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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片刻,她陡然开口。
“百里哥哥——”依旧是娇嗔绵软的嗓音,然音调毫无起伏显得格外机械。
“我想跟你玩。”
百里的双眸映照出清泠泠的月光无声透着点森寒,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岚姒,忽而眉峰一挑,像是听见什么离奇之事般,失笑道:“跟我玩?”
岚姒盯着他,像是静止一样无任何动作。
“岚姒妹妹你又任性了,现已将近深夜,正值休养生息之时,在下恐怕不便奉陪。你若想找我的话,不妨明日再来。”百里无奈扶额:“更何况,我与你阿浔姊姊还有些要紧事要做,万万耽误不得啊。”
听到阿浔两字,岚姒的面部表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她眼珠猛地向上一翻,仅剩下血丝纵横的浑浊眼白,十指一伸,指甲暴涨数寸,整个背拱起,像是一只过度受惊而暴虐的野猫般朝着百里猛冲过去。
百里侧身一避,转眼身形已绕到她正后方。
“啊呀,岚姒妹妹你这是招惹了甚么脏东西?”颈后传来他轻声低语,岚姒耳尖一抖,一个抬手那包裹着漆黑浓烟的利爪便挠了过去。
头轻轻一闪,百里一个倒挂金钩将她踢飞在地,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至她胸前,一只手死死扼住她脖颈,眼底浮现岚姒那呲牙咧嘴堪比活跳尸的狰狞模样,他唇角轻扬,啧啧两声:“居然变成这副鬼样子。”竟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恶劣笑容。
话音未落,岚姒突然化作一股黑烟四散开来。
“咦?”百里眉头一动,若有所思道:“倒是我小看你了。”
岚姒如今所用招数与从前无一相同,招招致命。可惜用来对付百里,却仍是差了一些火候。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岚姒的攻击,双手负背,甚至连玉钩也未曾祭出,神情悠闲仿佛只是在逗弄一只恼羞成怒的猫。然岚姒凭借鬼魅身形及其迅疾身法,躲避与攻击交错进行,竟也死死咬住百里,同他生生僵持了近半柱香的功夫。
就在二人缠斗之际,天边陡然落下一道暗光,气势汹汹直奔屋顶而去。
百里横眉,一个顿步正欲回身。
岚姒紧追而上,两手张开,利爪根根如利刀,凛冽的杀气迎面而至,百里侧头,一截发丝悄然落下。
“麻烦——”他敛眸,左手虚空一握,玉钩在手,电光纵横间几道惊雷直直落下,正中岚姒。他飞身而起,趁那暗光逼近屋顶时,反手一击,雷龙迸射而出。
只听几声爆裂声响,百里青铘躬身,右手撑地,左手执玉钩画圆,屋顶上骤然出现一圈莹绿色的阵法。黑光猛地撞击在结界之上,波动阵阵。
还魂香轻轻一振,落下几簇香灰来。
白姬感觉心弦一紧,下意识地加快步伐。
四周围景色眨眼即换,唯一不变的是这漫无边际的黑,森冷之意悄无声息地泛滥开来。
一片寂静,这时身后陡然响起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姑娘,能不能帮老身一个忙——”
白姬不作声,只是默默加紧步伐,然而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姑娘,能不能帮老身一个忙?”这次比之前近了许多,后头甚至响起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好像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那般。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回头——
百里青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姬蹙眉,下颔绷紧,努力让自己不要为外界任何影响而分心。
也许一直往前走就能摆脱这个声音了。
她正想着,忽然“姑娘,能不能帮老身一个忙?”一口浓腥的热气喷出来,声音陡然间在耳畔响起,这回白姬不淡定了,因为那声音听着就好像有人趴在自己耳朵后头说话一般,她眼瞳一颤,手脚并用地往前奔。
耳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倘若白姬此刻回头,将会目睹一场自己今生难见的画面——一具匍匐前进的硕大身躯正紧跟在她背后,与身躯相反尤其显得细小的脖颈上则长了两个头,一张脸上是布满老人斑皮肉全部耷拉下来的老妪,一张脸则是一尖嘴猴腮目露凶光的男人,他一双黄色浑浊的眼珠正贪婪地盯着白姬的后脖颈,嘴巴一张,竟是满口尖牙。
这双头怪一边用老妪的声音引诱过路人回头,等到他回头,那个男人便会大嘴一张直接将其吞食入腹。这种妖怪在非人界里一方独霸,最喜白姬这样不含任何杂质的魂魄,眼下正步步紧逼想要美餐一顿。他痴痴望着白姬的后脑勺,思忖该用什么办法诱使她回头。
“大姊姊,我摔跤了你扶我一下好吗?”
“呜哇哇呜哇哇哇——”
白姬:“……”以为她蠢,会天真到相信变换了声音背后就不是同一个怪物了?
