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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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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冲哈哈一笑,抱着瓶儿进了屋子,顿时身心皆暖。

“买女使?十六郎,你家里女使多多,送冲哥儿一个!”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转瞬就到了正月初五,宝历寺后院再度热闹起来。王冲与宇文鲜于等人凑到一起闲聊时,说到了这事,鲜于萌很是热心。

“可得挑个水灵鲜嫩的……”

鲜于萌抖着眉毛,一张小黑脸顿时猥琐不堪。

已是政和五年,他们三人都十六岁了,某些方面已经开始蠢蠢yù动。

见宇文柏捏着下巴思忖,竟是当了真,王冲赶紧道:“别,就是缺个烧饭洒扫的,找人牙人随便挑个就好。十六郎家里那些娇娆,我家可养不起。”

宇文柏意味深长地对鲜于萌道:“有那对并蒂姐妹花在,守正才看不上别人呢。”

这小白脸对香莲玉莲念念不忘呢,王冲暗道你真有心的话,我倒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到时蒙汗药毒药轮番上,就非我之罪了。

公试是在正月二十八rì,消化了年节的喜意后,县学新舍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备考中。

生员们不仅继续每rì晨练,以至于成为城南一景。午后还在预定的新校舍处,现在还空空荡荡的草场里玩起了蹴鞠。当然,王冲顺手改了改规则,风流眼变作了球门,球技不好的也能掺和两脚,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正月十rì,成都大雪,积雪压塌了不少房屋,死伤无数。赵梓原本要在这一rì视学,也不得不四处奔走,部署救灾事宜。

“仁义哪能光从书中求?还得践行才是!”

宝历寺的和尚也动了起来,念经祈福,煮粥编席,闹得学生们静不下心来。范小石挺身而出,提议大家也作点什么,学生们纷纷响应。

王冲心说这就是宋朝的学生志愿行动么,也好,多动动总是好事。

顾丰虽很意外,但这些rì子也被王冲的异行给搞晕了,不仅没有阻拦,还建议学生们去居养院帮帮手。自大观年起,官办的居养院就在府州普遍建起,收容鳏寡孤独,不能自养者。成都府居养院就在城南,离这里不到十里路。

除了居养院,官府还办有安济坊,收容“路遗老病”,相当于王冲上一世的红十字医院。只不过那地方远,而且多是病人,很容易染上病气。

随着哨声和一二一的号子声,百来个学生扛着大笤帚整齐地上路了。他们也就是去扫扫雪,疏通道路,多的也作不了什么。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旁人侧目了,这可是读书人干铺丁役夫的事,从没人见过。

除了极少数学生还念着读书人矜贵,干体力活就是有辱斯文,大多数学生都兴奋不已,这不是扫雪,是践行仁义!

感受着这股热情,王冲心道,未入社会的读书人,就是这般单纯。

第四十六章 仁政表里何所问

居养院在城郊外南厢第一坊,王冲这队学生志愿者踏雪而至时,厢官正带着厢典、坊头、街子等厢坊官和一拨老弱铺兵扫雪【1】。远远见到王冲等人,吓了一跳,分列街侧,长拜以待,却见是一拨秀才,嘟嘟囔囔骂着,哗然散去。

“还以为是大府来了,罢了,就当是cāo练一番,今rì少不得拜上七八次,倒是你们这班秀才,恁地来凑这趟热闹?”

厢官对王冲抱怨不迭,原来这居养院就是视察重点,今rì上至许光凝,下至华阳的薄司曹尉,都要来转一圈。

此时王冲才明白,顾丰要他们来居养院的真正用心,这可是在大小官员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心中透亮,却没跟学生们点明。吩咐宇文柏、鲜于萌、范小石以及唐玮、何广治跟陈子文等学生骨干,要他们带着大家散于居养院大门内外扫雪清路,确保所有学生都能入了官员的眼。顾丰既有这好意,王冲就得让大家都沾到好处。

进了居养院,顿时以为走错了地方,进了一处大户人家。灰砖青瓦白墙,比华阳老县学还气派。院子里人sè来往,多是服侍居养人的仆役。院子里裹着整洁棉袄的小孩正在堆雪人扔雪球,照顾他们的妈子本以为是亲人,一问才知是雇来的rǔ母……

再看到热粥姜汤,炭盆暖炉,宇文柏鲜于萌等官宦富户子弟还没感觉,范小石唐玮等贫寒子弟真是呆住了,这居养院的待遇,比他们家过的rì子好了起码五倍!王冲更是感触颇深,将上一世的福利机构拿来跟这居养院比……算了,根本就没法比。

震动之余,王冲也有疑问,只是救济孤苦,用得着这般厚待?

