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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知道?”
“恩。”
百里看着她,眼睫轻眨,脸上缓缓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轻声道“口、水。”
白姬顿觉五雷轰顶生不如死,双目放空倒在榻上。
百里动动食指,不知从何卷来一床棉被替她盖上,善解人意道:“不舒服就躺一会,放心吧,不扣你工钱。”
白姬睡到半夜,忽然神志不清起来。
梦魇中她低呼一声,十指纠结,眉头深锁。百里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幽幽烛火下,白姬面容隐没于漆漆黑影之下,他出手试探,却堪堪被她额间陡然迸射而出的利爪划破指尖。
两滴鲜血缓缓没入灵台,白姬嘤咛一声,面色忽白忽黑。
百里自言自语:“教你别随便乱吃外头的东西,这可好,惹了麻烦了。”话虽如此,却仍挤破手指滴了几滴下去。黑气吸食了血液后一下暴涨几分,险些要将白姬半个身子给罩住。
“贪婪。”百里冷笑一声,两指迅疾如电,徒手便将那黑气揭了下来,“想喝我的血,也要看你够不够格。”他保持高深莫测的笑意,合掌一握,那黑气即刻分崩离析。
彼时,白姬立于滔滔火海之中,四周烈焰如龙舌肆掠,妄动一分,便是焚心销骨的痛楚。她眼前不断掠过乾贞帝和坠露的脸,两张脸交错并行,嘲笑着蔑视着,闹得她头疼欲裂。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火海自行分作两半。一人自路中央缓步而来,白衣不惹尘埃,红莲火舌在他背后肆虐叫嚣却动不得他分毫。火海、白衣,那人恍若浊世谪仙,秀美如画的脸上带着悲悯世人的笑意,他目光遥遥向白姬看来,低低喊了一声。
“阿浔——”
这一声落在耳边犹如雷轰,白姬只觉灵台一清,周身灼热尽数散去。她双眸渐渐恢复神智,看着眼前人说:“百里青铘。”
百里站在塌边,微微一笑:“醒了?方才一行凶险无比,好在你意志坚定心念不动。”
白姬拧眉:“我怎么了?”
“你中了噬心咒,是我大意了。”
噬心咒,以施咒人心头血为引,以密法施咒行术,擅长将中咒者的心魔无限放大,轻者可攫取他人神智使其浑浑噩噩,重者则能在一瞬间取他人性命,此术害人害己极损阴德。
是玉妃……
白姬回神:“此事得尽快通知荣贵妃!”
“倒也不必,”百里按住她,摇了摇头:“这玉妃不成气候,不足为惧。只我猜测,她的一系列行为是有人授意。”
“你猜测她背后还有人?”
百里颔首:“没错,所以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到时机成熟,再引蛇出洞。”
玉妃的事,白姬终究还是没有告知荣贵妃,一来怕她激动伤了胎气,二来也是打着静观其变的态度,照百里的安排暗中调查她的底细。只她再送来的汤,却是倒掉不喝了。
转眼几日过去。
夜色阑珊,月光如水。大抵是望月之日在即,这几日月色格外明澈。银霜铺满光明殿顶的玉髓琉璃瓦,如碎星洒落,璀璨生辉。
白姬随百里又赴殿中地道探看,见那巨蛇阖眼蜷缩,短时间内无将醒预兆,适才放心离开。
百里青铘于走离光明殿约莫百步处停下,从袖中摸出一婴儿拳头大小,造型古朴的紫金铃来,轻轻一晃,铃声响起,若幼兽低吼嘶鸣,实在算不得好听。白姬听得额头一绷,如千拳重击脑颅,登时抱着头蹲在地上。
“莫要紧张。”百里拉起她,低声安抚道:“此铃声对你没有害处,一会便好。”
白姬抬眸看他,见他神态自如不似有假,便试探性地起身,松开捂住双耳的手。
须臾,她觉得压迫感稍缓,诚如百里所说。
“你在做甚么?”回过神,百里两袖灌风,他双目微阖,长发随风乱舞,那紫金铃竟径自腾上半空,于夜色中发出轮轮神秘幽紫的光芒,一道道银白色的丝线自铃中射/出携清风一并向四面八方穿梭而去。
“我在布置灵丝网,以来检测光明殿内灵值变化。”
近距离看,那灵丝竟如蜘蛛结网一般,千纵万向遍布整座光明殿。白姬在叹服的同时,担忧道:“不会被别人发现吗?”
