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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站起身,跑过去,拉住了南宫煜的手:“小哥哥,好饿哦,我们去找点吃的好不好?”
南宫煜没有动。
“小哥哥!”她叫,拉他。
他仍未动。
她的手上加上了两成功力。
他还是未动。
她又加了两成功力,感觉到从南宫煜手臂上传来对抗的力量。
她和他僵持着。
突然,那道力量一瞬间消失无踪。她手底一滑,力量失去了支撑点,身子向后栽去。
身后,是清澈的湖水。
“扑通——”水花四测。
她在水里扑腾着,好在湖水并不深,她踩到湖底,站起来。忽然感到胸口有些异样,一摸,手中居然抓出条鱼来。
南宫煜看向她。
往常那根很神气的冲天马尾此刻湿嗒嗒地贴在脑后,几缕头发和几根水草凌乱地挂在脸旁,还在往下滴着水滴。浑身狼狈,手中还抓着一条拼命挣扎着的鱼,小嘴微张,满脸惊诧的神色。
不知为何,他感觉现在的田小果十分滑稽可笑。
“哈哈——”终于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田小果有种惊艳的感觉。
笑容冲去了脸上往常的淡漠,此刻他的脸,变得神采飞扬。
“小哥哥……”她喃喃道。
他笑,眼中闪着戏谑:“把口水擦干净。”
“哦。”她大窘,真举起手臂,去擦嘴角。
“笨蛋!”他骂,“你还想在水里站多久?”
“哦。”她忙不迭地爬上岸,手里仍牢牢地抓着那条鱼。
“你运气不错嘛。掉到湖里也能顺便让你摸条鱼上来。”
“嘿嘿。”她傻笑,“我,我运气一直都好。刚才才说饿,老天爷就给我送吃的来。”
小雪球趴在岸边,把头扭向一边。
这个笨蛋,认识她真是丢脸啊。
南宫煜又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他戛然而止。
多久了,他没有笑过?
他深思地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田小果看着南宫煜利落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肚、取出内脏,熟练地将鱼架在燃起的火堆上烘烤。
他干活的右手,灵活的右手……如果不是听到“五虎”的那番话,她根本看不出这只手已被废去,力气连个普通的农夫都比不上。
曾经使剑的右手,曾经令人赞叹的舞剑的右手,曾经被武林人敬佩畏惧的右手……如今,只能用来刮鱼鳞剖鱼肚……
她眼眶湿润,手掌抚上了他的右手,脸不自觉地贴了上去。
南宫煜身子一僵。
“小哥哥,”她怜惜地、沉痛地轻声问道:“你的右手还疼吗?”
透过右手臂的肌肤,南宫煜感受到田小果脸颊的滑嫩和柔软。
这是个少女的脸……
这个念头突然间闪现在他脑海中,不知为何,让他感觉烦躁不安。
他心底挣扎着,要不要挣脱她……
忽然,手背上感到一阵灼热,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泪。
手背上的灼热忽然漫延到心脏,漫延至全身。
为什么,她要为他流泪?
“小哥哥,我一定要治好你的手。”耳听到她信誓旦旦地说。
心里有些好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凭什么能治好他的手?医邪行踪不定,世人难以找寻;洗髓心经本是他人之物,不可强求。他对右手的治愈一直抱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态度。
而她,又凭什么能治好?
他想笑,心底却涌上一种特别的感受。
夜已深了。
夜空中,群星闪耀。
南宫煜背靠着树干半躺着,抬头凝视着天空。田小果依偎在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肩头。
他没有推开她。
他想,他推开她也没用,因为她会重新粘上来。
对田小果,他有些无奈。
“我最喜欢的就是晚上看星星了。”田小果说:“师父说,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一个人。只要对你的那颗星星许愿,不久的将来,你的梦想就会成真。”
“幼稚!”
