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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荆州最南的永州,因此就叫永州镖局。
这种场面黎昭昌怎会给面前人难堪,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把人搀扶起来,旁边两人也热情地劝说,这四个人就站在那里愉快地聊了起来。
而这时,黎子昇在九叔的带领下,沿着玄河绕了一个大圈,要从后门进那粮铺。那是因为按照九叔告诉少年的话,前门的路已经给排队买粮的民众堵了个结结实实。
第卅三回 钟鼓馔玉不足贵 雕胡野薇抵万金
前文书里提到过,东城主要是由库房、商行和码头组成的贸易区,居民很少。这些房屋也没有沿河而建,而是和河岸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平时这里也没人经过,因此郁郁葱葱长着许多杂草。
列位看官当然知道,对生命力顽强的杂草来说,就算是这重金属肯定超标的河岸,那也是一片乐土。“污染”很严重的玄河边,照样生长得很茂盛的杂草,也没有人来收拾。不过几场大雪下来,这些枯草早就掩埋在积雪之下。
而黎子昇一路走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惨败的风景,但是他竟然看到有些人正在这里拨开雪堆,捡拾这些枯草。不过少年本来以为这些人只是在寻找生火之物,看了一会才发现他们动作不像,其实他们正在捡拾草籽!
尤其是他见到了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他们正蹲在地上用冻得通红而肿胀的手指拨开积雪,仔细翻捡着下面的枯草。他们小心地把寻找到的草籽放在前襟之上,继续挪动着转向下一个草堆。
直到有个年龄较大的孩子一声招呼,他们才直起身来,兜着前襟慢慢地聚拢在一起。
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用枯草当燃料的火堆,上面架着半爿砂锅,里面煮开的积雪咕嘟嘟的翻腾着水花。他们把收集起来的草籽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然后就蹲在火边,一边用微弱的火焰温暖着自己冻得麻木的身体,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煮的草籽。
黎子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停在他们几步开外的地方。
可是那些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煮着的草籽。
看到等到火候差不多了,那个年龄最大的孩子用破烂的袖子兜住了手,拿起滚烫的“锅子”,小心地嘬了一口,咂么着嘴仔细品了品味道,这才小心地把这锅黄绿色的糊糊递给身边的同伴。
那位同伴拿起前襟垫在锅子下面,双手捧起这砂锅喝了一小口,再交给下一个孩子。
就这么着,四五个看上去比黎子昇还小的孩子就这么轮流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草籽汤,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背着孩子的女子踉踉跄跄地走向他们。那女子头发枯黄杂乱,手如鸡爪,腰如锅盖。脸上生着红一块黄一块的冻疮,冻疮破裂流出的脓水胡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见这女子本来的肤色。
她也不开口讨要,只是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那爿砂锅。
这爿砂锅正好传回那个只嘬了一口的大孩子手中,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砂锅,站起身来,把那锅还剩下一两口的草籽汤放在这母亲手中。
那女子千恩万谢地接过砂锅,却没有自己喝下去,而是解开胸前布带,把背后的襁褓抱在手里,揭开盖在婴儿脸上的布片,小心地喂起自己孩子来。
可是襁褓里半天没动静,那女子喂得草籽汤怎么也进不了婴儿紧咬的牙关。那女子慌了起来,放下砂锅,用手颤抖着地探起婴儿的鼻息。
这女子这只手放在婴儿鼻间足足有一支烟的功夫,然后她默默地重新把布片盖在婴儿脸上,紧紧地把孩子抱在怀里,缓缓地坐下开口唱起儿歌来。
只听她唱道:“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妙啊,秦大家这阙神仙曲,当着是绕梁三日让人不知肉味啊。”
“贤弟所言极是!不愧是天香楼的花魁!也就是成会长的面子大,能请到秦大家来为我们唱曲啊。”
“就是这么一说,上次小弟去天香楼请几个冀州来的客人,花了足足十方元石才让秦大家过来略坐了坐。实在是不能比,不能比啊。”
原来这个时候在黎子昇父亲所处的大堂,那个一直演奏着背景音乐的丝竹班坐着一位怀抱玉石琵琶的女子,她刚刚献唱完毕。
只见这女子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白嫩嫩能滴出水来的脸上的五官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来。她身材更是曼妙,身量颀长可称得上是标准的七头身,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不过这秦大家只唱了一曲,就起身福了福,径自从后台离去。
在场众人也不以为意,能在此听上天香楼花魁弹唱一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怎敢奢求更多?
