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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徒弟要师父留下来休息几天,当师父的自然是乐意的。不过文轩你要想好,走了这一步,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崔克己劝道。
张儒看着外面,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迷离:“师父啊,朱佑樘又何曾给过我出路?从他决定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人跑过去下了崔克己已经他一干手下的兵器。一开始有人想要反抗,被崔克己用眼神制止了。
两个飙云骑士卒要去捆绑崔克己,张儒制止道:“他是我师父,对他客气些。”
于是,崔克己得到了礼遇,成为几人中最为轻松的一个。
不过范无咎这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他知道崔克己锦衣卫第一高手的身份不是浪得虚名,所以他一直都跟在崔克己身边,就是怕崔克己狗急跳墙,伤人之后逃离。
实际上他还是高估了崔克己,有这么多手下在这里,他是没法做到背水一战的。
要知道张儒顶多就是对他这个师父有感激之情,如果他走了,他这些手下的人头只怕明天就会出现在福州城的城头上。
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张儒心狠手辣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
沈红莲也在队伍中,她自缚双手,经过神色复杂的范统身边的时候,眼眶中流出了两滴清泪。
张儒走到范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些人,可能不是值得你珍惜的,这个人你不用管,我会让人审问。”
范统急道:“老大,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这个时候求情似乎有些不合适,自己把话头给停住了。
张儒道:“你放心,用刑这种小儿科的玩意我不会在你媳妇身上使用,不过,她也得够聪明才行。到现在我都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她要是不肯说,我也没办法。”
范统失声道:“你要杀了她?”
张儒不置可否,只是一旁站着没说话的姜伟点了点头,意思是老大不杀,我杀。
第471章 :苦衷1
这一批人安置的地方比之前被抓的暗子条件要好上百倍,至少每个人都有**的房间,只不过周围的防守比那边要严密百倍。
除了崔克己和沈红莲之外,其他人都上了重枷,这种纯铁制造的重枷,就是崔克己这样的高手都未必能够挣脱。
吃了个还算可口却没什么食欲的晚饭,崔克己坐在房间内看着窗外出神。外面是一排站立的笔直的飙云骑士卒。这些江湖汉子经过数年磨砺之后,已经有了军队的模样,而且比一般训练有素的部队还要精锐。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崔克己心中再次泛起疑云。
张儒能够这么年轻就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固然有皇室的关系在其中,更跟他自己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没有年幼时的刻苦练习,几次险死还生的拼命庇护,朱佑樘可能长不大,张儒也得不到那么好的支持。
皇家的事从来都不是崔克己这种臣子能够插手的,他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臣子。
沈红莲房间内,同样在发呆的沈红莲此刻心中想着的却不是这次是不是做错,而是家人到底能不能安全。
要不是为了家人,她不会伤害那个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憨厚男人,要不是为了家人,可能她被救起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福州找范统。
此时大错已经酿成,她心中依然在思考着家人的出路。
沈家因为先祖沈万三的盲目自大,大致一个偌大的权贵家族分崩离析。她想要为沈家留下一点香火,哪怕是旁系血脉。
“想什么呢!”许是沈红莲想得太过入神,连有人进来了她都没有发觉,听到声音之后,她本能的尖叫了一声。
“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来看看你,仅此而已。”沈红莲这才注意到,来人手里还拿着东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心心念念一直想着沈红莲的范统。
哪怕是沈红莲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依然放不下这个女子。心中有一种侥幸心理,那就是沈红莲这次的作为,并没有给福州带来太大的伤害。
“你。。。怎么来了。”沈红莲感觉自己都没法面对这个男人了。
范统笑了笑,将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现在这时节也没什么别的好吃的。”
沈红莲强忍住哭泣的冲动,冷脸道:“现在都知道我接近你是不怀好意的,你还对我这么好干什么!你那个老大可不是良善之辈,要让他知道了,你又得吃挂落。”
范统伸出手想要抚摸沈红莲的脸颊,却被她很灵活的闪避开了。
“我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你,接近你就是为了窃取张党的机密。现在事情败露,我也没必要再伪装,你还是不要碰我的好,这让我恶心。”有时候明知道说一些话会伤害到自己爱的人,却不得不说。
范统对她的伤害之语不以为意,嘴角浅笑依旧:“我让你感到恶心,以后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女人听不得男人的花言巧语,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会往里面跳,奋不顾身。
女人更听不得的是肺腑之言,有时候听到之后,就会忍不住眼泪直流。
沈红莲也不例外,听到范统这番话之后,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往下掉。
