才知这趟浑水深得远超预料。
就因王冲年纪太轻,蔡京一党反对他任一路安抚司要职,这让王黼有了危机感,认为蔡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以同样的理由,阻他染指相位。
就在七月,王黼与蔡京翻了脸,有梁师成作靠山,还有赵佶的宠信,他悍然发动攻击。御史台虽是蔡京地盘,当家的御史中丞却是他的亲信王安中。王安中说动了几个御史,上书弹劾蔡京。所言之事关系甚大,让赵佶动了再度罢相的念头。
尚幸蔡攸与赵佶关系也近,可以直入禁中。中元节后,趁着赵佶大宴群臣,喜气正浓时,蔡攸寻机面君,泣血求情。靠着这张人情牌,蔡京才保住了相位。
“正所谓……三王端蔡险罢相,贤孝君子动朝堂!”
浑话人惊堂木一拍,以打油诗作了总结,酒楼里巴掌声响成一片,还有人大叹可惜可惜,还是没能扳倒蔡太师,惹得掌柜赶紧去打招呼。
浑话人只是将传闻编作浑话,并没评论谁是谁非,自没什么顾忌。何况汴梁世风大异古时,人人都是政论家,绝少忌讳,什么话都敢说。宫闱密事都能大街小巷广传,品评朝中大臣更是肆无忌惮,汴梁城里就见不到一块“勿谈国事”的牌子。
不过蔡太师终究是几起几落的风云人物,积威颇深,生意人胆小。不想招来麻烦,敲着边鼓地劝酒客。酒客不听也没办法。
“二郎现在想躲也不成了,大家已把你跟王黼连在一起。”
王世义有些忧心地嘀咕道。尽管王冲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来,王冲对这事很抵触。
“是啊,有些头痛……”
王冲暗叹,自己还成了王黼与蔡京之争的导火索。王黼请动御笔,要自己去吏部差注,缘由也明朗了。就是要自己光天化日晒于朝堂之下,让大家看看,他王黼想挺谁。蔡太师反对也没用!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证明王黼已有与蔡太师分庭抗礼的力量,推着还在观望不前的臣僚倒向王黼。
浑话人完工,收下赏钱,一脸灿烂笑容地附赠了句吉利话:“小官人与王孝郎年纪一般大,也是一般的出息,十年后定能与王孝郎同殿为臣,执掌大政!”
他乐滋滋地挎着钱正要走,又拍拍自己额头。返身作揖问:“还未请教小官人尊姓?老儿好说与家中老妻,让她诵经时顺带祝祷小官人事事如意,前程似锦!”
王冲淡淡道:“免贵,姓王。”
浑话人呵呵笑道:“原来是王官人……”
话出了口。笑容才僵住,换作疑惑的语气:“王官人?”
王冲摆手:“那个王冲,我不认识。”
说的时候还朝掌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掌柜正在擦汗,被他一看。惶恐地连连点头。他亲眼看过王冲的告身,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冲的姓名、籍贯和本官阶位。不正是三王端蔡里的王孝郎?
浑话人松了口气,拱手告退。王世义低头喝酒,李银月却是一脸不屑:“说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王冲悠悠道:“那个深得王贤丞赏识,也敬王贤丞之贤的王冲,我不认识。”
王冲在浑话里被说成是王黼的忘年之交,两人交情匪浅,都是胸怀浩然之气的君子,让他这个正牌倒足了胃口。
这个三千脚店也不是品味汴梁风情的好地方,搞明白了三王端蔡的意思,摸出这滩浑水的深浅,没必要再待下去,回驿馆时,街上更夫刚敲响二更(晚九点)。
驿馆门口风灯游动,照得明晃晃的,依旧是迎来送往,热闹异常,满眼都是青绿公服,偶尔飘出一袭绯红,立时被众星拱月般围住。
王冲没穿公服,否则在酒楼时那些军汉绝没胆量招惹他,夹在进出驿馆的人群里毫不起眼。进了大门,正要回房休息,却被何驿丞拉住。
“机宜,有不少人来拜会,是不是见见?”
笑容下的油滑都没刻意遮掩,显然是把王冲当作没见过大世面的憨头贵人摆布,这些人怎么知道王冲来了?自然是他放出的风。
王冲伸手道:“名帖呢?”