等她身形消失在后台,刚才屏气吞声静听天籁的豪商们这时才面带兴奋之色,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又走进来几人,为首的正是那位给黎大老板发出请帖的老者。
众人立即停止了回味,都恭谨地向老者行礼。原来这老者便是荆南粮会的会长成家诸。不但如此他还有两重身份,既是衡阳成家的族长,又是衡山门的长老。不过衡山门只是个小门派,门主也不过是炼气的修为,倒是这成家诸成为先天有好些年头,到如今还是未进这一步。
成会长和蔼可亲地一一同众人回礼问好,一点也没有先天真人的架子。轮到黎大老板的时候,之间这位老人面容一喜,一把扶住他,又拉起他的双手,开口说道:“老夫早就听闻黎东主是我荆南商界的后起之秀,一直没有机会深谈。今日里的不情之请,黎小友莫怪老夫唐突啊。”
黎昭昌态度恭敬地连道不敢:“会长大人贵人事忙,晚辈只不过借着商会荫庇糊口而已,平日怎敢打扰?今日能接到会长邀请,是我黎昭昌最大的荣幸啊。”
成家诸拉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故作不悦道:“黎小友这是怪罪老夫过去怠慢了你啊。等过几日老夫在家中备酒向小友赔罪就是了!对了,听说令郎是少年英雄,到时带过来给我老人家的那几个小畜生看看。”
黎大老板赶忙替自己儿子拜谢,会长大人又问了几句生意上的事,两人才暂时拜别。
从后面出来了一队年轻漂亮的彩衣侍女把众人一一引上了二楼,进入了事先安排好的席次。
黎大老板游目四顾,这二楼里面可以摆起码几十张席位。现在只在中间放了二十张不到。
最上面自然是主席,后面放着一块巨大的屏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仙山图景,稀奇的是上面的图像都在自行活动着。白云随山势缭绕,各色仙禽迎风起舞,楼阁中灯火明灭,还有一道道遁光划过,原来是御器飞行的仙人们。
等他们入了席,成会长站起身来向下面作了个罗圈揖,这才中气十足地道:“今日我荆南会馆群贤毕至,老夫受各位错爱,忝为会馆主持人实在是荣幸之至。本会长特意设下此宴便是为了去年我荆南遭受奇灾,靠着在座诸位奔波劳走才能让本地乡民无有饥馑之忧,四方邻里各安生命。老夫备下薄酒,聊表谢意。在此先敬诸位贤达善长一杯。饮胜!”
黎昭昌闻听此言,心底下暗暗佩服这老儿不愧是在场粮商的首脑,这话说得多漂亮。连自己也差点忘了这一路上见到的凄惨状况。他不由自主随同众人拿着酒杯站了起来,全体喝下了第一杯酒。
喝完这一杯,座下就有人凑趣道:“我等这番微薄的功劳算得什么?如果不是会长居中殚精竭虑地调拨指挥,不知今年我荆南会凄惨到何种地步?我等才应该为荆南乡民回敬会长一杯才是。”
其他人轰然叫好,也不管成家诸的连声推拒,又一起起立回敬了劳苦功高的成大会长一杯。
成会长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又站起来敬第二杯酒,他扬声说道:“这第二杯敬的是各位同心协力让我荆南粮会更上了一步,压制住了那些外来户的嚣张气焰。我荆南堂票如今大行于本地,这是靠了在座的诸位同仁顾全大局的眼光和心胸才能有如今这个局面。诸君,饮胜!”
喝完这杯,那也不必多说,自有人站起来说道:“我等同仁团结一心确实不假,但是这还不是靠了会长大人高瞻远瞩的谋划和领导之下,我粮会中人才能把力量汇集起来实行这拨乱反正的义举。来来来,我们来敬会长一杯!”
