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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臣-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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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他手里那根茶叶已经彻底成了碎末。

安金荣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叠大明宝钞:“请大人救属下一命。”

王周接过宝钞捏了捏,心里不由大笑,看来这小子贪墨的东西还真不少,拿出来保命的银子都有上万两。

只是捏了捏,王周就将一叠宝钞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好好给大人盯着太原镇总兵府,不要出了纰漏,你这点银子,自己留着置办点宅子,对手下的兄弟好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大人那边还有大把的事要做。”

这样的态度,让安金荣有些不明所以。

不贪财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少。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管做什么,不管在什么地方,没钱都是不行的。而且钱这个东西,没人会嫌多,不知道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要多弄点钱。

王周走了,轻飘飘不带走一丝一毫,就连安金荣事先准备的礼物他都没带上。对他的态度完全捉摸不透的安金荣最后在张儒座驾离开太原之后,咬牙将上任以来收的东西都发到了下面兄弟手里。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王周离开太原千户所之后第一时间就将在太原看到南镇抚司同僚出入的消息告诉了张儒。对这件事,张儒的态度不是十分清晰,他只是恩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再没有下文。

怀里揣着一肚子疑问的王周趁着范统没事做就拉着这粗鲁汉子一起喝酒,席间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平时范统跟所有人的关系都看上去不错,所以不管是谁,都喜欢找他聊天。

听完王周满腹狐疑的询问之后,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喝着酒一边皱眉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人根本就是大人调过来的?”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可大人身边有六百多北镇抚司的精锐,又有三百神机营的火枪手,要用人的话,太原千户所里还有两千八百多锦衣卫,他为何舍近求远,把南镇抚司那帮瘟神给弄过来?”王周分析道。

范统眼前一亮,那亮光一闪即逝:“大人的心思,咱猜也猜不透,只要做好大人吩咐的事情就行,何必想那么多。”

王周不无担心道:“别的倒是不怕,那些人若是大人叫来的还好说,就怕他们根本就不是大人叫来的。这帮瘟神做事,可不同于咱北镇抚司,他们向来都喜欢拿自己兄弟开刀,而且下手没有分寸。

牟大人那边也不会对南镇抚司的人怎么样,上次他们动手,咱锦衣卫光是各地千户所被拿下的千户就不下三十人。

这次他们来太原,如果是针对咱北镇抚司,只怕会有不小的麻烦啊!”

范统似笑非笑道:“你真的这么以为?”

王周赧然:“咳咳,好吧!借他们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范统施施然道:“这酒,喝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你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你飙云骑的人手脚不干净,太原千户所的人手脚也不干净。事实上,整个锦衣卫,除了咱家大人之外,怕是没几个人手脚是干净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大人也不会贸然对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下手。给你两点忠告,那些人查什么,不要去管,也不要过问,要不了几天咱们就要离开太原了,别惹事。没有大人的命令,哪怕是那些人说要你协助,你也当做不知道,别给大人惹麻烦。”

说完,范统站起来走了,临走前还将王周买来的好酒带走了一坛。

王周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而是陷入了沉思。

两人的谈话不多,看上去范统什么都没透露出来,实际上却已经告诉了他太多信息。

南镇抚司的人突然出现在太原,既然不是擅自调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都是都指挥使张儒调遣过来的。

有什么事情是北镇抚司的人不适合动手的?千里迢迢从金陵将南镇抚司的人调派过来,而且一过来就将一个小小的绸缎庄灭了满门?

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北镇抚司或者说大人身边出了奸细,只有南镇抚司的人来查,才不会走漏了风声。

一个个人影在脑海里交替而过,王周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想着自己在太原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贴身保护张儒的范统,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武功很高,看上去木讷实际上却一点都不简单。

如果是他背叛了大人,那么范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提醒,而且范统如果真的背叛了大人,只怕大人早就已经死了。

排除了范统之后,他第三个怀疑的人不是跟张儒关系更为亲近的姜伟,而是调到张儒身边不久,看上去不怎么受重用的老实人张富贵。

他和马璁,都曾经是在边军待过的人,跟牟斌、姜伟这样的老人一样,跟随张儒的时间都不短了。

唯有张富贵,出身辽东边军,进入北镇抚司的时间不长不说,跟随在张儒身边的时间更是短得可怜。偏生这个大家公认的老实人又不喜欢跟他们这些人打交道,身上挂着一个北镇抚司百户的职衔,却喜欢跟随在同样只是锦衣卫百户的姜伟屁股后面晃悠。

