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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阏落入了水中,而他的手上,则高高地举着火神遗留的弓箭。
“哥,接着!”实沈万料不到阏竟如此看重这副弓箭,惶急中抛出马鞭,将阏扯上了马车。
“拿着!”浑身湿透的阏抓住车辕,感觉得到整个马车已经开始在水中漂浮,不无焦急地将弓箭塞到了实沈手中,“天马都快冻僵了,再不走,想在这里等死吗?”
“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祝融?”实沈悲愤地叫道,“我今天宁可死也要表明,我或许具有祝融的神力,却根本没有他的灵魂!”
“璇姬姑娘,你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封印吗?”情急之下,阏只得再次向璇姬求助,“那你当初何必为了救他而陷害我?!”
璇姬静静地看着阏,见他水湿的身体因为冰魄寒气而不住地颤抖着,终于一把夺过了实沈手中的弓箭,一言不发拉开弓弦,一箭射进了水流之中。
仿佛一颗火球炸入水中,嗤啦啦的烧灼声后,大片浓密的水汽腾地升起,如同厚重的云雾遮住了众人的视线。阏只看见一枝又一枝金光在云雾中穿过,而先前逼人的寒气却被湿热的水汽所取代。
马鞭声中,天马金车又倏地腾空而起,让车上的阏紧紧抓住车辕才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眼见浓密的水汽已经向四方散开,阏听见璇姬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身边:“如果是祝融放箭,你们以为自己能躲得过么?”
“实沈,今天且放过你。可如果你胆敢使用祝融的力量,我为了黄族无论如何也会消灭你!”眼见火神之箭瞬间将冰魄蒸发得干干净净,己方也无法追上天马金车的速度,稷心中一阵惊恐,只得朝着夜幕中那越来越小的亮点叫道。
“稷殿下,我们还有最后一击。”巫彭见仅是璇姬使用祝融的弓箭就如此厉害,不由更担心起实沈的力量,一倾手中轩辕黄帝赐予的水袋,将最后一点冰魄化作一团尖锐的冰棱,用尽神力向远处的实沈投掷而去。
“闪开!”阏眼见一团闪着寒光的物事迎面飞来,知道不好,却只来得及跨上一步,一把推开驾车的实沈。只听噗地一声,那团冰魄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阏的胸口,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张口喷出一股鲜血,直挺挺地跌出了天马金车,朝地面坠下。
“哥——”实沈急红了眼,也纵身从半空跳下,向着阏坠落的身体伸出了手臂。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濒死的境地,阏只觉四肢百骸都被浸入骨髓的寒意冻僵了,而那寒意,仍然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心脏向外扩散,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他想伸手将那寒冷的根源从胸口挖出,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冰魄植入了心脉,这样下去,哥一定会死的!”迷朦中,阏恍惚听见实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焦急而哀伤。
“你真的要这样救他?”璇姬的声音迟疑着,“可是他们说了,如果你动用火神的力量,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可我不能眼看着哥为我而死!”实沈仿佛安慰一般笑了笑,“打不过,还可以逃。反正我们还有天马金车,没有人能追得上我们,方才受困,还不是因为巫彭那老东西变成了哥的形象引我入彀?……再说,我救的是他们黄族的神人,也不算破戒。”
“他们黄族?”璇姬忽然轻轻地道,“如今,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炎族人了吗?”
“不,我也不是炎族人。”实沈坚定地向璇姬笑道,“我只想做一个四处云游的旅行者,我不需要介入哪一个部族的纠纷。”
听完这几句话,阏随即感觉一股暖洋洋的热意源源不断地输入了自己的胸中,盖过了冰魄散发的寒冷,逐渐流遍了自己的全身。没过多久,整个人就如同置身于和煦的阳光下,舒适、安然,让阏睁开眼睛时竟有些留恋。
“哥,感觉怎么样?”实沈见阏已无恙,笑得极为欢畅,“千万不能让稷知道我动用了祝融的力量,否则我这辈子真的只能赶着马车四处逃窜了。”
“我没事了,谢谢你。”阏说着站了起来,却瞥见放在自己身边的毕方弓,眼光不由一黯。
“怎么还跟我客气?”实沈伸手握住了阏,诚恳地道,“哥为我已是两度遇险,是我不知怎么报答哥才好。”
“那便随我去天枢山吧。”阏反手更加热切地握住了实沈,“既然今天你已经为我动用了一次火神的力量,就再为了炎族的百姓动用一次吧。”
“你仍然在逼迫我吗?”实沈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抽回了手,“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宁可死也不会卷入炎黄二族的纷争。祝融的前世已经为了炎族付出了一切,这一世就让我远离这些道貌岸然的理由,为了自己活一回吧……”
“为什么宁可死也不愿意随我去造福苍生?”阏不解地盯着实沈,眼中已渐渐有了怒意,“难道我救你只是多此一举?”