厚待终究是善待,这也算是徽宗朝时少数能放得上台面的善政吧。王冲这般嘀咕着,找来居养院的院长通气。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尖利的嗓音喝骂不停,然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抽泣着出了屋子,身上的破袄子湿了大半。

“老爷!这恶丫头存心要烫杀奴家!院里怎能放这般恶人进来做事!?”

跟着一个婆娘探出脑袋,向院长告状。

院长一脸无奈地道:“行了行了,给你换个使唤!赶紧收拾好,官人老爷们马上就要到了!”

转头看到一脸讶异的王冲,院长解释道:“马四姑是院里最能说会道的,官老爷面前就靠她长脸,小事都得顺着点她。”

他转回正题道:“秀才老爷们的伺候本不敢当,不过学谕既说了话,院门内外就劳烦秀才老爷们了。”

院长也看出了这些学生们的来意,不过他哪敢拂了读书人之意,王冲交代一声也是照顾他面子。

也不知心中有火,还是寻常都如此,院长把那小姑娘招了过来,劈头一顿痛骂,再打发她去灶房烧火。

这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湿了半身衣服,在寒风中哆嗦不停,乖乖地听着院长的数落。非但王冲看不下去了,一旁宇文柏也再忍不住,质问院长为何虐待居养的孤儿。

院长叫屈道:“她不是居养之人,是买来的使唤丫头……”

王冲和宇文柏呆住,就觉这事着实别扭,居养之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买来的女使却不当人待,这是怎么回事?

“既说她笨手笨脚,伺候不得人,就转卖于我吧。”

宇文柏公子哥心xìng大发,一边给小姑娘批斗篷遮寒,一边对院长道。

“我家正好缺女使,由我买下。”

王冲心中一动,顺手解决自家一桩难题。宇文柏也不跟他争。这小姑娘并没什么出奇,两人都没其他心思,就觉得太可怜。

一个是县学学谕,一个是宇文家少爷,院长哪敢拂逆,恭恭敬敬道:“这丫头姓杨,行六,卖身钱十贯,十年契只过了两年……”【2】

王冲对宇文柏道:“帮我先垫着。”

宇文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算我送你的!”

就这么着,王冲家中又多了一口,名叫杨六娘。

“奴婢什么都不会,以前在饭庄的灶房里帮着看火。”

杨六娘换过了干衣服,掩住惊惶无依之sè,乖巧地答着王冲的问话。

烧火丫头?

王冲笑笑:“那就改个名字,叫……排风吧。”

杨六娘,不,杨排风显然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呆呆噢了一声,再立在了王冲身后。当那马四姑出来时,还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可再想到自己已是这个秀才少爷的奴婢了,腰有挺直了。

王冲搞来个“杨排风”,不过是听到她本名叫杨六娘,发了恶趣味。就指着这个丫头能代替妹妹,担起家事,此外再无多想。

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马四姑身上,这妇人看气质出自贫贱人户,却养尊处优,养出了一股怪异的傲气。肥肉也养在身上,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脸上却还是高颧枯颊的穷人相。

这马四姑带着一群穿着麻衣的居养人来到院门前,铺好毯子,正作着跪迎尊客的准备。学生们大咧咧扫着雪,雪屑纷飞,扰着了她。竟也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骂得起劲时,满口“老娘我见惯了官老爷,待你们这些措大真成了官老爷再来料理老娘我”,非但范小石一张铁青脸发黑,连涵养极好的宇文柏都想翻脸。

“竟有这等骄横之人,恁地怪事!”

“这居养院本就怪……”

来居养院是行仁义,不是斗恶人,王冲安抚了众人,可一众少年心高气傲,这口气怎么也忍不住。

“这么着吧,且整治整治她。”

见这马四姑的“跪位”摆在最前面,王冲计上心来,出了居养院大门,对在门外扫雪的学生们吩咐了一番。

没过多久,许光凝一行人就来了,旗牌如林,鸣锣震天,好不威风。倒不是许光凝喜欢搞大场面,来的不止是他,还有转运司转运副使、判官,以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使、成都府通判等人,满眼绯绿,华阳知县赵梓被淹其中,毫不起眼。

这一帮官员见到王冲等人,很是意外,听说学生是自发来扫雪助人,即便心中各有想法,也都不得不挤出笑颜,赞誉有加。

不过再看到院门口都被扫出来的雪堵住了,官员们又失笑不已,果然是四体不勤的书生,连扫雪都不会。王冲貌似紧张地带着学生们铲雪开路,并说院里也雪堆乱摆,容不下人,建议官员们依次入院。

见学生们笨手笨脚地转移雪堆,许光凝等人也不好出言责备,更不愿长等下去,就依了王冲的意思,照着官阶高低,依次入内视察。

府衙、转运司、常平司,一拨拨官员出入,忙乎了大半个时辰,居养院总算恢复了平静。

待王冲陪着赵梓入内时,马四姑额头已叩得紫黑,脸sè更是惨白如纸,见着赵梓,挣扎着再叩下去,却扑在地上,再起不来了。

现场乱作一团,赵梓转身,正见王冲等人暗笑不已,无奈地道:“王守正,就知是你搞的鬼。”

对着赵梓,王冲很放得开,装模作样地谢罪之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居养院应该只是救济贫苦之所,为何还成了养尊处优之地?

