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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雕龙赋3:流星羽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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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以来,蒙毅潜心居于书房之中,无人搅扰清静之极,每日按着指神鬼谷先生所授《阴符本经》口决心法修行内力,真气充盈,大彻大悟,武学端的一日千里,更非昔日可比,这下运力反弹,饶是鲁仲连内功深湛,急忙运起“春山太阳劲力”相抗,那只大手也被震得虎口隐隐作痛。
  一弹之下,劲力之大,鲁仲连下盘不稳,意是向后悬趔,连连后退,倚门立住,叫了声道:“好功夫!倒有七分似我鬼谷的武功手法!”蒙毅闻言更怒,苦于没有父命,不敢站起身来,皱眉峻声道:“修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蒙毅心想鬼谷遗嘱天下之间除却他与阿修两人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
  鲁仲连既知鬼谷先生遗嘱戮徒之事,必是从阿修口中得知了。他与阿修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在鬼谷三年朝夕相处,言笑宴宴,极知阿修脾性,凭着她一股倔强的犟性,必是鲁仲连严刑逼问,被迫不过,说了出来,而其后果也可想而知了。他生怕鲁仲连辣手除患,故而有此一问。
  鲁仲连听了,横起浓眉,唇睁虎目,怒火冲天,冲口说道:“臭小子还敢问我”她数日以来悲痛欲绝,而今更如行尸走肉一般,日日呆若木鸡,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爽快!”
  蒙毅脸色巨变,满面愠怒,心中苦极,只觉五脏六腑全都倒转过来一般,难受异常,双手连拍地面,“啪啪”洪响,铺地青板应声震碎,口中发疯一般怒号:“鲁仲连你…你…你不得好死!我蒙毅指天为誓,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称心中仇恨!”
  鲁仲连纵声长笑,涌身过来,放声说道:“臭小子!不用你追到天涯海角,我这就先废了你!”说着,转身甩手,一手已然如山似岳地推了开来,春山太阳劲力直贯蒙毅头顶,气势雄浑,天下罕见。
  蒙毅哪敢怠慢,身子微侧,甩头避开,双手交架,卸了他一半劲力,而鲁仲连另外一半劲力仍是实实在在地全都拍在蒙毅双臂之上,“呯”地一声劲力直贯达地,蒙毅双膝所跪之处青石立时黾裂崩溃,石粒化成哉粉,四散飞开。蒙毅只觉双臂双膝奇痛无比,该处经脉逆塞,骨头仿佛碎了一样,痛入心髓,鲁仲连生平最恨无情无义之徒,不知杀了多少这样的衣冠禽兽,更为可恶的是蒙毅不但无情无义,对修儿始乱终弃,而且巧言令色,反而惺惺作态,这番更令鲁仲连作呕生厌,似他这样禽兽不如,若非体念阿修余情,早下重手,除之后快了!哪里还与他这般噜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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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7)
一击甫毕,鲁仲连撤右发左,一挥巨手,又是一记重掌,拍向蒙毅头顶相交双臂,又是“呯”地一声茂响,这下更将蒙毅身子打下去一些,口中兀自发狠喊道:“你这无情无义的臭小子,看姓鲁的打破你的脑袋打破你的脑袋!”说着抡起右手又是一记“呯”然巨响。
  这手手法是鬼谷纵横武学“大捭阖手”中最为刚猛无俦的一式手法,与其说是手法,勿宁说是掌法,有个名字叫做“镇山手”,端的厉害已极,以鲁仲连此时功力而言,这只手掌便是拍碎大石,也是绰绰有余了。
  何况蒙毅血肉之躯,纹丝不动,顺息之间,已然承受了他三十余掌掌力,起初尚能施展功夫将他掌力卸去半成,后来鲁仲连怒气聚胸,怨恨攒膺,一番郁怒,全都一股脑地注泻下来,一掌快似一掌,一手猛似一手,全都击在蒙毅双臂之上,蒙毅更无余暇化解,只得全力承受。这起《阴符内力》为他春山太阳掌力抗衡。
  到得后来,蒙毅双臂两膝都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了,膝下青石早已碎尽,蒙毅身子也已深陷其下黄土三尺有余,四下里石粉土烟弥漫,场景骇人,鲁仲连一连拍了三十余掌,掌掌深如铁捶,蒙毅竟然并不还手,也不闪避,一发受了,不由地好生奇怪,心中亦暗暗惊佩蒙毅内功深湛。
  平日里鲁仲连这么一掌下去少说也要毙死一头肥牛,保况三十余掌此起彼落,前仆后继打在人的身上,这番痛楚当真不知该如何想像。爱悍之余,鲁仲连倒纵立足,皱眉哼道:“臭小子!功夫倒也硬实!可惜姓鲁的从不占人便宜,你快快爬将起来,与姓鲁的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蒙毅双目含泪,忆信阿修,宛如而今切肤之痛,木然不应,心中郁怒已极。鲁仲连大是嗔怒道:“臭小子,没听到我说话么?快爬起来!有种的便跟姓鲁的干上一场!”蒙毅听他聒噪,愤恨已极,虎吼一声道:“鲁仲连!我要是现在能够出得圈去,非要拧断你的头颅不可!”