最后一个,他才想到姜伟。

姜伟有过前科,因为那次前科,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半尺长的红色伤痕。可自从那次之后,姜伟在张儒身边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不曾出过半点纰漏。平日里跟其他人交流相对来说少一些,可是为人却很本分。

王周就是想破脑袋,也不觉得姜伟就是这个叛徒。

明天就要出发了,已经到了三更时分,王周在驿站里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爬起来,从床底下拿出剩下的好酒喝了起来。

一坛子上好的山西汾酒就被他喝了个干净,酒喝完的时候,已是晨光微曦,王周脑子一抽,翻身下床,床上飞鱼服,将已经喂饱了的战马牵出来,大喇喇的朝总兵府行去。

张儒还在蒙头大睡,冷不防房门被敲得震天响,他一个翻身摘下挂在床头的绣春刀一脚将房门从里面踹开。

门外,是两个呆若木鸡的飙云骑缇骑,站在他面前的,是红着一双牛眼喷吐着酒气的王周。

张儒揉了揉眼睛,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

王周一个箭步直接进了房间,自顾自的找了张凳子坐下:“大人,为什么要查自己的兄弟?”

张儒一愣,脸色下沉:“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都是跟着大人出生入死的兄弟,大人不给个解释,属下睡不着。”王周很倔强的盯着张儒,希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可惜,看了半晌,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179章 :小人与女子

张儒看着他一双通红的眼睛,本来心里还存在些许火气,在看到那副愁容之后,这火气彻底消失。

不过他没有好言相劝,也没有跟王周废话解释,而是将外面两个不知所措的飙云骑叫了进来:“把你们千户大人给本将拉下去醒醒酒,等他醒了再跟我说话。”

虽然两人都是王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招揽过来的江湖人士,对锦衣卫的认同感没有北镇抚司那些年轻人那么强,但是对张儒的话,这些热血汉子还是肯听的。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两人就夹着不敢挣扎的王周出去了。

几盆冷水当头浇下,王周的酒醒了大半。

脑子里稍微清醒一些之后,这小子也不敢再找张儒要解释,灰溜溜的回去召集人马,准备随时出发。

同福客栈内苏七七梳洗完毕,正对着铜镜怔怔出神,门口响起了一声咳嗽声:“咳咳,夫人,该出发了。”

“范老,能聊聊吗?”苏七七不曾转身,自顾自对着镜子轻声道。

门口有两个飙云骑的江湖女侠,两人在范无咎这个江湖宿老面前,可不敢有任何桀骜。范无咎出现的时候,两人就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范无咎被张儒安排专门保护家眷的安全,平时有事没事都是跟在苏七七身边,两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直接推开房门,范无咎走进去开门见山的问道:“夫人有事?”

苏七七对着镜子道:“范老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莫非范老已经忘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范无咎冷冷道:“夫人说什么,老夫听不懂。”

“父亲大人来信,说对范老最近的反应有些不满意,范老是不是该找个时间,给父亲一个解释?”苏七七回头露出微笑,眼中却冒出了寒光。

范无咎白眉一挑,转身将房门关上,眯眼看向苏七七的背影:“苏大小姐是在用罗梦鸿来压老夫?老夫做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就算罗梦鸿对老夫有救命之恩,也不意味着他能够随意驱使老夫。”

苏七七转过身,慵懒的将手臂支在梳妆台上,歪着脑袋正色道:“范老做事,自然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只是小女子早就听说范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父亲那边又十分焦急,所以才会贸然找范老聊天。

张儒步步高升,有小女子在,对我无为教利大于弊。倒是父亲让范老发展传人的事,一直都没有动静,不管是父亲还是小女子,都有些不解罢了。”

范无咎冷哼道:“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督帅对姑娘很不错,也有了求凰之意,连他自己身边都没有这么多高手保护。姑娘一心只想着罗梦鸿这个当爹的,全然不顾心上人,怕是有些无情了吧!”