这眼泪来得汹涌又来得有些突兀,范统猝不及防,手忙脚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伸手给心爱的她擦去眼泪,却又怕引起她的反感。折腾好一会,他只能呆滞的站在原地,神魂颠倒。
沈红莲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往范统怀里一趴,呜呜大哭起来。
范统双手僵在空中,半晌,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放心,有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是被逼的,我的家人全部被人控制了,我不能放着家人和家里的忠仆不管。我真的不想的,我不想伤害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可是我没有办法。”女人的心房一旦被打开,将会变得无比柔软,范统很木讷,但他击中了沈红莲心灵深处最为柔软的所在。
在沈红莲抱着范统痛哭流涕的时候,正好张儒在姜伟的陪伴下打算先审问一下沈红莲,看到两人在屋内哭泣,张儒识趣的把门带上,然后站在原地对姜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红莲没发现张儒的到来,范统发现了。
他没在意,继续安慰着沈红莲。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沈红莲总算是止住了抽噎,一双杏目已经变得通红,可怜巴巴的看着范统:“你真的不怪我?”
范统温声道:“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要是怪你,我怎么可能会放你离开。其实你再次出现在厦门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了,只是我真的舍不得让你离开我,所以明知你带着目的接近我,我依然和你成亲了。
老大提醒过,我没听,老大生气,我置若罔闻。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不想伤害你。”
“可是我伤害了你。”沈红莲又有了哭的趋势。
范统忙道:“不,你没有伤害我,因为现在我的兄弟没有因为的消息受到半点伤害。红莲,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沈红莲犹豫了,范统对她实在太好,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之前情绪激动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经漏了口风,犹豫了一下之后,她终于道:“我被徐怀远轻薄的时候一怒之下投河自尽,可能是上天不忍心看沈家绝后,我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人救了。
这个人的身份我一直都不知道,可他救了我之后却要我找你,说要从你身上探听一些消息。
我没有答应,那人也没说什么,养好伤之后我要离开,那人却说已经控制了我沈家所有的人。
每一个人的笔记和手印房子啊我面前的时候,容不得我不相信他说的话。”
范统问道:“这人是谁的人?”
第472章 :苦衷2
沈红莲摇头道:“我不知道,那个人自始至终不曾给我看他的真面目。”
“那人有些什么特征?”范统又问道。
这个人是关键,只要找到这个人,可能就能解开谜团。
和李敏一党争斗,李敏一党被朱佑樘打压之后,就一直有一股力量在背地里跟张儒作对,力量不小,而且极为神秘。
包括皇帝朱佑樘突然之间改变态度,都极有可能跟这个人有关系。
“听他的声音,应该年纪不大,大概四十多岁左右。他身材修长,说话慢条斯理,说话也很有涵养,应该是个读书人。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了。”沈红莲道。
这样的人,朝中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特别是某些清流,更是跟沈红莲的描述一般无二。要从朝中数百号人里面找出这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特别是在张儒已经不在朝堂的时候,要找这样的人,简直难于登天。
想到这里,范统只好暂时放下寻找此人的想法,示意道:“然后呢?你继续说。”
沈红莲陷入回忆之中:“我被迫无奈答应回福州,本来以为马上就要出发,没想到那人并不着急,而是带我去了青楼。
这青楼是南京最大的青楼,楼子里有很多清倌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我以为要**了,不过我还是想错了。
他找到了楼子里一个不是很受欢迎但是有一技之长的老娼妓,我跟着那人学了三个月的媚术。
他让我勾引他,成功了才让我来福州。
来到福州之后,我一直居住在客栈之中,不过那时候你除了办事的时候会来福州,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厦门港那边。
上面没催,我也不急。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后来过了几个月,那人写信来了,说是让我去厦门港,想办法接近你。还说我办事不力的话,会先杀我家几个人,把人头给我送过来。
我当时真的被吓到了,六神无主。无奈之下,只能来厦门港。
到了厦门港整整两年,我没有主动接近你,有时候甚至尽量避免出现在你经常出现的地方,就是怕遇到你。
然而,造物弄人,好不容易上面那人没有催促,没想到你竟然无意中看到了我。
之后王周夜探古宅,我无意中用了魅惑之术,他吓得屁滚尿流,然后才有老大出现。
之后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范统听罢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沈红莲泫然欲泣:“相公,现在我该怎么办?那人手眼通天,一旦知道我已经叛变,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家人的。”
已经偷听得差不多了的张儒一把推开房门:“咱们在京城有人,那人要想对你家人不利,也得问问咱们的兄弟答不答应。”
“老大。”范统一脸坦然。
沈红莲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老。。。老大!”