  鲁仲连愣了一愣,低头细看,果见蒙毅膝下支离破碎的青石板之间依稀划着一个圆圆的剑痕,不过早已碎成段段弧状,心里疑惑问道:“臭小子!你有病么?光天白日的在家画圈子玩,还说自己不能出来,骗三岁孩子么?”
  话刚出口,鲁仲连顿时想起一事:江湖上号称第一大门派的“易门”中似乎有套功夫要在地上画个八卦圈形或是个圈子来练,莫非这臭小子正在练这门功夫?忽又说道:“臭小子!你在练易门的什么鬼功夫么?”
  蒙毅怒火攻心,嫌他聒噪,索性闭了双眼,不去理他。鲁仲连愤怒交加,寻思:“好你个臭小子,仗着有些内功根底,便以为姓鲁的不敢拿你怎么样了么?别说你背后有易门撑腰,就算云中夫子亲到,姓鲁的也要寻一寻你的晦气!”怒道:“臭小子,你不出圈,我便迫你出来,看你出与不出!”纵跃上前,挥手便在蒙毅身上拍落。
  蒙毅剑眉倒竖,朗声怒道:“鲁仲连!你当我怕你不成?”举手横格,谁料鲁仲连那手原是虚招,甫发即收,迅若雷电,跟着仆步变身横腿便扫蒙毅双膝。蒙毅微惊,待他腿来,单掌撑地,身子急忙腾空闪避,鲁仲连一扫不中,身子斗然拔起,伸手抓向蒙毅胸口,劲风四溢。
  蒙毅脸上变色叫了声道:“好身手!”疾发右手去格,左手经从右臂下方前穿,反击鲁仲连肋下“太乙穴”。鲁仲连急忙招势回护,蒙毅这招反守为攻,反客为主,使的异常高明,诚如兵法所言:避实击虚,围魏救赵,攻敌之所必救,化开了这下险局。
  蒙毅坠身落入圈中,连道:“好险!好险!”鲁更不答话,扑身又上,施展“大捭阖手”左右抢攻,招式密如千山万壑,奔腾而至,劲风所激,房中四下尘埃弥漫,蒙毅面色坚定,虽然左支右绌,险相环生,身子却丝毫不出画牢之外,鲁仲连遇强则强,今日逢此敌手,心中毫气顿生,兴致薄发,一套“大捭阖手”使得纵横往来,出神入化,立意要将蒙毅逼出圈外。两人相斗,招式愈来愈快,瞬乎之间已拆了小子尽三百余招,只见四道飞影穿梭来去,室内风生呼呼,好不激烈!
  

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8)
“鲁仲连!你好不要脸!”鲁仲连百忙之中,回首疾瞥,曲宫满身褛烂,遍体鳞伤,当先赤手空拳纵入房中,他适才有暗器强劲所迫,直飞了出去,受伤非轻,压于断瓦残砖之下,幸有张羽一马当先,前来救出,扶到书房之外。
  此时书房之中隐隐传出相斗之声,曲宫自小便喜蒙毅,两人感情甚笃,不顾一切,涌身跃入。蒙恬、冯婴,许苏程张,王夫人,蒙武等人随后跟进。曲宫愤怒填膺,戟指鲁仲连,大声骂道:“无耻之徒!二公子忠孝仁义,只因稍稍违了父意,将军画地为牢,囚他思过,你一代大侠,却乘人之危,到底要脸不要?”转身环视,见室侧剑架之上横着“鱼肠剑”,跑步上前,拔剑出来,腾身便向鲁仲连斫去!