百里摇头:“寻常人看不见。”
“那大角观内的其他道士呢?”
“祈福仪式定于三日后,按旧历大角观内所有方士都将于前一日斋戒沐浴以明至诚,巧在此次弥月赶在仪式前夕来临,月圆时刻灵气充沛,其中又以郊外的三圣山为吸收月盈之气的最佳地点。是以圣上临时决定将仪式地点改在三圣山玉清观举行,因而弥月那夜,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原来如此。”白姬又想到:“那你后日岂不是也要出发去三圣山?”
“那是自然。”百里收起紫金铃,那斜纵连横的灵丝渐渐隐没于月色之中,“仪式在即,我又岂能缺席。”
白姬回去才明白,百里那厮口中所说的不缺席原来是指这层意思——
她蹲在地上看他摆弄一地大小不一的木块,又从储物戒中取出锤子、钻子、钉子、凿子以及虎钳等木匠常用的物事来。
“哐哐哐。”
“你又在弄什么?”
白姬越发对百里青铘感到神奇了,原以为他只是个江湖术士,可他后来显现出的那一套神仙妙法却叫她刮目相看,想不到现在连木匠的活计也是得心应手,真不知这人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一阵梆梆响后,百里将躯干关节部分用钉子固定后,抬头解释:“哦,忘记和你说了。眼下我正在做一个偃偶。”他又抄起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块细细雕凿起来。
白姬不解他为何要大费周章连夜制出一个木头人来,不是有纸傀儡吗?
百里回答:“纸傀儡充其量只能骗骗外行人,而这偃偶做成后我只需吹一口灵气进去,言行举动便与真人无异。除非深谙通晓偃术之人,否则不会被戳破。”
原来如此,白姬蹲着陪看了一会,觉得有些乏力。想来,她成天钻在纸傀儡里定也耗损了不少灵气。
“若觉得累便去休息罢。”百里仍在摆弄他那等比放大的等身傀儡,头也不抬道。
“恩。”
白姬化作魂体钻入养魂钵中,看着不远处烛火下百里青铘忙碌专注的身影,一股倦意上头。
☆、第10章 真假
拂晓刚至,夜色尚青,一抹浮云悄然而过,随时间推移,天际线逐渐镀上一层灿金,而西边青黑之色缓缓褪去,月亮星子隐没不见。
“请问——”
百里青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姬虽有几分意外他何时变得如此客气,她还是睁开眼:“怎么了?”
这不看则已,一看哪还了得。
百里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跪坐在白姬面前,身上仅披了一件月白色长袍,清隽脱俗的面庞上带着少有的焦急之色,长眉紧蹙,语气很是无措:“阁下可否告知我是何人,为何我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这是哪儿?”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向前倾,衣襟倏尔滑下的同时,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露了出来。白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下,只见那衣袍遮挡处肌肉精壮匀称,腹部线条蜿蜒而下……她猛吸口气,只觉面红耳赤,心若怀兔怦怦直跳,却是怎么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看着百里困惑的神色,白姬第一反应是他练功走火入魔了。想来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只他昨晚还一切如常,怎么今早起来整个人就不好了?
百里垂眸,端的是泫然欲泣:“我不记得了……”
看样子倒不像是骗人。
白姬正欲讲话,忽然耳朵一竖,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糟糕,先不论来人不请自来全无礼数的行径,怕的就是大角观里其他道士登门造访……她看看一旁衣衫不整的百里,再看看自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若是叫人看见传了出去,那真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不清!