张儒笑了笑道:“红莲,你以前跟在七七身边的时候,心里没有这么多想法,毕竟有白莲教在背后为你沈家撑腰。
现在嘛,虽然七七已经不需要侍女的,但是她和采薇还是需要姐妹的。
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高兴坏了去。要知道那时候因为徐怀远的事,她可是差点没跟我翻脸。
你的家人不用担心,我会写信给京城的兄弟让他们想办法营救,人救出来之后就会送到福州这边来。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以后跟范统好好过日子。”
沈红莲毫不犹豫道:“想好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然后浑浑噩噩过一生。沈红莲算幸运的,至少她跟苏七七还有江采薇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能够跟范统长相厮守,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怎能不兴奋。
张儒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明天自己回去,我跟范统在福州还有事,不能陪你回去了。至于你的家人,两月之后应该能到福州。”
范统用满是讶异的眼神看着张儒,他不太相信诡计多端的老大会这么轻飘飘放过沈红莲。
沈红莲则不疑有他,道谢不止:“多谢老大,多谢老大!”
张儒道:“别谢我,要谢你应该谢范统和范老,他们一个离开你半刻都心里空落落的,一个一心想着抱孙子。”
范统憨笑道:“老大,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张儒转脸问姜伟:“老姜,你说句公道话。”
姜伟煞有介事的道:“没错,老范你就是个妻管严。”
范统大囧,作势要打姜伟,后者十分干脆的闪出房门,根本不给范统动手的机会。
张儒道:“好了,你们两口子好好卿卿我我一番,这次在福州,我和范统还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呢!”
沈红莲一听这话,瞬间秀脸通红,范统也红了脸,不过没再说什么。
出了房间之后,张儒回到自己房间写了一封信,然后郑重的交给姜伟:“老姜,这信交给孟傥去送,务必要送到京城。”
姜伟看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不由疑惑道:“这信到底送给谁?”
张儒道:“到了京城之后自然有飙云骑的兄弟招呼孟傥,飙云骑的人知道该把信件送给谁。你现在要做的事不少,这几天先松一松里面的防范,让那些人感觉有机可乘,然后在外围布置防线,务必将那些暗子一网打尽。”
张儒不说,姜伟也不好再问,拍着胸脯道:“老大放心,绝对不放过一直苍蝇。”
张儒笑道:“好了,去做事吧!王周不在,很多事得你多费心才行。跟大同马璁那边的联系不能放松,那可是咱们的撒手锏。”
姜伟点点头,转身带着信件离开了张儒的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内就张儒一人,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出房门朝关押沈红莲和崔克己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上,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心下开始犹豫,到底去见不见师父?
左侧屋顶上范无咎喝着小酒,眯着一双老眼看着张儒,直到他下定决心朝那边走去之后,才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473。第473章 :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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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进来!”