双头怪使出几番解数不见白姬动摇,耐心耗尽,遂张开大嘴,先吞下去再慢慢消化。
然就在它牙尖将要碰到白姬那截白皙后颈的瞬间,突然被一阵强力扼住咽喉。双头怪两张脸大惊失色,手足并用地挣脱起来,然那力道却越来越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姬脚步一顿,隐约感觉背后威胁逐渐消失,有什么物体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定了定,继续向前。
不远处,双头怪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两只脑袋分家,血流成河,不过须臾,黑暗中便蹿出许许多多淡灰或者暗黑的灵体围绕那怪物仍旧温热的身体大肆啃食起来。
倘若白姬回头,不久后,亦会成为它们中的一份子,无形无状,丧失五感,彻底沦为被血肉驱使的怪物,沉沦禁锢在这黑暗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一个消瘦的影子从暗中信步而出,任凭精巧的白靴玷上鲜血,他甫一出现,那些灵体竟都四散而逃。双头怪的胸膛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呲呲冒着热气。他弯下腰,赤手一捞,竟从里捞出一枚尚还微弱跳动的心脏。
五指一掐,心脏顿时化作齑粉。
“我平生最讨厌打猎时有人横插一脚,”他微笑,嘴角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颈间血玉一亮,竟将双头怪弥留的元神吸入其中,而双头怪则彻底化为一滩腐臭黑水,缓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22章 神秘男子
经过前番的波折,白姬步履越发小心。然身处于这黑暗中,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亦不知前方还有多长的路没有走完。实在亟需强大的意志力来支撑自己,哪怕连一丝松懈的心也莫敢有。
突然前方光芒大亮,眼前豁然开朗。遥遥望见一张红木翘案书桌,桌上摆有一张香案,青烟缭绕,焚香盈鼻。
是百里的家!这么说她成功回到阳间了?!
白姬顿觉心弦一松,如鱼得水般整个人都活泛开来。她一时忘形,步伐大开向前奔去,丝毫未顾虑到身后近乎诡异的情景——在她视线所及之外,整间房屋是倾斜歪倒的。
百步、十步、五步——
一脚踩上结实的地面,却仍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实感。大片日光穿过窗格投射进来,她记得离开时还是午夜,没想到转眼即到正午。白姬环绕一周,没有看见百里的人,香案里中的还魂香还未燃尽,余下短短的一截。
人去哪儿了?
屋外明亮的过分,花影树阴都似陡然间放大好几倍般,乍一望去刺眼的很。庭院里十分安静,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于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白姬心中隐约感觉不对。
她下意识地低头,却发现自己所站之处,地面平滑干净。她分明记得昨夜百里在地上用丹砂亲手画下上古渡魂阵,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不见……
就在白姬困惑与惊异交织之时,耳后忽然响起百里的声音。
“白姬,我等你许久,可算是回来了!”
是百里!难不成是他自己将渡魂阵擦去?
白姬本能地回头,然动作做到一半时,脑中忽然警铃大作——百里方才唤她作什么?白姬?
不、不对,自从来了这浮山以后,他便再未叫过自己大名,那么也就是说,眼下她很有可能根本没到阳间,而身后那人也绝不可能是百里青铘!
意识到这一点,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视线却已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身后那歪曲扭斜的世界,这哪里是凡间,不过是有人可以营造起来引诱她的幻境罢了,如水中倒影镜中花,万万做不得真。
那幻境在白姬回身的一刹如镜面般破碎成渣,漫无边际的白雾迎面而上,无形中有一股蛮横的力量凌空压迫下来,让她顿时有种脊梁骨要被压断的错觉,一时间竟似被人扼住双手双脚,丝毫动弹不得。
她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出现在自己的斜后方,不高甚至显得几分羸弱,但其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凛冽纵横的杀气,犹如寒冬烈风夏阳炎火,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寸寸割开你的皮肉,又将它放在火中炙烤,只是这样想象,便叫人不寒而栗。
“抓住你了——”
一声轻笑陡地在耳畔响起,白姬瞳孔一滞,竟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冰雹夹杂着雨水重重砸在地上,蜿蜒汇聚成浅滩。院中桃树任凭枝桠随风而动,树干笔直,于深夜中宛若立守屋外的卫兵,庄严肃穆一丝不苟。两树间有一黑影左右摇晃,仔细一瞧,却是叫雨水淋得彻底的岚姒,她被百里徒手劈晕,脖子诡异地歪向一侧,四肢为桃木枝紧缚住,被鸡卵大小的冰雹砸得满头是血,模样甚是狼狈。
屋中青影一晃,却是百里飞身掠至香案前。他两手夹起齐根而断的还魂香,眉头陡地蹙起。忽然,屋外咔嚓一声脆响,似有什么人闯入踩折地上的断枝。他头也未抬,玉钩一甩,扬手便是一道惊雷直直砸下。
来人一个侧避躲开,环视一圈见院中满地狼藉,不禁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抬眸,自窗格缝隙中看清来人,他一袭黑衣,手持浆板,正是殷雄于雨中而立。
“你来了?正好解我燃眉之急。”
话虽如此,却只瞅了殷雄一眼便又低下了头,一双眼紧紧盯着还魂香,眉间紧蹙,口里念念有词。殷雄从未见过他这等模样,平静无波的眼中带了一丝玩味,他站在窗下饶有兴趣地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百里抬头,一双凤眸轻挑,眼中黑沉一片未见星光,唇线紧抿,语速极快:“我要去一趟非人界,你来为我护法。”
“非人界?”殷雄脸色疑惑:“去那里作甚,难不成你——”他视线往屋中一探,未闻白姬气息,心下不由了然,再开口语气中却携带一丝责备:“你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废话这么多作甚,快来替我布阵。”百里折身,又摆弄起渡魂阵来。
“你——”殷雄望着他摇了摇头,叹气道:“还是我来吧!”
