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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微亮时,陈叫山被冻了醒来,将衣衫裹紧了些,打了个寒噤,索性站了起来,沿着江边走……
东边的太阳,渐渐跃起了,江水变得红红,甚而有些刺眼起来……
陈叫山一手搭额前,拣起一片梧桐叶,丢进江里,看着树叶一颠一簸,在一片红光里,渐漂渐远,终至不见……
“会长,会长……”
陈叫山刚朝回走几步,邱大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凑到陈叫山跟前,“杜先生来电话了,要你过去,说有海军部的人来了……”
来到杜公馆,陈叫山果然看见一位穿军装的长官,坐在杜先生的小茶室里,而龙处长则站在那位长官的身侧……
杜先生遂即走过来,向陈叫山介绍着,“叫山,这位是海军部军械司的林司长!”
“林司长好!”陈叫山先一拱手施礼,见林司长将手伸过来,便伸手相握了。
“陈会长,幸会幸会,来,坐坐,我们讨论一下抢运的工作部署……”
陈叫山在坐下之前,特地将一张椅子,朝龙处长跟前一推,“龙处长,请坐!”
“杜先生,陈会长,对于你们抢运海实业物资设备的大义之举,我们杨部长深表钦佩……”
大家都坐下后,林司长瞥了一眼龙处长,而后说,“可有某些人,置民族实业大计于不顾,自己懈怠不说,还打击别人的热情,诋毁别人的勇气……对此,杨部长高度重视,做出了重要指示……”
龙处长头都快埋到了胸膛,用手一下下地抠着椅子边沿。
林司长将一张长江军事防御地图,摊在了大圆桌,摘掉自己的白手套,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地图点点划划……
“你们看,日军军舰主要在这一带水域集结,此处江面最为狭窄……半个多月前,我们的第一舰队,曾试图靠近这一水域,遭日军炮火封锁,并配辅空军高空轰炸,我们只得退守这一带水域……”
“现在的情形十分明了,日军在华北战场得了便宜,现在意欲从海增派海军,封锁海出海口,并于江阴设卡,将长江下游这一大片水域,变成日军海陆空交汇传输的重点区域……倘若海一旦彻底沦陷,日军必以水路转送陆军,威胁到南京……”
“所以,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出手!”林司长将铅笔一丢,在桌重重擂了一拳,“是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也要挫一挫日本人的锐气,令其野心不能得逞!”
“你们抢运物资的船队,为我们此次计划的第三序列,在这一带水域集结,我们齐心携手,从这里,撕开一条口子,将物资转运出去……”
第713章 战略争执
林司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点去,末了,说,“因此,除了抢运之物资,我们须再增加民船,装载沙石、铁网,一来用以掩护物资抢运船,二来用以沉船堵塞水域,令日军战舰,无法在江阴下游迂回……”
沉船?
“林司长,那些装载沙石的船只,倘若自沉,船上的人如何自顾?”陈叫山问。
林司长深吸一口气,“这是大的作战方阵,其具体细节,我们须再细细探讨……”
这时,孔先生一伙人来了,同行而来的,又多了几位实业老板,他们一进小茶室,顿时显得室内空间有些狭小起来了……
杜先生便让下人收拾出了一间大的会客厅,大家在大会客厅里继续讨论部署。
大家听了林司长的陈述后,忽地沉默了起来……
陈叫山的耳畔,忽又响起了煞气王昨晚的话,眼前闪晃着煞气王既激动,又惟恐吵醒了众义社兄弟们的纠结模样来,“陈会长,你实话告诉我,这一趟抢运,我们到底有多少兄弟能到武汉?”
“我知道,你们就是想找炮灰,找我们这些命贱的兄弟……?”
“你就给我的兄弟们画一个大饼,说什么武汉如何好,重庆如何好,说什么为国捐躯,民族英雄……引着他们去送死,一口大饼也吃不着!”
待杜先生给陈叫山添茶时,陈叫山方才从神游状态,复苏过来……
“林司长,只要能干小鬼子,要我们怎么做都成!”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了,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海军愿意协同我们转运设备,我们就配合……”
“我说一句晦气的话,就算我的全部机器沉了长江,也强过落到小日本的手里……”
大家沉默一阵,又纷纷开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陈叫山眼睛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陈会长,陈会长……”林司长忽而问陈叫山,“说说你的想法。( 战略角度来考虑的,你们两江航会常年在江上跑船,运输物资方面,你们更具专业经验……”
陈叫山淡淡一笑,遂即又严肃起来,那笑容,仿佛风里飘飞过的一片叶子,转瞬即逝,将地图拿过来,在上面指点着,“林司长,这些红色箭头标注的区域,便是日本军舰的所在,这些蓝色箭头,则是日本陆军集结地所在?”