张儒推门走进去,顺手将房门关上:“师父。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崔克己懒洋洋的躺在**上:“你师父现在是阶下囚一个,你要进来就进来,何必敲门这么客气。”
语气中嘲讽的意思十分明显。
张儒笑道:“这是老师教的。师父不管是什么,都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崔克己道:“亏你还知道师父两个字啊!”
张儒淡淡道:“我如果不知道师父两个字,只怕在春满楼的时候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平静的言语对话中,充满了火药味,这火药味似乎是崔克己身上发出来的,又似乎是张儒身上散发出来的。
崔克己换了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呦,口口声声师父师父,实际上巴不得把我这当师父的赶紧杀了了事吧!张文轩,你要知道,留住我,对你没好处。我是先帝钦命的天门九卫之一,生来就是为朝廷做事的。
陛下要杀你,你除了引颈就戮之外,别无选择。”
张儒冷冷道:“我记得老师曾经说过,人总是自由的,至少他的选择是自由的。我可以选择死,也可以选择反抗。就算在反抗之后死去,我也至少反抗过。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别人的屠刀之下,留下一世骂名要好。”
崔克己道:“那你就更应该杀了我了。”
从师父的语气来看,他似乎是在激将。
闭上嘴想了想之后,他马上就想清了其中关节,师父估计是不想夹在中间难做,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了。
站在张儒这边,他觉得对不住皇帝的信任。站在皇帝那边,他又觉得对不住张儒这个徒弟。
毕竟这么多年,张儒从来没给他丢过脸,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在给他这个当师父的长脸。
“呵呵,师父一心求死,徒儿如果杀了师父,岂不是要被万人唾骂?再说了,当知道师父是这福州所有暗子的首领之后,徒儿就仔细想过。思来想去,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自己的授业恩师动手。师父您也别想太多,在这里好吃好喝好好活着,想要做什么没人拦你,只要你不出去就行。”张儒坐在**上,认真的看着崔克己道。
崔克己冷脸道:“老子不需要你的怜悯。”
张儒不怒反笑:“徒儿不是在怜悯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崔克己突然抬手对准张儒的脸就是一巴掌,他出手的速度很快,就算张儒想要躲避都来不及,更何况张儒似乎没有躲避的意思。
“啪!”
一声脆响过后,张儒歪了歪脑袋,几个呼吸时间,他的脸上就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摸着火辣辣的脸庞,张儒苦笑道:“师父又何必如此逼迫徒儿,就算您一心求死,难道师父就不为徒儿想想?您死了,而且是在被我抓了之后死的,徒儿有何面目面对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崔克己怒道:“竖子不足与谋,从今日起,我崔克己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张儒站起来道:“师父认不认我这个徒弟不重要,只要徒弟知道有师父就行。师父的良苦用心徒儿铭记在心,但是师父别让徒儿难做。只要师父你有半点差池,徒儿就是丢了这条命,也会让崔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威胁崔克己,还不如说是在劝说。
师父的性格他十分清楚,如果他决定了要做一件事,很少有人能够劝说。
当然,这个很少有人,不包括皇帝和张儒的师娘。
以前崔恭还活着的时候,崔克己只怕三个人,一个是崔恭,一个是皇帝,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长得并不是很漂亮的糟糠之妻。
而今他只怕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朱佑樘,另一个就是那个为他养育了三个孩子的糟糠之妻。
所以张儒的威胁很有效,直刺崔克己心扉。
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张儒的用意何在,索性直接把眼睛一闭,不理会徒弟。
“记得那时候我还小,是师父一直都在教导我,有时候很严厉有时候很慈祥的师父,总是会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把我从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救出来,然后送上一碗姜汤。即便师父每次给我姜汤的时候都是冷着脸,我依然很感激。
时间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一切,它改变了皇帝朱佑樘,也改变了我张文轩,唯一没能改变的,就是那个护短到了极点的师父。
我还记得我跟万家的人起冲突的时候,是一个叫崔克己的人出手教训了万通,留下一句我是他师父。
那时候的师父是何等霸气!
而今,师父为了皇帝的一句话要徒弟的性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