  鲁仲连惊闻此言,疾道:“原来他不出圈,是因为如此!鲁仲连啊!鲁仲连啊!今日你怎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横行无忌?什么江湖侠义你都统统抛到脑子后边去了么?”他急收双手,长声废叹,门户登时大开。
  蒙毅浑没料及,一式“锐卒勿攻”平平击了过去。适才全力搏击之际,两人均出重手,全力以赴,手下毫不留情。蒙毅察觉之时,其招已至中途,急忙吸气收力,纳回真阴,饶是如此,也仅仅撒去一半内力,另外一半仍为长江大河一般,滔滔涌击在鲁仲连胸口之上,鲁仲连自愧之余,浑没运功相抗,“扑”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仿若断线鸽子一般飞了出去。脊背突起,正迎上曲宫拼尽余力,使出的“黄钟剑”刺出鱼肠剑”剑锋之上。“嚓”地一声,那柄“鱼肠剑”逆背出胸刺了过去。
  曲宫骇色布面,自觉失手,大叫一声,便撒手撒剑,向后急跌,这下变起仓猝,蒙毅《阴符》内力骤发骤收,全身经脉哪里承受得住,一半内力狂澜一般,似遇堤坎掀天盖地地反击而来,正当真气虚竭之际,硬生生地受下了,也是鲜血冲口而出,仰身跌出圈外,鲁仲连仰倒地上,手剑双伤齐作,剑锋伤口鲜血儒缕,约莫正是前胸要害,身子阵阵抽畜,眼见便不知了。曲宫思及齐鲁三晋叱咤风云的一代大侠今日就要这么毙命于此,心中愧急,昏厥过去,众人当此巨变,全没料及,一时愣在当地,手足无措。
  蒙毅强受内伤,胸中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可是他心系阿修安危,以为如果飞龙鲁仲连若是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只怕再也不知阿修的下落了。当下强撑站起,好似醉酒一般摸了过来,揪起鲁仲连疾问:“鲁仲连!修儿呢?你把修儿弄到哪里去了?”
  鲁仲连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来,伸了伸手,好似欲言又止。蒙毅狂性勃发,揪着鲁仲连身子连连摇晃,叫道:“鲁仲连!你别死呀!你…你…你是一代大侠,答应帮我照护修儿的呀!你要言出必践呀!”
  鲁仲连仍是虎目圆睁,瞪视蒙毅,神情可怖已极,身子急剧颤动,连连喷血,将蒙毅前襟染成殷红,仍是只字说不出来,蒙毅已至狂颠之恋,王夫人见儿子这般情状,料想他却对那名名叫上官修的少女用情很深,自叹冤孽,走上前来,以手搭住蒙毅肩头,劝道:“毅儿,他只怕已经不行了…”
  蒙毅突然呆住,便欲放声大哭,忽然忆及鬼谷之如,极急忙扶起鲁仲连,伸手作指,迅捷无伦地点了他心包六处大穴,以掌抵胸,催动《阴符》真气,缓缓注输到鲁仲连心脉之中,额上豆大汗珠罩满脸呈赤红之色,背背之上隐隐蒸出丹气。
  蒙毅思及自己受了箭伤,初入鬼谷之时,鬼谷先生也曾以五行真气出的“南神之火”助己疗治心脉之伤,医理之中,心脉主火。鬼谷先生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自然懂得。蒙毅不懂医理,自然不知,此时不过以求一试而已。
  谁料鲁仲连身体渐渐止颤,触手所觉,蒙毅惶急无地,以为鲁仲连已然无幸,便要死去,气愤之余,狂催真气,心想:横竖是个死!你害了修儿,我要用《阴符》玄阴神火折磨死你,让你死时痛不堪言!”