再一听,脚步声已至里屋,听讲话声似乎不止一人。
白姬情急之下,指着床底对那百里道:“事不宜迟,你快给我钻到那里头去!”
“为何?”
“问那么多作甚,还不快进去!”
见他还不动身,白姬刺溜一下钻入纸傀儡中。几人进屋时,她正使劲按住百里的头往床底塞,可巧头顶响起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三分惊奇,七分带笑。
“白姬,你在做什么?”
白姬抬眸,百里两手抱臂,正饶有兴趣地俯身看她。一袭玄青宽袖道袍,衣摆两幅写满狂草,端的是肆意潇洒狂放不羁。莲花冠下额高饱满,两柄长眉斜飞入鬓,凤眸上翘,浓黑睫羽如鸦翅密密盖下,薄削唇角微微带笑。
“你……这……”
被强行塞入床底的那只也抬起头,一模一样的俩人对视,他啊呀一声,指着后者颤颤道:“你是何人,怎么与我生得一模一样?!”
百里微笑:“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与我长得相似又有何怪?”
假百里望着他,竟无从反驳。只觉他那双眼像是一面幽深的湖水,敛去光华,波平如镜,怎么看也看不到尽头。突然心生恐惧,想要逃离此处。可他刚产生这样的念头,身体便似抽了主心骨般陡然向后倒去。
一双手缓缓抚上他额头,“虽蒙日月精华辅以灵性,但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白姬看着倒在地上浑浑噩噩的傀儡人,突然觉得有些同情。
忽地有人冷嗤,“像你这般的人一个便足矣,若真有两个,那这世间且不知乱成甚么样子!”
原来百里背后还有两人,一人身形高大,眉目冷峻,打扮肖似方外异族,他身着五彩锦斓长袍,脖颈耳垂悬挂大而古怪的吊饰,一双眼斜睨百里,瞳色极浅,与金色无异。还有一人,委身于门外,只半个头怯怯露了出来,白姬定睛一看,不正是几日未见的小狸猫仲源吗?
也就是说——眼前那个眼神凌厉一身肃杀的男子便是他口中千怕万怕的大表哥?!
白姬猜想得一点无错,此人正是仲源的大表哥,天狸一族的下任族长,狸仲炎。此次前来,他正是要将那不成器的小表弟从百里青铘的魔爪中抢回来,也不知这厮给仲源下了什么迷药,好好的妖怪不做,竟要一心向道!狸仲炎看百里的目光颇为不善。
“狸兄所言差矣,”百里微笑,脸皮深厚:“在下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凭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助人为乐罢了,即便适当索取一些薄利,也是理所应当的。”
狸仲炎怒目:“巧言令色、口舌如簧!”
“表,表哥,”仲源面露难色,伸手拽了拽表兄的衣袖:“百里先生平素对我极好,你别、别这样……”
“狸仲源!!”
狸仲炎刚要发难,却见自家表弟一溜烟躲入百里身后,脸色发白,两股打颤,显然是怕得很。
他有这么可怕吗?想着又是一阵肝火起,狸仲炎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白姬这一看,连忙道:“诸位有什么事不如坐下相商,我去给你们泡壶茶来。”
百里含笑朝她递去一眼,仲源忙接口:“好好好,还是白姬想得周到!”
狸仲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白姬泡茶水平并不高明,只在这样黏腻闷热的天气,一壶清茶下去,双方都显得心平气和了几分。狸仲炎虽没好色,但也不再出言挑衅,而百里青铘更是悠哉悠哉看不出半分被人得罪的样子。
“实不相瞒,此次请狸兄过来,实在是有棘手之事望你助一臂之力。”
白姬与仲源频频点头,气氛和谐。
“哼,技不如人就直说,扯那么多弯弯绕绕作甚?若非仲源求情,我管你死活?!”