成会长高风亮节怎能吃这**屁,当下连道惶恐。实在是他顾全同仁的面子,最后不得不站起来接受了第二杯回敬。
黎昭昌作为小商家接触不到高层谋划,原先只是隐隐约约去年粮会的举动若有深意,针对的好像是天通门的粮票。到如今也算是恍然大悟,果然是如此!
成家诸又举起了酒杯,满脸笑意地道:“这第三杯酒就让老夫先买个关子,等宴后再说。老夫先干为敬。”说着他仰头喝下这第三杯敬酒,等众人陪饮完坐下,会长大人才拍了拍手,丝竹声响了起来,侍者上前布菜斟酒。
这时,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酒宴上提供的菜色那也不必多加描述,这每一道菜的价值足可让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当然是按照灾前的价格。
值得一提的是,每人都有一小壶仙酿,这可是俗界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啊。这仙酒叫做碧珠酿,乃是十几种珍贵植物酿制而成。颜色碧绿,倒在玉杯之内,在璀璨的灯火照耀下苍翠欲滴如同一块翡翠。
黎昭昌只喝了一口就觉得丹田生出一股清气,许久没有增进的内力都动了那么一动。黎大老板心中就是一喜,这么一小壶喝下去,今日回去打坐说不定这能让自家功力向前一步。
当然,有如此奇效是因为黎昭昌的功力基本上都是自己修炼而来,非是靠了药力。就是说他的耐药性比起这里其他贵人要弱了不少。
当老子在这里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那儿子却失魂落魄地进了黎家粮铺。
第卅四回 刻羽调商神仙曲 原来不过是蝉鸣
黎子昇见到的正是那些“米贼余孽”!
一场动乱下来,整个贫民窟被铁家士兵翻了个底掉,不过还是有些孩子和妇孺因为动乱和家人失散。他们也不敢回自己原本的家,只能在玄河边想办法过几天算几天。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有本事和幸运的了。
这些事情,消息灵通的九叔倒是知道,他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自己的少东家。
当魂不守舍脸色发白的少年看到自己“书童”的时候,彭穿石……现在已经叫做石敢当,已经坐在屋中,还是披着那件大棉袍吸溜吸溜地喝着热粥。
除了棉袍脏了些,脸上瘦了些,这孩子精神看上去也没差到哪里去。倒是旁边站着的杜江航杜掌柜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这个小书童。
他看到自己少东家走进来,不顾礼貌地拉着黎子昇来到了里屋,低声问道:“少爷,你知道他是谁吗?”
黎家少爷这时稍微回了回神,抬头用清澈的眼神和杜掌柜对视,毫不犹豫地说:“这是父亲在路上给我买的书童啊。我认得他,他叫石敢当。”
杜掌柜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继续问道:“那老爷可曾和你提过他的身份?”
少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摇摇头说道:“那倒没有。杜叔叔,不就是个书童吗?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
正在这时,有个伙计冲了进来,高声叫道:“掌柜……少东家,有人在砸门板!”
杜江航脸色一变,急道:“门前不是有铁家兵丁吗?怎么又有人来砸铺子了?”
那伙计回道:“不是抢粮的……是门口有人晕倒,向我们讨碗热水!”
黎子昇乘机说道:“我到前面去看看。”说着,也不顾杜掌柜阻拦,一溜烟地跑到了临街的店面,从门板的缝隙中向外看去。饶是他胆大包天,此时也吓了一跳。
原来这粮行街上,已经被人潮挤了个满满当当。在自家铺面前围了一圈人,透过人腿之间的空隙,眼尖的少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旁边还有几个穿着铁家号衣的铁家士兵有气无力地维持着秩序。
有一个身材高大但是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子却不顾士兵阻拦,上前使劲地敲着门板,把这些板子敲的砰砰直响。同时,他还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掌柜的,行行好。给碗热水吧!”
这时杜大掌柜总算拖着伤腿,在伙计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见状急忙压低了声音道:“少东家,快回来,快回来。”
少年身子没动,反而回头说道:“杜叔叔,我们把外面的人抬进来给碗热粥。”
“不行,不行。”杜江航连连摆手道。
黎子昇指着砰砰作响的门板,严肃地说道:“杜叔叔,这个时候我们死挺着不开门只会让外面的人更加焦躁,还不如开门把人放进来,安稳一下的情绪才对!”