  《阴符》至阴内功,举世无双。玄阴神火立发丹田,蒙毅只觉此刻丹田聚满南神火气,早已烧成一片大海,炎浆溶汁顺着他“手少阴心经”,出气海,发极泉,历青灵,过少海,突破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四处邻穴,直冲少罕,从手指少冲处奔涌狂泄而来,势不可遏,一发注入鲁仲连心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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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9)
鲁仲连顿时身如炭灼,神志猛然清醒过来,劈手抓住蒙毅胸襟,嗔目张髯,神色怖人之极,倒把王夫人吓得连连倒退。鲁仲连急火攻心,发狠大叫:“蒙毅!蒙毅!你…很好…很好…阿修在城角河畔…”一句尚未说完,手脚一软,只倒了下去。
  蒙毅乍喜乍惊,又狂催猛发“玄阴神火”,注他心包,可是鲁仲连无论如何都圆瞪虎目,篷首歪斜,手足垂地,再也没有苏醒过来。手足反而愈发冰凉,已然命不久长。蒙毅狂颠之际,哪里敢放,嘶心裂肺,纵声大叫,双手交叠,同发真气,仍是一如过去,毫无动静,众人视此无不瞠目结舌,束手无策。
  忽然一道灰影掠进房中,众人齐声惊叫,那道灰影身形之快,异乎妹世所罕见,几不似人,直如一股灰色清风飙旋而至,雾息之间,便已欺至蒙毅与鲁仲连身边,灰袖倏发,袖中赫然钻出一只毫无血色的白手,疾问鲁仲连尸身抓去,快得令人应接不暇,便连劲风都是一丝不觉无声无息这般境界,蒙毅生平公见指神鬼谷先生一人臻及不及细想蒙毅举手便格。
  那道灰影哼了一声,其声未落,右手袖已发,哼声甫毕,友手只袖已然后发出。一杆白玉洞箫倏地挺至。蒙毅急忙伸手拆解,岂知那杆玉箫不知怎地便如生了魔法一般,当头直进,有如光行速度丝毫不减,双手徒防,却似入无备之境,“笃”地一声轻轻戳在蒙毅肩头。
  蒙毅大叫一声,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疾如狂飙似地倒飞出去,“呯”的一声狠狠撞在蒙骜的画像之上,触壁碎飞,破墙摔出。
  那名灰衣人玉箫一转,负手背后单手扶起鲁仲连看了一看,急忙放下,单手暴起,指下风生,本来那灰衣人只伸一根食指出来,可是瞬间便连点鲁仲连身上三十六处大穴;迅捷之间,一指化三十六道光影,直如一齐点下,令人眼花缭乱之极,跟着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火红丹药,迫入鲁仲连口中。灰袖扬起,足靴尘纤不生,便把着鲁仲连掠出房外,它时不见踪影,众人全都心为之慑,三为之夺,噤若寒蝉,呆若木鸡,不支一声,只见那道灰影适才掠入,二公子伸手拍他,尚未甬吸襟袍,便已重重摔跌出去,然后俯仰之间,玉箫一现而逝,重又掠出,霎时不见这般行径,宛如仙人一般。
  蒙毅良久方才挣扎爬起,只觉肩骨奇痛,直如粉碎,捧起大父画像,一步一个踉跄蹭进房来。地上一片血渍,鲁仲连的尸身却已然不知去向。蒙毅放下大父遗像,心中焦急,蹑足便要破门追出,岂知内伤之重,真气耗竭,经脉大乱,怒喷一口鲜血,头重脚轻,仰首倒了下去。蒙恬急忙上前扶掖,顾不得身上伤痛。
  蒙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蒙武、王夫人及许苏程张四人各各灰头土脸,心中忐忑,不发一言。蒙恬受伤之余,毫无一丝气力,张羽自告奋勇,张开双臂,抱起蒙毅,将他送到他年少所居旧室,王夫人母子情深,守在榻边,暗暗垂泪,蒙恬则由冯婴伴着息卧自己房中。
  蒙武叫了两名婢子陪侍王夫人,防她伤心过度,哀痛伐身。
  此时曲宫也悠悠醒转,蒙武叫曲许苏程张五人到外边张罗招集家丁奴婢,救死扶伤,修葺府邸,家丁奴婢幸已惊散,此时见府内风波平息,渐渐聚拢而来,各奉安排,忙碌去了。蒙府上下,伤者哀呼,修补丁丁,乱成一片。
  蒙武闷坐房中,郁闷至极,过了晌午,许商请来咸阳城中最好的医生,约莫五六人,轮流为蒙恬、蒙毅、曲宫把脉看病,开方疗伤,苏角则手忙脚乱地张罗吩咐,家丁谁去药铺抓药,谁在廊下煎熬,程张二人则牵马翻上,遵照大公子蒙恬手令出城前往北军约起虎贲营甲骑,代行中尉公事去了。
  蒙武一人坐在高山堂中,气闷郁胸,寻思鲁仲连这厮忒也可恶,幸好死了,否则日后必为大秦蒙氏之忧!