苏七七语气变冷:“范无咎,本姑娘叫你一声范老是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当年你打伤无相爷爷的事,还没有完呢,莫不是你自己真的要找不痛快?信不信本姑娘只需要在张儒面前说你几句,你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范无咎淡淡道:“倒是不知道苏姑娘还有这等本事,督帅虽然喜欢姑娘,却还没有对你神魂颠倒的地步。范某人跟着督帅这么久,不曾做过任何对督帅不利的事,督帅怎么可能会相信你的谗言。”

苏七七傲然道:“不信?要不要试一试?看看是本姑娘的枕头风厉害,还是你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得来的回报厉害?”

“老夫懒得跟你说这些没用的,罗梦鸿如果对老夫不满意,自然会主动联系老夫。如今老夫的徒儿在督帅麾下做事,督帅对老夫也是礼遇有加,老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回去告诉罗梦鸿,就说他的救命之恩老夫早晚有一天会报答,但是为他发展信徒的事,就此作罢。此事,就算是老夫食言了。”范无咎有些恼怒地道。

说实在的,他范无咎武功高,能力不差,而且跟张儒关系算得上亲近,但是真要跟苏七七去比,他还真没有那个底气。

苏七七是谁?那是一个能够让年少得志的九边总督张儒跟太子翻脸的红颜祸水,那是一个让太子朱佑樘一见之下难以忘怀的尤物。

二人的关系亲近到了什么程度别人不知,范无咎算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一个。虽然没有行周公之礼,却已经有了肌肤相亲。相比之下,论信任,范无咎不认为自己比得上苏七七。

而且他和范统投入张儒麾下的目的本来就有些不纯,哪怕在遭遇信任危机之后他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怕非但不能求得张儒的原谅,反而会让张儒以为他们包藏祸心。

现在得来的一切,不容易,范统不想失去。

君子有三戒,年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既盛,戒之在斗,及其老矣,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范无咎自问不是君子,如今年老,这得,他还真没法戒。

因为罗清罗梦鸿的救命之恩,范无咎答应找机会接近一些朝廷的达官贵人,以他的功夫,要想成为一个达官贵人器重的下属,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投入了张儒麾下。

三千教徒,而且是三千军官级别的教徒,这就是罗梦鸿给他的任务。

一命之恩,换取三千无为教教徒,怎么算都划算。不管是对于罗清来说还是对于之前的范无咎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然而,当范统在张儒身边的地位越来越高,张儒对范统的信任度越来越高之后,他渐渐放弃了这些想法。

这个江湖上纵横了大半辈子的高手没有去过大同战场,但是从徒弟的口中,他听到了许多关于大同边军的故事。

越是听那些热血儿郎的故事,他越是觉得罗梦鸿的某些想法太过不切实际,三千军官,他要干什么?

造反?现在大明承平,虽然皇帝以前炼丹不理朝政,可是这两年皇帝对朝廷上的大小事情关心了很多。就算皇帝死了,当今太子爷是出了名的仁义之辈,有张儒这个奶兄弟帮助,太子未尝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可以说,时至今日,他已经没了那些当初的想法。

要不是苏七七突然冒出来告诉他,他还有事情没有做,也许过十年二十年,一直到他入土的那一天,他都不会想起,自己曾经答应罗梦鸿要为他手下三千军官当做无为教的教徒。

“范老的意思,是不打算兑现当初的承诺了?”苏七七冷冷问道。

范无咎点头道:“的确如此。”

苏七七猛的拍了一下梳妆台:“范无咎,别忘了你这条老命都是我父亲救下来的,为了救你,我无为教死了不少人。”

范无咎同样冷冷道:“苏七七,你也别忘了,为了保护你,死在敌人手里的锦衣卫北镇抚司缇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督帅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连和太子之间多年的感情都不顾了。你不为别人想想,难不成就不能为督帅想想?

这些将士都是督帅麾下的战士,都是百战余生的战士,你难道对督帅就没有一点感情?督帅认识你的时间不算长,对你却是极好的。

所有身边的人都觉得你们两个会修成正果,可是你,在得到督帅的信任之后,竟然想着要帮助你的爹,那个大逆不道的罗梦鸿行造反之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问问自己,这么做,你对得起谁!”