“就算死了,天帝见我确实没有叛逆之心,说不定下一世能摆脱这些无聊的纠葛……”实沈蓦地看见阏恼怒的神色,忽然退开了一步,“哥,难道你救我,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吗?”
“啪”地一声,阏一个耳光打在了实沈的脸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动作,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实沈面颊上渐渐清晰起来的指印,呆住了。
“你打我,证明你心虚是不是?”实沈忽然跪在阏的面前,磕下头去,“我知道自己欠你,但我求你不要逼我偿还。你要做拯救苍生的英雄,我只想做遨游天地的浪子,我求你,不要再逼我……”
“我哪里逼得了你,神通广大的火神大人?”见实沈不住地磕头,阏心中的烦闷越来越大,一把抄起毕方弓就打在实沈肩上,“我只是求你施舍一点善心,没想到你却这么自私!”
实沈咬着牙不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任由阏一下又一下地用毕方弓抽打。直到阏的动作越来越无力,最终将毕方弓抛开,实沈才抬起头看着阏道:“哥,你尽管打,把我欠你的都打回来……然后,求你放了我……”
“求你放了我。”这句话如同当头倾倒的冰魄,让阏从心底凉透。他踉跄着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方才实沈用火神的至阳之气帮他消解了体内的寒气,然而冰魄的一击之力仍然让他心口隐隐作痛。
璇姬默默地走过来,扶起了实沈。怔怔地看了阏一会,实沈终于道:“哥,我走了,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自己保重……”
阏抬起头来,看着实沈和璇姬踏上了天马金车,夜风吹拂中他二人衣袂飘举,果然像是要脱离一切而去。他站起来跨出一步,无力地唤了一声:“实沈——”
实沈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决然地驾着马车,冲天飞去。在明月的映衬下,整驾马车犹如一枚精致的剪影,越来越小,越来越——遥不可及。
“实沈!”阏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强捏起蹑云诀就想追去,却蓦地摔倒在地上。知道自己的灵力尚未恢复,阏只能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实沈消失在夜幕深处。
过了好一会,阏忽然从腰间解下了那粒光华内蕴的扶桑子。聚敛了一下灵力,阏从指尖弹出一枚火花,点燃了扶桑子,然后用尽全力将它抛上了天空。
璀璨如烟花的火星如同千万缕柳条一般从天空中撒下,九州八荒都应该看到了这场奇丽的流星雨。然而在这火树银花之下等待了许久,实沈还是没有回来。
阏微微地苦笑了,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份都要刻意遗忘,又怎么会拘泥于儿时一个小小的约定呢?看着天上四散的火星最终黯淡成灰烬,阏颓然地垂下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之中。
第十章 天罗地网
天亮了。
当阏从沉睡中醒来,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慢慢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这一晚竟是躺在海边的岩洞附近。侧过头,阏看着精卫鸟正站在身边,不由露出了笑意:“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精卫鸟白了他一眼,“昨夜你发了求救的讯号,偏偏我夜晚失去法力,只能看着天边干着急。今天早上急匆匆飞过来看,你却在沙地上睡得舒服,倒让我疑心那扶桑子是被什么野火不小心点燃的。有心把你拖到洞里去睡吧,偏偏你身子死沉,我只好在这里守着,免得海里什么怪物把你吃了去。”
阏没料到它一口气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仿佛又回到初见的时候,那样爽脆而泼辣的语气。可是不知怎么的,阏却觉得这次精卫鸟滔滔不绝的话语是为了掩饰什么,让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你的宝贝兄弟呢?”见阏一副茫然的神情,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一晚上竟然是待在海边,精卫鸟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他走了。”阏抬头望了望东方的天空,“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祝融,也不要这把毕方弓。”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忽然挂上了阏的嘴角,他试着拉了一下手中的神弓,却根本无法拉开,“你看,不是炎族的神,我根本对天枢山的水闸一点作用也起不到……或许,我这个人,本就是什么用也没有的……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祝融是我该多好,哪怕会面对整个黄族神界的威胁……”
“你不要这样说。”精卫鸟想了想,继续安慰道,“看看你能搬去填海的石头比我大多了,若说你没用我岂不是更没用了?”