他双足一蹬,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屋中,右手探出两指,细细摩挲那阵法。他两指奇长,自丹田内蕴出灵力覆盖于那丹砂之上,不过须臾,便将颜色凋零的阵法描绘如初。“成了——”殷雄抚掌起立,折身望了望道:“界门于日出时关闭,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三个时辰,如果错过回来的时机,那便要等上下一个阴月阴时方可回来。”
百里平静颔首,拍拍殷雄肩膀道:“我去也,若日出时没回来,你便擦去这阵法离开就是。”他顿了顿,美眸一狭:“顺便告诉那人参老婆子她孙女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殷雄点头,又沉吟道:“岚姒一事恐非巧合,看来是有人躲于暗中蓄意谋划。”
他抬头看了百里一眼说:“这倒不急,一切等你回来以后再作打算。”
“也好。”
百里走至阵中,负手一立,轩昂磊落,目露峥嵘之色。
“起阵吧!”
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白姬看到一个男人缓步朝自己而来。他浑身包裹在一件黑漆漆的袍子里,行走起来如同一团挥之不去的浓雾。一袭烈红长发蜿蜒拖地,下颔高抬,形状姣好的桃花眼中流露出俾睨天下目空一切的藐视来。白姬从未见过如此妖冶绝伦的五官,哪怕他半张左脸皆被诡异繁复的黑色刺青所覆盖,由眼角蜿蜒至下巴形成一种不为人所知的图腾,然另外半张脸却当真是潋滟精致,美艳之中又夹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狞狷狂。
白姬视线下移,男人手中提着一只头颅,鲜血自他白皙的手腕上淋漓而下,一滴滴落在地上。而他却似浑然不觉,旁若无人地向前迈步,唇畔笑容乖张而暴虐。
忽然,男子步伐一顿,眼神陡然落在她面上。
笑容一寸寸放大,他漆黑双眸浮现一片暗红的血光。
“有趣,你都看见了什么?”
男子折身,改变方向朝白姬走来。他嘴唇虽未动分毫,然声音却一句句清晰里落在她耳边。
“你居然能够看透我的过去。”
一把无形枷锁横亘而下迫使白姬无法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子步步逼近,而后——竟从她的身体里穿透过去。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像是被人一下捏住嘴灌下去很多苦药,若干支离破碎的回想一瞬间全部涌入白姬的意识当中,脑海里充斥着大量嘈杂的声音。
她猛地弯下腰,两手撑地。
血海尸山,滔天大火,无数细碎而尖锐的哭喊声。恍惚视野中,又是那个男人,一袭青衣,手持骨杖,他衣袂猎猎作风,脚下尸首堆积成山。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人飞身而至,与他并肩侧立。他笑容满面地抓起一具尸体,自胸膛中掏出一颗跃跃跳动的心。而后——
“呕——”白姬捂住嘴,整个人几乎跪在地上。
脚步声杂沓而响,有人走了过来。
一只冰凉的小手伸来,捏住她下颔猛地向上抬。白姬看见一张苍白精致的小脸,点漆一般的黑眸阴沉如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忽而咧嘴,两枚尖牙寒光锃亮。
“告诉我,我的过去是什么?”
白姬绷着脸看他,一声不吭。
直觉告诉她,方才看到的一切哪怕是一个字也不能同这僮儿说。
“不说是吧,我自有办法治你。”
男童右手一张,噌地冒起熊熊烈焰:“只要被这红莲业火烧上个片刻,即便大罗金仙也熬不住。我看——不然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吧。”他歪头一笑,眼带几分天真:“说了我便放过你。”
白姬看到火,眼瞳不由自主地一颤,却还是死死咬住下唇不作声。
“好啊——”他食指勾了一簇火焰,慢条斯理地在她身上比划着:“从哪开始烧起好呢?”