何驿丞笑容一滞,被王冲再瞪了一眼,才有些灿灿地递来。王冲若是点头,见谁不见谁,都是他说了算,自有他的好处,却恶了王冲的名声。可在历过实务,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的王冲面前,这如意算盘却拨不转。。
“世义哥,到门外把这些名帖都散回去,说我有事在身,不能招待。”
王冲也没细看这些名帖,一股脑塞给王世义。现在身边没什么人,只能借王世义作侍从。至于这些要见他的人,都是奔着王黼来的,他可给不了这些人想要的东西。
王世义点头而去,王冲道:“若是再有访客,劳烦驿丞谢辞。”
何驿丞脸色有些发僵,却还是笑着应下了,不愧是王中丞的人,架子真大。
回房后,王冲继续掌灯伏案,他敢进京来趟这滩浑水,自要作足准备。
正挥笔急就时,何驿丞又来了。
“来了一个军汉,说是来请罪的,机宜你看……”
军汉?
王冲让王世义领人进来,一进客厅,那汉子就跪倒在地,口称得罪,身上还飘着酒气,竟是之前三千脚店里那个醉都头。
“小人冲撞了机宜的家人,着实该死!”
王冲苦笑,准是那帮军汉回过了神,去找掌柜掏他的底细,却没想就是这段时间的热门人物。王黼赏识的红人,连蔡太师都压不住。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生怕被追索到底,赶紧上门来赔罪了。
“确实还欠你认罪……不是对我。”
王冲发话。这都头也听同伴说过,朝已换回女装的李银月磕头。
“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供职?”
王冲本想等他叩了头,消了忧心,此事便了。再一想,这都头是本地人,正好问问汴梁的事,浑话只是戏说,要知实情。也少不得参照坊间传言。
听王冲追问,这都头暗自叫苦,真要穷治到底?可他又不敢不言,但凡是汴梁人,总能扯上一两个官人,但跟这位官人相比,他能劳动的官人就真上不了台面。
都头哀声道:“小人姓吴名近,步军侍卫司广武军下军第二军第四指挥副都头,今日是为相公出城扫道。累了一日,晚时喝酒喝迷了心,不合罪了机宜。”
王冲有些讶异:“广武军……是老军吧,怎么干起厢军的活了?”
汴梁禁军有上中下三等军类。上军也就是捧日、天武、龙卫、神卫这上四军,其他禁军分为中军和下军。每一军又分出左右厢、上下或上中下,以及左右等军。之下再分几军,每一军又辖若干指挥。
真宗朝时。汴梁禁军便有马军一百二十指挥,步军三百指挥。马军每指挥四百人。步军每指挥五百人,实际都不足额,步军每指挥实额一般也就三百来人,按这个数字算,当时汴梁有禁军十二三万。除了二十一个指挥的马军驻扎在开封府的属县和外州,其他禁军都驻扎在城中或城门外。如果算上厢军,汴梁军汉就有近二十万,再算上家眷,几乎能占汴梁人口的一半。
不过那已是旧时之事,从神宗朝开始,禁军厢军不断汰撤,汴梁也不例外。到这一朝时,驻汴梁的禁军总额已不足十万。
在汴梁禁军中,广武军是太祖所设的老番号,列为中军,尚算精锐。可听这个吴近说,他们竟然干起了扫道的活计,衰败得太过了。
这些事王冲也是听江崇说过,本就对军事感兴趣,与军队相关的事务都记在了心上。
吴近叹道:“机宜说得是,别说广武军,雄武、归圣这些中军里的上军,都干起了厢军的活。太尉说了,天下太平,京城哪要这么多禁军,厢军不足用的地方,就近用禁军。”
王冲哦了一声:“太尉……现在三衙是高太尉坐镇吧。”
吴近一呆,恨不得扇自己嘴,这嘴真能惹祸,刚得罪了这位新贵,又说起高太尉的坏话。
见吴近僵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王冲也打消了跟他再聊聊的心思,转开话题,和声道:“既已叩头赔罪,本官也不为己甚,此事已了,以后切记喝酒适度。喝多了,招事还在其次,伤了身的话,可不像现在,还有补救的余地。本官在泸州时,西军中的马觉马都监立下殊功,正当大用,却在庆功宴上喝坏了身子,被调去任了闲差,这辈子的功业也就到了头……”