“真的。”田小果的眼睛明亮,闪着愉快的光芒:“记得小时侯,师父要采药,没人陪我玩。有一天晚上,我对天上的星星许愿,希望老天给我送来一个能陪我玩的伙伴。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也许是她的眼睛太明亮,他有些晕炫,顺着她的话问。
“结果第二天,我就碰到了小雪球。”她快乐地抚着怀中的小雪球,小雪球睁着亮晶晶地眼睛注视着它。
“你知道吗?小雪球能听得懂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只白狐,它一直都是我亲密的家人,我最贴心的朋友。”
“你就只有师父吗?”
“嗯。”
“你爹娘呢?”
“不知道。是我师父捡到我,把我养大的。”
南宫煜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活、他的快乐。在那个腐朽的大家族中,每个人都功于心计,都心怀鬼胎。可是,他至少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至少还有个生他养他疼她的娘亲。而她,却只有一个师父,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白狐陪伴。
“你很爱笑。”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呵呵,你看出来了。”她笑,“师父说我脑子里少根筋,所以才会这样快乐。我说,如果少根筋能让我天天笑,我宁愿不要那根筋。”
“是吗?”他淡淡地问。
也许是夜晚的气氛,也许是她少根筋,也许是他傍晚时的大笑,此刻的他,不想再戴着白天的那副面具。他的胸口堵着什么,他想说点什么,让他的胸口不再那么闷,那么沉重。
“我生下来就不喜欢说话,我觉得说话很累。周围的每个人看着我,眼里都闪着算计。娘亲生我后,父亲就很少踏入我们住的小院子。每天看着娘以泪洗面,看着她一天天憔悴,我却无计可施。我不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大哥二哥他们常取笑我,说我是乡下丫头生的贱种。我骂他们,和他们理论,他们就打我。那时我力气小,打不过他们。没想到他们欺负我不够,还在他们的娘面前说我和娘的坏话。大娘和二娘就常变着法儿来折磨我娘。我曾经跑到父亲那里,求他去看看娘,求他保护娘。可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只对我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就不配待在南宫家。他的冷漠激怒了我,就在那时,我明白,南宫家里的人,血管里流着的是冷漠和自私的血。在他们看来,我娘是个低等的异类,不配待在南宫家里。从那时起,我心里就下了个决定:从此我不再把自己看成南宫家的人。”
“你那时多大?”
“大概五岁不到吧。”
第1卷 第9章 不管怎样你都要快乐
“五岁不到你就懂这么多了?你好聪明哦。”
“我凡事都和南宫家的人对着干。他们要看我哭,我偏不哭。在南宫家,比我大的小孩已开始习武,他们练时,有时我会看几眼。说来好笑,他们总也练不好的招式,我看一眼后就能明白其中的要点。可我从来没有说出来。直到那个了尘大师说了那句话后。”
“原来那五只猫说的是真的啊。”田小果自个将那“江北五虎”重新改名了。
“从不被注意的我突然间被重视起来,父亲开始教授我武功。可是我为什么要学他们南宫世家的武功呢?父亲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儿子,而是在看一件武器。我是他发扬南宫世家,提升南宫世家的一件工具。我心里充满了怨恨。虽然那些武功很容易,我看父亲演练一遍就会了,但是我却装作什么也不懂,怎么也学不好的样子。看见他每一次都被气得七窍生烟,我就很开心。我以为只要这样,渐渐地,他对我失去信心,就不会再来关注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田小果伸出双臂,拥住了他。
他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下来,接下去说道:“没想到,他用我娘亲威胁我。我对他恨极。我可以忍受一切,对我的漠视、打压、欺侮,这些我统统不在乎,但独独有一件,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娘亲。娘亲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只有我陪着她度过难熬的时光,但是他连这个也剥夺了。我恨他,我恨他!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总有一天,我要带着娘亲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南宫家!”
“你……”田小果犹豫了。她想问,那藏剑阁的火,真是你放的吗?
“你想问那火是不是我放的?”他看出了她的想法。
田小果佩服地说道:“小哥哥,你真厉害,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放的。”
“我猜也是。可是为什么你那两个兄弟会说是你放的呢?”