“这是不一样的。”阏笑了笑,伸出手让小黑鸟跳到他的掌心上,注视着它黑豆一般圆润灵动的眼睛,“你已经献出了自己神人的生命,而我,到现在却什么都没做呢。”
“你要做什么?”精卫鸟本能地警觉起来,“你不会笨得跟那只海燕一样,直接跳到东海里喂大蜃吧。”
“当然不是,我现在还没有发疯。”阏朝着精卫鸟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办法把实沈追回来。”
“可是他有天马金车,恐怕整个神界也没有几个人能追上他。”精卫鸟奇怪地问,“你能上哪里找到他?万一他又跑了你怎么办?”
“天马跑得再快,终还是有形之物。”阏垂下手,慢慢朝附近的岩洞走去,“我不信无形的魂魄追不上有形的天马。”
“喂,你疯啦?”精卫鸟蓦地明白了阏的意思,扑簌着翅膀追上去叫道,“‘离魂’之术十分凶险,万一你的魂魄不能在七七四十九日内回归身体,你就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阏已经在岩洞内找了块干燥的地方盘腿坐下,笑着向精卫鸟道,“琰姬,我一定会平安回来见你,我还等着你到虞渊沐浴重生呢。只望你重生后不要忘了我就好。”
“阏,你何必呢?”精卫鸟终于迷惑地问道,“我是为了我的族人,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并不信,你只是为了我。”
看着精卫鸟了然的眼神,阏有些歉仄地低下了头:“或许因为这是我生命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理想吧,否则我不知道这庸庸碌碌的一生有什么意义。”
“那我只好在这里守着你的身体了。”精卫鸟心中一沉,却故意不耐烦地叮嘱着,“就算说服不了实沈也记得及时回来,最多罚你把我这些天少搬的石子加倍填到天枢山的缝隙里去。”
阏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精卫鸟看见一缕透明的魂灵从阏的头顶泥丸宫中逸出,抽丝一般越来越长、越来越浓,最终组成了阏的轮廓,只一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摆脱了肉体的束缚,阏感觉自己骤然轻巧了万倍。他升上高空,四处张望,却一时难以判断实沈已经逃向了何方。
幸而魂灵漂移的速度已非任何事物所能相比,阏无奈之下,只好先朝着昨夜实沈驾车远去的方向追去,心想最不济自己便将这茫茫九州、浩浩归墟搜罗一遍,不信感受不到实沈的灵气所在。
从这个时候,阏开始了他漫长的追寻过程。他曾经到达归墟的边缘,看见鲲鱼迎风变作了大鹏;他也曾经到达北方的鬼国,看见长着鸟翅虎身的怪兽穷奇正在啃吃凡人的尸骸;他也曾经回到黄河边的大泽,看见宵明、烛光两位女神在泽中嬉戏,她们的灵光照耀了方圆百里的地方……直到——他终于看到了那驾神光离合的天马金车。
实沈也明显地感觉到了阏的靠近,他惊异地从车位上回过头来,正看见阏的魂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自己的马车追来。
下意识地,实沈的马鞭落在了正信步小跑的四匹天马身上,驾驭着它们全速往前跑去。“哥,不要追了,求求你回去吧!”眼见阏的魂灵离急驶的马车已越来越近,实沈终于忍不住朝身后的阏叫道。
魂灵无法开口说话,却紧赶几步,追过了并排奔跑的天马,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尽管知道无形的魂灵不会被有形之物所伤,实沈还是无法想象自己驾驭着马车从阏的身体里穿过的情形。“吁——”眼见马头就要撞上阏灵光闪动的轮廓,实沈死命地拉住马缰,终于将马车停了下来。
“哥,为什么一定不肯放过我?”实沈坐在车位上没有动,然而那语声中分明已带上了深切的求恳,“天枢山水闸的缝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修补,你却为什么一定要我再牺牲一世的安定和幸福?”
魂灵静静地看着实沈,虽然无法说话,但阏确实也不知道如何来回答实沈的疑问,此刻他只能不断回想起谯城百姓当日对火神降临的狂热欣喜,那种厚重的期盼让阏不忍辜负。
“原来你喜欢的,不过是凡人对你的感激和膜拜吗?”骤然看见了阏内心中的画面,实沈原本已濒临崩溃的烦闷终于化作了尖刻的讽刺,“对你来说,既然自己做不了英雄,就逼我去做英雄,而我自己的选择却是微不足道的,一切都不过是你虚荣心的陪葬品!”