“嗯,是的……”林司长点点头。
“如果需要海军部第一第二舰队,联合出战,才能与日本海军相抗衡的话,那就证明:我们之前对于困难的预估不足……”陈叫山此际看向龙处长,他晓得:其实,龙处长之前的劝解是正确的……
龙处长看了陈叫山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来……
孔先生似乎也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对于龙处长的叱责和讥讽,有些过头了,便也向龙处长看了一眼,那一道目光中,分明带着歉疚之意……
“陈会长的意思是……?”林司长颇有些急待下文的语气。
“我个人觉得,如果将抢运船队,编入第三序列,按照方才的部署,直走江**域的话,倒不如迂回一下,改换一条线路……”陈叫山将手搭在地图上,“抢运船队可走无名河,走这里入江南河,然后顺之入太湖,拐入大运河,一路北上,在镇江再入长江……”
“叫山,你的意思是,我们绕过江阴?”杜先生问。
会客厅里的实业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陈叫山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林司长大笑起来,笑得众人皆感到有些愕然……
“陈会长是对我们海军部的作战能力,持怀疑态度啊?”林司长转头看向陈叫山,目光颇有些嘲讽之意……
“林司长,陈会长不是这个意思……”龙处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面替陈叫山说话了。
龙处长不说话则罢,一说,反倒把林司长的火气惹起来了!
林司长鼻子里长长地喷一股气,“林则徐大人曾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值此举国抗战之重要关头,你们却打着抢运实业物资之名义,改道线路,不愿与我**海军风雨同舟,同进共退……”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叫山……
陈叫山将头一低,复又抬起,“恕我直言,我是个跑船行买卖的江湖粗人,对于南京海军部上峰的战略精髓,体会不深……但是,我知道一点,以船只自沉,阻塞长江水域的形式,妄图带来所谓的阶段性战略迂回胜利,我……”
“说下去!”
林司长见陈叫山欲言又止,铁青着脸,将桌子一敲!
陈叫山皱了皱眉,深吸一气,“我表示不能理解!在我感觉,这根本不能起到所谓的阻断日军水路迂回的目的!如今之季节,长江水位趋高,江底暗流湍急,其流量……”
“陈会长!”
林司长终于怒了,一声喝断陈叫山,“****海军部的高级将官们,莫非不如你一个跑货船的,对长江水域了解吗?我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杜先生的关系,想着彼此多探讨,可你……”
“林司长,莫要激动……”陈叫山淡淡一笑,尽量消解着会客厅里近乎凝滞的气氛。
陈叫山知道,在杜先生这里,与林司长太过计较争辩,其实是于事无补的。
看得出来,海军部的整体作战部署,早已经构建好了的,自己就算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杜先生是好面子的人,自己若与林司长一般见识,使得杜先生夹在中间,难于偏颇任何一方……
“好吧,我尊重海军部的战略方阵!”
陈叫山此话一出,林司长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一直紧绷着脸上肌肉的龙处长,也变得稍稍轻松……
“那么,实业物资就按照我方才所说的路线抢运!”陈叫山话锋一转,“我随民船前往江阴,配合海军部……”
会客厅里的人,全都沉默着,继而看向了林司长。
“好吧……”林司长若有所思,“那就让那个什么众义社的人,组成第三序列,由你陈会长亲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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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两种抉择
林司长和龙处长离去后,孔先生对陈叫山说,“陈会长,众义社的人如果都被抽调了,我们的计划全乱了,运送设备无人可用了啊……”
“唉……”陈叫山闷闷叹一口气,末了,又转变一语气说,“不,众义社的兄弟,大多还是参与抢运,只留一小部进入第三序列……”
“走太湖,拐运河,再入长江,航线虽是被拉长了,但必须这么做!”陈叫山说,“我们宁愿慢一些,缓一些,哪怕分批运送,也要将机器设备安全运抵武汉、重庆……”
“叫山,此事全怪我,是我之前对形式估计不足,另外,也识人不清啊!”杜先生颇有些唏嘘,“眼下,海军部强要征调沙石民船,我们也无法阻止,只是……你为何还要趟他们的浑水,进入什么第三序列去?”
陈叫山晓得杜先生此际的复杂心情,便说,“实业物资抢运重要,正面对抗日本海军,也重要!即便从一开始,我们知道这些情况,海军部若要征调我两江航会,我也义不容辞,否则,我陈叫山成了拒不抗日的大汉奸!”