赵梓对王冲也是有话直说:“自官家听从蔡太师‘丰亨豫大’之策后,兴学校,举仁政就是朝廷大策。办居养院、安济坊,是官家仁泽天下之举,官家有志,州县地方自要鼎立相从,不敢怠慢。”

王冲还是不解:“办便办了,也没必要办成这般模样。早知居养院是如此待遇,小子都想搬进来住了。”

赵梓叱道:“莫要妄言,这是在咒自己亡尽亲人,家产全无,没有读书,更无生计。”

接着摇头苦笑道:“至于居养院,你以为我想这般优待?每年都得向大府和常平司请费千贯,若是能少一些,何至于挤出度牒去找宝历寺的和尚借学舍?”

赵梓的话里蕴着一丝疲意:“这是官家最在意的天下仁政之一,府里盯着,廉访使盯着,同僚盯着,台谏盯着。在这事上不尽力作好,就是遭众人撕咬的下场……”

“华阳县的居养院还算朴素了,一百孤寡,只雇了二十仆役。彭州居养院,五十孤寡就有三十仆役!还三rì食一羊,不得食就到县衙鼓噪,县官也只能好言相劝,买羊安抚。”

听到这,王冲恍然,这居养院就是“新政”的皮面,蔡太师在意,官家在意。它的存在,它的光鲜,就是向天下昭告新政得当的铁证。地方官不在这皮面上继续添砖加瓦,粉饰梳妆,便是怠政,而要削减待遇,更是招祸之举。

此时也正听到宇文柏和范小石等人在远处争论,宇文柏嘿嘿冷笑道:“一百孤寡……华阳一县有四五万户,孤寡何止千数?居养院把一百孤寡养得肥白,这仁政真大啊。”

宇文柏是讽刺这一事的假仁义,范小石却有不同意见:“这是行政之人不当,非此政不当!兴学校,举仁政,也是天下君子所愿。居养院此事,即便有失当之处,总是养了孤寡,行了仁善,比不做强。”

鲜于萌当然要帮宇文柏:“我看这事,不做还真比做了强,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虚伪矫饰,只擅作戏!还心安理得地欺压以前跟他们一般的人。”

唐玮来打马虎眼,其实是助拳范小石:“诸事并非黑白两分,难道说为了与小人相别,就得事事反其道而行?别太过激啊。”

何广治很偏激,冷笑道:“如今朝政都是小人党把持着,君子话都不得出口,还说我们过激!?”

眼见一场嘴仗打响,王冲冷喝一声住嘴,还是没拦住赵梓过来训人。

“你们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也明白。不过你们且记好了,天下之大,人事之繁,非你们此时所能悟透!此时正当专心读书,少语政事!方才你们这些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就是谤讪朝政!若有半个字语及官家,更是不敬!”

众人凛然,长揖应喏,范小石和唐玮等人面有得sè,毕竟赵梓这话主要还是针对宇文鲜于等自居“君子派”的人。

“你作得很好,县学能有今rì,都是你的功劳。只是过犹不及,你须得注意他们的心气,公试可千万别出问题。”

出了居养院,赵梓叫过了王冲,再特意吩咐道。

“小子定会多加叮嘱,方才也是大家有感而发,已非无知小儿,当知轻重。”

这是王冲心里话,大家都知道话不能乱说,文不能乱写,只是刚才这居养院的情形实在太扎眼,不由得成了争论的话题。

赵梓正要离开,王冲忽然想起父亲的嘱咐,顺带提了一提。

“此时朝廷正一力倡仁,你堂叔的命该能保下,至于那桩户产案……”

赵梓转头再看这宛如豪门大户的居养院,深沉地道:“你要问为什么,答案就在这里。”

本没把这事当什么事,可听到这话,王冲心中一抖,似乎大宋这繁华之景的真相,正朝他掀起又一片衣角。

【1:宋时大城市都依照开封府例设厢坊制管理,厢有厢官,负责坊廓户家业登记、处理民事诉讼,救治病人以及防火防盗。厢设巡铺以缉盗防火,开封府的巡铺是禁军体系,也叫军巡铺,其他城市多用厢军或者募丁。】

【2:宋代奴婢的情况并非《天圣令》所能一概而论,三年期限不过是良家卖身的最佳状况,民间自有更多约定。类似于唐时的部曲贱籍在四川还遗留很深,那都是终身为奴。】

第四十七章 善政恶果谁与辨

“这桩户产案虽非我经手,刑部打回来时,我也非常吃惊,可细看判由,徒唤奈何。”

赵梓简述了这桩案子,听到刑部否决州县判定的理由,王冲也一时呆住了,心中就翻腾着两个字:真行!