范无咎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苏七七的心坎上,她一下子变得呆滞了。

扪心自问,自己对张儒真的没有感情么?朝夕相处之间,难免会有一些莫名的情愫的出现,可这种情愫一直都被自己压着。

她曾经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我真的喜欢他吗?

没有一次,她得到过答案。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有人来催促了,站在门外的女缇骑不敢进来,只能在门外说话。

范无咎扭头就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是很好。就算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就算张儒知道了不会怪罪,他都不想闹出什么误会。

没走出门口,苏七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你说的话我会转告父亲,你可以继续充当你的朝廷鹰犬,但是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范无咎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苏七七找了个理由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然后才提着包裹出了门。

坐上轿子,面对张儒的嘘寒问暖,苏七七没来由一阵心虚,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跟张儒多说什么。

张儒还以为她身体真的不是很舒服,马上道:“不若停下来,等身体好了再走?”

苏七七一阵内疚,小声道:“没事,没大碍的。”

张儒有些踟蹰,掀开马车看了看苏七七的脸色之后,这才不是很放心的策马到了队伍前头。

马车内,苏七七低头垂首,声若蚊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子也是小人,为何你如此信任。”

当然,这话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第180章 :哪来的二货1

一封书信将和范无咎交谈的内容大概告诉了她那个远在山西大同的父亲,苏七七安下心来陪伴在张儒身边。

很多事情她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她想,在张儒没有发现自己真实身份之前,和张儒多待一会。

感情这个东西,有时候的确很奇怪,明明心里告诉自己对方是毒药不能太过接近,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接近。哪怕是蜷曲在毒药的怀抱中,也要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苏七七现在,就是这样。

延绥镇,又称榆林镇,总兵府驻榆林城。所辖边墙东起清水营,西达花马池,长一千二百余里。防守方式按照三路防守,总共下辖三十七座堡寨。

九边总督的到来,没有引起榆林镇总兵府太大的动作,总兵余子俊在榆林城城门口等待,欢迎的仪仗不多,只是几个总兵府幕僚和几个心腹卫指挥使。

他于成化十年督抚延绥,一开始携四万民夫筑长城,能够坚守至今殊为不易。朱见深感于他十多年来兢兢业业,委以重任,但是延绥少有战争,所以这位文人出身的督抚大人,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彪悍。

除去身上那身不是很合身的铠甲,随便穿上一套衣服,不管是谁看,他都不像是手握重兵的延绥镇总兵。

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没有一点武将的杀伐之气,脸上总是挂着笑,而且那笑怎么看都不是干笑。

如果一定要找个形容词来形容的话,那张儒只能找到两个字:傻笑。

两个部堂级别的高官在前面寒暄,后面缀着一大堆人,进了总兵府之后,看上去好脾气的余子俊事事亲力亲为,就是为张儒的家眷安排住处,也是他亲自领着去的。

几个管事模样的家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

丫鬟婆子神情倨傲,似乎一点都不将张儒这个远道而来的九边总督放在眼里,哪怕是余子俊再三叮嘱之后沏的茶,那开水也只是半温的。

余子俊喝了一口之后尴尬道:“督帅见谅,府中的下人不懂规矩,属下。”

张儒轻轻将几乎没什么温度的茶杯放下,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余总兵这待客之道倒是稀奇,张某一路行来,见过给我下马威的,见过前倨后恭的,也见过礼遇有加的,还是头一回见余总兵这样的。”

余子俊赧然,老脸一红,正要开口解释,一个声音已经从远处传来:“老头,老头,怎么今天弄出这么大阵仗,为什么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张儒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子俊,后者等那声音的主人大大咧咧出现在张儒面前之后这才朝那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大声呵斥:“混账东西,滚出去,没看见老子正在接待上官。”

骂完年轻人之后,余子俊凑到张儒身边小意解释:“属下骄纵,犬子言行无状,还请督帅海涵。”

年轻人的年纪看上去跟张儒差不多大,一张脸很白,嘴上的绒毛很浓密,此时正乜着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不快滚出去!”见儿子没动,余子俊没好气的再次呵斥。

年轻人嘿嘿一笑,大步走上前,一把将自己的父亲推开:“哎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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