王冲细细叮嘱着,这也是他在兴文寨当官的习惯,遇事不嫌烦,还能毫无拘束地说起他诡计得逞之事,吴近固然是被这淳淳训诫安抚住,李银月和王世义却揉肚子偷笑。
被王冲这矜持中带着亲切的气度鼓励,吴近不近没了惧心,还生起企盼,谢过王冲的训诫后,再鼓起胆子道:“恕小人再多嘴,机宜初来京城,像是还没熟悉地头的人伺候,若要走动,可不方便,小人儿子吴匡不才,也就熟悉汴梁人情风貌,机宜若不嫌弃,由机宜随意使唤。”
不愧是京城人,清醒时脑子还挺好用的,见他招浑话人听汴梁事,就知道他身边没熟悉汴梁的使唤人。更会顺风往上爬,要把儿子塞给他作临时仆从,王冲正要拒绝,吴近又道:“小人那儿子地头熟悉,规矩都懂……”
王冲本没有拜会权贵的打算,自不介意什么规矩,可他正需要向导,而且还是私事,不好随便在外面找人。何况王世义与他情同兄弟,用作护卫还行,当下人用非相处之道。听到这话,便转了念头:“吴都头倒是有心了。既如此,就让你儿子明日一早来一趟。先见见。”
王冲没把话说死,却已给了机会。吴近大喜,暗道这一通响头可没有白磕,正准备加些添头,重重再叩几个,王冲却摆手止住,肃容道:“方才受你叩头,是你本有大过,现在再叩头,哪有男儿样?你儿子若也是这幅作派。明日就不要来了。”
吴近本飘飘然的心思又沉了下来,惶恐地道:“机宜骂得是,小人确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小人儿子还没沾染小人烂气,机宜明日一看便知。”
王冲点点头,没再说话,吴近知趣地告退。
待吴近走后,李银月噘嘴道:“老子这般德性,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吴近的确有些市侩。如果是他,王冲定不愿用,他笑道:“老子英雄儿狗熊,总有不同。”
少女学着他切了一声:“你跟王先生不就一个样?”
“我和我爹哪里一样了?我爹道貌岸然。我可没他那股……正气。”
“等你到了王先生那岁数,不就一样了?”
“银月,你是说。我爹是伪君子?”
“分明是你说的,道貌岸然这话不就用在伪君子身上!?”
两人正在调笑。何驿丞又来了,竟然也是推荐下人的。“机宜要在外奔走,少了人可不行,小的所荐之人不仅熟悉官宅,还精规矩。”
被王冲婉拒,何驿丞脸上浮起刻意的讶异:“机宜不去左丞府上么?”
王冲摇头道:“本官来京城,只是奉旨去吏部注差。”
何驿丞抽了口凉气,强自笑道:“不去拜会左丞,是不是不太妥当?”
真没见过这么楞的官人,不知道自己的差遣是被王左丞保住的?何驿丞自认还是好心提醒。
王冲却呵呵一笑:“左丞既是贤人君子,自然以公为先,本官若当左丞是因私而护,岂不是坏了左丞的心意,污了左丞的贤名?”
何驿丞两眼发直,君子!?便是君子,也讲人情啊,就算是在往朝,君子横行时,受谁遮护,受谁举荐,那都要去回谢的,拜会只是开始而已。你这小子,竟然连门都不登,真没见过这么直楞的!
“左丞这趟怕是打雁瞎了眼……这个王冲,我看要因福得祸!”
何驿丞摇头离去,腹诽之余,还想着明日找个由头,给这傻小子换了普通房间。好几个绯衣官人都没住上这等套间,就为了间接巴结到王黼,才这么用心,没想到,嗨!
房间里,李银月有些忧心:“真不去拜会那个王左丞?他帮你说话,总是个人情,怎么也得回回吧?”
王冲笑道:“当然要谢,不过只是回个礼,也没什么用处,要谢就谢个大的!”
谢个大的?
少女明亮眼瞳随着王冲的手指落在书桌上,纸上墨迹未干,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字迹虽密,却因王冲那还算不错的书法,并不显杂乱刺目,反而显得厚重沉醇。
不以人情,而用事功,王冲早就定下了与王黼相交的原则,他所写的东西,就是这份事功。
深夜,汴梁城街巷深处,一座破落小院里,吴近正在数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绝不能失了分寸,在心里也不成!王机宜年岁与你差不多,心却比你爹还深,不然怎么能作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