众人皆默默点头,唏嘘连连……
“我不明白了我们走太湖、运河转运设备,绕过江阴,不跟海军部的人同行,林司长为何反应那么强烈?”一位实业老板说,“说什么不信任海军部,对****海军的作战能力怀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们用军舰跟小鬼子干,是抗日,我们将机器设备运到大后方去,也是抗日啊……”
“其实不难理解……”陈叫山说,“****海军自建制以来,从未有过实战对抗,江阴这一战,是头一回。 ' 。新····蛧·首·发 不是我们不信任他们,是他们自己心里没底,让我们的抢运大船,随同前往,一来声势浩荡,场面好看,二来呢……”
陈叫山说到这里,觉得不好再说下去……孔先生却追问,“二来什么?”
“二来……”陈叫山顿了一下,“日本人的炮火袭击过来,抢运大船成为被攻击目标,算是屏护,也能多消耗日本人的炮弹……”
“哼!”孔先生气得一拍桌子,“他们这些穿军装的人,打着全民抗日的大旗,拉我们平民布衣当垫背啊!”
“是,为了面子和战绩,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陈会长,你看得远,看得深,我们是要走太湖、运河这线路,安安全全把设备运出去,是非成败,自有后人评说的!”
“陈会长,要不……你也随我们走新航线吧?万一……”
众人纷纷发表着愤懑,并规劝着陈叫山,陈叫山笑着摆摆手,“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只要是占着江河运输,跟船有关的事儿,都绕不开我们两江航会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陈叫山不顶头,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嘛……”
陈叫山一个人面带着微笑,其余的人,皆表情肃然……
……………………
是日黄昏,分埠仓库门前。
“兄弟们,我们现在改了计划……”陈叫山站在众义社兄弟们前面,大声说,“现在,一批人随邱会长走太湖、运河的新航线,另外一批人,跟我,走江阴这条线,配辅****海军的战略部署……”
众义社的兄弟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人群一阵嘈杂声起……
“兄弟们,静一静,静一静……”陈叫山大声说,“记住,这不是什么命令,没有人能左右你们的意志,完全在于你们自己的选择……”
“陈会长,是不是走太湖,以后成了工厂的工人,走江阴呢,以后是穿军装戴军帽的军人了?”人群有人发问。
陈叫山对一旁的煞气王对视一眼,两人的心,皆五味杂陈……
显然,煞气王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众义社的兄弟们,到现在,兄弟们仍是一腔热血,信心满怀!
于是,煞气王便说话了,“是,可以这么说!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到底是想将来当工人呢,还是穿军装当军人……”
人群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邱大为凑到陈叫山跟前,“会长,还选啥呀?大家都走新航线,今夜动身,到时候海军部的人,莫非还用军舰撵我们不成?南京来的那些人,说话云山雾罩,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朝令夕改的,咱何必跟他们伸一条裤腿呢?”
陈叫山不想跟邱会长解释什么,却冲人群大声说,“现在,愿意当工人的,请举手”
果不出所料,十之**的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陈叫山走到一位没有举手的黑瘦的后生跟前,“小兄弟,你为什么不举手?你想当军人?”
“回陈会长我不想当军人,我想杀鬼子!我老家的人,都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我被炸到了茅坑里,拣了一条命。这是老天爷在给我安排哩,让我留口气,将来杀鬼子,给我爹娘、婶婶、大大们报仇……”
陈叫山点点头,在黑瘦后生的肩膀,拍了两拍……
陈叫山又走到煞气王和杨顺成跟前,“两位兄弟,你们走哪条线?”
“报告陈会长……”杨顺成身子一个立正,“我走新航线……”
煞气王则吁了一口气,将头一低,“大哥,我跟着你……”
最终,选择走新航线的兄弟有八百多人,只有一百多个兄弟,选择跟着陈叫山和煞气王……
不多时,孔先生与一群实业老板,领着家眷和劳工,朝分埠仓库赶来了,陈叫山朝人群一挥手,“好,大家各自准备去吧!晚九点,准时走二号码头出发……”
陈叫山转过身,面向邱大为,“大为,这一趟,劳你多费心了……等到了汉口,我们再喝酒!”