百里但笑不语,轻轻将杯子搁在小几上。
白姬与仲源见火药味渐起,赶紧一个添茶,一个打哈哈。好不容易捱到傍晚,大角观大队人马启程往城郊三圣山准备祈福仪式。
百里为偃偶穿戴整齐,留了一缕神识在其前额,俩人并肩站在一道,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如孪生兄弟。狸仲炎本就看他不爽,这一下变作两个,脸上更是不大好看。
仲源对百里说:“此行一去凶险无比,我愿意留下替百里先生和表兄护法。”
未等百里青铘有所表态,狸仲炎便抢先否决:“胡闹!那地宫岂是你说去便能去的?学艺不精也罢,人又不机灵,跟下去除了会拖人后腿还会作甚?!”
自家表兄那个反应早在仲源意料之中,不过他仍是抱着一线希望,期期艾艾地望向百里,渴望他给自己一个展示的机会。
没想到,百里亦是笑笑,出言婉拒道:“狸兄说得没错,仲源你修为尚浅,即便跟过去对我们也毫无帮助。更何况,我还指望你陪偃偶一起赴三圣山,若有万一也好有所照应。”
“……”仲源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狸仲炎斜睨百里一眼,虽不满自家表弟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但还是对这一结果表示满意。
“既然百里青铘也是这个意思,我看你还是收拾一下包袱趁早上三圣山去吧。”他似想起什么,蹙了蹙眉又补充道:“别忘了你当初允诺我的话,此事了结后便随我回族里去,再别谈那劳什子求仙问道之说。”
送走傀儡百里和愁深似海的仲源,白姬三人简单休整,于翌日中午偷溜至扶鸾殿。
荣贵妃正坐在紫檀木镶玉面的凤尾塌上恹恹地捧着水晶碗,孕妇喜酸并不鲜见,可她最近不知怎地竟连素日最喜的酸梨酪也提不起兴致。
素白的手捏着瓷勺转了一圈,仍是兴致寥寥地丢下。荣贵妃取了丝帕掩了掩嘴,似乎对百里一行不请自来的套路格外熟稔了。她兴致不佳,抬头冲白姬笑笑,视线朝后方一扫而过,陡然定住。
白姬看着她呲牙咧嘴全神戒备的样子,心里划过一个不详的念头。
须臾,这念头便被证实。
“百里哥哥!”荣贵妃柳眉倒竖,美眸一敛,涂有凤仙花汁的食指直冲狸仲炎鼻尖,不解且愤愤道:“你叫谁来当救兵不好,怎地叫他来!这不是明摆着要人堵心么!”
狸仲炎行事作风的确让人不适,话虽如此,但荣贵妃的反应亦未免太过激,这不禁令白姬一不知内情者瞬间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狸仲炎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不管来人是谁,先冷嗤一声彰显自己天狸族继任族长的威严。
白姬隐约发现,他的喜怒总是轻易与仲源挂钩。就例如,仲源对百里的敬仰远远超过身为表哥的自己,因而他对百里总没好脸色。可/荣贵妃,她既没诱拐仲源,又没怂恿他一心向道,怎地狸仲炎对她的态度倒比百里恶劣多了,竟不屑到一个眼神也欠奉……
百里出言干涉了这一剑拔弩张的气氛,安抚她道:“阿荣你有孕在身,切勿动气。更何况,仲炎兄是来帮忙的,你该好好谢他才是。”
“谢他?才不!”
狸仲源还是一张冷脸,没有任何表示。
荣贵妃见状便更气,轻捶了两下胸口,有气无力地歪倒在榻上。白姬上前替她在腰背塞了俩垫子,见其气色大不如前,不由问道:“为何脸色这样白,这几日没休息好吗?”
“还不是老毛病,没胃口!”
荣贵妃生了会闷气,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灯漏,忽而神色凝重起来,“过不了几个时辰便要入夜了。”
狸仲炎蹙眉,说出了他至扶鸾殿的第一句话。
“你现在胆子怎么这样小?”
荣贵妃意外地不动气,神色淡淡地问:“难不成我以前胆子很大?”