“兄弟?哼,我没兄弟。”有哪个见过一心想让自己手足惨死的兄弟?
“我猜,一定是他们想陷害你。”
“他们从来就没想要我活过。只不过,畏惧于我的武功,一直在隐忍。”
“你们同一个爹,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
“你不明白,嫉妒心的可怕。”
“哦……”田小果似懂非懂。
南宫煜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眼,叹道:“你不懂,就不要懂。”
“可是,我一直好想有兄弟姐妹哦。可是,现在发现,有兄弟姐妹,似乎也不一定是好事。你看,你有那么多兄弟,却都想害你。”
“笨蛋,不是每户家里都这样。”
“哦。那你爹也相信?”
“他没有理由不信。他最信任的两个儿子指证我,他怎能不信?”声音含着苦涩,“我是他的儿子,可他却从来没了解过我。我要报复他,根本就不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你一定是正大光明地和他打一架。”
“不错!”他讥笑道,“在所有南宫人的眼里,南宫剑是独门绝技,无人能出其右。哼,在我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迟早有一天,我要在十招之内打破南宫剑的神话,我要让南宫剑从兵器谱中除名!我要让南宫世家的人从此在武林中抬不起头来。看他们以后还怎样趾高气扬!”
说到后来,已是豪气满怀。
“嗯,你一定做得到的。到时,你爹爹一定会后悔他曾经那样对待过你们母子。”
南宫煜看着她,她的眼里盛满了对他的信任和佩服。
他心口一热。
“是的,我一定能做到,也必须做到。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是我委曲求全在南宫家活着的唯一的目标。我要将所有南宫家的人都变成我的手下败将。到那时,就是我接出我那可怜的母亲、离开南宫家的日子。我要让南宫世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田小果拥紧了他。她不懂什么恩恩怨怨,她只知道,南宫煜不开心,她也会不开心。她将脸贴近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如鼓,冲击着她的耳膜。
“不管怎样,小哥哥,你都要快乐。”她说。
南宫煜望进她类似乞求的双眼,那清纯如水的目光直直地撞击着他的心口,他听见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夜风习习,天上繁星点点,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成了朦胧的影子。他闻到了风中山野的气息和青草的清香。
他被这样美好的夜色蛊惑了,迷失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拥住了胸前的田小果。
这是第一次抱着一个除他母亲之外的人,而且还是个少女。他感到怀中的身躯柔软而娇小,这使他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温柔的怜惜的情愫。
他想对田小果说些什么,低头看,田小果早已闭着眼,酣然入梦了。
她的小嘴微张着,小脸安祥而宁静,少了白日里的乍乍乎乎,显出一种脆弱来。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俯着身子半扑着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这样的姿势,她居然也能睡着。
他轻轻地拉开她的双手,调整好她的睡姿,让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头枕着他的大腿。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多么轻柔。
小雪球趴在田小果身侧,睁开眼,看了南宫煜一眼,又沉沉睡去。
田小果睁开眼时,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耳边听见晨鸟的啾鸣。
早晨湖边的空气很好,甜甜地带着湖水的清新和滋润,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然后习惯性地将嘴往枕头蹭了蹭。
忽然,她呆住。
这枕头,怎么既有弹性又有热度?
她吃惊地爬起来,对上了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睡觉居然流口水,还把口水蹭到了我的裤子上!”
“小,小哥哥……”她脸红了。
他好看的剑眉皱起来,满脸嫌恶:“真脏!”
“对,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擦。”她拉起袖口,急忙擦拭着她刚才枕过蹭过的地方。
“你——”南宫煜的声音突然卡住。
田小果边擦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奇怪,小哥哥的脸怎么变得僵硬,脸上还布满可疑的红晕,连耳根子都红了。
“小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你在擦哪里?”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声音粗哑。
田小果疑惑地看着她正的擦的部位,那是南宫煜的大腿部位。
“我刚蹭过口水的地方啊。”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笨蛋!别擦了!”再擦就要起火了。
“可是,好象还有印子……”
“告诉你别擦了,没听到?”