“这……”
少年也不管杜江航,而是直接转头给伙计们下令,那几个伙计对视几眼,看到杜掌柜也没有上来阻止,就按照少年的指示上来卸掉了门板。
只听得外面一阵欢声,“开了!开了!”
黎子昇身子小又灵活,就从门板中窜了出去。外面那几个维持秩序的铁家士兵,其中的一个惊喜地给少年打招呼:“黎少爷,这是您家的生意?”
少年打量了那士兵几眼,觉得有点眼熟,因此迟疑地道:“你是……”
那士兵把手中拿的短木棍插到腰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黎子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恩公在上,受祝大虎一拜!”
黎恩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就是他在和米贼一战中救下的几个士兵之一。而且是伤势最轻,情况却是最危急的那个。原来这祝大虎脑部受到了重击,晕倒在人堆里,还被埋在最下面。也是他命大,要不是当时少年把他翻出来,再过片刻就可能窒息而死。
也因此,他是这些伤兵中最快恢复的。不过自己所属的骑兵称得上全军覆没,不但他们的指挥官铁千幢十三郎在闭门思过,这“两”骑兵也给撤销了编制。于是祝大虎转职成了“治安军”,派到这里来维持粮行街的秩序。
黎子昇搀扶起祝大虎,开口道:“祝大哥,不必多礼。看到祝大哥安然无恙,小子心中也是高兴。不过……我们现在还是把这位老丈抬进店里,给他暖暖身子才对。”
两人对话间,伙计已经卸下了两块门板,正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的大小。于是在祝大虎的指挥下,伙计们和那个敲门的大汉就把晕倒的老人抬进了店里,原来晕倒的老者正是这个大汉的父亲。
那祝大虎也和同伴打了声招呼,钻进了黎家店铺。乘着大家给老人灌热粥施救的当口,黎子昇向杜掌柜问道:“杜叔叔,门外怎么有那么多人?”
杜江航苦笑一声:“还不是那荆南粮会下了限卖令,比如咱家的铺子每天只能买五百斤。不过今天真是邪了门了,前几日倒是也有人排队,不过都不如今日的人多。”
少年心中一动,没有多想很自然地问道:“那这些人也不闹?”
旁边祝大虎插口道:“黎少爷,你是不知道啊。十几天前那些闹的好……米贼可是被杀的人头滚滚。现在来的都是正经铁匠作坊里的工人,每天领着工钱,总还有口饭吃,哪里闹得起来?”
这次和上次骚乱完全不同,这次是民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而上次则是贫民根本无钱购粮。
黎子昇转头看向祝大虎又问道:“那你们主家也不出来管管?”
祝大虎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谁来管?怎么管?强逼粮会卖粮吗?”
少年听了这话,心里登时泛起一片疑云,这事情味道不对啊。黎子昇不知怎地总觉得这铁家和这些事情绝对脱不开关系,他们完全不应该是这样被动应对的样子。
如果是铁家和荆南粮会联起手来利用这粮食来赚一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对,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晕倒的老人已经悠悠醒转,他知道了前因后果又从伙计口中得知了黎子昇的身份,就拉着自己儿子来到沉思中的少年面前,扑通一下两人跪倒在地就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这下倒是把黎子昇的思路给打断了,他赶忙俯下身去要把这老人拉起来。
这对父子姓张,都是铁家工坊的工人。这张老丈看似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样子,其实也不过四十出头。他前几年得了病再也做不得工,就把乡间的二儿子叫进城来子承父业。
少年扶起两人,客气地问道:“两位不必如此多礼,小子有些问题想请教两位。不知可否?”
“小恩公请说,我父子两人定当知无不言。”
黎子昇向他们微笑了一下,问道:“门外都是铁匠行里的工人?”
父子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何今日都到这里来买粮啊?”
张二哥有气无力地答道:“听说这粮食价格还要涨,掌柜发了善心,给我们预支了三个月的工钱,所以一下工都来这卖粮了。”
竟然有这么好心的掌柜?!少年年纪虽小,真还不信这种说法。但是这种情形满符合自己脑中的一种猜测。
黎子昇开口问道:“张老丈,能让我看看贵行东家给你们发的钱吗?”
“怎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