岂止是大,简直是胆大包天。狸仲炎在心里想。
他回忆起从前那只将自己从小怯弱的表弟追得满山打滚的小狐狸,再看看面前那张依旧明艳俏丽的面庞,心下恍然,时间好似从未流逝,又仿佛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分毫从前的痕迹。
☆、第11章 渡你成仙
夜幕很快降临,漆黑的天像一块幕布缓缓托起冰盘似的橙黄色月亮,银辉如霜般铺盖整片大地,扶鸾殿内虽熏了香,闻着似兰似麝,然身处其中却仍是感觉到了几分清冷。
白姬脖颈后侧只觉有凉风吹拂,抬头看百里他们几人面色如常,坐于下首的百里和狸仲炎各管各地品茶,仪态优雅闲适。尤其是荣贵妃,与狸仲炎一番对话后脸色竟比先前好看许多,不仅如此,还命侍女端来一盅鱼汤要与白姬分食。白姬哪有心情喝,拒绝了。
又捱过片刻,外头忽然狂风大作,夜色猛地沉下来。窗牑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轻时如婴儿啼哭,响时又若恶鬼狼嚎。扶鸾殿外花木簌簌作响,愈演愈烈。百里袍袖微敞,一轮紫光幽然,时隐时现。
白姬濡湿指尖在窗纸上捅了个小洞,眯眼探去,此时正值夜中,远日如鉴,满月如壁。夜色下,扶鸾殿内外都爬满灵丝,如蜘蛛网般以正殿为据点成为一个巢穴,大抵是一抹阴云悄然来至,银白色接近半透明的灵丝忽地变黑。白姬定睛一瞧,原来不是黑,是与那紫金铃上发出的暗紫色光芒相同的颜色。
看着看着,她突地觉有不对,据百里所说,这灵丝专以探测灵值,一旦变色,便说明有异物侵入,而这颜色深浅也颇为讲究,从白到黑,灵丝颜色越深对手便越不好对付。
果然,百里亦察觉到这一变化,他朝正欲讲话的白姬看了一眼,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他来了——”
话音刚落,殿内烛火忽地昏暗下来,光影交错并行之际,一大片巨大的阴影透过正殿那一排排木扇窗落在屋内,缓缓移动,被屋内陈设分割成好几块。一股森寒之气从外渗透进来,整个人犹如浸在冰水里,被无形中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胸口,喘息不能。
荣贵妃脸上血色尽褪,素手青筋暴起,对方力量之蛮横,令她强忍住要跪倒在地的冲动。她死死咬着下唇,竟连喉头深处泛出铁锈般的苦味也浑然不觉。
扶鸾殿外被百里设了三层禁制,那巨蛇一时突破不得,便在外头作法。稀里哗啦一阵暴雨兜头落下,震得屋顶唰唰作响。才消停一会,却是电闪雷鸣,那轰雷好似在耳畔炸开,猛地一下弄得白姬两耳嗡嗡作响。大概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听咔咔两声如碎玉之音,两重禁制分崩离析。
百里适才悠悠放下茶杯,对狸仲炎拱手作揖道:“时机到了,仲炎兄咱们走吧?”
狸仲炎睨他一眼,起身抚平衣服。
百里微笑:“仲炎兄先请。”
俩人一前一后,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这一去便是许久未有音讯,荣贵妃撑得力竭竟晕了过去,白姬手忙脚乱将其抬至床上歇息,又担心迟迟未归的百里一行。她想着不能贸然出去,遂便会魂体悄然飘至宫外。
与不远处明澈月色相比,扶鸾殿上空阴云密布,天变作浓墨似的漆黑,一道半弧形结界将其围住,与外界隔离。穹顶上空,百里青铘和狸仲炎二人一前一后将那白蛇困住。百里一袭青色道袍迎风而立,两袖猎猎作响,他手握一半人高的碧青色玉钩,朝天一指,狂风骤起,白姬定晴一瞧,那玉钩竟能吸收雷电之力,一时间他整个人犹如立在狂肆乱风中,任雷电轰鸣却伤不了他分毫。
想来那巨蛇虽能呼风唤雨,却料不到这天底下竟还有人能徒手接下这雷电之力。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