“那,小哥哥,你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笨蛋,闭嘴!”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田小果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地问南宫煜。
湖边多好玩啊,好不容易在山林里发现这么一个美丽的湖,还没等她玩够,南宫煜居然就要走。
“小哥哥,昨天那五只猫不知现在在哪里了?”
“……”
“小哥哥,你点了他们的穴,而且两个时辰后才能自行解开,他们一定气死了。他们会不会还来找你的麻烦啊?”
“……”
“小哥哥,干嘛要走啊,人家还没玩够……”
“你不想走可以留下。”
“啊?”田小果的脸色急速转变,一脸谄媚讨好地笑道,“我不留下。小哥哥去哪,小果就去哪。”
“你不怕我把你卖进窑子?”
“什么是窑子?”
“……”
“小哥哥,什么是窑子?”
南宫煜很后悔提到这个词,他怎能忘记,田小果的求知欲是惊人的旺盛的。
“小哥哥——”
“闭嘴!再吵你就别跟着我!”
“哦。那小哥哥,你总能告诉我你要去哪,去干什么吧?”
“冲城。”
“啊,我听凤姐……哦不,是蓝凤说过,城里很好玩,里面的人好多……”
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湖畔,只剩下燃尽的一堆灰烬。
冲城,是玄炎皇朝最繁华的边陲重城,北临桑晶国,东边与乌木国仅二百里路程,是三国商贾贸易往来集结之地。
进了城,田小果发现一双眼根本不够用。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平坦的道路,路两边是鳞次栉比、高高矮矮的房屋。有的房子很气派,青瓦白墙,围着院子,大门口有守门的家丁,两边蹲着两只石狮子。有的房子,却显得普通而寒碜,只有一扇黑洞洞的门和窗户。
街上熙来人往,人头攒动。人们身上穿戴的服饰就让田小果的嘴巴合不上来了。
“小哥哥,你看那个大叔,怎么穿着一件只有一只袖子的衣服啊,他要省布料,也应该把两只袖子都剪去啊。”
“乌木国人就是这样穿衣的。”南宫煜回答。
“原来是乌木国人啊。啊,小哥哥,快看,那个大婶脑袋上顶着个圆盘是干什么的啊?”
“桑晶国女人的头饰,不是圆盘。”
“那个大姐干嘛把头发披下来,还穿着拖地的长裙。象我这样扎个辫子多精神。”
“我们玄炎皇朝的女子以柔顺为美……你到底是哪国人啊?”
“小哥哥……”
“闭嘴,你真烦!”
田小果发现此刻要闭嘴也是很容易的,因为她的眼睛忙不过来。
第1卷 第10章 圆球大叔
她被街道两旁摆着的各种各样的摊子吸引住了。有卖白花花的馒头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捏泥人的、有卖字画的,举不胜举。她在摩云峰上,哪见过这些稀奇玩意儿呀。兴奋得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连怀里的小雪球也感染到了她的情绪,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更让她惊奇的是街道两边的店家和商铺,林林总总,各式各样。那雕花的木栏,那挑起的飞檐,那檐下的招牌和书字的木扁,莫不让人印象深刻。有酒楼、有客栈、有布店、米店,还有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打铁铺子。人们吆喝着,相互打着招呼,一派繁华景象。
一辆马车从街道那头驶来,赶车的大汉挥着马鞭一路叫嚷着:“闪开!闪开!”
行人纷纷闪避,只除了街道中间的田小果。
从未见过马车,她被这间用马拉着奔跑的装着两个轮子的小屋子给吸引住了。
马车速度很快,直朝她冲来。
赶车的大汉没有拉缰绳止住奔马的意思,只是朝她骂道:“他妈的,给老子闪开!”
一条又长又粗的马鞭挥了过来。田小果竟似是惊呆了,不闪不避,愣愣地看着。
“笨蛋!”耳听一声叱喝,身体已被人拥至路旁。
马车刚好擦身而过,田小果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