  正思想问,忽然外面乱哄哄的,一阵吵闹,好不聒噪,蒙武心头正自烦闷,闻声疾步,步出堂外,只见一群家丁,约莫三四五人,骂骂咧咧地正从堂下经过几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骂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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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10)
蒙武见状,厉声斥道:“什么事情这般大惊小怪,吵吵闹闹?口里不干不净地,成何体统?”一干家丁听了,立时脸色大变,缄口不言,急忙伏在地下,瑟瑟发抖,心中害怕之极。蒙武出身秦国行伍,身为大秦将军,素以军令治家,最是苛严,动辄鞭笞齐下,家丁吃受不住,哪个不畏如猛虎,谁敢仰视。
  蒙武正欲严严责罚,幸亏一名家丁人较机灵,素知蒙武脾性。若是犯他之怒,没有丝毫因由,少得一顿严责,若是禀明因由,说不定蒙武认为有情可原,这顿责罚便可记下,暂时少受皮肉之苦。蒙武跟从先父蒙骜学习儒家之术,明习圣家之道,自然要以忠恕为本,体现他仁者胸怀,当下那名家丁苦苦禀道:“主君,府门外不知哪里来了一个游方医者,自负骄态得紧,口出狂言,大放厥词,说什么二公子受了极重的内伤。秦国之大,除却他一人之外,谁也无法可施,硬要进府来与二公子看病,小的见他心术不正,居心叵测,多半是个骗拐钱财游手好闲之徒,便连唬带吓想把他赶走,谁想那个疯医脸皮子极厚,反而赖在府门前不走,非要进府一看,小的们无法,懒得理他这便进来了!”
  蒙武闻言奇道:“那个游医如何得知毅儿受了内伤?这便奇了。”他即知晓此事,想必手段亦是高明,不妨请来看上一看,说不定手到伤愈,亦未可知。于是怒道:“混帐东西!这必是医家高人,怎可怠慢了,尽快有请。”转念又道:“回来再抽你鞭子!”那些家丁闻言,大喜过望,急忙爬起身来,抱头去了。
  蒙武转身步入堂中,依旧坐下侯着那名游医来至。
  果不其然,片刻工夫一名家丁便引着一名白衣男子来到堂下,通禀一声。蒙武道了声“请!”未及家丁传话,那名白衣男子肩挎药囊,昂首阔步而入。
  蒙武危坐主席,细视来人,见那名白衣男子丰神俊朗,面如冠玉,发黑如鉴,唇若施朱,两撇微髭自然而分,顿下一部长髯凌风微动,风尘仆仆,倒不似坐寰中人,飘飘有如仙者。蒙武心中暗赞,顿生亲近之意,面色微积问道:“先生尊姓大名?”
  那名白衣男子亢然不屈,不揖不拜,朗声说道:“不劳尊问,在下昆仑夏无且!”蒙武听罢,蹶然而立,连连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阁下是昆仑派长桑大医门下,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夏无且脱了毡笠,放下药囊,拱手逊谢:“哪里?哪里?”
  蒙武抚掌大喜道:“夏先生从天而降,犬子与曲兄弟有救了。”顿了一顿,又问:“看先生毡笠麻衣,风尘仆仆,敢问是远道而来?”夏无且微笑道:“正是。在下艺成下山,刚到咸阳!”
  蒙武赫然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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