“不如就从脸开始罢。”
他微笑:“若是疼你千万别忍着,我就喜欢听人叫,叫得越大声越好。”
白姬:“……”
火舌缓缓临近,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都能感觉到那炽热的气息*辣地撩在脸上。仲源说过这红莲业火凶悍无比,寻常魂体经这一烧,当即灰飞烟灭连渣也不剩。难道,这便是她最后的归宿?!成为这万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滚烫,那僮儿刚欲逼近,忽而眉头一蹙,猛地抽身而起。紧接着,一道金光自白姬袖中迸射而出,以她为圆点,周围四野都被光尽数吞没。
强光下,那人无法接近,脸上流露出暴虐的凶光来。
“又是那个臭和尚!”他厉声道。
一道白影倏然而至,紧紧攥住白姬的手,她只觉在这股力量之下整个人瞬间轻如鸿毛,不过弹指间,便已身至千里之外。
“多谢阁下方才出手相救。”
她感激地望着面前白影道:“救命之恩白姬没齿难忘!”
白影未有回头,只是一甩袖,掷地有声:“快走——”
话音刚落,狂风而至,风掀起那人覆面杂乱的黑发,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眼眸。他抬手,食指向前一指,那风登时化作一条长龙衔住白姬飞也似地向前冲去。
☆、第23章 枉死城
狂风肆虐翻涌,不过须臾光景,白衣人身影便再也不见。
白姬垂首,抬起手腕,方才被他攥住的地方隐隐发烫,仔细看,竟留下一圈淡金色的瘢痕。
她下意识地摩挲,尽管未看清来人的面目,但她却能清晰地感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千年冰封雪山上的一株高岭之花,又像是扎根于淤泥中的重瓣青莲,周遭污秽埋没不了他原身清澈纯净的气息,高洁中透着一丝悲悯。
呼啸风如利刃切割面庞,生疼不已。
白姬回过神,发现自己乘着那风一路南行。不远处,忽有热浪夹杂白气迎面而来,还来不及躲闪,便见数道火柱喷发而上。炽热的火星恍若大雪漫天盖下,白姬于慌乱间低头,解下外袍盖在头顶,余光看见脚下是一片赤红炎海,火舌翻滚,波涛怒号。
她从未见识过如此的阵仗,一时失语,只怔怔地盯着底下看,整个人在风向转变中朝向未知的地方。
风继续吹,吹拂到脸上却逐渐冰冷。
天与地仿佛融成一色,混沌不清。视野中渐渐出现一片庞大魁伟的城池,城门口悬挂一排白涔涔的灯笼,于夜色中闪烁着诡异森冷的光辉。
城墙上悬挂一副古旧匾额,上书枉死城三个烫金大字,看得白姬心弦一颤,寒气自脊梁骨蜿蜒而上,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远远望见城门外有大批身穿黑色官服的官差严阵以待,每人手中皆握以一黑长铁索,索头栓了一尖锐的三角钩。白姬远远一瞧,心中一沉,越发证实了自己先前所想。
常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白姬即便没下过地狱,在看过几本奇闻怪志后,亦能将眼前鬼差手中事物认得个*不离十。
这——不就是传言中的勾魂索么?
她垂首,看着脚底排排站好的鬼差们,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所谓天庭有门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要闯,这分明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白姬正哀叹自己霉运当头,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往地上栽去,她一边往下掉,一边咬牙:这风莫不是故意与自己作对,好巧不巧偏生在这时候停了?!
她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什么人?”前方鬼差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脚步声临近。
吾命休矣,白姬趴在地上心想。
鬼差眼缝一眯,上下将她打量一番,随后冷声道:“来人呐!这又抓住一个逃犯!”
逃犯——
白姬抬头,尚未出声,便被一条沉重的锁链紧缚住脖颈,来人握着锁链向上一提,她整个被吊至半空,身后传来鬼差的声音:“把她带回去!”
绳索猛地一松,白姬狠狠摔在地上,来不及喘息便叫人拖曳而起,脚步踉跄地被迫向前走去。
走动时锁链间相触发生的沉钝声响充斥整片荒芜的野地。
白姬垂头,不露痕迹地将周遭打量一番,初步得出一个结论:地府摊上大事儿了。
尽管她并不知实情,但单看眼前这批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鬼差,以及对待逃犯那宛若暴风骤雨般的冷厉无情,恐怕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粗粝的嗓音响起,冷酷中透着几分不屑。一名消瘦矮小的男孩被鬼差狠一推搡,踉跄两步摔在地上。
他微微抬头,毛发凌乱,浑身褴褛,瘦得只剩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