于保正妻家有两老两少,遭了时疫,两老先亡,两少也在两rì内接连亡故。刑部否决户产由于保正之妻继承的凭据很简单,两老先亡,家产就该由两少继承。而当两少接连亡故后,作为户主出室姐姐的于保正之妻,已经没了继承家产的权利。

刑部抓住了老少亡故的时间差作出这篇文章,不得不让王冲佩服。他下意识地想到上一世的美利坚律师,可以利用起诉地应诉地的时差来翻盘。谁说中国人没有法治jīng神?欧罗巴还在竖火刑架,美利坚还没白人踏足的时候,大宋的官员就知道钻法文空子,让法文为己所用了。【1】

王冲讥讽道:“只要儿女比父母晚咽气,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能用上这番道理?”

赵梓叹道:“不合情,但合理……”

这怕是刑部哪位大才的手笔吧,非要在这么桩案子上玩出花样。

王冲委婉地道出此意,赵梓摇头:“并非谁人一力主之,大观年后,朝廷便对户产案上了心。但凡事涉户产案,刑部都会多留个心眼,能作成绝户案的,自不会轻易放过。”

顿了一顿,赵梓再道:“其实刑部这般处置,也是在帮州县地方。”

他指了指居养院:“办居养院、安济坊的钱从哪里来?户绝产占的份量可不小,甚至府县学都要靠户绝产支撑。”

王冲大惑不解:“这不是朝廷大兴之政么?难道朝廷不拨钱?”

赵梓歪着嘴角笑笑:“朝廷拨钱!?朝廷一个劲地把州县的钱往京城运,还会给州县拨钱?”

这话内里就深了,赵梓粗粗作了解说。

朝廷财税本分上供和系省两部分,系省是指留在地方的财税,这部分钱物并不是说归属地方,而是因应各方所需,便利调拨,临时存留在地方。但地方有这些钱为依凭,行事更为灵活充裕。

王安石熙丰变法,将国家财政分为两套体系,一套是旧三司(元丰后是户部左曹),负责旧有财税收支,“系省”这部分归这套体系。一套是司农寺(元丰后是户部右曹)掌青苗钱免役钱等新政所得,这些钱物留在地方的部分被称为“封桩”。

系省和封桩在神宗朝时主要用于战事和地方,但到本朝后,一方面是朝廷将上供额数倍数十倍地提升,甚至定下完成定额就加官的条令。蔡京当政,更直接经常化地将某路某州的封桩钱全部转运zhōng yāng。因此在地方,系省和封桩数额锐减。

在加紧将系省和封桩钱集中到zhōng yāng的同时,另一方面,朝廷又将办学校、建福利机构等众多事务压到地方,原本该拨的款,依旧指定用系省和封桩钱支付。谁都知道,地方的系省和封桩钱不足支付,怎么办?地方自己想办法。

就是在这般背景下,户绝产成了建居养院、安济坊乃至大兴学校的重要财源之一。皇帝甚至几度下诏,强调户绝产专用于这几项新政。

“若是这些钱都用来施仁兴学多好,可惜,却用在了奢靡和开边事上……”

赵梓发出了符合他程门弟子身份的感慨,接着醒悟自己话说得太多,也近于谤讪朝政,便转开了话题。

对这种财政趋势隐有熟悉感,王冲依稀明白了上一世教科书里“zhōng yāng集权体制进一步加深”在宋代财税这个环节大致是怎么回事,开始对宋时的财税问题有了兴趣。他还想问问更细节的变化,见赵梓不再谈这事,只好作罢。

送走赵梓,王冲领着学生们以及多出来的小婢女回宝历寺。一路上学生们分作两拨,分别以宇文柏和范小石为核心,嗡嗡争论不止。话题还是没变,居养院这般模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确是有人因此得救,即便只是一个,也是得仁,更何况是一百个。佛陀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朝廷此举总不能说是恶政。我只是觉得,能不像这般虚意矫饰,那就更好了。”

宇文柏终究心胸开阔,面对范小石的“不作无错,作多错多,那是不是什么也别作就是大德之政”的论调,也不得不表示“作总比不作好”。

“是了,就如我们践行仁义一般,扰了民,乱了别人行事,搅出麻烦,但终究是作了事,比空坐虚谈来得好。”

难得让宇文柏等人认输,范小石和唐玮等人心气高昂,鲜于萌再绘声绘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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