陈叫山当胸给了邱大为一拳,笑呵呵地说着话,邱大为被打了一个趔趄,连退两步,眉头却是皱着,“会长,你自己多多保重啊……”
是夜,刮着西北风,天无月,夜空如墨,抢运船队从二号码头,向西进发了……
陈叫山站在码头,久久挥手,直到船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他也再看不见船。
第715章 炮火凶狂
天高,江阔,云迭迭。
鸟飞,风掠,草猎猎……
****海军第一舰队,海军主力起动“宁海、平海、逸仙、应瑞、海圻、海容、海琛、海筹”八艘轻巡洋舰,以及“民权、民生、咸宁”三艘江防炮舰,“海宁号”巡防炮舰,“永绥号”浅水炮舰,组成了第一序列。
第二舰队起动小型舰艇,联合“嘉禾、新铭、同华、遇顺、泰顺、广利、醒狮、华新、回安、通利、宁静、鲲兴、新平安、茂利二号、源长、母佑、华富、大、通和、向阳”二十艘民业轮船,组成第二序列。
陈叫山率领两江航会上海分埠的“远志、乘风、金岛”三艘货轮,江南造船局、招商局、民生公司、大华航队十艘民舰,以及众义社一百多兄弟,海门、崇明数百乡民架控的阔口平船、元宝翘尖船、三桅帆船、鸭艄子、平板月牙等一百二十三艘民船,组成了第三序列。
第三序列的船只,皆装载着上海实业工厂废弃的机器设备、铁锭、铁网、铁链条等金属沉重器物,一百二十三艘民船上,则全部装载砾石、沙土、山渣……
陈叫山站立在“远志号”的甲板上,望着前方空阔头发被江风一下下掠起,伏下,衣纹皱皱……
昨天夜里,陈叫山向汉口家中打了电话,志凯先接的,说他每天都在听收音机,一直关注着打仗的事儿,并说二娘教他英语,他进步很大!志荣和志胜,天天都在习武,有时候两人还对练,但志荣一直打不过志胜的。另外,航会的黄爷爷辞世了,曹伯伯伤心得很,天天盼望着你回汉口哩……
“爹地,你耍赖皮啊……”志雁又抢过了电话,似乎很不高兴的语气,“你说几天都回来的,这都多久了,你还不回来……”
陈叫山一沉默,手握话筒,不知如何回答……
志雁在电话那头,兴许觉出自己的话语,令爹地不开心了,便又说,“爹地,好啦,好啦,我没有生你的气……你早些回来,娘说明年开了春,带我们去参加赛歌会哩……”
一只白鸟,忽地从陈叫山头顶上方盘旋而过,叫声锐而凄,将陈叫山从回忆中复苏过来……
“会长,前头打旗语了,要我们减速行进?”一位航会的兄弟,指着前方第二序列的舰艇说。
“减缓航速,侧靠北,留意后船,保持空间……”
陈叫山将手搭在额前,向前探看,而后,转身,发号命令,水手立刻原话复述,传递至舱室……
原来,第一序列的“宁海号”上,在进行庄严的升旗仪式。
陈叫山举着望远镜,袖管里一下下地灌入冷风,观看着宁海号上的旗子,徐徐上升,在巡洋舰顶端猎猎飘扬……
为鼓舞士气,从宁海号上传来一阵歌声,歌声如潮水一般,自第一序列,逐渐蔓延过来,第二序列的人全都跟唱起来,陈叫山将袖子一挽,转身大喊,“全部听令,唱起来,喊起来,会唱的跟词,不会唱的也吼几嗓子……”
“…………
信仰坚定,纪律严明!
操纵新时代的战舰,使用最坚利之甲兵。!
雄视三洋,屏障四海,保卫疆土,巩固和平;
同舟共济,万众一心,养成忠勇冒险之好习惯!
同舟共济,万众一心,创造海洋生活之新精神!
新海军!
新海军!
乘长风破万里浪……”
雄浑的歌声,在长江上飘荡开来,似乎于江面上放飞了一群群的白鸽,扑棱棱腾飞而起,振翅高飞,升向天穹,飞去,飞去,由江阴穿越开去,至常州、镇江、南京,迂海门、上海、苏州,遍及华夏每一寸土地……
位列第三序列最后的民船上,众义社的兄弟们,根本不会唱军歌,歌词记不住,调子也生得很。但前方“金岛号”上的歌声,连续地传来,兄弟们也大致学了强调,嘴里嚼着猪肉罐头,喉咙管里也发出了雄浑的声音,应合着气势……
“我说你们几个,唱歌就唱歌,嘴巴里拾掇干净……”煞气王看见众义社一些兄弟,忙不可支地用刀划拉着****海军提供的猪头罐头,便说,“都是饿死鬼托生的吗?这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