“实沈,你这样说会伤了阏的心。”璇姬从车厢里钻出来,轻轻握住了实沈的手,平息着他的暴躁。过了一会,璇姬抬起头向依旧静止的阏的魂灵道:“我知道我们的逃避是自私,可是面对随之而来的牺牲——我们就没有自私的权利吗?阏,我们只是小人物,我们不想做圣人。”
阏仍旧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金壁辉煌的天马金车前。良久,实沈终于忍耐不住,调转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这一次,天马没有发足狂奔,只是不急不徐地向前迈着步子,因为实沈知道,不论自己以什么速度前进,都不可能甩掉阏的追踪。于是实沈假装看不见阏不离不弃的跟随,照旧偕同璇姬在九州八荒的山水中四处游玩。
阏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无力做出什么实质的举动,唯一能做的只是提醒着实沈自己的存在。每当实沈和璇姬离开天马金车隐进奇峻的山峰、浩瀚的沼泽,阏就默默地伫立在马车附近等待。或许他也考虑过放弃实沈而去寻求别的途径,然而当他发现实沈的神情已经越来越惶惑不安的时候,阏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耐心地等待下去。
这一次,实沈照例越过阏的魂灵踏上天马金车,也照例带着恳求的表情凝视着阏默无表情的面容。
“哥,放了我好吗?”最后一次,实沈向阏恳求着,“你这样跟着我,我每天坐卧不宁神思恍惚,简直和画地为牢一般。哥,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走吧。”
阏照例静静地看着他,连一点细微的表示都没有。然而实沈心中却灵犀一闪,蓦地发觉阏一贯平和而执着的目光中竟带上了一缕哀伤。
实沈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竟似一个晴天霹雳轰然炸开,他恍然大悟地朝阏大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离开躯体的?难道今天已经到了离魂之术的期限?”
阏仍旧无法回答他。然而他原本如同云气般透明的身体,却渐渐四散飘逸,似乎很快就会消散在稀薄的空气之中。
“魂飞魄散!”实沈的脑子里腾地冒出这几个令人震惊的字眼,再也不及多想,双手一圈,已将立时便会散逸的魂灵罩在结界之中。随着结界在实沈的法力之下越来越逼仄,终于将阏的魂灵聚拢成了平常的模样。
“哥,你最终还是要用自己的消亡来逼迫我吗?”实沈定定地对视着阏一如既往殷切的目光,终于有冰冷的泪水从赤红的眼睛中缓缓滑落,紧咬的牙缝中迸出这几个字来:“好,只要你肯回归肉身,我什么都依你!”
迟缓了多日的天马金车再次以它达到极限的速度飞奔起来,只是这一次驾车的人已经换成了璇姬。后座上,实沈的脑门上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虽然动用了火神的深厚灵力,要克制离魂之术的恶果,聚敛阏随时会散开的魂灵还是让实沈几乎耗尽了心力。
无边的云雾如同连绵的丝絮穿过阏的魂灵,被实沈的灵力牢牢束缚在天马金车边,他才不至于丧失最后的神智融化进那一片云雾之中。此时此刻,他只能撑住自己求生的意识,指引马车以最便捷的路径回归他肉身遗留之地。
“魂灵离体这么久,那身体怕已是不成了吧。”虽然奋力驱赶着天马奔驰,璇姬仍有些犹疑地问实沈。
“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实沈咬着牙道,然而璇姬和阏都听得出他的坚决如同孤注一掷。
尽管魂灵没有感觉,阏还是感到一股暖意流遍了全身。他并不如实沈那么焦急,因为他相信琰姬会想方设法保全他的身体,就如同他相信实沈最终会被自己的执着打动。
终于,在承载太阳的六龙车越过西方天门的时候,累得精疲力竭的四匹天马终于飞奔到了东海岩洞的上空,徐徐降下。
实沈不敢松懈灵力,引着阏的魂灵步下马车,一闪身便闯入了岩洞。只听一阵羽翅扑簌声响,一群海鸟受了惊吓,直飞出洞去。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幽深的岩洞中一片晦暗,不过实沈还是一眼就看见阏的身体端端正正地坐在岩洞石壁之下,而他的两个肩头上,则分别停着一只海燕,一只精卫。淡淡的浅碧色光华从两只海鸟的身上发出,笼罩了阏静止不动的身体。
实沈顾不得许多,立时默运灵力,在解开结界的一刹那,一掌将阏还来不及散去的魂魄拍向那具肉身。虽然那魂魄应手贯入头顶的泥丸宫,实沈却奇怪地感觉到了不该出现的抵抗之力,竟似那魂魄有些僵硬一般。
与此同时,海燕和精卫双双跃下阏的肩头,展翅朝洞外飞去。
“琰姬——”阏蓦一睁开眼,便踉跄着站起身向洞外奔去,这两个字的称呼不知怎的,竟让一旁的实沈也觉得心里一痛。
海燕和精卫都停在了半空,快速地扑簌着翅膀,却没有回转。
“琰姬……我……我只跟